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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空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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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妈的这孩子叫他爸爸。
穆昱宇活了三十年,有过不少称呼,最初苛待他的人骂他讨债鬼,扫把星,后来追他打他的人骂他王八羔子,小兔崽子,再后来人们称呼他穆先生,穆总,背地里骂他穆阎王,穆扒皮,吸血鬼,早晚得短命的夭寿鬼。但这些称呼,加起来都比不上爸爸两个字让他震撼。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有的后代,但叶芷澜不配当他孩子的母亲,他曾经养过的情人也不配,那些或真或假有过露水姻缘的女人更加不作此想。
他总觉得该有个特别的女人来为他生孩子,但那个女人具体是谁,他没想过,孩子怎样,他也没想过。
突然之间,有个小男孩就这么直直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脆生生喊他爸爸。
穆昱宇有些呆滞地缓缓打量过围着他的三张脸:倪春燕的笑容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包容和宠溺,小白痴的脸上带着同样毋庸置疑的单纯的洋洋得意,小孩的脸上则是带了撒娇的委屈,这里每个人的情感都很真挚,真挚得无懈可击。
穆昱宇阅人无数,能轻易判断这些人并没对他保留和隐瞒。他们如此真实,他们的情绪如此真实,他们所在的环境如此真实,想必打开门,外面的世界同样真实。
可这不是他熟知的那个世界。
发生错乱了,一定有哪个地方发生了错乱,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不明白。
穆昱宇的脑袋突然发生剧烈的疼痛,他觉得心脏似乎喘不过气来般,不得不大口呼吸,他听见身边的三个人焦急的叫嚷呼唤声,小白痴甚至放声大哭起来,尖利的声波仿佛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再度扭曲,整个空间都被扭曲。
他大喊一声,被一股看不见的推力恶狠狠丢了出去。
似乎有扇隐形的门哐当一声,紧紧闭上。

第 5 章

穆昱宇睁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对自己下命说,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再奇怪,它也只是梦而已。
醒来了,他还是穆昱宇,还是那个一句话就掌握很多人命运的穆先生。
他在穆宅自己的大床上,这架床很特别,仿明的黄花梨雕花架子床,床架围屏皆镂空雕刻各式花卉葫芦,头顶的纱帐透着能清晰见到几只栩栩如生的喜鹊衔梅报喜,老手艺老花式,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有各自不同的讲究。单单这张床的价格,在G市已能置买一处小小的物业,再搭配屋里其他的仿古家具,博古架上恰到好处的几样古董,书桌边画龙点睛的八角大红瓜灯,穆昱宇的卧房,是整座后现代房子里的一个特例,常给人穿越时空的错觉。
见过这间房的人,若赞赏会夸他古意盎然,若厌恶会说他土财主装逼,但无论哪一种,心里大致都会认为穆昱宇喜欢中国古式家具。
但没人知道,穆昱宇这么做,只是因为他真心厌恶西式的床。
那时候他还小,生母刚刚因为癌症过世,生父嫌带着他不方便再组建家庭,于是就把他过继给县城的姑妈。
照当地的规矩,过继一个孩子要给亲生父母家送东西表示感谢,那个时候他父亲正忙着续弦,于是表示东西不用送了,可红包要封,此外再给打个结婚家具,要一架单床屏的时髦西式木床。
八十年代中后期,一张那样的床并不便宜。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父亲让步了,表示红包可以不要,但床必须给。
他帐算得很清楚:新婚的彩电冰箱是前妻带过来的陪嫁,用着好好的,不用换。沙发梳妆台衣柜由新娘娘家人出,不用自己掏钱。如果连床都有人给买,那他就只需要花钱刷白房子,请客吃顿饭,再买点喜糖喜酒应下景即可。
这个婚结的很划算。
穆昱宇永远忘不了被姑妈带走的那天,当时他不到八岁,以一个小孩的智商,他显然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头天晚上父亲告诉他往后他算姑姑的孩子,可小孩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只一句话的事,就让他从此往后要离开自己的家,要跟陌生人一块生活?
