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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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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袁光收到了乐团那位在大陆探亲的华人团友的来信,说他已返回北京,只等袁光到京后立即办理签证手续回美国。
韩家又沉浸在忙忙碌碌中。笑笑和哥哥的任务是按父母的旨意出门采购。
听说袁光要走了,叶青特意到市贝雕饰品门市部为袁光舅舅买了一只漂亮的贝雕品。
当他把这个小礼物亲手送给袁光时,他高兴得爱不释手,一再向叶青表示谢意。
一家人难舍难分地在一起唠了几晚家常,谁也不出去。袁光启程返美的日期迫在眼前了,临行前,他苦口婆心嘱咐笑笑一定要练好小提琴,一旦有机会,他一定设法让笑笑到国外深造一下。
对舅舅的“关照”,笑笑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袁光也看得出,她只是嘴在笑,而不是眼睛在笑,内心在笑。那笑是极端勉强的,是在掩饰着内心的某种凄凉,因为眼神泄漏了她内心的忧郁。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笑笑她一生中勇于继续拚搏的一丝唯一有希望的曙光啊。她用无声的泪和深沉的表情满足了袁光的期望。
最后一道铃声响了,列车似乎已经等待得不耐烦了,铃声未落,它就启动了。
袁光从车窗探首外望,大家还是呆立在站台那儿,每个人的眼眶里几乎都快要迸出眼泪来。
再望一眼抚育过你的丽岛吧。
什么时候再能与亲人见面呢?他不知道,他们更不知道,大家心里都茫茫然。
列车终于全速开动了。
袁光探出大半个身子来向亲人们招手。为了抑制住自己那离别时的情感,他一直闷闷不乐地咬住一口面包,茫然地凝视着渐渐消逝的亲人、车站、故乡。
火车箭一样地向前急驶,把亲人、把站台、最后把故乡远远地、毫不留恋地抛在后面了。
袁光感到两眼模糊起来。他努力克制住自己,闭上眼睛狠命地吸着烟,仿佛浓烈的烟雾能渗淡他内心的忧闷和苦楚。
转眼间,袁光走了已三个多月了。韩家依然过着宁静而枯燥的日子。
韩天教授仍在学校实验室里带学生做实验,可他经常被个别富有造反精神的学生的无知和傲慢态度气得无所适从,浑身发抖。
他一直搞不明白,这些入学前在地方上任什么“革命委员会主任”、“大队长”和“厂长”、“书记”等的政治人物,为什么还要到大学里来“镀金”、来“活受罪”,来把正常的大学秩序搅得鸡犬不宁。
有时,他整天躺在家里默想,咂摸着他的悲苦。可老呆在家里躲着又不是个长远办法,因为他怕身为系党总支书记和业务主任的工人师傅责怪下来,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去上班。
主持学校和系里工作的工宣队师傅们,据说都是矿山出名的旧社会苦大仇深的老矿工,他们对党有着无比深厚的朴素的阶级感情,尽管他们识不了多少字。但这些人算是认准了一条管理大学的真理,那就是千万不能忘记要对知识分子始终不渝地进行“教育、改造和利用”。所以,经他们处理的事务和所作的报告中,总是“教育”不离嘴,“改造”不离口。
最近,不顺心的事太多了。
学校工作问题,孩子前途以及又听说韩春谈的那位女朋友因发现他家“没多大意思”而想与他一刀两断的问题,一股脑都压抑在教授身上。
这些日子,他那双大眼睛塌陷下去许多,眼睛底下青里发黑,腮帮子也塌拉了下来。
有时,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低落的难以自控,郁闷难忍,他真想到一个他也说不上来的什么地方痛快痛快。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边,一向斯文的教授却有时用爆发的形式来处理人与人、家与他的关系,有时他对自己的光火也感到发得莫名其妙。
他在失望、沮丧、泄气中徘徊。
老两口早合计好了,一旦有机会,教授就退休让笑笑“顶替”爸爸正式就工,就是为等这个“机会”,教授才咬紧牙坚持上班的。
他每天忧心忡忡地回到家里,总会习惯地疲倦地往沙发里一仰,长长地叹吁出一口口粗气。
叶青每听到笑笑谈论爸爸的荒唐“打算”,就感到纳闷:为什么堂堂大教授在教育鼓励孩子们奋发向上时,他的话那么富有哲理,而事到自己头上却消极地听天由命呢?
“或许这正是知识分子的弱点吧?!”
