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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和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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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部脑袋享受了这么久的快感后,后半部脑袋也确实需要品品这个滋味。今晚时间充裕,我得尽情体验。唯一叫我担心的是钱的问题,我一怕到时候因钱少而被讹诈或者殴打,二怕花光了钱坐不了汽车,只能步行回山,我的天,那这趟归程将是一段极其艰难的旅途。
“老板经常来这里玩吗?”那小姐一边有气无力地搓着我的脑袋,一边跟我说话。这个问题她问过好几遍了,我知道这确实是她急于弄明白的问题,她显然想在大致了解了我的经济情况后再决定自己的服务是应该更周到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子。我其实很想装出一副有钱的样子,有虚荣心的支持,我一定会更潇洒更自如。可我又担心一旦让她给予更好的服务,我却不能付出对应的银两,那对我肯定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我便在吹了一阵牛皮后又大倒苦水,声称自已的经济状况极其糟糕。她却相信我的牛皮,不相信我的真话。
“有钱人都爱哭穷,总是生怕别人抢他的钱,其实谁不知道他的钱存在银行里,抢得到吗?”
“小姐,我真的不是哭穷,是真的没几个银子。”
“既然没钱,那你还来这种地方玩?”
“不是我要来的,是你们硬把我拖进来的,你难道就忘了当时把我往里拽的时候是怎么用劲的啦!”
“啊呸,谁拽你啦?是你自己走进来的,没有人拽你。”
我的脑袋本来是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的,听了她这话,实在是生气,便使劲往上抬起来,很难受地盯着她。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就更生气了,她完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如果只根据表情做判断,我很可能会认为她说的绝对是事实。我真不懂,这样一个看上去涉世不深、似乎没有什么心机的女孩子为什么能如此坦然地否认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显得这样理起气壮。我虽然知道在这种地方是放肆不得的,可我还是想骂人,相对于骂人所可能引发的危险,我觉得忍耐反而更不可接受。可我的嘴里刚发出一个音来,就觉脑袋被她猛地按进了枕头里,一串恶毒的脏话便钻到裹着枕巾的棉花堆里去了,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连我都听不清自己在骂什么。等我的脑袋努力从她用力搓揉的双手下再度抬起来,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骂人的勇气。怪不得我,一般来说危险境地里的所谓勇气都是这样短寿的。她再次把我脑袋摁了下去:“看什么看?”
她不想要我看她,可实际上我现在看到的却是真正最想看的地方。我的眼睛平视过去,便如一双利剑似地飞过去扎进了那一片光滑而极富诱惑力的平原。也许平原这个词太夸张了,但我这会脑子里反应出来的就是这么一种印象。广袤的平原起伏波动,丰美鲜嫩的水草随着阵阵风力有如大海的波涛一般地翻滚着,向着阳光艳丽的方向推涌过去。我知道,在波涛的里面还藏着一道幽深的峡谷,又使我想到了岳麓山的峡谷,两者截然不同,但这会却奇妙地结合起来,重叠着,沟壑里飞泉激湍,草长虫飞。
后来我感觉下巴被人托了起来,往上一看,竟是她让我恢复了刚才我想保持却被她破坏了的仰望的姿式。
“你在看什么?”
