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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风流-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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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财产,到现在还拥有一半产权。大部分房间都租了出去,太奶以及他的生活费用都从这里面出。三姐脾气古怪,从来只吃用自己的,决不动用家里的钱款。父亲倒是最喜欢这个女儿,有事就同她商量。
金雪在院子里问金志国,饭端到哪儿?金志国说,就端到我的小屋。两个人出了西房,来到屋檐下加盖的一间矮屋里。
金雪把面端进来,还端来两盘自做的咸菜。这辈子,保瑞也忘不掉这两盘咸菜的独特味道了。他想象,她的音乐一定比乔琳琳的绘画来得可亲,她永远比乔琳琳更理解人心。他再次为金志国可能知道他在火车站广场上所干的一切,而陷入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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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坐着很多纳凉的人。金志国请保瑞去喝冷饮。路过一间矮屋,金志国在人家的小窗子底下撒起尿来,额头久久顶在玻璃上。出了院子,保瑞问,屋里住的谁?金志国说,是裁缝。
两个人游荡了一个多钟头。
金志国想起贾明礼晚上要请客的事,就拿出手机联系。贾明礼的手机却关着。保瑞感到遗憾。他没有结交上李建华。这算是贾明礼给他的惩罚。他想绕开贾明礼,看来是行不通的。他预感到,自己今生必须跟贾明礼发生很密切的关系。他为此不快。然而,他却准备妥协了。贾明礼对你很友好,很客气,可你要这么多空泛的友好做什么。你破衣烂衫,却想得到尊严。他又感觉到了屁股上的伤痛——人没有地位,连生存都没有保障。
“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这么告诉自己。
路过裁缝家的矮屋,金志国过去,在人家的小窗子底下又撒起尿来,额头再次顶在窗玻璃上。陡然间,一块石头飞过来。
“金志国,你又在撒尿吗?”一个女人说。
“红红姐,你怎么老是偷看我呀?”
“整天握个臊茄子,满地喷粪。你闻,这一股臊气——”
“这分明是男人的青春气息。福来哥出去打工快一年了,你这么守寡,我看着都心疼哩。你也不能老抱个大公兔啊。”
“我叫你再胡说。”女人扑过来。
“你捏得这么狠呀。”金志国说着,也捏她一下。她就又捏他。两个人缠在一起,都倒在躺椅里,一时都没有了声息。
“浑蛋,你把啥流在我身上啦?”她忽然叫道。
“可能是剩下的那点尿……”金志国说。
红红狠狠踢了金志国一脚,接着又踢了一下。
金志国父亲的床上,多放了一个被子。金志国说,这是三姐拿过来的,要咱俩就睡在这里。保瑞看见,墙上挂着乔琳琳的半身照,大为惊讶。最后看清,这还是金雪。
保瑞迟迟睡不着,始终在想乔琳琳的事。他无法把握跟她的关系。她可以让他来就来,走就走。不过,他还是充满热望。他希望她有思想,不要顾忌什么。希望她很放荡,不要放过他。在心底,他不仅驼背得厉害,都快要下跪了。他没有感到不安。如果有机会,他愿意给她下跪。他再次忘记了张亚楠的存在。
第40章 恰恰相反,我喜欢大盗
    天刚放亮,保瑞就爬起来。
在一个街口,他把自行车支好,坐在摊位前,要了一碗牛羊杂碎汤,一个烧饼。吃罢,付了钱,发现自行车不见了。
“一个年轻人骑走了。”一个老汉说。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保瑞说。
“他哪敢,小偷将来不吃了他?”一个汉子说。
保瑞只好一路奔跑,赶回学院。
十字路口四角的人行道上,挤满了一群一群集体晨练的男人女人。他们动作单一,就象一群不穿军服的士兵在操练。在他们的头顶上,高音喇叭发出的声音,盖过了马路上汽车的声音。蓝色的汽车尾气,在人们身边翻卷。一个领舞的男人,如一条黑色的蛇妖。在他的对面,站着一色女人。她们扭动的姿势,全都失去女人特有的韵味。高音喇叭喊着二三二,而不是一二一。
那蛇妖很象黄定国。哦,在黄定国的大脑里,一定有非常独特的物质,在不断启发灵智。这个人才是时代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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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有一张纸条,是江碧玉写的,要他去她家取洗熨好的衣裳。想到还要在火花市场忙一个星期,就把纸条丢在一边。
