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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商柳峰的情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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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后,陆伯陶私下问柳峰道:“如海兄,怎么新纳了美妾,你倒不欢喜了,这是何故?”柳峰见问,知他是诚心关切,便道:“本想娶了她进门,妻妾和睦,大家欢喜。谁知她两个脾性百般不合见面便同乌眼鸡一般,好不扫兴。早知如此……”陆伯陶道:“那锦绣姑娘,噢不,是新姨娘,我只会过她几面,确是个骄傲的人。只是杨弟妹本是个极贤惠的人,怎么也不能容人?”柳峰道:“起初她还是赞成纳妾的,谁知锦绣一进门,她也翻脸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我也纳闷得很。”陆伯陶道:“我猜,弟妹不是嫌新姨娘出身不正,就是怕她个性太强,不受压制。你且宽心,待她二人磨合几年自然就好了。”柳峰笑道:“看来伯陶兄对于此类事情颇有研究,小弟多谢指教了。”陆伯陶道:“这齐人之福确也不是容易消受的,如海兄要好自为之。”又笑道:“日后妻妾成群,你反倒不用如此烦恼了。”柳峰摇头叹道:“小弟福浅,哪敢有此奢望?”
    回到家中,柳峰先往锦绣所居的风华轩去。这风华轩架在明玉溪的长廊上,劝锦绣风华”之意。一进轩,就看见锦绣在窗台上对着那只绿毛鹦鹉唱相思小调。柳峰悄悄走到锦绣身后,在锦绣的耳边呵了一口热气。锦绣是个触痒不禁的人,忙偏过颈项去,娇喘不止。柳峰抱起她,一同坐到床沿上。锦绣止了娇笑,微嗔道:“官人好坏,明知奴家怕痒,还偷袭人家。”柳峰笑道:“我今日不在家,你都做些什么呢?”锦绣叹道:“官人不许奴家与娘家姐妹们再有来往,奴家无人相伴,上街也无趣得很。在家里又没个人说话,闷也闷死了!”柳峰安慰道:“没事的时候,不妨上东暖阁去坐坐,陪你姐姐说说话。”锦绣一撇嘴:“我才不上她屋呢,免得大家不痛快!”柳峰道:“难不成你们两个一辈子不碰面?”锦绣道:“非要碰面时再看吧!”柳峰摇头微叹。锦绣见状,知他不悦,便撇来这话题,勉强收性,殷勤地为柳峰宽衣,柔声道:“官人宽宽吧,也好歇着了。”柳峰握住她的手,道:“不必了,我还有事,你自己先睡吧。”锦绣一撒手,质问道:“官人要去那边?”柳峰不满她的态度,微怒道:“怎么,还要姨娘批准吗?”锦绣咬住下唇,哭嚷起来:“好啊,你欺负我?半年不到,你把你说过的话,发过的誓都抛到脑后勺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柳峰从未领教过锦绣的泼辣,忙掩耳疾走。
    到了杨氏的寝居东暖阁,柳峰方舒了一口气。早有丫头红果迎上来,问安:“官人回来啦?奶奶刚才还在自语,不知道官人用了夜点没有?”柳峰进门,见杨氏迎出来,便携她手,道:“说起来还真有点饿了,不如煮半碗皮蛋瘦肉粥我吃。”杨氏道:“这大暑天的,不如绿豆汤降火,还是炖点绿豆粥,好么?”柳峰点头称是。红果下去准备了。
    杨氏问道:“焕彩堂开张几天了,生意怎么样?”柳峰道:“还不错。镇北原先就只有一两家布庄,也只是小打小闹的买卖,货色也不齐全。咱们焕彩堂一开,那些小店面就没看头了。何况还有胭脂首饰这些副品,也够他们瞧的了。”杨氏又问:“那么,博义他做的还算勤谨吧?”柳峰笑道:“我早说过,你兄弟自小是个场面伶俐的人,这半年多也长进不小,所以他这掌柜做得还有模有样的。你呀,就放心吧,别老为他担心了。”杨氏笑道:“他也做人父亲了,也老大不小了,还用我操心?我不过是怕他在铺子里做的不好,砸了他姐夫的招牌,那就罪该万死了!”柳峰笑道:“不至于的,我相信他!”
