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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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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结论,他真的是工厂的主人了,变成了工厂的资本家,拥有这么多股份,每年按这个比例可以分红了。他喜欢“也就是说”,这工厂成了他的一部分老婆,应该爱惜她了。不过,又听人家传说,正如牛皮是可以吹的,汽车是可以推的,老婆是可以“甩”的,股票又是可以“炒”的。现在六元认购买进来,七“炒”八不“炒”,说不定“炒涨了”,等到一股“炒”到十七元,你马上抛出去,除了完税,每股就要净赚十元。不当这个厂的主人了,也不把它当老婆爱惜了。他脑子里飞快打着算盘,一股赚十块,十股赚一百块,一百股赚一千块,一千股赚一万块。为了验证他的计算是准确无误的,他又“一赚十、十赚百、百赚千、千赚万”推演了一遍,这才对社会主义的最后晚餐、最后温情有了深入一层的理解。
可是,又有人说,股票这资本主义怪物既可以“炒”涨,又可以“炒”跌,跌到一股分文不值,变成零蛋,叫垃圾股。这他妈的六千元,就算丢到水里去了,连响声都没有的。让你白白赔上六千元,这算是什么晚餐,是什么温情?晚餐理论、爱惜老婆的理论,都套用不上了。眼前应急速思考并作出决断的,是把基点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是打算丢它六千元呢,还是准备赚它一万元?这该由谁来帮他拿定主意啊!
这天,他急用先学,带着问题专门去请教那位喝了很多墨水的工程师。不料工程师却很严肃地说,佳成,这主意由你自己拿,就像赌博,你问我,是押单还是押双?我说,不是押单就是押双,再不,就剩下单双都不押。工程师转换话题说,实在对不起,顺道我问一下,那批配件发运了没有?车间里在催呢。佳成说,我打电话问一下。他一连打了四次电话,也没找到真正管事的人。于是,他拨通了小芹子的值班室电话,请她去问一问。小芹子爽快答应了,瞎子采购的电话也仓促挂断了,他甚至没有问一声小芹子好,这使她太伤心。
第二天,黎佳成已经收到了货单,他再打电话告诉小芹子,如果没有去问,也就不用麻烦了,也顺便聊聊她的情况。他先是询问招待所几时动工拆建,小芹子有气无力回答,还有半个月。那你准备怎么办?瞎子采购表示了真诚的关心。小芹子却并不领情,还不是你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怎么办?凉拌呗!如今年轻人之间时兴智商测验,专门考你急转弯,“怎么办”的急转弯标准答案是:凉拌。小芹子只想把话题扯开,顺便告诉他,十三不靠第二天就来找过你的。没等她说下去,佳成又灵魂开窍,来了个急转弯,招待所靠不住了,你就找杨志刚去。小芹子没好气说,他呀,他是十三不靠,我还靠他去?你这才是希奇话。顶得佳成张口结舌。小芹子公事公办道,你要的货,我去问了,他们说已经给你发出去了,收到后给他们回一个电话。再见。这回是她把握主动权切断了对话的通道,算是对瞎子和瞎子朋友的报复。那天清晨,小芹子起床喊醒黎采购后,到附近小吃点买了一个大油饼,用塑料袋拎着送给瞎子采购上车过早。他走路总要磕磕绊绊的,真为他担心,让他少跑一点路是个心意。他乘早班车回家去了。他一走,小芹子心里空落落的,失去了安全感,不说那些采购员们更会大着胆子,当面向她吐出满口的脏话秽语,就眼前的住宿和工作,也叫她直想对着瞎子采购大哭一场。她面对墙壁坐在桌前发呆,思量前程。
忽然,她感觉门边出现黑影,用眼角余光一瞄,原来站着一个陌生的高个子男人,她不想去搭理,下意识抓起抹布擦拭干干净净的桌面。那门半掩着,传来了敲门声,请问服务员同志,黎佳成住在哪个房间? “服务员同志”这样的称呼,已经很遥远了,小芹子一惊,只说,他刚刚走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昨天给他打了一天的电话。小芹子欣喜站起身,迎面向他走去:你是十三不,你是杨志刚先生?
