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梦断得克萨斯-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颜薄命。”姥姥叹着气说。
嘉雯还不到一岁的时候,父亲舒墨扬就抱着她坐着牛车去了他劳动改造的农场,一个名叫“峻岭”的小山村,把她寄养到一位农民的家里。峻岭只有几十户人家,村民们世代以种田为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那里还没有电灯,又缺少清水,自然条件十分艰苦。他的养父、养母只能用玉米和小米粥喂养她。
在一个夏日,当她穿着姥姥给她做的白地儿印有粉红喇叭花图案的衣裤,在杨树下学走路,坐在地头休息的舒墨扬和其他十几个“臭老九”们都注视她的一举一动,注视她是怎样在那个混乱的世界、艰辛的年代里勇敢而仓促地迈出了她生命中的第一步。他们叫她“劳改之花”,因为她是他们灰黯的生活中的色彩、美丽和希望。
后来她为什么站在了众多的大人中间?那是万人集会吧?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是谁?那是父亲!
为什么那个穿绿色制服的男人给父亲戴上了手铐?说他是“现行反革命”?说他书写反革命书信,替邓小平翻案?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向囚车,他在临上车的那一瞬回头在人群中寻找她,可她小小的脸庞被人群遮住了。
她拼命想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大人,冲到囚车旁边,和父亲说一句话,但是千百个人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堵移动的墙,一道厚实、高不可攀的墙,让她无力冲破。人群开始激动、攒动,一次次发出不可思议的震天叫喊。她的耳膜几乎被撕裂。她叫嚷着,喉咙嘶哑,小手不停地试图在“墙上”挖出一道缝隙。她被推倒在地,千百双草绿色的胶鞋从她瘦小的身体上迈过去、迈过去……
梦断得克萨斯4(2)
人群散尽之后,在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头发凌乱,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印,鞋子也跑丢了一只……
后来她和母亲去探监。她们顺着监狱的高墙走了很久,才到了监狱门口。监狱的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铁丝网,还插了许多尖尖的碎玻璃。
监狱里面是什么样的呢?她很想问问母亲。
她和母亲被看守拒之门外,因为政治犯是不可以被探视的。她们又顺着监狱的高墙走了很久,回到了公共汽车站。
“我听别人说,我爸爸会被判刑,是真的吗?”她问母亲。
“我不知道。不要去听别人说什么。”
“我爸爸在监狱里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一定的。世界上没有比监狱更可怕的地方了。”
“我要是被关进了监狱,我肯定会每天哭个没完。”
“胡说什么,小孩子怎么会被关进监狱呢?”
“即使我长大了,我也要小心,不要被人关进了监狱去。”
“你不会的,你是这么懂事的孩子,长大了也不会惹是生非的。”
“妈,我会一直一直都很懂事。”
她怎么开始奔跑了?路边卖烤红薯的小摊,戴着黑色绒线帽的修鞋老人,还有街头矮矮的挂着棉布门帘的小商店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赤着脚在积雪的马路上奔跑,身后有很多同龄的孩子在追赶,他们手里拿着木棒、钢鞭和铁铲。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和一条单薄的长裤,她的全身很快就被冷风穿透了。
追赶她的孩子们越来越逼近,他们把雪团打到她的身上、脸上、脖子里。雪团在她背后很快化成了水,顺着她的脊背流下来,又结成了冰。