明明在不久以前,他还在那间屋子里跟自己的妈妈撒娇耍赖,管那个男人叫爸爸,可现在却被告知,他的父亲把他过继给别人了,他跟那个房子没关系了,他必须走,去另外的地方,他连姓都得改了,变成另外的人。
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新名字,他很害怕陌生的地方,未知的生活。
但一个孩童的情绪对即将迈入新生活的大人们而言显然无足轻重,他的父亲踌躇满志,觉得自己终于摆脱鳏夫的霉头,喜滋滋准备迎娶新娘,憧憬新的生活;他的姑妈虽然心疼打家具的钱,可还是有点高兴,因为她从此也有孩子,这个孩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仰仗有孩子这个事实,摆脱因没孩子而备受的怜悯及嘲弄,跻身这个社会正常女人的行列。
他们都各取所需,穆昱宇的恐惧与之相比,实在太低微了。
离家的时候父亲没有挽留他,但那个男人想了想,悄悄塞给他五十块人民币,叮嘱他藏好别让姑妈姑父发现了。穆昱宇茫然无措地攥着那些钱,想从父亲脸上寻找疼爱和救援,可是父亲别开了脸,他对新搬来的床架兴趣显然更大一点。
然后他就被姑妈拉着手带出门,临出门的时候,小孩突然醒悟这就是离别了,他盯着门上贴着的大红双喜字样,那红色刺痛他的眼睛,小孩后知后觉地哭喊起来,他把着门把手死也不撒手,他边哭边声音凄厉地喊。
他喊自己过世的母亲,他喊妈妈,妈妈救我,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家。
这声妈显然招了姑妈和父亲的忌讳,父亲脸色拉长下来,转身冲过来就想给他一巴掌。姑妈原本也黑着脸,可见他要被打却不乐意了,因花钱而心疼的情绪终于找到突破口,她拦下那只手,冷笑说:“干什么?!我们家孩子还不劳你管教。你别忘了,这孩子可不随你的姓!”
“放屁,他姓什么也是我儿子……”
“你儿子?哼,”姑妈又是一声冷笑,“行,要不我把孩子还你?你把打家具那钱再给我退回来……”
父亲没再吱声。
小孩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他被父亲仅用一张床的钱就给卖了,这是穆昱宇对整件事最初的,也是唯一的认知。事实上,在他有限的记忆中,父亲对他并不算多好,可母亲在世的时候,他们到底也是一家人,他也有个当爹的样。母亲死的时候,他们爷俩也曾抱在一块哭过,那时候他还想,妈妈虽然不在了,可天还不算塌下来。
谁知道天塌得如此快?只为一张床,他从此要管另一个女人叫妈。
穆昱宇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憎恨自己的父亲,对他所属的那个市侩而肤浅的世界深恶痛绝。为此他痛恨一切西式单屏床,等他有能力挑选自己要睡的床时,他毫不犹豫砸了重金买下这架奢华精美的架子床。
这张床三面都有护屏,每一面都雕刻得精美绝伦,一看就价格不菲,把帐子放下了后,这里面俨然成为一个封闭的小心空间,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他想起在外婆家也有类似这样的架子床,那张床没有这么繁复的雕花,却厚实笨重,顶上甚至配有好几个小抽屉。在他很小的时候,外婆曾将蜜饯果子装在一个小铁盒,再把盒子藏在其中一个小抽屉里,只要他乖乖地听话,外婆就会时不时打开铁盒,把一颗又酸又甜的蜜饯放到他嘴里。
他吃蜜饯的时候,母亲就在他离他不远的地方低头绣花补贴家用,一朵朵色泽晕染的花在白色绣布上悄然盛开,他的母亲,天生就有一双这样的巧手,那双手白皙润泽,美丽纤长。
她的人也很美,有那座小城姑娘特有的细白皮肤,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嘴角有深深的小酒窝。
但这种美很快就消融了,不到两年,她得了骨癌,不得已截取一条腿,可癌细胞还是扩散了,她熬不过半年就离开了人世。
她一走,外婆伤心过度,不到一年就脑溢血离世,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女人还没来得及看他长大就都离开了他。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给他喂蜜饯,再也没人为了给他买新衣裳拼命绣花。
母亲离开孩子,孩子离开母亲,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穆昱宇闭上眼扪心自问,难道是为了提早在他心里挖一个深深的洞,从此无论拿什么都填补不了?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管家余嫂扬声说:“先生,您醒了吗?您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先生,您听到吗?”