她昂头盯住杨先生的头脸,他蓄着寸头,黝黑的国字脸庞,高耸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双眼,刚毅的厚厚嘴唇,配上至少有一米八的高高身材,好一个坚强而魁梧英俊的男子汉形象。难怪叫他十三不靠呢,这样的男人还要靠谁?这世界靠的就是他,弱女子就要靠他呵护。小芹子这样想,又立即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不禁红了脸,忙说,请进来坐。高个子也被她的美貌惊呆了,半天才说,我是杨志刚,十三不靠,黎佳成的朋友。杨志刚出于自己的职业习惯,像每一个敬业的画家一样,把所见到的人与物,都统统当作审美的客体,他认定对方是一个作画的天生模特,并且如电光石火一般触发了他的灵感。他急忙走进室内,放下自己的画夹,拖动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补充说,我们都忙,快有两年没见面了。请教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她说,我姓萧,萧芹枝,跟黎采购蛮熟,他经常提到你,说你是大有希望的画家。停了一下又说,今天来会朋友,还带着画夹子?她对画夹子格外感兴趣。画家说,我想给佳成画个素描,这是好多年前约定了的,一直没有实现,很是抱愧。另外,对我的创作也有用。小芹子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画家脸上掠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失望影子,调侃道,真正的朋友是不应该经常见面的。说完就动手撂起肮脏不堪的画夹,屁股却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小芹子无话找话说,让我看看你的画夹子,好不好?杨志刚欣然同意,这有什么问题呢。于是打开画夹任小芹子翻阅,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喜的,尽管对小芹子来说,这个画夹封闭着一个她从未探视过的新奇而神秘的世界,一旦揭开真相,她又失望了。那里面,不过是十几张纸,是画家随手用铅笔勾勒的各色头像,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还有狗与猫,以及树木、河流、山景。令她心跳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裸体胸像,有三种不同的姿势或者说不同的角度,但那敏感的双乳却赫然突现、历历在目。小芹子问,是照着真人画的?画家不在意点了点头。她愿意?我们请的模特。
第一部分:涸潭龙影不想再看下去
小芹子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她隐约知道这方面的情况,可她一直没有弄清这个道理,为什么女人收了钱脱得精光被人画画,不仅不感到害羞丢丑,还被赞赏是个高尚的职业?而那些画家出钱画女人的光身子,就那么心安理得、正儿八经,一点也不觉得黄色?她草草翻了翻那几副胸像,便不想再看下去了,连忙阖上了画夹。杨志刚说,不看了?我发觉你有什么问题要讨论?小芹子快活地笑了,偏起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杨志刚说,凡是纯真的女孩看了这些画稿后,都会涌出的一个问题,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我有兴趣听听你的表述。小芹子笑而不答,在他的催促下,她说,这个问题肯定是非常可笑的,而且早有现成的答案,全世界都是通用的。杨志刚说,你说得很对,我的兴趣不在答案,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并不能封杀更多的人再不厌其烦地提出同一个问题,但问题的提法却是不一样的,你想一想,你的问题是?小芹子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那女的,还有那男的,是怎么就不流氓了,政府为么事又不扫这个黄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杨志刚笑了,我非常尊重你的坦率,你的真诚。好,如果佳成再来,麻烦你给我通个消息,这是我的电话。他在电话簿上写了一个号码。
小芹子漫不经心答道,说不定我完成不了这个任务。怎么啦。我们的这个破招待所,到了末日,一个月后就要拆除。杨志刚说,那你要调到哪儿去?小芹子唱歌一般道,打工妹志在四方,闯荡天下,处处是家,处处不是家。语音中透露出丁点儿伤感,杨志刚体味到了其中的辛酸,觉得再无话可说了。拎着画夹道了声再见,径直走出了招待所的值班室,小芹子送他出门,装出快乐潇洒的样子,回了个拜拜,还扬起手舞动了那几个指头。
当杨志刚走远后,小芹子偷偷地出门,望了望杨志刚的背影,发觉杨志刚并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而是大摇大摆走自己的路,硬是一个十三不靠。这使小芹子感到悲哀,没来由的悲哀,她痛骂自己莫名其妙,简直是二百五!
