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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情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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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乐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单膝跪下,打了个千:“给额娘请安。”
这位老妇人就是饶余敏郡王的福晋,安郡王岳乐的额娘。
老福晋摆摆手,示意岳乐起来,岳乐站起身,再向老福晋身后的中年女人行了一个礼,说:“三嫂安。”原来这位就是端重定亲王的福晋,奇克新的额娘,岳乐的三嫂。亲王福晋冲岳乐笑笑,没说话。岳乐向前几步,走到老福晋的左手边,将老福晋掺住。一起向正对着厅门的正座走过来。
因为还没有正式行家礼,所以我没有和岳乐一起请安,而是站在座位旁,打量着这个让我好奇很久的女人,她的身量在满族女子中应该是高的了,想来岳乐继承了她的身高。头发没全白,身上穿着一件紫色镶金边的氅衣,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碧玺翡翠扁方固定着,衣服还有头上的扁方,无处不显示着这位老福晋的富贵和雍容。而她身边的亲王福晋相比之下,反而穿着打扮都显得很普通,如果不是岳乐的问安,我可能不会认出这位穿着普通的女人会是理政三王之一端重亲王的福晋。
老福晋走过我身边时,没有看我,而是径自走了过去,只有亲王福晋转过脸,向我笑笑。
老福晋在椅子上坐定,冲站着的人都挥挥手:“坐下吧,站着也不累得慌。”
岳乐站在左手边,拿起桌子上原本就摆好的烟袋,点燃,双手递给她。亲王福晋则是转身从上来的下人手上接过茶盘,放到桌子上,然后给老福晋倒了一杯热茶。
老人接过岳乐递过的烟袋,没抽,而是拿在手里,斜着眼看着岳乐:“你媳妇呢?”
岳乐赶紧看了我一眼,我明白这是让我站出来,给老人问安呢,可还没等我站起来,进了厅一句话也没说的亲王福晋这时却接上话:“额娘,老四媳妇还没给您正式行礼呢。”说完看看我,我笑了笑。看来,岳乐的这个三嫂很好相处。
“哦,那还不算是我的媳妇,是吧?”老福晋转过脸,看着端重亲王福晋。
坐着的奇克新突然站起来,走到正座面前,一弯腰,对太太说:“太太,是我们的错,什么都没备下,四婶子想给您行礼,也没地方行,是吧?”
老人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把烟嘴塞到嘴里。
奇克新朝底下人摇了一下头,有人立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垫子,放到正座面前。奇克新自己把垫子摆好,然后退下来,岳乐看着我,头朝正座方向一摇,让我过去,于是,我站起来,先整整衣服,灵丫儿帮我把身后的衣服弄齐整,我转过身,走到正座面前。岳乐也走过来,我们两个人一起跪下,亲王福晋弯下腰,在老福晋耳朵边说了一句:“额娘,老四家两口子等着给您行礼呢。”
老福晋抬起头,把烟袋在桌角磕磕,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我阿玛。亲王福晋接过烟袋。
奇克新又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茶盘,盘子里放着两杯茶,我和岳乐各拿起一杯,然后恭恭敬敬的举到老福晋面前。
两个人一起说:“请额娘吃茶。”这就算改口了。从此这个郡王福晋就真真正正的成了我的额莫克,我的额娘。
额娘接过岳乐的茶,没说什么,喝了,然后接过我的茶,但没立马喝,而是看着我:“我这茶一喝,你就成了岳乐的媳妇了,知道你是索尼府里出来的,识文断字,但是当媳妇可不是光会读什么诗词就能当好的,识不识文,断不断字,那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不识文,你三嫂也不断字,岳乐前面的两个女人也不怎么认得字,但是我看他们爷几个也没什么不满意,所以做人家的女人,尤其是宗室的福晋,最重要不是认识几个字,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怎样当一个当家人,你可能现在不明白,但是我希望你记住,这也就算是我这个做额娘的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了。”说完,一仰头,把茶喝了下去。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一见面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看来,从心里她还是没接受我,她在等我的表现,等我真真正正的会做岳乐的女人。
我又磕了一个头,嘴里说到:“谢额娘教诲,儿媳记住了。”
额娘转过身,朝亲王福晋,说:“把我的见面礼拿出来。”
“哎,在这儿,给您。”双手递过一个匣子。额娘接过匣子,放到桌子上,用手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没你们索家那么文雅,你可能看不惯,但也都是我积年的一些老货,你拿着吧。”
“额娘所赐之物,怎么能是谈搀的东西可比呢?”