穆昱宇闻言立即爬起来,他下床套上拖鞋,胡乱扒拉了下头发,三步作两步跑到门边拉开门,余嫂略带焦急地把电话递上去轻声说:“对不起先生,是医院来的,夫人的情况好像……”
穆昱宇抢过电话,沉声说:“喂,我穆昱宇。”
“穆先生,我是穆夫人的主治大夫,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穆夫人今早突然呼吸困难,一度心跳停止,经过一番我们的抢救后,情况还不是很稳定,目前在ICU观察。”
穆昱宇心里一紧,问:“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跟我说一切挺好吗?”
“恕我直言穆先生,夫人的身体状况很弱,若还不同意动手术,像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穆昱宇握紧话筒问:“手术成功的几率,还是只有50%?”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先生,但如果再拖下去,这个数值只会越来越低。”
穆昱宇沉默了,过了一会,他哑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说服她。”
他挂了电话,把话筒递给余嫂,叹了口气说:“备车,我等下去医院。”
“好的先生。”余嫂担心地看着他,小声说:“要不,您还是吃点东西,夫人不会乐意看到你空肚子……”
穆昱宇苦笑说:“好吧,给我一杯牛奶和一块三明治……”
他还没说完,却看见余嫂脸色一变,不由转头,却发现叶芷澜穿着晨衣,正鬼鬼祟祟地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她显然听到刚刚的电话,因为她脸上带着来不及收回去的幸灾乐祸,在与穆昱宇四目相对的瞬间,立即胆怯地倒退了一步。
此刻穆昱宇没心情跟她计较,他转身回房,快速梳洗了一番,换上养母喜欢看他穿的休闲服后出来,径直走向大门口。这时余嫂追上来将装有他早餐的纸袋递上,保镖在边上替他开了门,穿过庭院前的喷水装置,司机已经坐在车里等着他了。
穆昱宇在车里给助理及几名经理打了电话,大致交代了工作,然后才打开纸袋吃早餐。三明治做得很地道,面包烤的恰到好处,煎蛋香脆,夹着的蔬果也很新鲜,配上沙拉酱味道很好。但不知为何,穆昱宇只是看了看,却没有食欲。
他看了看司机,发现是换班的另一名,于是问:“老陈,今天轮到你了?”
“是的先生,今天是我的班。”
穆昱宇把纸袋递过去说:“这么早赶过来还没吃早餐吧,给你。待会吃。”
司机有些受宠若惊,忙说:“谢谢先生,但我要拿了,您吃什么?”
“拿吧,我饿了再说。”
“好的先生。”司机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没胃口吗?”
“嗯,有点。”
“可能您吃这种洋玩意多了,吃腻了,要我说,还是咱们中国人的早点好,包子馒头,豆浆油条,白粥煎饼果子,再不然来碗牛杂面汤,好吃又管饱。”
“牛杂面汤?”
他的和颜悦色鼓励了司机,司机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这玩意汤头很讲究,要做得好可不容易,哎,医院边上就个摊子卖这个味道挺好,老板娘人漂亮又有手艺,口碑不错,您要想,哎呦我这都跟您胡扯什么呀,您肯定瞧不上这些……”
穆昱宇皱眉问:“医院边有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哦,那不是医生病人家属陪护的人多吗?所以好多小摊在他们家侧门卖早点,也就是早上卖卖,中午都收了。您平时下午去医院,怪不得您不知道。”
穆昱宇点点头,不置可否。
“哎,穆先生咱们到了,您看,就那边。”
穆昱宇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医院侧门有好几个小摊沿着街面摆开,居然买的人还不少。
“那个绿色小车看见没,就是我跟您说的卖牛杂汤面的,那就是老板娘,嘿嘿,……”
穆昱宇看过去,不觉心里一跳,哑声说:“停车。”
“啊?”
穆昱宇看着摊子前面忙忙碌碌,手脚麻利的女人,一样的长头发扎在脑后,一样泼辣凶悍的眼神,在昨晚所做的那个怪梦里,她似乎比现在的样子还要更丰满一点,脸色也更红润一点,不像现在这样,本来就尖细的下巴,现在几乎可以戳破一层纸。
很显然,她过得不算好,她的脸上过早笼罩上被生活压迫的痕迹。
不知为何,穆昱宇突然就想起自己的生母,想起她低着头绣花的模样,她的手指如白蝴蝶一样轻巧飞快地舞动,她是当时出了名的巧手姑娘,可即便是她,要绣满一整张台布,也要花一整个星期。
然后才够钱给他买身新衣裳,如果运气好,才能再买一个新玩具。
穆昱宇注意到倪春燕边上还有她的傻弟弟,那小白痴正举起两只手,高高地把白色塑料碗里装的牛杂面递给客人,每一个来买面的人他都这么高举着捧过去,脸上挂着唯恐人看不出他是智障的笑容,也不嫌累。
穆昱宇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去,跟她买十来份那种汤面,请照顾夫人的护士护工们一块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像没有经过意识,自然而然的,轻飘飘地冒出来。
“啊?您说真的?”