第二次接到瞎子采购电话后,她又做起白日梦了。有好几次走到街上,见到那电话亭,便有一种冲动,急于按照那倒背如流的号码,给画家拨一次电话,随着招待所拆建日子的临近,这种冲动更为强烈。但她克制住了。回到值班室,不知是应该庆幸自己不打电话的勇敢,还是悔恨自己的怯弱。
不久,画家杨志刚像个电影电视上的冷面英雄出现了,也是上次出现的那副派头,肩上斜挂着那个极其肮脏而丑陋的画夹,只不过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墨镜。冷面英雄和冷面杀手,都有大墨镜作道具。他开门见山对小芹子说,走,跟我走。小芹子听出这话不对味儿,什么时候混得这么熟了,满打满算,也才见了两次面,还包括这一次刚刚开头的会面。她提高了警惕,顿时怒容满面,气咻咻嚷道,你这人才怪呢,我凭么事要跟你走,你又凭么事命令我跟你走?她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一下子就看出了杨志刚的本相,甚至是人口贩子的真面目。
杨志刚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你不要报警,我从不拐卖妇女和儿童,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小芹子虽然进城快两年,依然保持了自己的贞洁,但也确实经受了无数次没有造成灾难的风浪,她非常感谢父母的谆谆教导,她欣赏自己抵御风险、化险为夷的能力和宝贵经验。见一次面就套近乎的男人,没有一个是正经货色;见到姑娘喊,跟我走,那是玩妓女老手的行话黑话。所以她极其愤怒。想起母亲向她讲了五百遍的故事:在她还没出世的时候,一天傍晚,有一个外乡男子经过她们的山村,在山坡玉米地里,把一个山姑害了,那是她的未出嫁的远房姑姑。当时,听见呼喊声,全村男女老少齐出动,活像打日本鬼子,不一会儿就捉住了那个男子,不一会儿就把那个男子弄死了,不一会儿又传来远房姑姑在村边大树上吊死了的消息。后来全村的人都为她送葬。小芹子问,那个男人呢?把他扔到山沟里喂了狼。她记得很清楚,讲到这里,母亲每每要自问自答,也怪,自那以后,我们山沟里,就再也没见到狼了,这些狼,到哪儿去了呢?她在招待所讲给伙伴们听,也是这么结尾的:这些狼,都到哪儿去了呢?忽然,有个智商高的姑娘来了个“急转弯”:我知道,这些狼都到了城市,变成了色狼。说得大家咯咯直笑。小芹子却记住了:过去山里的狼,只吃坏男人;如今城市里的色狼,专门吃乡下来的姑娘。背后就是一条城市里的色狼。于是她背对色狼,兀自清理自己的家什,只当杨志刚已经识趣早走了。山里人说过,你只要不理睬狼,不向它进攻,狼会自动离开的。
等她清理告一段落直起腰身扭头看时,色狼仍蛮有耐心地静悄悄站在那儿,只不过正在画夹上捣弄什么,很久以后才晓得,那是在作速写,大笔勾勒小芹子弯腰忙碌的背影。小芹子怒不可遏说,你干什么?杨志刚似乎没听见这一声断喝,立即又换一张纸,继续录下她发怒的情景,如同摄影家抓拍一样。小芹子反而泄气了,颓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万般不解地死盯着不动声色的杨志刚,那目光是惶惑不安,惊恐万状,又有镇静自若,临危不惧,视死如归,交错混杂在一起,宛然如等待宣判的囚犯。她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件,那小报上津津乐道的故事,竟然落到自己头上。从她走向省城,生活了半年之后,她就几百遍设想了各种灾难,并作好了应急的心理准备,只有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
第一部分:涸潭龙影宾至如归的感觉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铅笔在纸上刷刷移动的声音清晰可辨。他会把我怎样?她的手捂着电话,她曾经一千次模拟快速打报警电话,但是,领导人又曾一百次告诫她们女服务员,一定要慎重使用,不能跟公安开玩笑,或者是被他们理解为开玩笑,鸣着警笛的警车开过来了,没有人可抓,那是比被坏人捅了一刀更可怕的事情。她只有等待,等待事态的发展,她希望朝着自己原来设想的诸多灾难中的某一种立即发生,并不希望平淡无奇的结局。他应该丢掉那个肮脏而丑陋的画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地锁上门,然后,他会狞笑着缓缓地朝她走来,一面脱着上衣,说一句或者是两句流氓到极点的淫秽话语。这个时候,拨电话是来得及的,她用左手轻轻拉开抽屉,那把水果刀已经打开,闪着寒光,随便朝他什么部位捅一刀让他流血叫他疼痛,这样可以拖延时间,天兵天将会赶来搭救她。