他只好自己来给自己解开这个谜底,至于对不对,他从不去计较。
入冬前,连续下了几天雨。路上的水坑里积满了水,行人也不多。
这天黄昏雨停时,笑笑来找叶青,可她的神态恍恍惚惚的。
散步时,她告诉叶青,哥哥韩春近来情绪十分低落。他自己说,他那位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和她彻底告吹了,主要是嫌他家出身太复杂、太恶心,怕将来受牵连。
“那一开始她怎么不吹?难道这关系是才复杂、才恶心的吗?”
叶青摸摸头皮,带着苦涩的声腔问。
“知道是知道。她只推说一直瞒着家人。现在她说她父母都知道了,逼着她跟哥哥一刀两断,否则就与她断绝血缘关系!这就是她的原话。”
笑笑说完,转过头来,抬起了她那泪痕斑斑的脸,脸上蒙着一层绝望无助的表情。
“哥哥难过极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一天到晚只是狠劲地弹钢琴出气。谁看了他那副样子都会难受的!”
说着,笑笑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抽抽搭搭地哭了。
海滨的夜晚,凉浸浸的风抚面吹着。海浪像是沉睡的醉汉,均匀地喷响着鼾息声。
在没有星斗和圆月高照的夜空里,万家灯火从各自的窗户口更显明亮地照射出来。
俩人默默地走着。一个泪痕面布,一个紧皱眉头。
“那你哥他打算怎么办呢?”
叶青站住脚跟,一把扶住笑笑问。
他气得那魁梧的身躯有点控制不住快要爆发出的“火焰”了,那张黑红的脸气得倏红倏白。
笑笑抹着眼泪只是摇头,抽抽噎噎地答不上来。
夜空寂静。海浪仍在哗哗地吻着海滩。在万籁俱寂中,退潮的海浪声听起来简直也像是海啸怒吼。
叶青凝望着这气象万千的大海,无数难以名状的感慨涌堵在胸膛。他觉得这世道太不公平、太无情无义了,连人格都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了。
他猛地腾起一脚,把脚下一块倒霉的小石头踢得飞远。
“好叶青,你可千万别像我哥那位那样,一下子把我甩了!那我可怎么活呀?你—,你不会吧?”
笑笑突然带着惶恐的眼光望着叶青,求救似地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一脸焦虑愁苦之色。她说着、哽咽着,一边悄悄地似揩着眼泪。她仿佛从哥哥坎坷的恋爱背景上看到了自己的阴影。
“傻笑笑,干吗说这傻话呢?你还不了解我叶青?你看我是那种随便的人么?除了你,我什么人都没爱过,更不想再去爱任何人!”
叶青被笑笑真挚纯洁的爱情激动起来。说完,他狠劲咬破了右手的二拇指尖,鲜红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你怎么啦?”
笑笑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盯着叶青,哽咽的问不下去了。她刚想用擦泪的手绢捂住一个劲直往外涌的血口,叶青突然将手绢一把夺了过来。
他一声没吭,沉着地用嘴咬住手绢的一角,用左手拽住另一角,在翘起的大腿上伸展平舒后,写了四个殷红的大字:
叶青===笑笑
血迹虽然将手绢殷得模糊了,但几个字却清晰可见。
笑笑珍重地将手帕叠藏好,幸福地微笑着。
她默默无言,紧紧握住叶青的手,眼睛迷迷蒙蒙的。她将他的血指悄悄含在嘴里咂净。
叶青睁大眼睛,凝视着她那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和泪痕未干的脸。
“笑笑,你们家真是太—太不顺利了!不过,笑笑,千万别松动,给哥哥打气,把坏事当作动力,将一切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哽哑地低声说。他本想说“太不幸了”,可怕笑笑又伤心,就话锋一调,改了口气。
西沉的月轮出来了,它把淡青色的银辉倾洒在海面上,反射着月光的海面显得那么温存、静谧。
笑笑听了叶青那些温柔体贴的话,不再抽抽搭搭地哭了。慢慢地,她控制住了自己。
他们沿着夜色沉沉的海岸,缓缓地向栈桥走去。
月光仍然慷慨地洒在海面上,泛起一片片耀眼的浅蓝的光辉。
正值退潮时节,风不吼,浪不啸,只有层层微波有节奏地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它仿佛是睡了一大觉的大海在随心打着哈欠。
远处,有一艘巨大的客轮,亮着几百盏灯光,犁开平静的海面,向海的更深处驶去。
不知不觉,俩人漫步到桥上。凭着栏杆,思绪万千。碧波倒映出叶青那粗壮的身影和笑笑那窈窕的身材。
黑暗跃跃欲动,仿佛有什么令人寒彻的怪物潜伏在远海里。
笑笑跨前一步,兀自走到栏边默默地望着隔岸的灯光。在她脸上,有两道亮晶晶的泪花在闪烁。
天边上一颗流星划落下来,把叶青的思绪划断了。他悄悄地偎到笑笑跟前,发现她的泪水仍在偷偷地顺着眼睛、鼻子和酒窝往下流淌,她还在为哥哥、为自己、为爸爸难过。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叶青一声没响,他轻轻地给笑笑抹去满脸的泪珠。
“听我说,还是那句老话一切听天由命吧!但要记住;寒冬到来,春天就不会太远了!咱们回去吧,笑笑!涨潮时就要起风了!
