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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小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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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龙若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
许怡声。这名叫的。
快到时间要送宝宝。麦医生低声对米晞晖道:“小学离我们这里不远,我领着宝宝溜达着去。你着急的时候别开车。看看情况,晚上不能回去做饭就打个电话给我,熬个粥什么的我还是会的。家里还有你做的小酱瓜和馒头,挺好的。”
米晞晖轻声道:“知道了。”
刑老太太在那边兀自着急,也忘了谢谢麦医生张罗。等反应过来,麦医生送宝宝上学去了。她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好孩子。”
米晞晖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 31 章
31
刑老爷子还是抢救了过来。刑龙若在医疗单子上签字,字迹刚劲,方方正正三个字。刑老太太握着许医生的手感激道:“大夫,幸亏你了。”
许医生轻声道:“大妈,还是得注意不要着凉。先要在EICU观察一下。”
于护士长也来了,问了问哪位是刑建国的家属。刑老太太连忙迎过去,说她是。于护士长和许医生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对刑老太太笑道:“大妈,等老爷子转床的时候我再来。”
送走于护士长,麦医生领着宝宝去上学还没回来,刑龙若跟着护士去总台交押金。米晞晖想去,被他拦了下来。
“这次轮到我啦。”刑龙若笑道。
EICU不准家属进入。刑龙若就在外面坐着。米晞晖把刑老太太送回去准备换洗衣服,临走时刑龙若道:“你把妈送回家,你也不用来了。今天晚上我在这里就行了。”
米晞晖刚想说什么,刑龙若拍拍他的肩膀。米晞晖叹道:“那你自己小心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送走母亲和弟弟,刑龙若坐在EICU外面,看着玻璃前里面躺着的老爷子。医院的椅子是那种银灰色的强化塑料椅,几个几个连在一起,想躺一下都难受。到了晚上节省用电,急诊大厅顶灯关掉一半。一排诊疗室灯火通明,明暗一对比简直刺眼,突兀地亮着一大块。刑老爷子的监护室灯光也逐渐减弱,仿佛慢慢沉了进去,缓缓变暗。
他老了。
刑龙若站起来,仔细地看着玻璃墙里面的刑老爷子。闭着眼睛,戴着氧气罩。呼吸机呼哧呼哧的闷响极有规律地颤动着,像是拉风箱。监测心跳的仪器滴答滴答地重复,一跳,一跳,再一跳,一点一折连成一条线。脖子下陷。因为以前插过钢管,血肉模糊一个洞在喉咙上,刚刚长好。肌肉近乎没有,皮肤松弛。四肢枯瘦,肚子鼓着。或许是内脏水肿的缘故。苍老而衰弱。
刑龙若突然想起小时候,把邻居小子打得头破血流,刑老爷子下班回来抡着皮带就抽他。那时候看父亲,高大魁梧,心里全是敬畏。米晞晖蹲在他身边哭,小手捂着他身上的瘀伤,颠三倒四地说是那小子坏,拿竹竿打他,所以哥哥才去报仇的。刑老爷子一动,刑龙若以为他要打米晞晖,连忙把他裹在怀里。刑老爷子只是疲惫地挥挥手:都滚蛋!
其实刑龙若知道。邻居是厂里的干事,官不大人很混。刑龙若看着从来话少的父亲低声下气地去他们家赔礼道歉,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还赔了医药费。米晞晖还是个娃娃,被他领在手里,很不高兴地说:哥哥~他们是坏人,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
刑龙若摸摸米晞晖的脸蛋。
刑老爷子出来时,正好看到大院里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脏兮兮的小子,高的脸上还有伤,只是草草地贴了一块胶布了事。小孩子很畏惧地往后缩,小手攥着大孩子的裤子。
刑老爷子叹道:两个小王八蛋,回家吧。
声音里都是疲惫。
老幺一颠一颠地跟着他们回家,一边小声道:哥哥~爸爸很了不起啊~
刑老爷子走在前面,背影高大,而且魁梧。