她摔倒在马路中间冷硬的冰凌上。马车从她身边辘辘碾过,一串串自行车圈在她眼前掠过。她终于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粗壮的男孩向她举起了手中的铁铲……
是谁在亲吻她?他的嘴唇冰冷,双手如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他,撕裂了层层衣衫。
“你是谁?”她问。
“我——是——死——亡。”他一字一顿,脸上毫无表情。
她心一悚,霎时从他的脸上她却看清了生命的容颜。花儿无声地绽放,秋月前所未有地圆满,甚至连风掠发梢、细雨沾唇都写满了留恋。
她哭泣了起来。
鸟儿似乎在远方呼唤,海洋也在远方呼唤;春还会煦暖,夏还会明灿,她不可以从此永远许身于黑暗。
终于她在空无一物的苍茫的地球边缘坐下来,和死亡谈判。
“你已一无所有何必空留躯壳在人间?我的世界才是你的归宿。”死亡的声音冰冷如刃。
“我还有斩不断的尘缘。”
死亡狞笑:“十个女人中有九个这样说。”
“也许有的女人还要求豪宅、名车,我只向往简单的生活。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还想体验人间的情感。”
“我可以放过你,但你必须明白,从此荣华与你无缘。”
“我没有了虚荣,也就没有了锁链。”
“你的生命将在缺憾中完整,在完整中缺憾。”
“完整只是过程,缺憾才是永远。”
“你要记住,你和我只是暂说再见,没有人可以逃离我的世界。下一次当我把你带走的时候,我希望你对尘世能做到无悔无怨。”死亡用冰冷的手掌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遣回了人间。
她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浑身依然是彻骨的冰寒……
她慢慢地打量着自杀监视室里的每一面墙壁,似乎要解读出其中隐藏的秘密。
监狱对于她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以前她每次在电视里看到有关监狱的镜头,她都会立刻转换频道,因为她不愿意看到罪恶与丑陋。现在她没有选择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置身于罪恶与丑陋之间。她必须正视现实,出演她从未梦想过的囚犯的角色。
她想起以前在一本书上读过,在美国如果一个人有自杀倾向,就应该受到惩罚。她责怪自己这么迟才想到这点,让阿瑞也受到牵连。她原以为她可以博得外表斯文的女看守萨莉的同情,从而得到好一点的待遇,岂不知却落入萨莉的陷阱。
萨莉给她上了她到美国之后最深刻的一课,那就是:“如果你不懂得游戏规则,就不要轻易游戏!”
尽管此时她的身体和精神与死亡如此贴近,但她找不到自杀的办法,即使找到了,她真的会选择自杀吗?人生中最令人难以承受的伤痛之一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怎么忍心把这种伤痛强加给她的父母?还有阿瑞,如果没有了她,他还有勇气面对自杀监视室里冷酷的四壁,忍受刺骨的孤独吗?
当精神变成一堆灰烬,在灰烬中总还会留下几点爱的火星,而这几点火星就足以将她的整个生命重新点燃。
她知道面对监视器的镜头,此刻的她像一个悲哀的白衣小丑。她擦干了残留在脸上的泪。在监狱里眼泪并不会引人同情,反而遭人耻笑。任何的自怜和精神上的逃避都无济于事。脆弱似乎从她的身上慢慢消失,意志又恢复了它本身的力量。
她已别无选择。不是噩梦摧毁她,就是她打碎这场噩梦。
梦断得克萨斯4(3)
不管她所陷入的是怎样的暗不见底的深渊,她发誓要清清白白地走出这间自杀监狱室,走出这座监狱。
梦断得克萨斯5(1)
第二天早晨,萨莉以记录嘉雯和阿瑞的精神状况的医生有事请假为理由,拒绝了他们的转换牢房的要求。到了第三天的上午十一点,嘉雯和阿瑞分别在自杀监视室里熬过了四十个小时之后,终于被带了出来。
全副武装的迈伦给嘉雯和阿瑞戴上手铐和脚镣,还把手铐连在了他们腰间的铁链上。迈伦把给嘉雯戴的脚镣扣到最紧的一环,脚镣还是松松地挂在她裸露的脚踝上。
“不必担心啦,我不会跑掉的,”嘉雯冷冷地说,“即便你给我一个机会,我都不会跑掉。如果我企图逃跑,我岂不是由无辜变成了有罪?”