他的眼眶也被泪水沾湿了。说完,他俯下头,用他的面颊偎贴着她的蓬发。
俩人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边走边沉入千头万绪的愁想。
第十二章
    十二
“四人帮”垮台了!
这消息像旋风一样,立刻在神州大地席卷开来。
这是多么震撼人心的喜讯啊!
难忘的1976年10月。这一历史性的日子将永远值得纪念。
人们欢呼,跳跃,奔走相告,举杯庆贺,鞭炮噼噼啪啪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一眨眼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正当饱尽辛酸的人民沉浸在粉碎“四人帮”胜利的欢声笑语中时,党中央即时作出决定,恢复高等学校的招生考试制度。
大学招考了!
那扇多年来对有志青年紧闭着的大门终于敞开了。狂涛咬噬着栈桥的两岸,事业催逼着有志青年们的壮心。
社会沸腾了。
立志考学的青年们心里都像有一团火在炽热地燃烧。千百万年轻人渴望已久的难得机遇终于盼到了。
在街头路口,人们蜂拥争购着高考复习资料。
“这一天我们不是终于盼到了吗?!”
叶青找出过去那些被尘埃吞噬过的书本、作业、轻轻拍打着笑笑的脑门说。他们相互紧偎在一起,兴奋的热泪夺眶而出。
俩人相识都快五年了,可是他们依然以不越轨的行为客气而亲密地相处着。
走在冷风瑟瑟的大街上,一肚子对过去的委屈和怨恨一下子都化作一团烟云随风飘散了。
“是的,一点不错,叶青!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我们一定要争口气,考上大学!”
笑笑高兴地泣不成声,泪水将叶青胸前的衣服染湿了一大片。
“爸爸这几天非常高兴,他让我请你今晚上去我家吃顿便饭。你一定去!因为爸爸说有要紧的事要谈谈!”
临分手时,笑笑再三叮嘱着叶青。她的眼睛里闪着欢悦的亮光。
“我一定准时到!”
他断然地说。随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晚霞像火一样映照在西空,浩瀚无际的海面上跳动着闪闪耀眼的金光。
时间还早,叶青心情舒畅地吹着口哨,独自一个人漫步在突入海面的栈桥上。栈桥就像一个人的长臂伸向海里,顶端的“回澜阁”恰似一只大拳头。
回首眺望,海岸正沉浸在海雾般的炊烟里。透过迷蒙的烟幕,可以观赏到岸边上拔地而起的一座座古楼洋房,它们在碧绿的树丛衬托下,如同无数亭亭玉立的仙女,以各种不同的姿态,伫立在海边,向大海垂情。
在今天的晚宴上,韩天教授兴奋异常,满桌、满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今天,我们全家共进晚餐。我是想借此机会告诉孩子们,你们为之努力的目标已投射出希望之光。你们一定要加倍努力,争取明年年初都考上大学!”
教授放下碗筷,倒背着手,若有所思地在桌前来回踱着,大家的目光都尾随着他的身影在转动。
“韩春应该振作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有点骨气!不要整天唯唯诺诺的坠入失恋的苦海而不能自拔!你和叶青从现在起,抓紧时间掌握好各门必考的功课,争取一举考上大学!笑笑嘛,干脆就准备考音乐学院吧?!你们说呢?今天大家各抒己见,不要拘束,都是自家人!”