    一会儿绿豆粥就端上来了。柳峰用罢,杨氏又取出几页书卷来,笑道:“这是明儿、青儿的功课,说是让我瞧瞧,可我又不识字,能瞧出什么来?还是你这个当爹的给他们检查检查吧!”柳峰接过来,一一看去,只见几张字帖写得深有笔意,点头赞道:“这是谁写的,明儿,还是青儿?”杨氏道:“他们下面都落了款了,你瞧瞧。”柳峰见下面署的名是:“柳云明字明村”,笑道:“明儿这孩子,竟从现成的诗句‘柳暗花明又一村’中取了三个字,可见其取巧的心计。”杨氏道:“心巧不好吗?哪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笨拙的?”柳峰再瞧次子柳云青的字,竟是郁村,道:“这孩子的心思,我倒瞧不出来了。明日你喊他们来,我当面考问考问他们。”杨氏道:“是,官人。这会儿还是先歇着吧,明儿再考。”于是柳峰在东暖阁歇下,一夜无话。
    却说那锦绣姨娘忍了一夜的气,次日便遣贴身丫头小红去娘家邀了姐姐琥珀,约在镇南的荷塘见面。琥珀到了荷塘,见妹妹锦绣正坐在凉亭上,剥着莲子。琥珀走近去,取笑道:“好个没良心的亲妹妹,嫁了人连亲生母亲并姐妹一概丢却了,独个儿去享受那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会儿又叫了我来做甚?”锦绣一见了亲姐姐,又听见这挖苦的话,一下子委屈得不能自己,泪水簌簌地下来了。琥珀一看不对劲,忙上前安慰道:“妹妹别恼,姐姐这是玩笑话,千万别当真!快别哭了,让人瞧见岂不笑话?”锦绣扑到琥珀怀中泣道:“姐姐,妹子好委屈呀!”琥珀忙扶她坐下,道:“好妹妹,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述与姐姐知道。姐姐为你讨公道!”锦绣便将在柳家所受的苦闷委屈添油加醋地倒给琥珀听。琥珀听罢,恼怒道:“这个柳峰太不该了,当初是怎么答应的?如今这般不爱惜妹妹,实在可恨!”锦绣却道:“姐姐,要怪还是怪那姓杨的妇人。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好意思跟我抢官人!她凭什么呀?姐姐你说,妹妹我这花容月貌,难道比不上她一个半老徐娘?”琥珀闻言叹道:“妹妹,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锦绣道:“姐姐,你是我的亲人,妹妹只相信你。你有话就说吧。”琥珀道:“当日我也劝过你来,何必要嫁给柳峰这有妇之夫,做比人矮一截的妾室呢?你向来就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屈居人下?你偏不听!”锦绣闻言变色,道:“姐姐别说了!嫁都嫁了,多说何益?”琥珀道:“原本我也无意再提旧事,只是如今你是这般不称心,他又……他又回来找你不见。”锦绣大惊,追问道:“他?哪个他?他回来了?”琥珀点点头,又道:“算了,妹妹,就当姐姐没提过,你既嫁了柳大官人,是好是歹,你只有跟着他了,再别做他想。”锦绣似未闻,喃喃道:“他……回来了……”柳峰提了一篮子草莓进园,刚到风华轩的门口就嚷道:“锦绣,快出来瞧瞧,这是什么好吃的?”锦绣懒懒地倚在门上,道:“这天热得,人都不想动弹了!”柳峰揽着她的纤腰,进了风华轩,道:“懒丫头,来,吃颗草莓解解暑。”锦绣喜道:“果然是我爱吃的草莓,多谢官人。”柳峰道:“在家又闷又热的,怎么不出去散散心?”锦绣捧过一个嫩藤条编的小八宝盒子,道:“官人猜猜,奴家今日为你采了什么?”柳峰摇摇头。锦绣撒娇道:“猜嘛!”柳峰道:“我不爱猜,还是打开我瞧瞧吧!”锦绣撅起小嘴,咕哝道:“真没趣!”打开了八宝盒子,只见里面盛着满满一盒的新鲜莲子。柳峰惊喜道:“好鲜嫩的莲子,是你亲手剥的吗?”锦绣把小手一摊,道:“可不是吗?官人你看,奴家的手指甲都剥秃了。”柳峰轻轻握住她的双手,道:“难为你了!我叫丫头煮鲜甜的莲子羹给你吃了养颜。”锦绣依偎在柳峰身上,道:“官人,改天带奴家出去逛逛吧,奴家闷得要生病了!”柳峰应道:“好好,有机会一定要你出去!”
