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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 迟早要还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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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义夫心里还在捉摸着唐瀚民遗嘱的事,看到了林羽煊和杜殚枫当时的表情,林义夫朦胧中开始有了一种强烈的意识,恍惚中觉得这其中好象还有什么隐情瞒着他。
瀚民那份还没公开的遗嘱是怎么回事?瀚民在遗嘱里要说些什么?半个多月前,瀚民并没有和他谈起过遗嘱的事,他去美国前与瀚民通话时也没提起过有遗嘱的事,而瀚民临终前,他身边除了林羽煊和杜殚枫,没有瀚民的家人,瀚民去世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义夫抬头去看林羽煊杜殚枫,她们正和钱复兴一起在招呼那些豪华轿车和它们的主人陆续离去。林义夫心里有些紧张起来,唐瀚民死得太突然了,他心里有太多太多解不开的疑窦。他开始注意陆续离去的客人都是些谁。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他并不熟悉,他们大多都是房地产商,瀚民生意场上的朋友,这些人在最近的几年里都赚得盆满钵溢,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这做房地产的钱赚得简直来不及数,而且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们的钱包。他们成了这座城市最最富有的一族。
这些富豪们也注意到了林义夫在场,都是远远地点个头致意,并没有人前来和他招呼,这些显贵中的大多数人平日里对待林义夫的态度,就几乎惊人一致,都是能避则避,敬而远之。这或许与林义夫有一个在检察院工作的老婆有关,与他夫妻俩与这个社会不合群的性格有关。
林义夫这时才发现,在瀚民的葬礼上,怎么就没见到一个官方代表?他觉得奇怪,唐瀚民是吴梁市里有影响的人物,在市领导眼睛里,他绝对是杰出的民营企业家代表。唐瀚民不幸英年早逝,官场上怎么会没一个人来送他最后一程?
第三章 14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第三章
14
这一夜,林义夫无法入眠。明明已经累极,疲惫的身躯都没力气动一下,但就是无法让自己休息。身边的妻子已经酣睡,呼吸均匀而攸长,一副满足的适意样子,时不时还长吁上口气。他却仍睁大着眼睛,盯着窗幕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夜光。他不能闭上眼晴,一闭眼,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那张刻在墓碑上的唐瀚民微笑的遗像……
吴梁市虽然没有无锡、苏州、常州出名,却拥有了江南地区最典型的人文景观和自然风光,最是红尘中一等风流富贵之地。
吴梁市最值得炫耀和骄傲的除了太湖,还有就是那条穿城而过的古运河。古运河在吴梁老城区中心位置围绕着一条弧形小街,象根绸带飘过。这条弧形小街东西走向,仅六七百米长,因街的偏西处有座始建于十七世纪的天主教堂而闻名。共和国成立之前它的街名一直叫天主街,即使在清光绪十七年义和团焚毁了天主教堂,这条街也还叫天主街。现在保存完好的天主教堂是十九世纪初扩建成的,但这条街如今却不再叫天主街了。解放以后,人民政府崇尚民主,将其街更名为民主街,一直延续至今。自这条街易名之后,那座竖着铁十字架的教堂天天都关闭着铁门,静静地倒映在古运河里。
民主街附近的弄堂和建筑近百年来都没有多大改变。临河筑室,枕河而居,河街并行,人水相依,粉墙黛瓦,简约大方。狭窄的石子路还是那条十七、十八世纪铺就的路,小街东西两处的河上各有拱形桥,一座叫信德桥,一座叫普济桥,街中还有座石板桥叫永安桥,这些桥都由教堂所建,桥名也是由教堂的的主教所起。政府将小街易名,却保留下了这些桥名。被保留下来的还有这小街上的二所由教堂创办的原名叫“原道中学”和“原道小学”的学校,不过名字到了文革后便被改成“第几、第几”了,改革开发以后才又改回原名。小街上有老虎灶、理发店、油条大饼铺,还有些修鞋、补伞、箍桶、打铁的小店小铺。这些小店小铺若要追本穷源,最古老的可以追溯到三五百年之前。