爸,你老啦。
刑龙若想着想着,轻微一笑。
许医生值班。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抢救记录,凑在一只小台灯底下。四十瓦的灯泡还算亮,就是温度高,冬天正好取暖。医院这种地方,光线一暗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许医生倒是从来不在乎。许医生原本的志向是法医,法医最基本的要求是身体好力气大,方便扛尸体。许医生身体素质绝对好,真打起来麦医生打不过他。当初是家里不同意,嫌法医晦气,才改成普通的医科。
刑龙若坐在大厅对面守着EICU,背对着他。从办公室里看,影影绰绰的背影。深蓝色的警服成了黑色,多少有点可怖。没下班时有护士说刑龙若吓人。长得很俊,不知怎么乍一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或许是戾气。老爷子刚抢救出来时他倒跟刑龙若说过两句话,发现刑龙若写字很漂亮,笑起来有点傻。
整理完记录,凌晨两点多。晚上多喝了一点咖啡,还是很精神。许医生站起来伸个懒腰,发现那警察还是坐着。
当初还抢救过他来着。
许医生感觉有点奇妙。抢救过后印象就不是那么深了,只觉得这警察生命力比鲤鱼还强。他轻轻推门走出去,横穿大厅,站在刑龙若后面咳嗽一声。刑龙若动了动。许医生伸手推推他,刑龙若睁开眼,笑道:“许医生。”
原来是坐着睡着了。
“你这坐在风口上睡觉,会感冒。”许医生轻轻说。南方口音,每句都仿佛一个乐句上面带着些小弧线,长长短短,起起伏伏,婉转得很。刑龙若深呼吸一下,笑道:“我说这么冷。挨过枪子儿之后总觉得自己透风。”
许医生指指办公室:“你到办公室来吧——其实EICU不用人在外面陪着。”
刑龙若轻声道:“我在这里陪着,我爸他知道。”
许医生领着刑龙若到值班室。里外两间,最里面有张床,外面是沙发和办公桌。许医生接了一杯热水给他:“你到里面休息吧。”
刑龙若坐在沙发上:“不必了,还是沙发吧。你睡床。”
许医生坐回办公桌:“我还要写东西,你睡吧。”
刑龙若身上盖着大衣,躺在沙发上。让许医生这么一折腾,反而睡意全无。他看着许医生在台灯底下写字,整个脸被橘黄色的灯光一映,不那么惨白,脸色柔和了些。手指修长,拿笔姿势很规范。
看了半天,刑龙若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孩子多大了?”
许医生嘴角抽了抽:“没有。”
刑龙若点点头。
深夜,急诊室人非常少。偶尔听见大厅尽头哪个走廊传来关门的声音,带着回响。寂静到压抑。
“那你爱人是干什么工作的?”
许医生抬眼看看刑龙若,眼角跳了两下:“离了。”
一般对话进行到这里也就尴尬之极。刑龙若却顺着杆子爬,顿时来了兴趣似的:“我也刚离婚。啊哈哈。”
许医生的笔在纸上一顿。这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么?
刑龙若腿长,只能斜躺在沙发上,小腿和脚悬空。他枕着双臂,笑道:“我离婚都是我的错。我前妻呢,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我又不着家,所以她受不了我了。其实想想也对,凭什么女人就得混得跟保姆似的。我明白的时候太晚了,所以离了。”刑龙若看看许医生:“我想你离婚的理由应该也差不多。急诊室的医生,想必比警察还不着家。”
许医生默然。
刑龙若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听,自言自语道:“离婚的时候大部分财产都给她了。能补偿就尽量吧。其实我挺失败的,家里每个人都有亏欠。我爸,我妈,尤其是我弟。这个却可以以后慢慢补……亏欠老婆,所以她和我掰了。我弟和我可掰不了,算他倒霉,谁让我们是兄弟。”
许医生听他絮絮地说,抬高了眉毛:“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刑龙若看着他,咧嘴笑,露出一口整洁的牙:“我一看,就知道,咱俩是同道中人。”
米晞晖送刑老太太回家准备衣服什么的。说好第二天早上来接她去医院。回自己那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推门进来,宝宝屋里亮着,麦医生在给他听写汉语拼音,听写完要在作业本上签字。麦医生听到动静,走出来,轻声笑道:“我们已经吃过晚饭啦。你换衣服洗手,我热热饭马上好。”
米晞晖确实累够呛:“嗯,谢了。”