“嘉雯,你没事吧?”阿瑞轻声问嘉雯。
“下过了一回地狱了。”嘉雯说。
“你们两个主犯之间不可以交流案情。”迈伦立刻制止他们。
“我并没有和他交流案情,”嘉雯有些恼怒了,“我们无需交流,我们只要在法庭上陈述事实就足够了。”
随后迈伦又给老关、墨西哥人侯赛、查罗斯戴上手铐,准备把他们作为人证和嘉雯、阿瑞一起押送到设在克里斯蒂的南德州高级法院受审。与此同时,迈伦的两个同事将把阿祥和李威押送到太阳城的监狱,开始对他们的审讯过程。
临出门时,嘉雯看见那个肥胖的酗酒吸毒的女人已换上了囚服,面无表情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被押上法庭。
在躁狂和挣扎之后,无论吸毒女人,还是自己,都恢复了平静,嘉雯想,也许吸毒女人的平静是酒劲、毒劲退去之后的麻木,而自己的却是经历过内心风暴的理性克制。
囚车穿越德克萨斯南部枯黄的旷野,渐渐地靠近了风景旖旎的海岸。嘉雯贪婪地流览着碧蓝的海,奶酪色的沙滩,还有海边随风摇曳、风情万状的椰子树,似乎要把这道风景深深地镌刻在心底。
当她失去领略自然美丽的自由,才发现这种美丽如此令人心动。这一天原本是她计划和阿瑞到海边度假的日子。而此刻,她和他却双双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囚车里,陷入了悲哀而绵长的沉默。
她只有感慨美国的红尘中充满了戏与梦。对人生再周密的计划,再精心的安排,都抵不过红尘的一场戏弄。
囚车在坐落于海滨上的南德州高级法院的车库里停了下来。从法院的边门到法庭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嘉雯拖着沉重的脚镣,每走一步,脚踝就被割痛一次。她很想停下来,抚摸自己的伤痛,但在她背后,全副武装的法警正严密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是漫长的一条路。她还未走完一半,两只脚踝都已被刚硬的镣铐磕碰出两道深深的血印,钻心地痛。
这条路,是不是就像我的人生路?她在心里问自己,还未到半途,我便已经伤痕累累……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搜身、登记、拍照、印指纹,她和阿瑞等人被押进了法庭,坐到了被告席上。四五个法警在宽大的法庭里踱来踱去,警觉地注视着每一个被告。她似乎坐在沙漠中的一株仙人掌上,浑身被刺痛,喉咙干渴。
整座法庭,甚至整个克里斯蒂,整个德克萨斯,在她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似乎正慢慢沉入沙土。
她到哪里可以寻到一杯清冽的水?
大约一刻钟之后,从法庭隔壁的办公室里传出暂短的铃声,一名法警高喊一声:“全体起立。”
法庭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一位五十几岁,一头银发,戴一副黑边眼镜的女法官走了出来。女法官名叫米歇尔·皮特森。她宣读了维卡检察院的检察官马丁·汉克斯对嘉雯和阿瑞的起诉,如果他们的“窝藏和运送非法移民”的罪名成立,他们最高有可能被判十五年徒刑。
十五年!仿佛有人在嘉雯的脑后猛敲了一闷棍,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抱紧了自己的头。脚下的大地在摇晃,天花板即将坍塌。她怎么可能在监狱里熬过十五年?她在监狱待了三天,就已经憔悴不堪。如果在十五年之内她不能幸存,她大概只有求人把自己的骨灰送回故乡了。
米歇尔法官宣布下星期二再次开庭,到时候她将决定是否允许嘉雯和阿瑞被保释。由于阿瑞表示他在自己的银行账号上并无存款,法官将为他指派免费的政府律师。
“舒女士,你的银行账号上有存款吗?”米歇尔问。
“大概有三千吧。”
“那么你希望法庭为你指派律师吗?”
嘉雯犹豫了。迈伦前一天已经对她说过,南德州高级法院的律师有些很糟糕,可她又没有把握在四天之内给自己找到一个出色的律师,姑且先让法庭指派一个,聊胜于无。
“是的,法官。”嘉雯说。
“那好,我就为你指派政府律师,但你银行账号上的存款将用来支付政府律师的费用。”米歇尔最后说。
散庭之后,嘉雯、阿瑞、老关、查罗斯、侯赛被全副武装的警察押进了克里斯蒂城外的辛顿监狱。
辛顿监狱大约已有七八十年的历史,比维卡监狱更为窄小昏暗。这里的看守大多来自小镇辛顿,似乎比维卡监狱的看守朴实而友好得多。给他们登记注册的是一个年长的名叫乔瑟夫的看守。他留着花白胡子,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
梦断得克萨斯5(2)
“维卡监狱写的医疗报告上说你和夏晨瑞有自杀倾向,我必须把你们关到自杀监视室去。”乔瑟夫说。
“我们并不想自杀,请不要把我们放到自杀监视室去。”嘉雯恳求乔瑟夫。
“我必须照章办事,再说我也是对你们负责。”
“那请你不要把夏晨瑞关到自杀监视室里,他从未想到过自杀。在维卡监狱是我替他做的翻译,我原以为自杀监视室会像病房一样温暖,就代他要求到自杀监视室里去。”
乔瑟夫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把他放到普通的牢房里,但你必须进自杀监视室。”
她无力再争辩。从被捕的那天夜里到现在,她几乎三天三夜没有睡过,偶尔睡一会儿,也是被噩梦缠身。现在即使是被关进真正的老虎笼,她也会倒头大睡的。她终于说,“没有问题,只要你给我一条毛毯。”
“我会给你的,而且我希望你能睡个好觉,你的脸色太不好了。虽然你是在监狱里,你也要爱惜自己。你记住,这不是世界的末日。”乔瑟夫的声调十分温和。
“我对自己发过誓了,我健康的、清白的进来,就要健康的、清白的离开。”
她走进自杀监视室,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用毛毯裹紧自己的身体,很快便坠入了黑沉沉的睡谷。
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乔瑟夫和一个黑人女看守打开了牢房门上的一个小小窗口,给她递进来一个汉堡、一杯颜色腥红的饮料。
“你们这里没有水果吗?”她的嘴唇早已干裂,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黑人女看守立刻扯着嗓门叫道:“你把眼睛睁大一点,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假日饭店吗?”