“比得上比不上也就是那回事,你们俩起来吧。岳乐,起来吧,地上砖凉,别把腿落下病。”
她果然没怎么把我这个媳妇放在眼里,儿子还是最宝贵的,尤其是岳乐这个老儿子。
我和岳乐站起身,然后岳乐指着亲王福晋对我说:“这是三嫂。”我行了一个礼:“思敏给三嫂请安。”她连忙把我止住:“老四家的,赶紧起来。”我笑了笑,站直身子。岳乐将放在桌上的匣子拿过来,冲我一使眼色,我明白,这是让我开箱子,满人有风俗,新娘子有一个箱子里放的是给阿玛哈和额莫克的衣服,要当着老人的面把箱子打开,所以叫做开箱子。我回过身,看了一下灵丫儿,灵丫儿立马明白了,跑到外面,把箱子让人抬了进来。我面向额娘说:“额娘,这是儿媳在家为您老做的几件衣服,做得不好,您别介意。”做得不好本来是谦词,可我没想到她抓住这个字眼,回了我一句:“做得不好,我不介意,只是当人家女人,可别到时候让自己家的男人穿的衣服走不出去就行。”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等箱子抬到跟前的时候,我从灵丫儿手中接过钥匙,咔的一声,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捧出七件衣服,恭恭敬敬的递到她面前,她撩起眼皮,看了看,没说什么,倒是身后的三嫂看着衣服:“额娘,您瞅瞅,这针脚真做的不错,衣服颜色也是您喜欢的,老四家的真有心。”老人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冲身后摆摆手,有人把衣服从我手上接过。开完箱子,我和岳乐同时退回原位,立马就有两个人上前,把我们刚才用来行礼的垫子拿走了。
我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松了一口去,这老太太果然不好打交道,句句话里都有话,怪不得把饶余敏郡王管的服服帖帖。我为了显示自己很轻松的样子,从椅子中间的高几上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放在嘴边,抿着,眼睛却看着岳乐,他倒是真的很轻松似的,斜靠着身子,我发现这个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只要坐下就斜着靠在椅子的把手上。他从果盘里又拿了一个苹果,自顾自的吃开了。
奇克新等我和岳乐坐下之后,站起身,又走到太太跟前,弯下腰:“太太,时候不早了,该吃中饭了。”
“那就吃吧,家里也很少聚得这么齐,奇克新,我不是让你把颜龄叫来,你怎么没叫?”
“叫了,可是颜龄病了。来不了,还让我给四叔四婶子说一声,今天真的对不住,改天一定到四叔府上给四叔四婶子请安。”
“他和他阿玛还有他玛法尚建一样,身子骨都不好。家里的人也不会料理,所以说,家里的女人很重要。”这句话又是说给我听的吧。我暗地里吐吐舌头,看来哪天要是岳乐病了,那就是我的这个女人的问题了。
“彰泰,”她接着问到。“你那几个弟兄怎么也没来?”
彰泰站起身,低下头:“太太,他们不是家里有事来不了,就是过年的时候应酬多,喝坏了身子,所以都起不来。”
“哪是身体不好,是对你不满意吧。嫌你给他们分家财分少了。你告诉他们,今天你四叔和你四婶都来了,他们不来,那以后就别再来了,就为了点儿烂钱,到现在都不消停,你阿玛是最闲淡的一个人,要是活着,准得气死。”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回顾了一圈:“既然到饭点了,那就吃饭吧。”
她一起身,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等她说完话,底下齐声说到:“是。”
吃完饭,老福晋让三嫂出来送我,奇克新也跟了出来。
岳乐在前面走着,奇克新跟在他身后,我和三嫂在后面走着,她拉着我的手说:“思敏呀,刚才老太太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她一向就是那么说话的。”
我看着她笑了:“嫂子,我知道,老太太是不放心她的这个宝贝儿子,害怕我把她的宝贝儿子料理不好,所以给我提个醒,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她的这几个儿子里面岳乐是最小的,而且离她也离的早,老太太一面心疼老儿子,一面又觉得对不住岳乐,所以事事都护着岳乐,你别看她和我们住在一起,她每天心里可是惦记着老四呢。”
“所以我才要对岳乐更好,要不然岳乐生个病什么的,就是我的不是了。”我们妯娌两个笑了起来。岳乐回头看看,然后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三嫂:“嫂子,额娘的奉银我过两天叫阿达海送过来。”
“不用那么急,你就是不送,我还能把额娘给饿着了?”