“还有,给我留点。”穆昱宇转头冷硬地结束了对话。

第 6 章

他的鼻端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牛肉汤味。
于此同时,穆昱宇还听到两个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一个少年的声音:“汤闻起来好香,好想吃。”
“不行,妈妈说了,这是留给爸爸的,爸爸醒了会肚子饿,小舅舅你要懂事点。”一个孩童一本正经地说。
“这样啊,好吧,”少年怏怏不乐地说,“但宇哥醒了汤就凉了,凉了就没那么香……”
最后一句声音低微下去,显得无限惆怅。他们俩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孩略带些疑惑地说:“要不,就给你吃一块肉……”
“好啊好啊。”少年立即兴高采烈地说。
“说好了,只能尝一块哦,多了没有。”
“嗯嗯,小舅舅答应婓斐只吃一块!”
“哼,你等下一定会吵着吃第二块的。”孩童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这次我不会答应你的,哭也没用哦,说好一块就是一块。”
“知道知道。”
“真是的,你什么时候才能乖点呢?”孩童学着大人的口气念叨着,随即传来轻微的筷子勺子相碰声和咀嚼声,过了一会,少年怯生生地,撒娇一样地叫:“婓斐……”
“不行不行,不给哦。”
“那婓斐吃。”
“我才不吃,我是乖孩子,给爸爸留的就只有爸爸能吃。”
两人还在就这种要不要继续偷吃的问题纠缠不清,穆昱宇却已听得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猛地睁开眼,待看清眼前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果不其然,他又回到那个怪梦里。
这回他还是在那张床上醒来,但眼前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倪春燕那个傻弟弟,另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他也见过,在上一个怪梦中,这孩子管他叫爸爸。
他妈的,这是什么梦魇?为什么做一次不够,还要做第二次?
穆昱宇跟床边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随即小孩反应过来,欢呼一声爬上来抱住他的脖子,一个劲喊:“爸爸你醒了啦,爸爸,爸爸你好点了吗?”
小崽子瞧着不胖,可扑上来才知道他有多沉,穆昱宇黑着脸把扒拉在他身上的孩子拽下来。他不习惯有人这么黏糊,不管是女人还是孩子。
可他的手劲没掌握好,孩子被他猛地一下用力过度给丢到床边,幸亏傻弟弟本能地上去张开双臂一档,小孩才没被摔下床。饶是如此,这一大一小已经被吓懵了,沉默三秒之后,孩子扯开嗓子哭嚎起来。
他一哭,旁边大的那个也跟着扁嘴哭起来,两人犹如受了什么大委屈一样边哭边指控穆昱宇,一个喊:“爸爸坏,婓斐这么乖,爸爸还推婓斐。”另一个跟着喊:“姐夫坏,婓斐这么乖,姐夫还推婓斐。”
场面一片混乱,穆昱宇从来不知道小孩哭起来声音能如此高分贝如此刺耳,他顿时感觉头痛欲裂,沉下脸低喝了一句:“闭嘴!”
穆先生若对下属这么呵斥,大概对方已经要噤若寒蝉,可惜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对这眼前这一大一小却不起作用,两人只是错愕而眼泪汪汪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过来哄人的表现,于是愈加委屈,哭得越发大声。
穆昱宇十几年来头回感到明显烦躁的情绪,只恨不得想拿东西堵住这两个小东西的嘴,可他又不能真干这种事,只好猛然拍了一下床板,提高嗓门,加重威胁喝道:“我说闭嘴,听见没!”
这下效果立竿见影,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瞬间停止哭泣,均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惊讶,随即,这两双浸透了泪水变得晶亮乌黑的漂亮眼珠瞬间蒙上一层受伤和难以置信,然后,小孩子率先从床上溜下去,哇哇大哭跑出房间,大的那个瞪着他呜咽着丢下一句:“姐夫坏,姐夫做错事还这么凶,姐夫是大坏蛋!”