我是真的生气了,我不仅被活生生地拽了进来,还连看的自由都没有,如果我还不激烈地表达一下我的感觉,那就太丢脸了。我猛地从床上挺起身子,盯着眼睛,恼怒地问:“老子想看什么地方就看什么地方,你他妈管得着吗?你如果不想让老子看,那你先去把逼眼挖掉了再进来跟老子按摩。”
我是做好了得罪她的准备的,愤怒的表情里藏着的是十分的害怕,我还真没想好一旦她做出激烈的反应,我该如何继续我的愤怒。不料想她先是被我骂得呆住了,然后突然扑哧一声笑,走上来娇柔地抱着我,把一身浓浓的香气全部喷了过来,摇着我的手臂,嗲声嗲气地说:“哎,老板,别生气嘛,我又没说什么,只是问你看什么,难道问不得吗?当然是你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啦,难道我敢不让你看嘛,值得发这么大的脾气!您是老板,有钱人,大人应该有大量,何必跟我小女子计较呢!来来来,躺下,我继续给您按。我给您踩背好不好,踩背最舒服的,您看电影里的那些老板,都喜欢让人踩背。”
我大惊大喜,这种十分恐惧之后的兴奋之情使我第一次领悟了风月场里尔虞我诈的奥妙和重要性。太有意思了,装孙子,就是孙子,装大爷,就是大爷,而装扮一个角色,相对而言应该是非常容易的。找到了诀窍,这种游戏直是如此的好玩。
“你不喜欢我看?”面对她花朵一般的笑脸,我本来就很欠缺勇气的愤怒再无法坚持,语气平和下来。
她把我又推倒到床上,要我趴着,一边用脚后跟互相蹭掉了两只高跟鞋,轻巧地爬到了床上。我一方面有点讨厌这个小姐,狗日的婊子,太他妈不是东西,搞得老子情绪失控,忽惊忽喜,可一方面又很想尝尝踩背的滋味,尤其看见她那两只穿着透明丝袜的玉雕般的小脚,顿时心旌摇荡,恨不得抓过来啃一口,如果让它给我熨熨脊梁,那一定妙不可言。哪知她整个人一踩上我的背,我顿时只觉胸闷气短,身子仿佛要断成两截了似的。我拚命大叫了一声。她吓得立刻跳下了我的后背,直问怎么啦。
“老子的骨头都快让你踩断了。”
“怎么会呢,我跟很多老板踩过,他们都说很舒服呀!”
“说了老子不是老板,只是一个强盗。”
“少逞点狠,你这样子当强盗,吓得住谁?说是老板呢,倒还有几分像。我明白了,我以前踩的那些老板都是虎背熊腰,身上肉厚,不怕踩,所以觉得舒服。你不一样,身体单薄,完全靠背上的骨头支撑,所以受不了。我倒是有点信你的话了,也许你真不是老板。”
“说了我是强盗,你他妈怎么就不信呢,非要老子提颗人脑袋来才肯信吗?”
她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叉腰,左脚站着,右脚在我背后来回地搓。我这才体会到了脚的好处,的确像她说的,这样更舒服。我再次产生了坠入山谷的感觉,山谷里厚厚的雾气仿佛是一层层极富弹性的棉花床,我落在那些床上,被抛起,再落下,再被抛起。不知被抛了多少次,我快活死了。是的,这所谓的“死”不再是一种形容,而是一种很真实的感觉,因为浑身无一处不舒坦,无一处不处于梦幻状态,使人无法想象以这样神奇的状态还能回到尘世中去。我呼吸着乳汁般的云雾,张开翅膀,沉浮飞扬。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我看见浓稠苍白的云雾被一道桔黄色的阳光猛烈地撕开了一道缝,立刻,那道缝就变得了一片光的瀑布,无限的光明喷洒着热量,流泄着鲜艳的色彩,在乳汁般的云雾里形成了一面弧状的流动的帘幕,它使一部分云雾消失了,然后又融入到了云雾里。我欣赏着这道光瀑,非常兴奋。不过我似乎有点分不清这会的自己到底是激动还是感动。也许应该这么说,如果我更喜欢让某种生命的欲望膨胀起来的话,那是前者,而如果我追求生命的满足,那是后者。可一旦分清了,实际倒是更糊涂了,因为我认为两者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在某种精神的“量”上有些微的差异而已。长时间的欣赏使我的眼力也忽然间增强了,有一刻我只觉眼前的光瀑被无限地撕裂开来,展现出一片无垠的空间。阳光飞舞,彩霞满天,我惊喜地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我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我刚刚看到的那片平原,它好像还是那时的季节,秋高气爽,万象迟暮,空气中流动的也是由水草和沙砾混合成的陈旧气息。我找不到它的一点变化,如果它不是凝固在了时间里,就是将时间掐灭在了它那诱人的淡香之中。我不禁伸手往前抓了一把,似乎这会我有种幻觉,以为它只是光瀑里射出来的幻景,能够被我掌控在手里的。我当然立刻就知道了这实在太可笑了,那确是一片真实存在的平原,是一片充满了诱惑力的风景,是大自然在向我展现它的性感和神秘。平原使我开始腻味山谷的云雾,我便努力地向平原飞去。阳光似乎非常欣赏我的这个变化,它冲我绽放花朵一般的光芒,并且追随着我,将我四周照得通明透亮,好像怕我迷失方向似的。它当然完全是多虑的,那片平原辽阔无边,我怎么着也能飞到那去。我很快便接近了平原,不再扑腾翅膀,而是轻轻地抚摸一片湿润的水草。我的手感似乎告诉我刚刚不久有一批原野上的动物在这片水草里喝过水,解决了它们干渴的问题,然后它们带着喝饱了的肚子又远远地离开了,去寻找新的水草和食物,将一股股臊味留在了这片平原上。