岳乐笑笑,没说话,转过身,往前走去。走到府门口,岳乐坚持没让嫂子送出来,只有奇克新跟着我们出了府门。灵丫儿把我掺上车,岳乐骑在马上,对奇克新说:“回去,好好照顾太太和你额娘,少在外面玩会儿,你阿玛挣的银子让你花得差不多了吧。”
奇克新仰着脸看着岳乐:“侄子知道了,四叔和四婶子慢走。”

顺治十二年,初(五)

岳乐的府邸还是在以前饶余敏郡王府,在石大人胡同的门口,有一个栅栏,是王府设的,到了晚间,这里就只准出,不准进了。我在路过这个栅栏的时候,心想,这就算是王府吧,一个人占了一条胡同,真不是平常人家能比的。
我的卧室。
我在里间的罗汉榻上坐着,等着府里的管家阿达海给我送府里的册子,作为福晋,第一件事就是要搞清楚自己家里的情况。灵丫儿出去了半天,还没回来,不知道这个丫头干嘛去了,不就是到前面的狮子房叫人,怎么叫的自己都不回来了,难不成府里太大,转晕了不成?没事干,只能在屋里随便找了一本书,《永乐大典》,嘿,岳乐也看这本书,我在家的时候刚好没看完,现在可算逮着了。
坐在榻上,刚打开书,一页纸飘了下来,拿起来,看看,纸上写着这么几句话:“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子孙祸也大,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
字是用汉文写的,一笔一划,就像是小孩子刚开始学写字一样,但是力道很重,看得出写字之人应该是一个男人。我把这张纸拿到手上翻来覆去的读,写字的人应该是很懂得明哲保身之理的,或许说,是谨慎,这几句话恰好对应了汉文中的“满招损谦受益”之语,而他在句中写到财也大,产也大,可见是有身份之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
我正在看着,岳乐从门外进来,自从从端重王府回来之后,我还没有见到他,他又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长衫,湖蓝色的马褂,看起来很精神,也显得年轻,我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在哪个福晋那里换的。看着就来气。嫁给他,却好像还没有介入到他的生活,这一点让我有点难受,也有点难堪。低下头,没再理他。
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看看我正在看的纸条:“这是老爷子写的。”
是饶余敏郡王写的?看来这位郡王虽然外面是个粗人,实则是个有心人。
“收好了,这可是老爷子传给我的,赶明儿还要传下去呢。”岳乐从炕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自己拿了几瓣,把剩下的原旧放到炕几上。我抬起头,看着他:“看来是镇宅之宝了,那王爷还是自己收下吧,或是让哪位福晋给收下,我粗心,害怕给您弄丢了,那罪过可大了。”嫁给他,却好像还没有介入到他的生活,他连换衣服都不肯到我这里,这一点让我有点难受,也有点难堪。说话时就不免带上了刺儿。
他往旁边的软枕上一靠,把一瓣桔子放到嘴里,笑了:“嗨,我怎么听着像你吃醋了?”“酸的,不爱吃。”我把头拧向一边,把手上的纸往书里一夹,往过一推。
“吃不吃我管不着,你让灵丫儿去叫阿达海了?”我听完这句话,立马转过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把手里的最后一瓣桔子塞到嘴里,拍了拍手,说:“阿达海不认识灵丫儿,怎么会贸贸然然的带着账簿就跟灵丫儿来呢?两个人把官司打到我那儿去了。”
“那灵丫儿现在呢?”
“在书房呢。我也没让阿达海过来,我自己把账簿给你拿来了。”说完,从袍子底下拿出来一厚塌的账簿,放到炕几上。真佩服他,那么厚,还能塞到袍子底下。
“府里的一切事都在这些本子上,你看完了,我一会儿再交给阿达海。”
“王爷不让我管?”把账簿再交还给阿达海?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撩衣摆,转身腿一盘,和我坐了个面对面:“不是不让你管,只是不需要面面俱到、事无巨细的管,你只要对府里大小有个数,该怎么做,你吩咐阿达海去做,做账,记账,他自己会办的。”
“多谢王爷指教了,王爷管工部就是这么管的吧?”