随后他也跑出房间。
穆昱宇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他想自己不过按正常逻辑制止两只小东西继续发出噪音,也没骂他们也没打他们,所有的行为都控制在人道主义范畴内,怎么就成了做错事还凶的大坏蛋?
真是两个欠管教的小魔鬼。
穆昱宇在心里恨恨地骂,他这个念头一冒出,自己都吓了一跳,进这个怪梦不到十分钟,怎么居然较真了?
不行,这太荒谬了,他们都是假的,这只是个梦,醒了就好,醒了就……
可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醒来回到现实的迹象。反倒是这里的世界无比真实,穆昱宇甚至发现,自己闻着那碗牛肉汤的香气,腹中居然感觉饥饿了。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的身体带有起床该有的一切感觉,口腔干涸,眼角发涩,身上黏着不舒服。
紧接着,他仿佛带了自动意识那般下了床,套上拖鞋走进房间自带浴室,熟门熟路地找到牙刷牙膏刷牙,漱口完了他甚至拿出刮胡刀挤上泡沫开始剃胡子,抬起头对上镜子的瞬间,穆昱宇呆住了。
他在做什么?
这个镜子里的男人是谁?
一模一样的五官,但却不是穆昱宇熟悉的脸,他明明记得自己长年失眠,眼睑下堆着阴霾,他律己律人严格到严苛的地步,因此面相冷峻若刀削,他习惯了身居高位,所以眼神凌厉,眉间鼻翼有深深的纹路。
但镜子里这张脸,却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的相貌:脸色不错,脸庞肌肉带着安逸生活所附赠的松懈,致使整个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眼神清澈温和,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冷峻色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他想也没想过的斯文平易,可与此同时也毫无气势,黯淡无奇。
怎会如此?穆昱宇大惊之下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一阵真实无误的痛感传来。
恐慌立即袭击上来,这不是他,可这又是他。
他盯着这张脸,忍不住心里开始迷惑,难道说,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候,他已经过上了另一种生活,平庸的,没什么价值可言的生活?
不可能!
穆昱宇猛然转身冲出浴室,他心跳加速,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气呼吸,目之所及是上回那个的房间,靠墙一张大床,上面铺着大红印花床单,墙上挂着庸俗的结婚照,照片上那个男人他认得,事实上他从没见过自己的五官能挤出这么痴傻的笑容,整张结婚照从风格到服装均透露着廉价低档,就跟这个房间的格调一样。
那是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想要避免的庸俗低档。
可是他厌恶结婚照这种无聊的东西,他跟叶芷澜的婚姻中两人仅有的几次合影都是在公众场合别人所拍。
这绝对不是穆昱宇的人生,绝对不是。
穆昱宇捧着头命令自己醒过来,快点醒过来,但他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有上回的疼痛眩晕感袭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开门声和哭闹声,以及女人的哄孩子声,过了好一会,外面总算安静下来。然后,房门被人用力打开,倪春燕叉腰站在房门口压低嗓门不满地数落他:“老公你干嘛啊?没事推婓斐做什么?孩子要真摔了磕了怎么办?你不心疼啊?”
穆昱宇抬头看她,这是另一个倪春燕,就算穿衣品味不敢恭维,可仍然美艳动人,举手投足流露出安稳幸福的自信。她不是自己在现实中遇到过的,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女人。
穆昱宇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忽然感到有种无力感,这整个荒谬的梦就如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劈头盖脸罩到头上,他不知道怎么躲,不知道怎么撕裂,反抗。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进入这样似梦非梦的地方,被当成另一个穆昱宇?
“老公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咦?你怎么了?脸上怎么这么难看?没事吧啊?”倪春燕急急忙忙走过来,把手搭到他额头上试试温度,担忧地说:“没发烧啊,是什么感觉?头疼吗?哎呦你还站着干嘛,快躺下歇着。”
穆昱宇脑子有点空白,他被动地由倪春燕拉着手扶到床边。这个梦真实到令人恐慌的地步,他甚至能感知倪春燕的手柔软中带了粗糙的质感,她身上混合着灶台烟火味的气息。穆昱宇顺应着躺回床上,他想也许再睡着,那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所以睡着是最重要的。
倪春燕替他盖上被子,忧心忡忡地念叨:“我就说你不是乱发火的人嘛,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怎么不说啊?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你歇会啊,要还疼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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