它们也许是一群羊,一群牛,但也有可能是一群狼,我嗅了嗅水草的气味,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我不禁有点恐怖,如果这群最令人憎恶的畜生没走远,那我吸吮它们留下的水草,会不会引起它们的不快,从而回过头来向我发动攻击?我打了个冷战,担忧使我四处张望,平原的四周居然呈现出了山峦的气象,云蒸霞蔚,紫气凝重,完全看不到一点生命涌动的迹象。我稍稍放了点心,便又贪婪地吸吮水草的气息。实际上我闻到的是一种极端恶心的味道,但由于某种精神的作用,客观的感受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反而从心底开始产生奇妙的生理反应。这片水草并不安静,它似乎也涌动着生命的欲望,这一点,我是从它水光潋滟、草色凄迷的湖泽中看出来的。它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不断往里吸着。虽然那股味道让我多多少少有点反胃,可我并不打算从它巨大的吸力中挣脱出来,因为这是毫无意义的,唯有服从那股力量,或者说服从内心深处某种神秘而现实的召唤,这片不期而至的辽阔平原才能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个里程碑,成为我跟不可知的命运进行交流的神圣的地方,承载着我的灵与肉,也承载着历史交付的使命,尽管我似乎并不很清楚这种使命到底是什么。
鼠 年
岳麓山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别有一番情调。可我满山遍野地嗅着,却又不知何以有这种感觉。在雪中沉思了半天,才觉得或许自己有点厌倦了从前一成不变的新年气象,希望有所变化吧。但我对大雪的爱恋还是一如既往,而且一年比一年浓厚。这可能是我生命中唯一一种能够持续不断地增强的感情,我想象不出未来会有什么事情破坏我们的关系。大雪简直就像一个有意识的东西,年年准时来赴我们从前因为某种苦难而商定好的约会,我向它讲述心灵的自由,它则带给我天堂的幻景,给我阴暗的生活抹一层洁白的色调。
这场大雪似乎彻底平息了一段时间来我生命中那一片难以遏止的熊熊烈火。我轻轻地从那种荒唐而糊涂的夜生活中挣脱了出来;拚命地呼吸,希望能尽吐在物欲横流的尘世里沾染上的一切污秽之气,让心里重新填满山峦的清新气息。当然,这样做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想及时收到每年的大雪在这个时候从天庭带来的上苍对我生命的旨意。那种看不到什么内容的、苍白的然而又包含了一切生命之奥妙的旨意是我的一份丰富的精神营养,如果错过了,那我这一年都会过得很郁闷。
我又在纷飞的大雪里去山上走了一遍。天气寒冷,掉光了叶片的树木现在又全都长出了长长的冰凌,如剑,如棍,如针,如刀,千姿百态,晶莹剔透。树林变成了冰林,这是它一年中最干净最美丽的时候,一层层的气雾在它们身上缭绕,在它们的万千缝隙中穿来穿去。越往山上走,这样的情景就越引人入胜,越让人恍如进了仙境。山上的生命几乎全都冬眠了,唯有我,怀着一种近似于朝圣的心情前来游览,雪越大,我的喜悦就越大,漫天的大雪,便是我漫天的喜悦。
但雪不能老这样下,总要停的,我的喜悦自然就也有消失的时候。我很努力地想使喜悦尽量延长,可惜不行,雪一停止,我整个人就立刻变得无精打采,进山来,到了爱晚亭,再往前多走一步似乎都懒得动。我便坐在亭子里,静观峡谷的气象。我散散淡淡的,不怕天气冷,只怕心里太凉。可我还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坐久了,便会觉得峡谷幽深凄清,充溢着一种令人不堪的情调,暗暗向我袭来,很快就在我心里抹上了一层忧郁的色泽,给予我一种悲苦的感觉。山谷里大雪消融后的夜空非常明净,像被泉水清洗过的一块巨大的墨玉,里面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影子,仿佛是映着的山川的景象。在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中放逐了自己几个月后,我终于又沉浸到了山谷的风月之中。两种风月,一静一动,境遇不同,色彩迥异,各有千秋。我似乎有点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更喜欢哪一种。或许这事得分别来看,如果论通经活络,自然是山外的风月,论呼吸吐纳,那肯定是山里的风月。通经活络是我需要的,呼吸吐纳也必不可少。前者的疏通,也许会使心里装下太多的污秽和毒素,必须排泄掉,于是后者的吐纳就显得十分重要了。照科学的说法,这叫新陈代谢,而照精神的说法,这叫做节奏,生命的节奏。这种节奏是不能不讲的,就如同音乐不能不讲节奏一样。没有节奏的音乐是死的音乐,同样,没有节奏的生命其实就等于死亡。我恍忽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把琴弦,需要有人给我拨一拨,让我从身体内部流泄出生命的音符,展现生命的精华。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但我在峡谷里坐久了,就慢慢觉得似乎总有哪个地方不对头,跟从前相比有了变化,变得我不是那么熟悉了。