“没错。”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说下去,就显得有点儿不识抬举、不明事理了,于是,我低下头,开始看账簿。
账簿一共有四本,看封皮,第一本记的是家中人口出入,第二本记载家中收益,第三本记的是所赐之物,第四本是宫廷朝堂来往记录。当家,当家,不就当的是人口和财产的家吗。我对岳乐的财产不感兴趣,王府有他的俸银,还有王庄的收入,再怎么也能维持住体面,我真正感兴趣的是第一本中的人口情况。我在拿起第一本帐薄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岳乐,他靠在软枕上,拿着那本《永乐大典》看的津津有味,仿佛没注意到我现在手中拿的是哪本。
岳乐一共有两个侧福晋,两个庶福晋,侧福晋乌亮海济尔莫特氏,万且他布囊之女,顺治八年进府,目前无所出。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子宋郭图之女,顺治元年进府,也无所出。庶福晋刘氏,刘芳声之女,顺治十年生岳乐第三个女儿静睿,庶福晋卞氏,卞化凤之女,顺治十一年进府,目前也无所出。岳乐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从崇德七年到顺治三年五年间一共给岳乐生下三男一女,岳乐一直从顺治三年到顺治九年之间再无任何子女,在崇德七年到顺治三年之间也不见有其他庶出子女,看来夫妻感情不错,只可惜,嫡福晋生下的四个子女在顺治八年前都夭折了。岳乐的继福晋纳喇氏,在顺治九年的时候生下岳乐的第二个女儿冰月。从顺治十年到今年,再不见岳乐有所出,这么看来,岳乐记名的六个子女,除一个是庶福晋所生,其余五个全是大福晋所生,不知道是这个男人专情,还是注重自己的血统?生的孩子全是正室福晋的。我一边看,一边抬起头,看看岳乐。他当然不知道我心中的这些想法,当然也不会看我。
岳乐的俸银不少,而且加上王庄的收益还有皇上赏赐的东西,可以说丰衣足食还够几辈子花的了。可是他的花销也大,朝堂之上的来往,宗室之间的走动,免不了要花些钱的。还有这位满人中知名的儒雅王爷,在纸墨笔砚上的花销也不少,而且从账面上看,他还会时不时从各处收罗点名人墨宝,这些墨宝可是动辄上百上千的,不过总体来说,王府的账面上没有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
这些账看得很费劲,虽然我以前在家里也帮额娘看过账,可是王爷府的账是千头万绪,看完之后,抬起头,天已经有点儿泛黑了。我把所有的账簿整理好,推到岳乐跟前。
“看完了?”他把头也从书中抬起,问到。
“看完了。”我用帕子揉了揉有点儿发酸的眼睛。
岳乐把书放到桌子上,把账簿往自己跟前放了放,用手拍了拍,说:“没什么问题吧。”
“王爷府虽然人口多,开销也大,但是光从账面上看,我目前暂无饿肚子的危险。”我从果盘里拿起岳乐下晌儿剥开的桔子,往嘴里填了一个。
“看来你肚子饿了?”
“脑子费神的时候最容易饿。”
“为什么我说一句你非要回一句?”
“王爷问话,我当然得回了。”说完,我学岳乐,往软枕上一靠。
岳乐看着我,没说话,大概一分钟之后,他拧起身,站了起来:“账簿我拿走了,现在天晚了,明儿再叫各房和管事儿的给福晋请安。”
我没拦他,看着他走到外间的时候,我才问了一句:“晚上过来吗?”