    秋去春来又一年,却说这一年刚开春柳峰就携带姨娘锦绣,和小厮青砚到苏州去了,说是考察苏绸的产地行情,其实也是为了让锦绣散心。杨氏虽然心中不满,但弟弟掌管着焕彩堂的帐目事务,自己也须尽力帮衬着,只得由他们去。
    这一日,杨氏正在柳宅的正房,吩咐次子云青念几个月来各个店铺的帐目明细,发现华彩布庄、镇东的丽彩阁和镇北的焕彩堂三处的收益最大,想着什么时候招各处的掌柜聚齐开个会,总结一下经验教训。管家朱墨在门外回事:“禀奶奶,门口来了一位小姐,带着一个老妈子,自称是咱们家老爷的姑舅表妹,还带来一封信。奶奶要不要请进来?”杨氏一琢磨,柳家的亲戚大半失去了联络,这会儿怎么突然冒出个姑舅表妹来?杨氏问道:“书信在哪里?”朱墨进了门,呈上书信。杨氏道:“青儿,你给娘念念信。”
    柳云青接过书函,念道:“峰儿贤甥……”杨氏骂道:“这糊涂孩子,怎么连父亲的名讳都念出来了?”柳云青道:“这信上是这样写的呀,孩儿是依信上读来的。”杨氏道:“那也不该这样念。罢了,你呀还是拣那要紧的念吧!”柳云青为难道:“那不如,等孩儿从头看完了,再把意思告诉娘?”杨氏道:“这样最好!”柳云青看完,道:“娘,这是爹的舅舅方舅公写的,说自己病入膏肓,不久人世,求爹爹收养他的独生女儿,使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杨氏道:“是这样。青儿,你看看那落款是什么?”柳云青念道:“‘舅方怀远’。”杨氏道:“原来是方舅爷。朱墨,快请那位小姐进来吧!”朱墨答应着去了。
    杨氏道:“青儿,你也去书房吧,免得误了功课。你瞧你大哥,比你长进许多。”青儿道:“哥哥长大是要当官的,他自然整天捧着四书春秋,等着考状元。”杨氏道:“那你呢,你长大做什么?”柳云青笑道:“孩儿长大了,要跟爹一样。”杨氏道:“跟你爹一样,还是学外面那些市侩一样?”柳云青不解。杨氏道:“你爹虽是商人,却有那诗书文章打底,自然与外面那些只认得铜钱的世俗市侩有天壤之别。”柳云青忙道:“那孩儿这就去读书了,将来也做个儒雅斯文的商人,免得让人瞧不起。”柳云青告辞去了。
    朱墨引进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并一位四五十岁的奶妈子。那方家女儿一进门,就跪下请安,口中道:“紫云给夫人请安。”杨氏见她身材单薄,又一身素净装扮,显得怯怯弱弱的,忙扶起,道:“快别多礼了!既是方家舅老爷的女儿,也就是自己人,就喊我表嫂吧!来,请坐!”方紫云称谢,在下首远远就坐。那方家的奶妈上前给杨氏行过礼,站在自家姑娘身后。杨氏细细端详方紫云,一面与她寒暄,见她面容佼好,难得的是性情平淡,半句话不肯多说,很是安分随从,惹人怜爱。杨氏劝方紫云不要想家,只管在柳园住下,把柳家当作自己家,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又见那个奶妈子有了年纪,怕伺候得她不称心,便把家中一个极伶俐的小丫头小倩拨给方紫云使唤。
    红果在一旁提醒主母:“奶奶,安排表姑娘在哪里安置?吩咐下了好让奴婢早些去清扫整理。”杨氏一思索,道:“还是住在园子里吧。我记得那片桃花林后面有一处轩馆,你亲自去打扫干净,把表姑娘的行李搬过去吧。”红果答应着便去,那方家奶妈子王氏见红果是杨氏身边的贴身体面大丫头,忙道:“何必劳动大姑娘,就让老奴才去打扫吧,只是请大姑娘遣个小姑娘给老奴带路就行了。”红果笑道:“不妨事的,我也跟去瞧瞧,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也好来回了奶奶,早些办好。”于是红果领着王氏,后面丫头小倩带着伶俐,往园中去了。