我花了好几天时间,都没有找到这个变陌生了的东西。后来有一片落叶飘到了我头上,挟来一股枯黄的枫香味,我从它上面获得了启发,只觉眼前一亮,顿时知道了这个陌生物是什么东西。原来就是我自己。一切都没有变,独有我不再是过去的自己,因为过去的自己跟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什么两样,我们是兄弟姐妹,都是纯物质性的东西,但现在,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夜生活的我已经还原成了动物,至少部分地还原成了动物。我甚至能在自己身上闻到一股臭味,人肉的臭味,好像是精液与尿液的混合气息,令人作怄。我立刻感觉四周有无数厌恶与鄙视的目光向我射来,它们带着阳光的锋刃,憎恨我的无情的背叛,将我给万箭穿心了。这一刻我羞愧无地,恨不得跳进亭下的那片池水,洗净我污秽的身体和污秽的心。但我随即想到这是对碧绿的池水的糟蹋,而池水是青山的魂魄,那就相当于糟蹋了青山,这是更大的罪过,如果说纵欲多少还因符合人之本性而可以得到原谅的话,那将自己的污秽转嫁他物的行为就无论如何不可宽恕了。于是,凭着对青山的这种爱护之情,我多少缓解了一下自责之心,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还是有资格继续以山谷为家的。另外,我毕竟在这里清心寡欲地驻守了许多年,这份忠诚足以抵消我近几个月的过错。何况,我觉得还是要再强调一遍,这是为本性的过错,我认为自己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求得青山的谅解。
岳麓山似乎琢磨透了我的意思,峰头白云飘飘,轻轻一笑:你大概还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应该得到支持吧?
我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一想,惊喜地发现自己心里竟还真有这种念头。
我默默地对岳麓山说:“我怎么会真的背叛你,放纵不过是为着更好的归顺啊,所以你应该支持!”
岳麓山的态度很模糊,好像被我说服了,又好像生着闷气,怪我说歪理,不愿跟我交流。它是不是能被我说服对我来说其实不重要,我只要它别追究我的背叛,别用太多的我看不懂的风景来骚扰我,能随时接受我的来访。实际上这是我的家,我的到来不能叫来访的,但因着我的荒唐生活,这段时间我似乎应降低一点身份。面对那些酥胸挺拔的淫荡小姐,我可以厚颜无耻,可面对这座舒展高耸的山峦我还是该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我终究是回来了,回到了我的破庐茅屋。新年很快过去了,春节眨眼也飘然而逝,冬天的肃杀已成强弩之末,被春天的碧绿之色一点点地浸染着。我坚毅地断绝了与外部世界的联系,受着新年那场大雪的鼓舞,天天跑来听潺潺的清泉,看万千玉珠激湍飞旋。忽然有一天,看着看着,我竟忍不住热泪盈眶。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同时又有一份很重的莫名的忧伤情绪。不知为什么,我忽生一个奇怪的联想,觉得我前段时间是将这里的清泉珠玉灌进了外面世界那些妖艳女子的无底黑洞,眼前这条从山腰里延伸出来的溪流沟壑并非与湘江相连,而是跟女人的黑暗的洞穴相通了。穿过无边的黑暗是一种淫秽的光明,我在那光明的照耀下似乎悟出了人生的真谛。可一当准备说出来给自己听,又立刻找不着词汇了。
我天天坐在清风峡里,仿佛化成了一颗树,一块岩石。峡谷深深,看不到尽头,朝霞和夕阳都不能给它涂抹一点彩色。
这段时间天遂我愿,没有让一个闲人来打扰我。我不知道老天爷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更深地体会到了上苍的无限恩德。
白云在天上飘过来飘过去,悠哉游哉,飘得我魂不守舍,晕晕乎乎,直想腾空飞翔。
我懂了。
真的,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去年念无和尚跟我说的那些蕴意深远的话。他所说的两道关隘,其中一道显然就是女人关。现在来看,其实这道关隘是明摆着的,根本不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去领悟。是什么东西蒙蔽了我的眼睛和心智呢?也许这样问是不对的,我太强调外部的原因了,以我的愚钝,也许本来就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来领悟,我不庆幸自己最终取得了真经,却专注在毫无意义的问题上,简直本末倒置,这个事实或许更准确地解答了我的疑问。总之,事实是我懂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原本是打算将灵与肉都收回到山里来的,这一下我感到在外面那个世界里还是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好像我以前没有做完那些事,这次回山里只是调节一下情绪,调节一下欲望的节奏。欲望似火,不知调节,那是有可能被烧成灰烬的。每年如期而至的大雪,不也就是对我的人生岁月的一种调节吗?