“新婚燕尔,当然过来。”他头也没回的走出去,出了门,把门闭上,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往西走了过去。
我闭上眼睛,那句没有感情的“新婚燕尔,当然过来”刺伤了我,我在他的心目中仅仅是他新过门的媳妇,他的过来,也仅仅是履行自己新婚的义务,他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而他之于我,就仅仅是丈夫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想起他在其他女人房里换衣服,我的心会不舒服。但是我没有权利去阻止他的行止,如果我仅仅是他的妻。
那天晚上,他过来之后,我们没有再说话,一切都是在无言中完成的,就像是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按照程序进行就是,不需要任何的交流,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一切都只是动作。仿佛熟悉极了,也仿佛陌生极了。

顺治十二年,初(六)

下一天的天很好,是北京冬天少有的艳阳天,梳洗完,岳乐让他随身的长从拉瓦纳请我去前厅,说是各房福晋及管事儿的都到了,等着给我问安呢。
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我让灵丫儿往我的脸上多擦了点儿胭脂,还让她给我找一身看起来显气色的衣服。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府中的福晋,该有的还是要的。
看看浑身上下都收拾的利落了,我这才往前厅走去,拉瓦纳在前面引路。我离开房间的时间距拉瓦纳过来禀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刻钟。因为时间有点儿长,所以在我踏进前厅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岳乐很不高兴的眼神,看来这位王爷的眼睛里也不是永远都是平静的跟水似的,最起码现在不是。迎着他的眼神,我一脸微笑的走了进来,额娘说过,端架子最重要的就是笑,你笑,显得你亲和,但是只能微笑,而不能漏齿,这就是架子,就是“你与她,其笑也重交情,但小笑,又为重体制。”
我一进屋子,除了岳乐之外,其余的人全站了起来。我径自走到空着的右面的主位上,一转身,坐了下来。
岳乐转过脸,看着我,说:“都等着给你请安呢。”
我也转过脸,看看他:“对不起,王爷,女人家就是麻烦,来晚了,累您候着了。”
他没再看我,冲着底下的人说:“都坐下吧。”
我也坐正身子,打量起这些与我今后有关系的人物。两旁的椅子上坐的都是些女眷,想来是各房的侧福晋,庶福晋了。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人,站在厅靠门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厅里的人都是这个府里说得上话儿的人物。
岳乐咳了一声,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需要清清嗓子,我斜着眼看了他一眼。
这时,突然,在我的左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阿玛,抱抱。”
一个粉红色的小人从坐在最上首的女人怀里张着双臂,正在努力挣脱怀抱,想要奔过来。
岳乐站起身,走过去,从女人的怀抱接过女孩,额头紧贴着小女孩的脸:“阿玛抱,想不想阿玛?”
“想。”小女孩的嘴噗的一声在岳乐的脸上亲了一下。
“嗯,真棒。”他一脸满足的样子。
我看着这幅亲子图,一时间竟然有点儿恍惚,像是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缠着阿玛,让他抱我的时候,我以前就知道岳乐的脾气在满洲亲贵中算是比较好的,温文尔雅是读书人对他的评价,像南蛮子是瞧不起汉人的亲贵们对他的评价。可是,自从我进门这三天,除了在第一天晚上他对我的一笑,让我感受到了一点儿温暖,其余的时间,我们似乎永远在抬杠中消磨着时间。他对女儿的温柔本在我的想象范围,但是如此亲昵的举动还是让我有点儿吃惊,却对怀中的女孩莫名得有点儿羡慕。
岳乐把孩子抱着,走过来,坐到座位上,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递给孩子,说;“先把这个苹果拿着,阿玛一会儿再给你找个鸭梨,好不好?”
“嗯那。”孩子把苹果捧到脸边,乖乖的点点头。岳乐也点点头,父女俩像约定好什么一样,相视一笑。
岳乐把脸从孩子的肩膀上露出来,朝底下说:“时间不早了,你们都给福晋行个礼。”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抱孩子的女人站起来,还有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一起走过来,站在距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头微低,双手相交贴于左侧小腹前,膝下蹲,同时唱诺:“侧福晋乌亮海济尔莫特氏(伊尔根觉罗氏)请福晋安。”
明白了,这就是岳乐的两个侧福晋,抱孩子的是乌亮海济尔莫特氏,另外一个就是伊尔根觉罗氏了。乌亮海济尔莫特氏身量比较高,人也长得秀气,就是秀气的有点儿过了,就显得不够大气,伊尔根觉罗氏就刚好相反,个子不高,还有点儿胖,皮肤也有点儿黑,五官长得有点儿开,但是组合到一起还可以。我冲她们笑笑,还是那种亲切但可以看得出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笑容:“两位侧福晋进府都比我早,按理说,我该叫两位一声姐姐,我也希望我们真的能成为姐妹,大家都是王爷身边的人,一荣俱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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