小街的居民都是老街坊,祖祖辈辈好几代人都生活在此,大家还保留着相亲相邻的古风。谁家包了馄钝,相邻的十几家必定都有得尝鲜;谁家遇上红白喜事,忙的一定是左邻右舍;谁家晒在屋外的衣衫,都不必担心会被阵雨浞着;谁家外出忘了锁门,也不用怕家里会失窃;谁家要是遇上点犯难事,头疼的一定是满街的人。
唐瀚民和林义夫就出生在这条小街上。从父辈们起,林义夫与唐瀚民家就是邻居,没有一墙之隔,就是一家人。他俩一同出生于那个最残酷、最动乱、最惨无人道也最滑稽、最疯狂、最莫名其妙的年代,那是共和国天灾人祸最猖獗的年代。林义夫出生时,母亲因产后大出血而丧失了生命。父亲是原道中学的校长,在1968年7月7日红卫兵“赤字军”和“黄字军”之间的武斗中,因出面奋力劝阻,而被当场活活打死。从此,年仅七岁的林义夫便和爷爷一起生活,因为爷爷年事已高,他和爷爷的生活实际上都由唐瀚民的母亲在照料。
唐瀚民的父亲是位在国内享有声誉的土木工程专家,因为他耿直无讳,直言不忌,1958年6月被打成了“右派”,紧跟着就被独自下放到郊区农村“接受教育改造”。1961年8月被摘帽回到吴梁,成了“摘帽右派”而分配到原道中学任教。但在五年后的1966年8月,那个令焚书坑儒的秦皇汗颜的8月,那个1900年八国联军洗劫颐和园只是小巫见大巫的8月,那个惨绝人寰的人类社会大灾难的8月,那个史无前例的人类文明大浩劫的8月,那个被人民日报社论称赞为《好得很!》的“破四旧”的红色8月,唐瀚民的父亲面对着他钟爱的古建筑群惨遭焚毁、扒拆、砸烂后的一片废墟,他痛心疾首,顿足锤胸,大骂:“孽子孽孙,愧天作人啊!搭倪搿宗牲生于一世,羞辱煞老子啊!”
他在愤恨中撞树自尽。吴梁市在整个文革中撞死在那棵老柏树上的一共有七人,唐瀚民的父亲只是其中之一。
此年此月,唐瀚民不足四岁,二哥九岁,大哥十一岁,瀚民的大姐也仅十三岁。唐母是燎原服装厂的普通工人,一月的工资不到三十元人民币,丈夫去世,她便独自拖曳着四个孩子艰难地生活着。为了养家糊口,她四处打短工,到居委会里揽活计,赚钱补贴家用。晚上带着一家人,凑着小油灯剥豆瓣、敲瓜子、砸钢珠、敲铅丝、拆回丝、摇草绳、糊纸袋、糊火柴盒子。天不亮,又会带着瀚民的大姐一起帮街坊倒涮马桶,然后才赶去厂里上班。唐母那时也只有三十几岁,但她的手却完全是一双老人的手,手心里全是些伤口和厚厚的老茧,手背上一条条青筋突起,皮肤像贴上了一层薄薄的皱巴巴的纸。
林义夫父亲去世以后,两家的那堵墙开了扇门,隔壁家的这一老一少也便成了唐母要拖曳的成员,家里就更显得拮据,硬是靠唐母的劳作不息、省吃俭用才供足了孩子们上学和生活的所有费用。连林义夫在内的五个孩子没有一个辍学,大姐、大哥、二哥都读到了初中毕业,林义夫和唐瀚民读完了高中。老街坊时常也会予以些接济,一家人免强地活着。
有善意的人找唐母说合,想将唐瀚民和林义夫送富裕一些的人家,孩子好有口干饭吃,也好免去她家境困顿,那年代此类事屡见不鲜。但唐母说,她是做母亲的人,只要自己还没死,就是让孩子吃自己身上的肉,喝干自己的血,她都不会放弃,会将孩子拉扯大。这一大家子能够活下来,其中的千辛万苦也只有唐母一人才能真正的体会。
因为林义夫与唐瀚民年龄相仿,小时候基本上都是他们两人玩在一起。在那些大人们度日如年的日子,他们的童年记忆却充满着游戏、欢笑和阳光。
那时的人真的好单纯,好诚实,好善良,好正直,孩子们时常会吵翻脸,但没人家的大人会为孩子去计较,都由着孩子第二天又成了好朋友。有回家告状的,任其添油加酱,大人也总是训斥自家孩子,护着别人家小孩。好象大人们都是整街孩子的爸妈,孩子也不分是谁家的,都一律当自家的孩子看。
在所有的街坊小孩堆里,他们两人始终是领军人物,唐瀚民从小就能言善辩,又机灵过人,林义夫始终是不善言谈,却聪敏机智,两人一拍一档,无人能敌,在孩儿群里是当之无愧的首脑。在与临街的孩子搭积木、滚弹子、抛桶箍、斗蟋蟀、捉迷藏、叛夜摸摸的竞赛中,总是能占得上风。只到林义夫十八岁考入了同济大学建筑系,才与唐瀚民结束朝夕相伴的兄弟生活。
林义夫对于建筑与城市规划的兴趣完全来自于唐瀚民。
唐瀚民从小就极其崇拜他父亲,她母亲时常在昏暗电灯下,和围在膝旁的孩子们讲述他们父亲的故事,这些故事伴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成,也伴随着全家人忍受住了饥寒交迫,不舍弃做人的人格。
在唐瀚民幼小的心灵中,父亲是个英雄,他立志长大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学父亲筑路、修桥、建大楼。他们儿时的很多游戏就与这筑路、修桥、建大楼有关。运河里时常有运沙石的船靠岸,用简易的吊动机将沙石驳上岸来,再用人力一框框的挑去附近造屋修房的工地。每次船来了,他们便会跑去拣各式各样的石子,脱下自己的褂子,做成个布兜子,两人抬着沉甸甸沙石子到普济桥堍,开始堆垒他们心目中的城堡。而那些形状规整,好看的石子,也就成了他们心爱的积木,还带进了被窝里玩。