宝宝拿着小铅笔走出来。圆圆胖胖的小身子,穿着可爱的小猪的儿童家居服,脚上穿着白色的小兔兔棉拖鞋。屋里的光线映出来,温柔地罩在宝宝身上:“叔叔回来啦~”
米晞晖换了衣服,洗洗手,蹲在地上抱着宝宝揉了揉:“宝宝,让叔叔抱抱。”
宝宝用小胖手拍拍米晞晖的脖子,煞有介事地抚慰他。
麦医生从厨房里出来:“你先去吃饭,我们还没有听写完。”
米晞晖点点头。宝宝扶着楼梯,别着小脚嫩嫩道:“叔叔~写完作业我想看一集动画片~”
米晞晖笑道:“可以,麦麦陪你看。”
以前宝宝上网都是用他叔叔的笔记本,搬来以后麦医生有个配置挺高级的台式电脑。米晞晖把里面的小片儿小图画啥的全都挪进一个移动硬盘,麦医生想看的时候用硬盘看,平时确保电脑里很和谐很干净。宝宝用电脑看《喜洋洋和灰太狼》,每天做完作业可以看一两集。或者在网上用QQ,这个一定要米晞晖在一边看着。最近“米分铯氺橸”很久没有上过线,宝宝还有些想她,撅着嘴问麦医生为什么米粉不上线了?米晞晖看麦医生一眼,麦医生咳嗽一下,没吭声。看完动画片宝宝刷牙洗脸准备睡觉,米晞晖在厨房准备明天早上的饭,要给老头老太太送饭。
“正好,我上班就顺路带去,你不用着急。”麦医生笑道:“怎么也在一栋楼里,平时也好有照应。”
米晞晖抿了抿嘴唇,抱着麦医生,在他肩上蹭了蹭。
注:米分铯氺橸,粉色水晶。麦医生的萝莉号,火星文,后面仨字宝宝不认识,所以简称米粉。
第 32 章
32
宝宝聊天,用的是拼音输入法。米晞晖忙着打扫卫生,麦医生在一边看着。宝宝两只小肉手一下一下敲着,敲出一长溜汉字,再用小手指点着,一个一个看。实在不知道是哪个字,就问旁边的麦医生。汉语拼音是米晞晖教他的,学着打字算是一种认字的方法。对方也是个宝宝,上小学二年级。麦医生看了看这个QQ群,似乎都是年轻的家长建立的,目的在于指导孩子如何正确使用网络,父母和孩子共用一个号。麦医生帮宝宝选字,再看着宝宝的小肉手一下一下敲打。小东西最喜欢和小女孩聊天,小男孩单敲他都不理。麦医生陪了两次之后觉得,其实倒也不用专门盯着,光等宝宝过来问字差不多就能猜出小家伙们在聊什么。
米晞晖下楼来,轻声道:“宝宝,该睡觉了。明天要上学。”
宝宝恋恋不舍地下线,跳下椅子,跟着麦医生去刷牙洗脸。米晞晖最后还要给宝宝按摩一下,拉拉小胳膊小腿儿,舒筋活血,晚上才能睡得踏实。麦医生倚在门口看米晞晖拍着宝宝哄他睡觉,不厌其烦地重复一个动作。他对于孩子始终是太过溺爱。
麦医生也说过他。米晞晖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也知道我只是他叔叔。这么小的孩子,身边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自然要多疼他一些的。你当是他什么都不懂,他最怕我结婚,没个能容自己的地方。
麦医生惊讶,宝宝倒是喜欢他。
米晞晖叹道,因为小东西知道,你不是女人,所以不同。
宝宝渐渐睡熟。小胸口轻轻起伏,呼吸声软软的。米晞晖看着宝宝,温柔地笑了一下。麦医生突然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兴奋起来。待米晞晖离开宝宝卧室,关上门,麦医生笑嘻嘻道:“叔叔~我发现你的秘密了哦~”
米晞晖轻轻蹙眉:“不要学宝宝说话。”
麦医生嗲声道:“叔叔~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笑了哟~”
米晞晖把他推到一边,到卧室里铺床。麦医生大笑道:“认识你这么久,统共就笑过两三回,都没仔细观察过你。刚才不巧竟然让我给看到了,啊哈哈,你为什么不笑,米大律师?”
米晞晖没吭声。麦医生上去拧他的脸,一面笑得直喘:“我竟然才发现!你有酒窝!还是一对儿!啊哈哈……太搞笑了,你就为这个从来不笑的?……唉你脸红什么?你脸红了脸红了!”
米晞晖一把把麦医生按在床上,木着略略发红的脸:“脸红算什么?某人屁 股 都会红。”
麦医生挣扎挣扎,米律师扒光扒光,啃着小麦,蹂躏起来。
“明天我要给宝宝买玩具。你下午早点去接我。”麦医生迷迷糊糊地说。
“嗯。”米晞晖在他背后抱着他,胳膊收得很紧。他亲亲他的耳朵,然后抱着他入睡。
第二天早上麦医生拎着保温桶去送饭。主要还是给老太太,老爷子从EICU里出来转了留观,今天去住院大楼。老爷子意识一直不是很清楚。从外面进来,麦医生鼻子都是红的。他把保温桶交给老太太,轻声道:“米晞晖忙着去公司,最近他们公司好像遇到点麻烦。我来送饭,他熬了些粥,还有自己做的馒头,啊对了,这是他腌的酱瓜,很下饭的。”
刑老太太接过保温桶,摸摸他的脸:“好孩子,外面冷不?”