是的,这是监狱,而不是假日饭店,嘉雯暗暗提醒自己,这是她无法扭转的现实。
她吞下了汉堡,喝光杯中的饮料,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她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夹在深灰的四壁中间,仿佛陷入了一个压抑的昏暗的洞穴。她注意到空调的冷气出口有几处被以前的囚犯用手纸糊住了。在她之前不知有多少囚犯被关进这间自杀监视室,不管是无辜的,还是有罪的,都曾在这里忍受过同样的寒冷和绝望。
她心痛地向往着暖风、海洋和所有自然界的美丽。当别人正享受着德克萨斯阳光璀璨的夏日,她却在监狱里忍受着生命中最残酷的严冬。
这是苦难的开始,还是苦难的延续?
一只黑黑的甲虫,在墙上活跃地奔来走去。她把脸贴在冰冷的墙上,长久地注视着甲虫。不知它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也不知它会从哪一个小小的洞口离去。甲虫比她幸运,因为它拥有她所没有的自由。甲虫不会是像她一样,怀着令人心动的梦想远渡重洋,在美国八年辛苦劳作,最后停顿在德克萨斯荒凉小镇的一间窄窄的牢房里。
时间似乎停止了呼吸,墙也沉默无语。
从这里,她将走向自由,还是坠入地狱?
如果说世界是一个赌场,那么美国是其中最庞大最喧嚣的一座,她在美国的生活仿佛是一场无休无止的赌博,而此刻的她,是一个输光荡尽的赌徒。
如果说她有罪,那么她的罪过是她的梦,她的美国梦。而有罪就是要赎的。她不是在清心寡欲的修道院,也不是在神秘莫测的忏悔室,而是在被高墙铁网环绕的监狱,在森冷阴暗的自杀监视室里赎罪。
人生戏剧的每一幕,都是可以重演的,只不过重演,是在记忆中,而记忆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啊,它就像一个魔瓶,把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密封在里面。现在她一旦打开这个魔瓶,她的每一缕微笑,她的每一滴眼泪,甚至她所见所闻的所有的声色气味,都飘溢了出来。
终于,她被记忆湮没了……
梦断得克萨斯6(1)
十年前,嘉雯在海津大学读中文系的研究生时认识了物理系的研究生韩宇。韩宇生得白净斯文,颇有儒雅的学者风度。她常常在他的实验室看自己的专业书,陪他做实验,看他专注地把各种光学仪器摆来摆去,然后在梦一样暗红的光线下拍出让他自己满意的图片。对于她,他所研究的课题陌生而神秘,而这恰恰引起了她的好奇和爱慕。他们完全陶醉于艺术和科学的世界中,而现实中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半年之后,她和韩宇结成了夫妻,毕业后又一起到了北京工作。他们没有住房,俩人分别住在自己单位的宿舍里。苦于聚少离多,他们在韩宇工作的研究所附近租了一间九平方米的平房。平房里没有暖气,冬天要烧炉子取暖;也没有厕所,要走十分钟路去公共厕所。韩宇在这间平房里准备他的托福和GRE考试,嘉雯替他准备一日三餐。
两年后韩宇到美国纽约州的雪色佳大学攻读博士,随后嘉雯以陪读身份来美。嘉雯由于在读书时外语学的是俄语,到美国后根本无法和周围人交流。她只好进入了一所位于名声不佳的黑人区的免费英文学校,从二十六个字母开始学起。韩宇因功课繁忙,从不开车送她,她只好在风雪天一次次走路去上学,由此俩人的感情渐渐疏远。