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第一年,他俩决定一起报考。在填写《高等院校考生登记表》中的“报考志愿”这一栏时,他俩毫不犹豫填报了第一志愿同济大学建筑系、第二志愿同济大学建筑系、第三志愿同济大学建筑系。登记表交回去时,工作人员还提醒他们不能这样填,但他俩笑笑并没有改过来。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同济大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学,只是因为唐瀚民的父亲曾在1952年以后的几年里,一直是在同济大学建筑系授课。
高考以后,林义夫如意以偿,唐瀚民却落榜了。林义夫劝他第二年再考,但唐瀚民选择了去母亲服装厂做学徒,因为家境的贫困,家里无法多一个吃闲饭的人。因为他活跃,爱出头露面,是厂里文体活动的积极分子,而他母亲的人缘又好,一年以后他便被调入纺织工业局的工会工作。
少儿时期生活的艰难给予了唐瀚民和林义夫最宝贵的财富,就是有着一颗正直善良、悲天悯人的心,同时也让他们深深地意识到了人最需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关怀,平等相待,和睦共生。是彼此的支撑才写就了人!任何社会和民众若要生存发展下去,绝对不能没有这些最基本的价值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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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生命运,往往取决于年轻时的一个选择。1983年辞去公职前往深圳,是唐瀚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也是他人生的一个大转折点。
唐瀚民去深圳的决定源于听了一场当时被誉为“改革开放思想启蒙者”温元凯教授所作的报告。家人和朋友,包括林义夫在内没有一人支持他,但他毅然决然地走了,那坚定的信念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
林义夫独自去火车站送他。分手时,林义夫面对着要独自远行的好兄弟落下了泪,但唐瀚民却满腔热忱,踌躇满志,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他挥手道别,最后交待林义夫的一句话是:“帮我多去照应照应我娘!”
深圳的五年,让身无分文的唐瀚民,摇身一变成了吴梁市里最有钱的人。
在唐瀚民独自打拚的过程中,他始终都希望能与林义夫象儿时一样做拍挡,在中国社会大变革时期,一起创出一番大事业。在林义夫眼里,唐瀚民确实是一位心怀国家,悯惜百姓,关心国事,胸怀大志的企业家,但林义夫却只注重自己的专业,保留着相关于“筑路、修桥、建大楼”的儿时兴趣。
1985年,唐瀚民就几次写信来劝林义夫下海,那时他工作的城建局也成立了三产公司,干部进三产公司做生意成为风气,但林义夫自认不是个生意人的料,回信坦诚谢绝了。
1992年,唐瀚民在海口生意上又有了作为,再次打电话林义夫,劝他下海,直接去海口,他俩拍挡共同成就一番大业。那时单位里也鼓励干部去经受市场经济的洗礼,下海可以“停薪留职”,不会丢掉铁饭碗,随时还都可以回朝做官。但林义夫思考再三,还是谢绝了。
就是这几年,唐瀚民也没少劝他下海,而如今大大小小的干部辞官下海也早已成为了一种时尚,一种潮流,一种趋势。但林义夫没有动心,他还是喜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林义夫原是城建局管技术的科长。八十年代中后期起,吴梁市里处处大兴土木,本该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他倒反成了一个四处奔走的告状客。
政府在整片整片搞建设的过程中,根本就没有规划,没有环境评估,没有历史文化的保护,全凭着官员的一时兴致,指点着江山。林义夫位卑言微,无论他如何大声疾呼,都无人理睬,好端端的一个古城,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环境被破坏得面目全非,而这一切政府又都是以“建设”的名义。
林义夫在给唐瀚民的信中曾经写道:“我现在总算理解了令尊为什么要拿自己头颅撞树,看到这些骄横恣肆、恣心所欲的官僚所带来的灾难性破坏,我又何尝不想也一头撞死!”