麦医生嘿嘿笑道:“还行,我坐车来的。”
刑老太太道:“好好的,千万别感冒。老头子就是年轻的时候不在意,急性气管炎没祛根,搞得现在这个样子。”
麦医生笑道:“大妈别着急,大爷一定会好的。”
刑老太太勉强笑了一下:“好了你快去忙吧,……对了老幺做饭有没有捎着你的?”
麦医生道:“当然,米律师做饭很好吃。”
刑老太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那孩子不哼不哈的想不到。要是住在你那里给你找了麻烦,你也别生气。”
麦医生抓住头发:“没有没有,米律师是个不错的人,我觉得他很好。”
刑老太太稍稍宽慰了:“我也知道,有个小孩子总归是吵闹,我听老幺说是住在你家里的,唉。你看我们家这样子,本来也该是我们老俩口带着宝宝的。等你大爷好些了,就把宝宝接出来。这段时间老幺要是给你找了麻烦,你多担待点,啊。”
麦医生吓了一跳:“大妈别多想,咱都是实在人,米律师是个好人,能和他合住其实我挺高兴的。宝宝活泼可爱又听话,我喜欢还来不及。其实我也得了他不少的帮助,我感激他得很。所以大妈安安心心的就好,没事儿的。”
刑老太太感激地握住麦医生的手:“真是个好孩子。哎呀不要听我老婆子啰嗦了,快去忙吧。”
麦医生愉快地哼着小曲儿走向电梯。电梯前面等了不少人,看楼层指示灯,电梯一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许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过去,麦医生伸手拦住他的肩膀:“早上好咩?”
许医生看他一眼:“犯什么病。”
“我看你两眼无神印堂发黑,不妙不妙。”
许医生掰开麦医生的手想走。麦医生突然神秘兮兮道:“你知不知道米律师为什么从来不笑?”
许医生抱着银灰色的病历夹用圆珠笔写着,懒洋洋道:“因为他有酒窝。”
麦医生惊道:“你怎么知道?”
许医生冷笑一声:“刑老爷子在EICU里住了三天,刑家老大陪了三天,我就连你那米大律师小时候被狗追得满街跑吓得晚上睡觉尿床都知道了。”
进电梯,上十一楼。每天每天都要重复的路。麦医生觉得现在很好。医院里暖和,早晨看窗子上全是雾气,眼镜片上也有,弥漫一下,又褪掉。
还没有人。打扫卫生的大婶还没上班,十一楼悄无声息。麦医生进办公室,换了饮水机上的水桶,然后去更衣间换白大褂。寂静中皆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系扣子的时候,桌上座机突然响起来。滴滴滴,没完没了,响得让人烦闷。他看了看显示,是内线。麦医生伸手一捞话筒,撞翻了一瓶墨水。盖子没盖好,墨水泼在桌子上,缓慢地四处流动。麦医生一气,到处找抹布。吴院长在电话里慢慢道:“小威?”
麦医生仍是四处张望:“吴院长?”
吴院长沉默了一下。麦医生总算找到一包卫生纸,用肩膀夹着话筒,两手拆卫生纸。吴院长不知道麦医生在忙着,突然道:“小威,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麦医生笑嘻嘻道:“吴院长想我了?别急啊,下班请你去我家,我家最近有个很会做饭的,多快好省……”
吴院长叹道:“小威,不是开玩笑。你过来一下。”
麦医生一看桌子上的表,刚七点半:“您今天上班够早的。”
吴院长叹了口气。他说了一句话,麦威愣住了。桌子上的蓝色墨水浸透了卫生纸,到处漫延,黑黑一片。
中午米晞晖接了宝宝再接麦医生回家。麦医生搂着宝宝,心不在焉。米晞晖问了他两句中午吃什么,麦医生也没有回答。米晞晖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宝宝伸出小胖手拍拍麦医生的脸:“麦麦?”
麦医生突然惊醒似的:“嗯?”