他这就把管区打扫干净。他来到校门外,在一家馆子里给江碧玉打电话。他还是担心,她会一气之下把他辞了。她似乎还没有睡醒,声音里含着一股粘气儿。他说,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卖书包?她说,碰见熟人了多难为情呀。他说,你男人在西欧不也是打工仔。她说,那是出国。他们又说了一阵,他把电话放下。
他松了一口气。她不来找他,金志国也就不会发现他跟这么老的女人关系暧昧。特别是,当发现金雪是那么高洁之后。
在这个城市,竟然生活着这样一个女子。他不由把两个长得很象的女子放在一起比较。如果让他选一个,他愿意要谁?他还是选了乔琳琳——她放荡,跟他一对;她的经历很脏,这也跟他相配;她很霸气,也合他的脾气。他就是想作践这样的女人。彩珠也是个霸气的女子。三年来,他一直默默承受着她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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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保瑞先去了那家单位,跟四个人见了面,接着又进了一点料。科长说,最后的六千元,要等验收了才能给,这是头儿的意思。保瑞不想再为难人家,只好同意。
上午十点,保瑞骑着一辆新车来到金志国家。这车是他刚刚在一家大商店买的。他是担心金雪没有车骑,会很不方便。当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说他不该买一辆新车。
“旧车你也不该要。”金志国说,“丢了就丢了嘛。这样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我金志国的脸往哪儿放?”
“你还是推走吧。”金雪笑笑。
在院子外面,金志国叫住一辆出租车。保瑞和金雪把书包拎出去。金雪嘱咐弟弟,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在摊位前没待一会儿,金志国的手机就响了。又是罗莉莉打来的。金志国关上手机,精神更加振作。
“罗莉莉要我去看魏厅长,魏厅长住院了。”
金志国跑到一家时装店,把头发梳整齐,精神饱满地走了。
一天下来,卖出去三十八个,平均每个只卖到十八块钱。没想到金志国回来说,很好,很好了。刚才在那边,他跟开皮货店的老头聊了一个钟头。那老头两年前开过一家点子公司。
“咱们也开个点子公司咋样?”金志国说。
保瑞只是笑笑。
两个人坐出租车回到狮子巷。金志国照例先去看望太奶。
“你心情好吗?”金志国趴上去问。
“啊哦。”太奶说。
“我又想出一个挣钱的路子。”金志国说。
“啊哦。”太奶说。
“你今天这么高兴。你一定是觉得我有一股匪气。”
一时间,太奶嘴里的丝丝声就更响了。金志国说,你看她多高兴,要是听我说想抢银行,她就更高兴了。她以为现在跟过去一样,人就应该有威风。他把太奶的手捧起来,轻轻抚摸。太奶的眼睛,显得更加浑浊。保瑞昨天听金志国讲,太奶年轻时长得美,花儿唱得绝,在百里谷地都有名气。她父母不许她在村里乱唱,她就跑到野地里唱,便认识了大盗。大盗四十二岁时,被乱刀砍死。她从此守寡。除了大盗,她谁也看不上了。
可是,在湟水谷地,又流传着太奶风流放荡的说法。一种说法讲,大盗常年在外,她难耐寂寞,跟小书童发生了爱情。她生的几个孩子,长相都酷似书童。几个孩子长大,连气质也跟书童一样,说话细声细气,虽然最后都成了强盗,可一点没有了父亲的风采。金志国讲,在他这一辈中,最得太奶喜欢的有三个,一个是去美国读博士的表兄,八岁能把一本唐诗倒背如流。再一个是三姐,她最有才气,当年考大学,家里的社会关系太复杂,学校不肯按志愿录取,而她又坚决不上别的专业。她祖上有几十条人命血债,至今在政府的档案里还有记载。五六十年代,爷爷带着一家人,在破木棚里住过十几年。他出生那年,一家人允许返回狮子巷的两间屋子。他由此成为第三个深得太奶喜欢的晚辈。
“三姐通晓三国外语,当年考的是英美司法史。我那两部劳伦斯小说的手稿,除了前面的两页,其余全是她译的。她还研究数论,但只当成玩儿。每当她拉小提琴,院子就会安静下来,夫妻吵架也会停下来。许多第一次听她拉琴的人,会落下眼泪。”
金志国说,自己深得太奶的喜欢,可能还有一个永远不被外人知晓的原因。一次他跟父亲去太奶的祖籍莲花庄省亲,一些老人惊讶地说,这娃儿跟当年的刘书童长得一模一样。
保瑞从小窗户上看见,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女人,进了裁缝的屋里。金志国也同时看见这个女人。
“在如此龌龊的屋子里,却生活着如此美丽的女人,和两个如此茁壮英俊的少年。人的肉体在这种环境中,才更显出它的蓬勃和旺盛。在这间屋子,一切事情都可能发生。徐小英的几个孩子,跟两少年长得太象了。连徐小英都不好意思,把他们送回莲花庄。她男人在村里教书,一年很少来这里。而跟我太奶整天守在一起的,不也是个十几岁的书童吗?我真想写一部小说。”
“你是想由此印证,书童才是你真正的太爷吗?你很想让书童成为你的太爷吗?”