她这样想着想着的时候,杨志刚已经笑嘻嘻向她走来。看那眼光,完全和小说以及小报描写的一模一样,充满了肮脏、卑鄙、邪恶、猥亵、淫荡。不过,令小芹子高兴的是,他毕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竟然没有关门、锁门,这决不是他的疏忽,恰又印证了一个成语,色胆包天,不会有错的。但是,他没有靠近,只前移了几步就躬下腰,拽起小芹子扔在门边的那个装满了杂物的行李袋,挺直身子说,跟我走!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命令口吻。
小芹子彻底失望了,这么个大男人,原来不是一匹色狼!说他是抢劫犯还提高了他的身价,最多只能够得上小偷这个级别。她心中暗暗耻笑这个无用的家伙,那袋子里面的全部家当,值不得一包高级香烟。她大度地说,你提走吧,我决不报警,你也不要劫持我做人质。冷面小偷从容不迫一字一顿说道,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这会儿,他偷空摘下大墨镜,顺道用手揉了揉肿得像大红桃子的右眼。小芹子这下又高度紧张起来,说不定是正被追捕的杀人犯,刚才搏斗时被我公安击中了右眼,现在要绑架我做人质。她后悔不迭,恨自己太轻率,没有与瞎子采购对过面,就怎么能认定他是瞎子的朋友,他是画家?会不会瞎子采购与他是一伙的。她此时此刻真正掉进了冰窟窿,浑身筛糠似颤抖,脑子里失去了判断,不自觉地站起身,迟疑地尾随其后,跟着男人跨出一步走出了门。豁出去了,横竖就是一条命。她在心里和父母亲、弟弟告别,涌出了一滴泪花。他和别的绑匪不一样,没有掏出小刀直对着她的喉咙管,也没有用胳膊紧紧夹着她的颈脖子,看来是一种非常文明的绑架,就像她们乡下媳妇跟丈夫回娘家一般浪漫。被绑架,也并不那么恐怖可怕。只要一走到街上,瞧见了蛮多的警察,就喊救命准会获救。她相信,绑匪还没有她的见识多,更没有她的机智。所以她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跟着这个男人一走,便使她的人生进入了传奇之列。
船厂坐落在江南农村,机关干部和工人下班,蜂拥着走向码头搭船过江到市区。瞎子,这回恐怕要和老婆开个常委会,好好商量,而后慎重决策。甄一龙从背后对住佳成的肩膀重重一拍,大声说道。甄一龙是厂办公室主任,传闻提拔当副厂长甚至当厂长的呼声很高,是组建龙王集团和股份制改造中冉冉生起的一颗新星。他俩一面说一面走向渡船码头。平素甄一龙是懒得与佳成瞎子这类人说话的,今天或许是出于礼貌和他搭讪闲聊图个心情放松:你要和老婆商量不通,我借钱你买。瞎子黎佳成惊异地望了对方一眼,当然还是一片模糊,不知他是出于真诚还是耍弄狡诈,但觉得这话当不当真并不打紧,只要有这一句话,他瞎子从心底里还是感激他。
接着,甄一龙在船舱座椅上应瞎子的请求,上了一堂有关股票的义务课。要点是:厂里的职工购买原始股,是爱厂的表现,也是将每个职工紧紧地和工厂绑在一起了,工厂效益不好,这股票就成了一沓废纸,你的六千元血汗钱,就白白丢到长江去了。原始股必须在上市六个月后,才可以抛出去参加炒股,说不定赚一大把钱,但也可能还值不到六元钱,倒贴进去几千块。佳成忽发奇想,股份制的本意,是要职工爱护工厂像爱惜老婆一样,那为什么又兴出一个名堂,职工的股也可以去炒,就像结婚后允许离婚一样,只是限定了时间,那就是说拜堂上床后,起码要过半年日子才能休妻。