1996年,中央一位主要领导视察吴梁时,对吴梁古城遭受到的破坏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并明确指出:“共产党人有责任要保护好吴梁古城!”
此时,地方政府才紧张起来,急急忙忙地制定出了《吴梁古城保护条例》的地方法规,还专门成立了“吴梁古城保护和发展办公室”,任命了林义夫为办公室主任。虽然是亡羊补牢,但好在吴梁古城的核心位置老城区,因为牵涉到太多的居民和庞大的资金而改造和开发被一时搁置,尚未遭受毁灭性的破坏。
吴梁古城保护和发展办公室,虽然是政府成立的智囊和管理机构,却是没有经费和实权的,十几名工作人员的工资全在原单位领取,明摆着这是政府做出来的聋子耳朵。但一心想要有番作为的林义夫又岂肯图个虚名。办公室成立始初,先争经费,再争生杀大权便成了林义夫天天跑市委、市政府的主要工作。
这次让他跑赢了,不仅财政给了专项拔款,古城保护和发展办公室还可以依据《吴梁古城保护条例》对城区的建筑开发拥有一票否决权,这在全国是个首创,新闻媒体好评如潮。
为了支持兄弟林义夫,唐瀚民在1997年8月28日他父亲的忌日,捐出500万元成立了公益性非营利的独立社团法人“吴梁古城保护和发展基金会”,林义夫是基金会董事局的终身主席兼秘书长。后来,每年的8月,唐瀚民都会以汉人集团的名义捐赠500万元。时至今日,基金会共收到唐瀚民的总捐款已高达3500万元。
每次捐款,唐瀚民都会亲自来,他说顺便也好看望林义夫。但这最后一次的500万捐款却不是他亲自送来的,而是委派了林羽煊和杜殚枫。林羽煊说是唐瀚民身体有些不适,就不自己来了。因为林羽煊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林义夫也没有太在意。
尽管唐瀚民再三交待对他的捐款不要宣传,但林义夫仍会按照惯例在《太湖晨报》刊登一条一句话的消息:“为了支持我市的古城保护,汉人集团特向吴梁市古城保护和发展基金会捐款500万元。”
自从掌控了这家拥有经济基础的吴梁古城保护和发展基金会,林义夫便开始有了实实在在的作为。吴梁市在1966年8月被毁掉的一大批文物古迹,由林义夫主持,一项项开始修复。
吴梁东门的文庙,是全国十大孔庙之一,是江南最著名的古建筑,已有八百年的历史。大成殿飞檐翘角,气势雄伟,雕梁画栋,粉彩浮雕皆为精美的艺术品,文革当年被拆被毁,早已面目全非。林义夫带领众多能工巧匠历时三载将其恢复原貌。
吴梁南门的文笔塔,由砖砌成,七级呈八面角锥状,各级檐下均画有精细的飞禽走兽、亭台楼阁、树木花草。古《吴梁县志》记载:“文笔塔……在西门外,夕照霞飞,如笔所描,气势恢奇……宋元丰元年建。”算来已有九百年历史。文革当年被革命小将们只用了一百公斤烈性炸药,就一下子轰倒了它。林义夫找到《吴梁县志》上的文笔塔图样亲自设计,在原址按原样重建了文笔塔。
吴梁西门的寄惠园是清高宗乾隆下江南时居住的地方,留下了大量的乾隆手书石碑,文革当年统统被砸毁。林义夫请来福建惠安的工匠一一依乾隆手书石碑的照片,照旧样重刻。
吴梁北门有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文学家苏东坡亲笔书写的“世家第一,至德名邦”牌坊,四柱三孔,高大庄严,老百姓俗称为“祖宗牌坊”。解放前一直是吴梁的标志,文革当年被革命小将们推倒,砸毁,埋进了臭水沟里。林义夫组织了专门的工程队重新挖掘出来,按原样再造。
老城区古运河岸边的崇文寺,始建于东晋兴宁二年,距今已1639年,南朝梁武帝时,改为慧宁寺。北宋太平兴国初年,改称崇文寺,与上海的城隍庙、南京的夫子庙、苏州的玄妙观、无锡的崇安寺齐名为“江南五大寺庙”,闻名四海。但在文革当年这里却成了一片废墟,因为恢复的工程浩大,重建的工作己历时六年,还尚未完工。