    这边杨氏吩咐朱墨道:“你修封书信捎去苏州给官人,告诉他方家表姑娘的事。再问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朱墨答应着去了。杨氏笑着向方紫云道:“表妹别见怪,你表哥不知道你来,早几日就去了苏州,没能接你。等他回来,定要好好地为你接风洗尘。”方紫云道:“表嫂多礼了,这不怨表哥,只是紫云来得突然,没有早日来函知会。”杨氏笑道:“好好,今后都是一家人了,都不必太过客气。一会儿,就在我这里用了便饭,然后再去园子里瞧瞧你的住处。若是不满意,还可再换过。反正园子里的各处楼阁轩馆大半都空闲着。”
    饭后杨氏便携方紫云进园,一路游逛至桃林后边的嫣霞馆。三月的柳园万紫千红,竞相妩媚,最艳丽的就数桃林的桃花了。方紫云虽在父丧期间,不苟言笑,然而见此情境,那悲哀的情绪也顿减不少,心也像复活了一般。杨氏暗中见方紫云似乎放开了丧父之痛,也十分欢喜。她怜爱地向方紫云道:“看来此处很适合表妹居住,那表妹就安心住下吧,我和你表哥以后就是你的亲人了。”方紫云道:“多谢表嫂。”杨氏摇摇头:“你呀,就是太多礼了。”
    进了嫣霞馆,方紫云道:“这‘嫣霞馆’的名字是谁取的?”杨氏笑道:“这园中所有的轩馆亭阁的名字都出自你表哥。他呀,读了几本诗辞曲赋,总爱招摇显摆。表妹若是不喜欢,只管改了。”方紫云道:“既是表哥取的,表妹怎敢擅改?”杨氏道:“我看表妹是读过书的,不像表嫂不识字,是个粗人。以后你就是此间的主人了,有什么不顺眼的只管改去,只有更好的。”
    这时红果来回:“奶奶,表姑娘。这屋里东西倒都齐备,只是那边的窗纱颜色陈了,怕不好看。要不要另取一匹新纱来换上?”杨氏道:“走,瞧瞧去。”杨氏等来到寝居的木格子窗前,见那窗纱果然陈旧不鲜艳了,便吩咐快换下,又命红果去仓库多取几匹纱来,让表姑娘挑眩除去了旧纱,方紫云惊呆了,从格子窗看出去,灼灼桃花,灿若云霞,又似笑靥相迎。方紫云突然佩服起表哥柳峰来,亏他怎么想出“嫣霞”二字。
    杨氏在那边吩咐道:“我那屋里整日琐事繁杂,用膳时辰也不定。以后表姑娘的伙食就同两位少爷同例,在园里小厨房做好了送到嫣霞馆来,不可迟误了,听清楚了吗?”丫头仆妇们忙答应着。杨氏怕方紫云内向,压服不了下人,又训诫了一番,最后向方紫云道:“这嫣霞馆本来也没人住,只有几个老妈子打扫着。表妹若有不尽心处,一定告诉表嫂,别委屈着自己!”方紫云道:“紫云知道了,表嫂放心吧!”
    几日疲累,杨氏犯了春困之症,便搬到园中春暖阁来祝这日正吩咐红果取几匹好绸缎来给表姑娘做新衣新被衾,一抬头却见柳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惊喜万分:“官人回来啦!怎么不早日通知,好让家里有个准备?”柳峰笑道:“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不然你又忙这忙那的了。听说这几个月我不在家,你都累病了。”杨氏道:“我不累谁累呀?谁叫我是当家主母呢?她呢,也一起回来了?”柳峰明白她指的是姨娘锦绣,解释道:“坐了几天的船,又累又困,我让她先回去歇着了,明日再来向你问安。”杨氏冷笑道:“我可受不了,怕要折我的寿呢!”柳峰忙找事岔开,见桌上摆着几匹绸缎,问道:“这是要做什么的?”杨氏道:“这是要给你表妹做几件新衣和新被衾的。”柳峰若有所思:“就是你写信到苏州,说起的方家表妹?”杨氏道:“不是她还有哪个?对了,你还不曾见到她吧?”柳峰道:“刚刚进园子,见到了。”杨氏道:“是吗,可真巧了。”柳峰道:“你怎么安置她的?”杨氏道:“亏待不了她。”
    正说着,青砚把柳峰从苏州带来的礼物拿了进来,杨氏一一看过,拣了几样好的,吩咐红果道:“把这几件和那几匹绸缎送到嫣霞馆去,请表姑娘收下。还有,告诉表姑娘,那几匹绸缎是给表姑娘添置新衣和被衾的,裁缝匠明日请到。”红果答应着去了。杨氏又拣了几样有趣的礼物,吩咐小丫头送去给两位少爷玩耍。
    柳峰趁这会儿空闲,歇了半晌,又沐浴更衣。晚间设了一宴,既为自己洗尘,也为欢迎方家表妹。次日到各处店铺视察生意,晚间又宴请商界众朋友。再次日,往苏州发货单,建立新的业务关系。