瞎子突然眼前一亮,猛地冒出了新思路,既然结婚六个月又离婚,还不如不结婚,省了麻烦。他说,那我不买呢,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是这么灵魂开窍的,既然吃最后的晚餐,可能被鱼刺卡了喉咙管,既然娶老婆也难免她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就不去凑热闹,免得担心受怕。甄一龙斩钉截铁说,那不行,你的那一份怎么办?佳成脱口秀,我可以让给别人呗!甄一龙严肃极了,严厉警告,别人买职工的原始股,是违法的,哪个有这大的胆子,吃了豹子胆的也不敢去捋老虎的胡须的。末了他加上一句,这股票活像是赌博押宝,就看你胆子大不大。佳成说,胆子大不大,归根结底一句话,看你家里的钱多不多。甄一龙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钱少就走最稳当的路子呗,免得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说到这里,轮船鸣笛靠岸了,他们分手各自登岸回家。
瞎子黎佳成以为,甄一龙说的是真情,告了他的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这是经典。他完全彻底地抛弃了晚餐理论、老婆理论,转而信奉偷鸡理论了。他瞎子只要懂得这句话、记住这句话、实践这句话就足够了。这是一句顶一千句的话,虽然不见得顶一万句。第一他家的米太少太少,经不起折腾;第二,况且,自己是正派人,还是一个瞎子,为什么要去干偷鸡的勾当,风险太大。但又觉着想不通,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像我们儿时玩的老鹰抓小鸡游戏,赢了不赚,输了不赔,输赢都快活,多好呀!怎么想出偷鸡的游戏,让我们普通老百姓伤这么大的脑筋哟。不管怎么说,他却记住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这句名言,成为他处理原始股的终极理论。
第一部分:涸潭龙影生活在这知识爆炸年代
他叹息自己知识太少,可怜自己生活在这知识爆炸年代,是活得更加劳累了。他只读到初中毕业,因视力急剧下降便辍学在家等待安排工作。街道居民委员会出于同情为他的体检表做了手脚,被录取为船厂的工人,车、钳、铆、锻、焊,电、铣、刨、铸、钻,他的视力统统过不了关,可已是生米煮成了熟饭。那时还没有大兴残酷竞争、优胜劣汰之风,社会主义的脉脉温情,不忍心将他淘汰出局,反而调整到机关的仓库当保管员,后又见他脑子灵活算账精明做事精细,慢慢地提升他当了船用配件采购员。由于为人格外诚实忠厚,加上勤奋好学,业务能力提高很快,各方面的关系处理得当,成为采购队伍中的佼佼者。遇到急用、难买的配件,去找瞎子解决;油水特别大又容易搞鬼的事情,去找瞎子稳当,准会给企业弄到极大好处,一百个放心,他绝不会揩公家的油水。黎瞎子佳成,是船厂老实、憨厚、不捣鬼、可信任、只会朝厂里扒效益的代名词。同时,瞎子是苕、是哈儿、是憨子的说法也很流行。他一身兼任两种道德评价体系的模特、标本、符号。
不过,工厂里一些低文化、出自江南农村的体力工人们,都比较相信他,好多拿不准有风险的事,就看黎佳成怎么动作后再作决断。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他是愚蠢军队的精神首领。这次购买股票,不少人按兵不动,暗自眼睁睁地瞄着瞎子,黎瞎子的走向往往代表了弱势群体的利益。他们是一群驯服的羊,跟着虽然双目几近失明但拥有正直处世经验的老羊走,要错也不会错多远,可怎么也比跟着豺狼走要安全得多。
过去了五天,黎佳成紧张地去向自己的亲朋好友咨询。其中,有首席顾问、他的妻子董瑞娟。她对于股票证券一无所知一片空白,他费了很大的劲向她启蒙,将党委书记、支部书记到党小组长的讲话,择其精华对她进行灌输,省去了晚餐理论、老婆理论前两章,只将甄一龙传授的偷鸡理论要点做了通俗化的概括,作为重点讲解。妻子一时也作不了决断,反问,你说应该怎么办,你是个男人,在外面见多识广,不拿主意,反转来叫老婆表态,太没出息了。他便如此这般讲了他的主见,基本倾向是避开“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风险。他继续求教他的父亲、姐姐、弟弟以及他们的配偶,也都是一群门外汉,根本说不出个一二三,ABC的见解。事关这六千元的血汗钱,投下去是赚他娘的一大把,还是赔他妈的一大笔,普天之下的普通中国人,都是第一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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