老教授眉宇一舒,转过身来,满面春容地冲着大家说。
叶青听着教授的话,默然不语。他抬起头来,眼里闪射出刚毅、坚定的光芒。
他冲着教授笑了笑,表示赞同。他又转眼望了一眼一直闷闷不乐的韩春。
失恋的痛楚和折磨使得韩春脸色苍白、神情忧郁。他的一举一动,无论是说话声音,还是看人的眼神,抑或面部的表情,跟过去都大不一样,都显得无精打采、冷漠、缺乏生气和年轻人的活力。
通过接触,叶青对韩春的总的印象是不如他妹妹韩笑那么质朴可亲,他总爱把学到的一星半点的知识,在众人跟前用来装腔作势地显弄自己。
从整个外表来看,韩春倒像是一个有素养的人。他虽然聪明机敏,但机敏中有时也透露出一丝喜欢出风头的意味;他虽然举止潇洒文雅,但举止中会给人某种装模作样的难受感;他虽然谈吐不凡、声情并茂,但谈吐中往往给人造成虚荣心很强的感觉。
总之,现在韩春对爸爸刚才训他的一番话感到很尴尬。他的脸红了,浑身在冒虚汗,他几乎一刻不停地一会儿用左腿支着右腿,一会儿又用右腿垫起左腿肚。
“好,我坚决听从爸爸的意见,一定争口气考上大学!”
韩春站立起来,振着精神说。说完,他挥了挥拳头,像发誓似的。
“不过,叶青,你又要为我吃不少苦了,我真不知怎样感激你才好!”
他挪到叶青跟前,握住他的手,喃喃地说。他脸色挺白,声音也显得无力。
叶青建议,为了使韩春复习得更好,可以搬到他家里去住,如果韩春不嫌弃的话。这样,既省去了不少跑路的时间,同时笑笑练琴也不会影响他。另外,他们还可以随时研究。
这一“提案”立刻博得大家的同意,韩春高兴得蹦了起来。
韩春自告奋勇地承担起搜集习题集的任务,因为有一些他们手头都有,所以叶青只点了些有的能与复习大纲沾边的材料让他去找。
笑笑的目标是瞄准上海音乐学院的小提琴系,另外兼着掌握一些基础乐理知识。
“叶青,韩春的基础课不如你好,虽然前些日子跟你学了些东西,但因恋爱后半截时间就似学非学了,恐怕他也忘记得差不多了。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我毕竟不是一生下来就这么老的,也有过年轻人那段经历。叶青,我把韩春就交给你了,咱们有言在先,韩春考不上大学大伯我可要拿你怪罪罗!总之,韩春他包在你身上了!”
韩教授拉着叶青的手,半开玩笑地认真严肃地指着叶青的鼻子尖语重心长地说。直到看到叶青听明白了意思坚定地点了点头后,他才满意地舒了口气。随后,他又把目光转向韩春。
“韩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懂吗?叶青还要上班,很不容易,要设法挤出休息时间来给你补习功课,何况他自己也要准备考学,你一定要知足!要珍惜这次机会!不要想三挂四的。没有女朋友反倒是个大好事,轻装上阵。记住,要为自己的前途和你爸妈争口气才是!”
韩教授说给儿子的话字字千钧,句句敲在韩春的心坎上。
冬天悄悄来临了。
树叶已经全部落光,从干枯的树梢的细枝上可以看到寒冷的景象。
紧张而有秩序的大考前的全面性复习展开了。
在父亲的参谋下,韩春准备报考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叶青呢,因为还要照顾年老多病的母亲,所以,他选中了本市一所工科院校。
白天的时间实在太短促了。要学要背要练的东西太多了。
大家尽可能的少睡觉,有时甚至一晚上只睡四、五个小时,习惯了,发现这也能过得下去。
为了争取时间,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全力以赴。
为了挤出时间,叶青晚上上班时,韩春也套上工作服自告奋勇地去帮他推车。这样能使叶青早些回家,早干完活早没事,其余时间是自己的。
为了抢到时间,他们放弃了一切娱乐机会。

为了孩子们的志向,叶大妈起早贪黑地陪着他们,为他们做饭、洗衣、买这送那;
为了孩子们的努力,笑笑妈不时亲自将一些营养食物给儿子、给叶青他们送来;
为了孩子将来成才,韩教授也操起家务活来了。他规定不准笑笑干任何家务,只准她集中精力练琴。电视机干脆也封装了起来,大家谁都不看,免去一桩心事。
…
努力,努力,再努力!
“一定成功!一定成功!!”
叶青和韩春的耳朵里一遍遍震响着这句话。“一定考上!一定考上!!”
笑笑的心里一层又一层烙印着这几个字。
整个社会都在奋发向上,都在努力!多少个通宵达旦啊,都体现着“努力”。
咬紧牙关苦练!无数个日日夜夜,都从未间断过“苦练”的旋律!