“不二祠”是江南最著名的祠堂,也是唐瀚民父亲含恨自尽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古老故事的出处,这故事已传遍了全中国,成为经典。
明朝万历年间,平民家吴氏生有一儿一女,大儿叫吴大,小女叫吴小。吴氏虽家贫如洗,却尽心爱护着自己的子女,对吴大吴小百般纵容、万般溺爱。
有一次,父亲在古运河里捕了几条鱼,可是家里却没有炸鱼的油,小小的吴大有办法,拿着一团棉花溜进油坊的油缸里蘸油,跑回家后从棉花里挤出了一大碗的油,吴氏夸他:“儿子真有本事,介小年纪就会揩人家油。”
又有一次,吴小在邻居家玩,看到邻居家的锈花针,铮亮铮亮的好漂亮,不像自家的断头针,就把邻居家的拿回了家,吴氏不但没有批评,而且对吴小说:“囡女,真了不起,介小就知道把家了”。
揩人家油的吴大长成了大人,可是他却一步步偷窃、抢劫、杀人,最终进了监狱,被判了死刑。临刑前,他要求见一见母亲,吴氏见到儿子抱头痛哭,吴大对吴氏说:“妈妈,我要走了,就让我吃吃你最后一口奶吧。”吴氏点头应允,吴大在吴氏撩开衣服的一刹那,一口就咬下了母亲的乳头,张开着沾满鲜血的嘴巴说道:“妈妈,就是你把我害成了今天这样。”
这吴氏回家后不久就在郁闷中死去。临死时吴氏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吴小说:“这世上没有人可以选择父母,也没有父母不爱自家的儿女。父母纵有千错万错,也是只出于爱。天底下父母所有的爱,能有啥错呢?儿女选择不了父母,你可以选择做自己啊,自作自受怨不得人家……”
偷人锈花针的吴小,却全不是哥哥的品性。她后来练就了一手好针线活,喜爱着纺线织布绣花,还发明改进了一整套剌绣的工具,她将自己的经验和创造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别人,教大家在织物上织出花卉、鸟兽和各色各样的图案花纹。众人受教,竞相作为,仰食者千余家,家家发达,户户殷实。吴小的贡献极大地推动了江南的纺织业和剌绣业。当地人民追念她的功绩,当她老死,大家凑出钱来公葬她,还在城里的一棵千年古柏树旁建造了一所祠堂,题名“不二祠”,取意为每个人天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一切造化都源出于自己。
这故事流传了几百年,但大家都只记得吴大,在百姓心里,这吴大的一死也就抵偿了他所有的罪孽,被谴责多点的反是母亲。偏不记得了母亲的另一个女儿吴小,同样也是无法选择父母和家庭生活环境的,这吴小长大却造福了无数人。
吴梁人不一样,将吴氏全家都记得了。大殿里供着吴小,已成西施浣纱的形象,曾吸引了无数吴梁儿女敬仰;左侧堂供着吴氏,一个在油灯下盼子而归的孤伶老母形象,凡见者无不恻痛,感叹着天下父母的心;连抓鱼的父亲也都在右侧堂供着,头戴笠帽,身披蓑衣,左手抓着鱼叉,右手提着鱼篓,慈颜善目,温厚恭谨,活生生一个祖辈吴人形象。传说他从不在4、5月份抓鲤鱼,因为鱼儿要生子。就凭这点老百姓也要记念他。这“不二祠”唯独没有吴大,这不肖孽子,临死时还要那么残忍地咬下母亲喂养他的乳头,当应遭人唾弃。
“不二祠”虽然只是个平民祠堂,但已有三百多年历史,在三百年里规模也不断在扩大。它原是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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