“恰恰相反,我喜欢大盗。”金志国高声说,“我愿意让自己的血管里流淌大盗的热血。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可惜,我真有可能是书童的后代。我和我的这些兄弟姊妹,都是如此酷爱文化,又是如此被文化毒害,再也没有了顶天立地的意志。我看过一则统计数字,在这个国家新兴的最有财富的三十个私营企业家中,初中以下文化占了绝大多数,文盲占了一半。它说明在今天,知识对一部分本来具有超级能量的人是多么有害。你只要稍稍研究一下大学里的那些教授、学者,那些苍白不堪的面孔,就明白啦。”他把香烟头在桌面上狠狠一拧。
第41章 精神的爱人与肉体的爱人
    院子里坐满了纳凉的人。女人们把裙子高高提起来,有时还会拽一下背心领口,让胸部多露出一些。遽然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红光从一个窗子里喷出来。接着,有人惊喊:
“高压锅爆炸啦——”
保瑞朝出了事的屋子奔去。被炸伤的女人,用手捂着脸和眼睛,坐在地上哭喊道,谁让你光买便宜货嘛,你买便宜手纸,让我染上妇科病,现在又想把我炸死啊……她的头发上、脸上、身上,倒处挂着米粒和白汤。一溜儿鲜血,从头上流下来。她的丈夫,一个又瘦又小的人,蹲在地上翻弄扭歪的高压锅盖,细细的胳膊抖动着,嘴里喃喃说,倒霉嘛,倒霉嘛,命运咋老是跟我家作对呢……一双惊呆的眼睛,在翻动,眼白都要把眼珠子全盖住了。保瑞叹息一声,把女人背起来,出了屋。金雪冲过来,攥住保瑞的手说,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跟你一起去。他推开她,指着金志国说,跟我一起走。金志国一脸苍白,只顾发愣。金雪一步不落地跟着保瑞。汽车急转过来。金雪拽住保瑞的胳膊。两个人一下离得这么近。她仰头说,快点啊。他哦一声,又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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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一群人返回来。金志国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惭愧。保瑞仿佛什么也没注意到,大声说:
“兄弟,我心里好热,还不快请我去吃西瓜。”
金志国马上高兴起来。
“还是先把衬衣脱下来啊。”金雪仰望着保瑞。
保瑞犹豫一下,才脱下来。可背心也被汗水浸透。
“全脱下来,换上我父亲的衣裳吧。”金雪说。
金雪奔进西房。她拿着衣裳出来,见保瑞把背心脱下来,便慌乱地低下头。院子里的几个人,依旧站在那里同保瑞说笑。
“你不如先擦个澡,天还早啊。”金雪说。
“你到我的屋里洗。我去裁缝家里聊天。”金志国说。
金雪这就去取盆、端水。一切都弄好了,她才离开弟弟的屋子。毛巾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保瑞把生意不顺的事,全忘在了脑后。外面谁在拉小提琴。美妙的声音,让他心颤了。琴声蓦然隐去。院子变得热闹起来。草草受伤的事这就被大家忘了。
小提琴声又出现了。原来,是录音机里放出来的。老汉哼起了秦腔。孩子们在高声喊叫、追逐。老太太谈起当年做戏迷的痴情,山陕会馆的人潮,扮作青衣的汉子的俊美……她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哼起来。惹得几个年轻人一阵讥笑。姑娘说,你只喜欢看那个青衣吧?老太太依旧只是咯咯笑……金志国来到院子,跟红红交谈。裁缝屋里的缝纫机声不断。即使高压锅爆炸,裁缝也没有走出屋子一步。院子里进来几个人,气势汹汹地直奔裁缝的屋子。其中一个女人的手里,捧着新做的衣服。裁缝的屋子,出现激烈的吵闹声。这些人说,裁缝偷换布料了。许久,才听见裁缝说,重做就重做,有啥了不起。屋里的吵闹声,小下来。
“第一代人……我真能成为合格的第一代人吗?”保瑞忽然这样问自己。“但是,我为什么要成为这样的第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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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志国和保瑞出了院子。金志国的嘴里一股酒气。徐小英一口气给他倒了十二杯。金志国的心里,有了莫名的哀伤。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唱起湟水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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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水,我的女人河,
你用酒浆掏空了男人的躯壳,
你用激情把男人的灵魂碾成了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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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月光下,金志国的两眼闪烁着两朵泪光。
“喂,”保瑞说,“你今天怎么啦?”