我喜欢这种调节,我认识到一定得把这种调节进行下去。灿烂的夜生活暂时还不能彻底断绝,而全身心的投入又于精神有害,那么,时不时地回山谷来坐一坐,听听泉水与万千细小生物们的合唱,看看云雾的起伏回旋,闻闻枫叶的清香,逗逗草坪上的小鸟和池塘里的游鱼,捶捶被小姐们踩坏了的腰背脊梁,并抚慰一下被她们磨坏了的小弟弟,当然啦,更重要的是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以此洗涤胸中的郁闷,修复被欲火烧坏了的灵魂器官……这样富于节律的肮脏与干净参半的双重生活,至少应该还维持一年。
一旦确定这种生活模式,时间便飞一般地过去了。我仿佛在九霄云空中的团团雾气里穿行,只听得两耳生风,根本看不清前后左右的风景。天上转了一圈,一落地,就过了四季,到了年底。
一个最像年底的年底。
之所以说最像,是因为自从我的人生陷入低谷,这么多年来,每到爆竹声声、无数美丽的彩光飞上天空的时候我的心情就格外阴郁,觉得自己完全被世界抛弃了,今年却大不一样,空中那些流动的五颜六色的光芒使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头一次有了过年的感觉,头一次有了过年的兴趣,头一次觉得好像回到了少儿时代。我仿佛也是第一次懂得了“年”的意义,知道了它所承载的文化、历史、欢乐以及苦难。尤其是苦难,在它那变幻莫测的万千彩光里是被表现得最为凄艳动人的。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厚,我也一天比一天激动。我期待这个“年”,就像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当然,正如每年我跟上苍的约会一样,无论是什么样的新生命的到来,在它的前面必然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
我又坐在爱晚亭里,四周白茫茫一片雪花,它们把四周的山林完全覆盖了,有的还立刻结成了冰挂,仿佛挂着一柄柄斩妖除魔剑。此山经世人一年的糟蹋蹂躏,感染了不少毒素,确实需要这样无数锋利的剑刃给它除一除怪。雪花还飘进了池塘,池水便好像立刻凝固了,连一丝儿波纹都不再有。在我的来路上,我的脚印已被雪花填平,我不禁想,这是大雪准备填平我过往的人生吗?如果是的,我该为此高兴还是不高兴呢?大雪像老朋友,来得总是很准时,但从来不表明它对我的态度,又叫我很不痛快,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向它无私奉献的那么多喝彩是不是值得。
我大病了一场。这是一场无法躲避的大病,就像一场激烈的大战之后,战场上总会留下腐烂的尸体和恶臭,硝烟也会凝固很长的时间才会慢慢散尽。我没有去医院,只是在山谷的那条滋润了我十几年生命的溪流里用融化的雪水一遍遍地洗。我并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效,但在过程当中惊讶地发现它比求医问药更快地治愈了病患。可我却还是进了医院。不过不是为这场大病,而是因为心肌的问题。一直让我放心不下的心肌炎后遗症开始出现明显症状。大夫说我这个问题彻底没办法治了,要我全休,否则会有危险。这是一个非常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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