米晞晖摇了摇头。
午饭麦医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米晞晖看他一眼,麦医生笑道:“嘴巴溃疡,疼死了。”
宝宝正在用小勺子喝鱼汤,小小的勺子一勺一勺舀起来。米晞晖夹了一块黄瓜给宝宝,宝宝嚼在嘴里,脆脆地响。
“宝宝最喜欢谁呀。”麦医生笑着问道。
“叔叔~”宝宝很坚定地回答。
“乖。”麦医生摸摸宝宝的小脑袋。
下午再去医院。麦医生低着头下车,浑浑噩噩地往医院里走。穿过急诊室的时候许医生发现麦医生竟然没找自己麻烦。早上刑老爷子刚转床,于护士长亲自来的。
“麦医生?”许医生叫了他,他却好像没听见似的。
上十一楼,换衣服。麦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将手放在桌面上。玻璃板上很凉。背后暖气片的热度似乎过不来,只在后面绕着,烧着后背难受。楼下有动静,还是救护车,人群。众多的嘈杂上不去十一楼,一层一层剥离,就成了单调的声线,高高低低。麦医生家小时候有种老式的收音机,有个小小的窗口,几根小柱子顶着小方块。收音机一响,小柱子就顶着小方块往上跳。一跳一跳,看得久了惊心动魄。不知道下一秒声音是大是小。那个时候麦医生就觉得人就像活在这些柱子上的小方块。脚底下的地面并不稳定,上升人就飞起,下一秒往下一陷,人就摔下去。
麦医生仰头看了一会,伸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只放了一副土黄色的橡胶听诊器。接口干裂,粗粗的胶管摸着发粘。他默默把它横过来,挂在脖子上。然后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吴院长说,麦医生,你母亲病了。
子宫颈癌,到了第三期。
死亡率……
麦医生道,行了,我知道了。
苏心昭刚刚做完化疗。精神很差,躺在床上。确诊是在前不久,已经是晚期。做放射治疗,头发急剧脱落。所以干脆剃了光头,头上包着枕巾。
麦医生默默站在门外。倒是住的普通病房,没要高级单间。病房里四张床,也只有她一个人。躺着,看窗外。
他猜她是没有钱。
“怎么不进来。”苏心昭没有动,她仍是看着窗外:“你应该进来,替你父亲出口恶气。”
麦医生皱眉。他把手抄在口袋里。
苏心昭转过头,微笑着看他:“进来吧。看看我的狼狈样。”
麦医生推门,进去。他看看苏心昭,眼窝下陷,脸浮肿。美人的样子都不见了,鼻梁上一道白光。麦医生道知道那是什么,苏心昭整容,垫鼻梁。在鼻梁上添个东西,做成挺直漂亮的样子。现在她脸肿得透明,那块白塑料都现了出来。
“什么时候确诊的?”麦医生平着声音问。
“在你遇见我之前。我早就知道了。”苏心昭似乎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来看她。
“怎么不回法国治疗。”大多数人认为国外医疗条件好吧。
“为什么一定要去法国?”苏心昭似笑非笑地看着麦医生。她也是凤眼,眼角比许医生还要翘。飞上去,又魅又妖。她眯着眼睛笑道:“你早应该猜到,我破产了。”
好像搞了个什么珠宝公司。麦医生也不清楚。这倒是没猜着。
“你每次都是遇到麻烦才回来。”麦医生站在她床尾,低头看她。
“目前支付医疗费还够用,但很快就不行了。”苏心昭看着麦医生:“你在这里,我的儿子。”
麦医生冷笑道:“你想让我帮你支付医疗费。”
苏心昭大笑:“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麦医生道:“是么。”
苏心昭很愉快道:“倒是不用摆那副怨妇嘴脸。脖子上挂着什么?你父亲的遗物?见证一个气死他的女人的悲惨下场?年轻人,你总是这么幼稚。”
麦医生把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是个好男人。可我不喜欢他了,他又不肯离婚。那他就只能自己遭罪了,难道是我的错?”苏心昭无谓道。
麦医生咬着牙问她:“难道这辈子你就没后悔过什么事情么?”
苏心昭更开心了:“没有。所以我这辈子过得很成功。你不觉得不公平么?人只能活一辈子,从年轻开始,一旦确定人生,就得按照一个固定的模式一直到死。——凭什么?所以我一辈子都随心所欲。什么样的人生我都尝试一下。得了吧,不要跟我说责任啊义务的。你父亲就是大家口中说的好人好人好男人,他过得开心吗?幸福吗?嗯?我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开心?为什么我就得被别人拖累?”
麦医生的笑容越来越大:“你不许别人拖累你,但是你很乐于拖累别人。”
苏心昭点头道:“是的。你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你是我生的,这辈子注定欠我。我很高兴,我活得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因为我周围的人都不行。”
麦医生只是看着她。
苏心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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