    柳峰忙于商场事务,无暇顾及家中各事。直至这一日,路过镇南的一家当铺,进去瞧了瞧。这家当铺的掌柜朝奉都是柳峰的朋友,常有过了当期或客人当死了的好物件便宜卖给柳峰。柳峰一进门,卢朝奉便热情地迎上来,请柳峰上坐。柳峰笑道:“今日当铺生意不错啊!”卢朝奉笑道:“柳大官人少见,定是生意兴隆脱不了身吧?”柳峰道:“彼此彼此!”正寒暄着,门外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喊道:“生意上门了!掌柜的,收当!”卢朝奉忙向柳峰告罪,去招呼那人了。柳峰瞧见那青年递给卢朝奉一只纯金的镯子,手工极精致,又似曾相识,心中一动。
    卢朝奉接过金镯子,仔细一打量,正要开口,那青年就抢过话头:“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一定要把好东西说成是一文不值的。我告诉你,这可是赤金打造的,手工又好,最起码也值五十两银子吧,你可不能低给我这个数!”卢朝奉瞧瞧那人,冷笑道:“我说韩大官人,五十两银子照说这只金镯子也值得,但是收你的当,我们当铺还是担着风险的,所以……”他伸出三个指头,“只能给这个数。”那人瞪大眼睛喊道:“什么,三十两?你坑人啊!什么叫担着风险,我每回都是死当,难道还回头讹过你不成?”卢朝奉冷笑道:“我没说你讹我,不过我怕谁家闹起失案来,会牵扯到我们当铺,说我们收买赃物。那我们不就财物两失了吗?”那人蹦起来反驳:“谁说我这些东西是偷来的?你胡说!”卢朝奉冷笑道:“不是偷来的,那定是哪个大姑娘小媳妇私相赠送的了。反正我们当铺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那人啐了一口,道:“你们已经收了我不少好东西,也赚足了便宜,这会儿还义正词严地讲起这话来!算了算了,三十两就三十两吧!拿来!”卢朝奉再瞧瞧那只镯子,道:“这颜色都不黄了,你当死了我也未必卖得出去,还得陪上几两银子去把它炸一炸鲜亮。这样吧,二十两,不当你就拿走!”那人气得瞪眼睛。
    柳峰站起来,干咳一声,向卢朝奉打了声招呼:“我还有事,明日再来,您先忙!”说完,往那人手上的金镯子看了一眼,提腿就出了当铺。卢朝奉在内忙喊:“大官人慢走,明日再来!”又瞪了那青年人一眼,道:“你倒是当不当,不当就走吧,别妨碍人做生意!”那人想了想,把金镯子揣回怀里,出了当铺。
    柳峰在街中慢慢逛着,来到醉香居门口,后面有个人赶上来,拦住柳峰。柳峰见是当铺见到的那青年,问道:“阁下何人,拦住我有何事?”那青年嘻嘻一笑,道:“我姓韩,叫韩卫,我请大官人去喝杯茶。”说着拉着柳峰就进了醉香居。二人坐下,韩卫叫伙计沏茶上点心,然后向柳峰道:“刚才在当铺,我看得出大官人喜欢我这只金镯子,是不是?”柳峰暗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韩卫取出金镯子,摆在桌子上,道:“咱们爽快点,不是就拉倒;是的话,我便宜卖给大官人,怎么样?”柳峰道:“好,那就爽快点!你要多少?”韩卫伸出五个手指。柳峰摇摇头。韩卫缩回手,再伸出三个手指头,道:“可不能再少了!”柳峰取出二十两银子的银票,放在桌子上,瞧着韩卫不言语。韩卫咬咬牙,抓过那二十两的银票,道:“罢罢,头回买卖算我吃亏了!下回有好东西,请大官人关照我!”柳峰不理会他,拿起金镯子就走。走出醉香居,照着阳光,只见那金镯子的内侧刻着三个阴文:锦绣。柳。
    柳峰一进风华轩,锦绣就热情地迎上来,唤道:“官人,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柳峰道:“怎么,你不希望我早点回来陪你吗?”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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