“我精神的爱人徐小英,请快点用无声的语言启示——我怎样才能征服我肉体的爱人罗莉莉?”
白天,金志国买了五百块钱的东西,和罗莉莉去医院看望魏治民。魏厅长住的是套间房,自己住在里面,老伴和几个孩子坐在外间。厅长的老伴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让他们进里间,还让他们把东西全带走。老太太样子倒是和气,说,有什么事,以后去办公室谈。金志国以为老太太在客气,放下东西,拉着罗莉莉就走。老太太说,你要这样,你的事就完啦。金志国和罗莉莉面面相觑。魏治民从里间出来。罗莉莉如见救星,抓住厅长的胳膊,用哭腔说,我是模特队的小罗,来看你,可阿姨……
“她做得对。”魏治民说,“看你们都拿了些什么,烟呀酒呀,贵不说,也不适合我呀。我老伴最讨厌我抽烟。”
“可还有几根高丽人参,总该收下吧。”金志国说。
“你们才挣几个钱?把东西拿走,要是退不掉,就去孝敬自己的老人。有什么事,以后去办公室谈,能帮的我会帮。”
“这怎么行?”罗莉莉说。
“我已经五十九岁,晚节保持到现在不容易。”魏治民粗声说道,“请最后助我一臂之力——这些年,我隔几天就要向你们恳求,请放过我……再说,我老伴有心脏病,受不得惊吓。”
“可这都是人之常情啊。”罗莉莉真要哭了。
“我必须把晚节保持到六十岁退休。”魏治民说。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在乡街的土墙上贴了一张小字报,就跑到解放区当了战士。他的父亲在他跑到解放区后,在小路上被冷枪打死。他之所以去解放区,是听说那里清廉……可他为追求理想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多少年,他生活上不敢有丝毫放任,唯恐对不住父亲的亡灵。父亲是乡小学的老师,一生为人清正。父亲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俨然就是这个民族一颗不死的魂灵。
“我有很多缺点,骄傲,过于自信,观念保守,对下级要求不严……可我就是不喜欢收人礼物。”魏治民说。
“迂腐啊——”在楼梯上,金志国说。“这些东西咋办?干脆你全拿回家,孝敬父母亲吧。”
“都是烟啊酒啊,我爸妈才不喜欢呢。”
“我再给你爸买一双皮鞋,给你妈买一件进口羊毛衫。”
“看你这副气哼哼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哩。”
“哈,你也太小瞧人啦。不就是一千块钱吗?”
“别以为你是大款啊。人家贾明礼多谦虚。那天吃饭,他把别人送给他的镀金怀表给了我,还说小玩意儿不好意思。”
“那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去商店的路上,她又犯了愁:用什么理由把东西提回家?
“不会说是我买的嘛。”金志国说。
“可你算我的什么人嘛?”罗莉莉白了他一眼。
“都上床了,算什么人?”