嘉雯为了存钱交学费,开始到中餐馆打工,没料到老板娘只肯让她做学徒。她辛苦劳动了两个星期,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却没有赚到一分钱。后来她终于得到正式做工的机会,开始靠自己的体力生存。虽然她把菜单带回家背了又背,但客人说的话她还是常常听不懂。有一次她点错了菜,而大厨不肯帮她重炒,她一怒之下,便自己动手给客人炒了一盘,因此得罪了大厨,转天她就被老板娘炒了鱿鱼。她又开始四处找工作,可是很久都没有结果。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嘉雯去了一次赌场,不料却赢了钱。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常常出没于赌场,希望能赚到学费。渐渐地,她变成了一个熟练的赌徒。运气好的时候,她会赢上千;运气背的时候,她就把赢的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赌场,有时还会赔上一些本钱,但她不可能在赢钱的时候停手,因为她的目标是赢够两万块,凑足读硕士的学费。
赌场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独的世界。从每一个赌徒的穿着、举止、神情上多多少少都可以猜测出他们在赌场之外的生活。按嘉雯的总结,常在赌场里逗留的人大概分三种类型:职业型、冒险型和娱乐型。
职业型的赌徒沉着老练,以赌博为职业,并不幻想靠赌博一夜暴富,但常常赢钱而归;他们嗅觉灵敏,冷静地下注,在运气糟糕的时候能够及时收手,尽量减少损失。
娱乐型的赌徒大多拥有稳定的社会地位,正式的工作,和睦的家庭。他们周末在赌场里消遣,除了赌博,还悠悠闲闲地吃饭、购物、听音乐、会朋友。尤其在冬天,天寒地冻,风雪连天,许多户外活动都被迫停止了,赌场里温暖如春,灯火辉煌,且常有歌舞演出,所以对他们来说赌场不失为一个颇有吸引力的娱乐场所。他们总是下最小的筹码,以最小的代价购买快乐和刺激。如果他们赢了三五十块,他们会开怀而笑,和朋友连连拥抱;如果输了三五十块,他们也会很快忘掉。
而冒险型的赌徒,常常生活不稳定、不规律,也许没有正式身份,没有固定收入;也许因为生意失败,渴望在赌场里弥补损失;也许因为精神空虚,需要在赌场里寻求刺激。当然也有少数人腰缠万贯,以赌为乐;他们喜欢狂赌,不惜血本。他们容易感情冲动,越在手气不好的时候越会下大筹码,最后常常落得身无分文。而经常出没于赌场的亚洲人几乎都是冒险型的赌徒。
那天,她一坐上赌台,运气就很坏。那个挺着啤酒肚的陌生的庄家总是赢她,而且在她非常有把握他会“爆”掉的时候,他反倒拿到高点数的牌。她的筹码一次次地被他毫不留情地掠去,就像秋风卷走落叶。她一次次站起身去自动取款机取钱,又一次次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赌台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而她是一颗渺小的铁钉,无法抵抗赌台的吸引。
她突然开始憎恨周围所有的人,憎恨手上包着血迹斑斑的纱布的西蒙,憎恨挺着啤酒肚的庄家,憎恨在不远处舞台上的那个头上扎着红头巾的正疯歌狂舞的摇滚歌手。
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沉落,也不知月亮什么时候升起。她的头开始痛了起来,她想吐,又想哭,但她没有力气从赌台旁站起来,不能抗拒那些红红绿绿的筹码的诱惑。
到了午夜时分,她输掉她的全部财产四千多美元,面前只剩下了几个筹码。庄家在发那一局的最后一轮牌之前,用手指点了点她面前的赌台上的圆圈,提醒她下注。她纤弱的手颤抖不止,迟疑着把自己剩下的全部筹码都推进了圆圈里。她的眼眶里突然蓄满了泪。她押下去的五颜�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