时间飞快地逝过,离高考只有十几天时间了。大家都急不可耐地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粉碎“四人帮”后的首次高校入学大考终于来临、继而又顺利结束了。
时间缓慢而又是急速地朝着公榜日期移动。
令人等耐心焦的高考成绩开始公布了。
难熬的日子终于过去。紧接着,录取通知书来叩大门了!
第一个接到通知的是叶青。
当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手索索地抖个不停,他觉得这是梦幻。他仔细地亲吻着这张薄薄的纸片。他被成功的喜悦激动得满脸通红,容光焕发。
叶青在母亲高兴过后,就把通知书送给韩教授看。
“你真了不起,叶青!成绩这样好,考什么名牌大学也不在话下!”
韩天教授和笑笑妈满脸笑容,直夸着叶青。
不几天,韩春和韩笑的《录取通知书》先后收到。
“考上了!录取了!”
第一个打开入学通知书的是笑笑。她叫嚷起来,惊奇得浑身都在颤抖,流露出心底的歇斯底里般的欢乐。
韩春的脸上更是挂满春彩。他看看自己的通知书,又看看妹妹的。兄妹俩交换着来回欣赏着各自的“宝贝”。俩人的眼眶都润湿了。韩春的眼镜片迷蒙蒙的。
忽然,兄妹俩激动地搂在一起高兴地哭了起来。
教授丢下手中的报纸,从笑盈盈的老伴手里赶紧接过入学通知书。老两口仔细端详着这两张盖着钢印的入学通知书和上面工整的签着自己儿女姓名的笔迹。
他们觉得这好像是上帝撒下来的两枚花朵,顿时觉得满屋生香。教授脸上露出惊喜的光彩。
他颤抖着双手,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从正到反、从反到正,从各个角度又重新确认好以后,他才确信一切都不是梦幻。他一面将入学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收起,一面从心坎里爆发出一两声从未有过的大笑。他笑得是那么得意、畅舒甚至豪放。
高兴的心情感染了所有的人。甚至连一向不易激动的袁芳也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她像小孩子似的跑上前去拥抱眉开眼笑的女儿、儿子和老伴儿。
“韩春能考上大学,叶青你是第一功臣!多亏了你,我们全家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你对我们家是有大德大恩的,谢谢你了,叶青!”
韩天教授夫妇、笑笑和韩春一齐拉着叶青的手,不止一次地感谢他。他们高兴得一下子好像都年轻了许多,眼里都闪动着喜悦感激的泪花。
“没什么,韩大伯。这都是韩春自己拼命努力的结果,同时,这也是我应尽的一点义务!”对韩家的谢意,叶青总是谦然一笑,轻轻带过。
离开,分离的时刻在悄悄迫近。
这些日子,韩家就像是过节一样忙碌着入学前的准备。
手中的两张《录取通知书》,就像是吹进令人窒息的环山支路十号大院里的一股强劲的春风!
到新的世界去!开辟人生的新生活!
一种巨大的喜悦带来的忙乱气氛在韩家、在叶青家活跃着,大家都受到这一喜悦的感染,青春的活力充满了每一个人的胸膛。
再忙,笑笑也争取和叶青天天见见面,哪怕是一会儿也行。
叶青的工龄已足五年,按规定可以带薪上学。这一组织上的照顾给叶青家带来巨大的温暖。这样,叶青既能在本市上学,生活上又有了保障。
“笑笑,好好努力吧,你我也都不算太年轻了。咱们一定要把这四年学业完成下来!”
满怀着不可与人分享的人生的苦与乐,他们在海边、海滩上溜达着。叶青总喜欢鼓励着笑笑,他握着她的手,一往情深地说。
“过几天咱们就要分手了,叶青!我真不想离开你和大妈,你们对我太好了!唉—,当初你要是报考上海市的大学又有多好,一定也能考得上,那时,咱们又能经常见面!”
笑笑不止一次地惋惜着叶青的报考志愿。
“笑笑,别难过!分手是暂时的,幸福的!我不是说过吗,我立足本市就是要照顾我那多病年迈的母亲。当初我也考虑过你的意见报考上海的大学。可是,我不能太自私了,把母亲一人抛下不管。她老人家伺候了我一辈子,我对她有着永远欠不清的恩债哇!”
叶青的话不多,但句句打在笑笑的心坎上。她觉得叶青的品质太高尚了。她的眼圈红了,湿润了,快要含泪欲滴了。
这一对患难结交的年轻人难分难舍地攀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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