“讨厌呀。”她说,“你是骗子嘛,跟魏厅长的关系还没我熟呢。记者就这德行。我妈才不会让我跟你这种人交往。说不定你把我卖到了乡下,我还以为是带我去旅游哩。”
罗莉莉把东西先拿到了集体宿舍。
第42章 金雪,你才配得到这块红梅石
    第二天,书包生意出了意外。给杨学文帮了忙的市场管理人员,找到保瑞说,有人告这个摊位卖假冒名牌书包,这两天会有人查。虽然书包质量没问题,摊位的手续却有问题。长者劝保瑞休息一阵。金志国回来,两人交谈几句,都不再吭声。不远处,那几家经销书包的铺子门前,仍跟往常一样清静。
“没什么。”保瑞反倒无所谓了,“到了开学的几天,我去小学门口叫卖,连摊位费都不用交了。”
那边刷房子的给他打来传呼,让他快过去。原来,油漆不够了。已经进入尾声,所以才没敢多买。他这就去找科长,说料又不够了,只追加两千五是不行的。科长带着他去见头儿。头儿终于答应,追加三千。也就是说,保瑞最后能净得六七千元。
他想,这就是你当了头儿的价值。
然而,那单位后来一直欠着他五千元。要不是刘军逼着小舅子,小舅子最后差点得罪了单位领导和财务,这钱也许永远也要不回来了。于是,保瑞又想,这更是关系与背景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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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瑞把新自行车骑到江碧玉家。他见过江碧玉骑过一辆半旧的女式车。听了保瑞的说明,江碧玉让把新车留下来。
“你那个朋友的姐姐真没福气。”
保瑞把旧车推来,金雪还是不愿意接受。他说,这辆车是朋友送的,他妻子出国几年,放在家里占地方。
“可弟弟知道了,还是不会同意啊。”
“你就说是自己买的。”保瑞掏出几枚好石,“这车子比你的旧多了,就算补偿吧。这里面还有明清古人玩过的呢。”
“你办事倒认真。可研究生怎么喜欢玩这些呢?”
“我只是人体模特,兼扫马路。不过,我跟人合开了一家小馆子。”他立刻想,提这件事干什么?“我还在医院洗尸。”
金雪亲昵地点点头。“当你把草草背起来,我就猜到你不是研究生。”她仰望着他。“可我一点不喜欢玩这些。”她有些不情愿地,“那我先收下。弟弟在外面交际,会用得上。”
那天,从医院回来,他们谈了很多。她可能在写小说。她是真正的强者,是本省第一个敢辞去公职的人。他为有这样一种女性而高兴。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成了生活的判官。彩珠却是活的僵尸。他可怜彩珠,愿意把挣得的一切献给她。
她忽然想起什么。“干嘛老这样站着?”两人进了一间简朴的矮屋。到处是书。“哦,真乱啊。出版社要我校对译稿,虽然辛苦,每月都有一百多块,也就够用啦。”她把几本书摞起来。
“你可以去学校给学生们补习外语,收入会好些。”
“钱够花就行啦,不想看谁的脸色,不想让精神有丝毫的禁锢与压抑。作为自由撰稿人,正可以放任去思考一些东西。我从不奢望有司汤达的成就,却想得到他的那种乐趣哩。”
“我还有一枚好石呢。”保瑞取出红梅石,讲了它在这座城市的一串遭遇。“它有这些经历,象个弃儿,我才没有拿出来送给你。在我心里,你才配得到这块好石。”
“这才是真正的好石啊。”她放在手里,轻轻抚摸。
“你是第一个道出它价值的人。它一定也特别愿意你。”
“等我真有了成就,再送我也不迟。”她郑重地还给他。
“那我替你保存着。”他愿意看到她的成功。他在堕落,却希望她能纯洁。他在朝发达奔波,却希望她能固守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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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用自行车托着一大包烂菜来到小煤房,房东老太太告诉他,管房产的领导上午来过,让她快一点把房客辞退,否则真要被罚款,出了事还要收回煤房。
“屋子我还是租着,这一阵我不再过来就是了。”
“不行的,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保瑞沉默。这是一次沉痛的打击。小煤房至今是他最大的安慰。小白房子是靠不住的。他真的急了。
“先按我说的试试。我每月再增加十块钱房租。”
“唉,那你先不要退房。房租就不要增加啦。”
“可惜,这一阵我不能帮你买批发菜了。”
“谢谢你为我出了这么多力。”
第43章 时尚是可耻的中产阶级情调
    保瑞继续读书。卢梭仍然具有特殊的吸引力。不过他没有重读《忏悔录》,而是读了这个人另外几部著作《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民约论》和给作家带来悲惨命运的小说《爱弥儿》及《新爱洛伊丝》等。由于作家把平民们当作自己赞美的对象,保瑞从内心跟这个作家有了沟通。作家为了民权而走上悲惨的道路,保瑞对此有了最大的敬意。如对待金雪一样,他在内心为这个人树起一座雕像。他再次觉得,作家不说真话,有如把馒头的营养剔除干净,是应该遭到良心和历史审问的。
因为受了金志国某些话的影响,他专门阅读了一些日本作家的作品。最后能吸引住他的,是小说家川端康成。他在川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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