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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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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姗姗,别往里面去,会迷路的,明天白天我还可以带你来呢,”雪儿大声地向林子里的姗姗喊道,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姗姗,生怕她消失在林中,还好,姗姗穿着白裙子,可以看得清楚一些,“姗姗,别往里走了。”
这时下起了雨,雨来得很快,就象东北人的性格那样急。大颗大颗的雨点猛烈地砸下来,砸得那树叶啪啪作响。没几分钟,雪儿的全身已经湿透了,她把身子缩成一团,冷得直咬牙,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大股大股地流向全身。
“姗姗,姗姗,你快回来呀,姗姗,姗姗快回来。。。。。。”
由于雪儿和姗姗之间巨大的雨幕的阻隔,加上夜的黑,姗姗在雪儿的视线中消失了。雪儿有些着急了,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唤:姗姗,姗姗,快回来。。。。。。一边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白桦林中,冲进了无边的黑暗中。可是,突如其来的大雨不仅从视觉上切断了雪儿和姗姗的联系,而且也从听觉上切断了她们彼此之间的呼唤,使她们微弱的呼唤声淹没在雨中,淹没在森林低沉的呻吟声中。雪儿觉得姗姗不会走远,就按照自己对这林子的记忆搜寻着,呼喊着。。。。。。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在雪儿脑中:如果姗姗记错了方向,向相反的方向找去,她就永远也走不到终点了,永远也出不来了,她将陷入茫茫的大兴安岭中,或饿死,或冻死,或被野兽吃掉。。。。。。雪儿真的害怕了,腿一软,绊在了一个树墩上,跌到在地,顺着地势滚了五六米,爬起来,满身泥浆,满手泥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旅途的疲累和雨水的冰冷令雪儿快撑不住了,踉踉跄跄地扶着那白桦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喊着:“姗姗,姗姗,你在哪里呀?你在哪里?你怎么不回来了呀?”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神秘的森林,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故乡,为什么今夜你让我如此陌生,让我如此恐惧?是因为我的离开而惩罚我吗?白桦林,我曾经为你歌唱,你忘了吗,为什么今夜你如此狰狞,如此荒凉?从来坚强的雪儿第一次因恐惧泪雨滂沱,和着那些无情的雨水流入冷冷心房,她本能地抱紧双肩,继续着近乎爬行的寻找。。。。。。
此时姗姗正站在一个土堆上——她觉得那是土堆,她想这样可以高一点儿,可以引起雪儿的注意。她已经吓的喊不出声了,但也听不到雪儿的喊声,她凭着记忆和感觉走了一段路,后来意识到不能乱走,容易丢。她冷得直打颤,同时努力倾听雪儿的喊声,没有。她吓坏了,她早已忘记了是怎么进来的了,因为太兴奋,哪里还记得来时的路。她傻呆呆地站在那土堆上,她觉得这土堆很高。。。。。。她又想,宁可在这里呆一夜,也不能乱走,天亮就好了,如果冻不死的话。。。。。。更重要的是,她始终坚信雪儿能找到自己。一直以来,她就觉得自己和雪儿心有灵犀,能彼此相互感应对方的心灵。真的,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她们就觉得两个人有某种神奇的默契,但愿现在能发挥作用吧,姗姗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努力想着是怎么走到这个土堆上来的。。。。。。
挣脱雪儿的手后,一口气跑了好远,看到一棵粗大的树干就抱了起来,当时双手都没合上,好大的树。然后她亲吻那树干,仰望树冠,好高好高的,有十丈高,耸入云天的感觉。那枝叶很浓密,形成一个巨大的黑黑的伞。然后,曾经听见雪儿的喊声,去剥那桦皮的时候,雨就下起来了,就看不见雪儿也听不见她的喊声了。。。。。。
姗姗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那美丽的白裙子也成了泥裙子,贴在身体上,冰凉冰凉的。她想大声喊叫雪儿,却发现嗓子不听使唤了,她就落汤鸡似的蜷缩在那个小土堆上,吓得六神无主不会动弹了。可是眼泪一直流,她恨自己怎么这样冲动,她想到了狼,野猪和老虎,雪儿说过那些野兽经常袭击村庄,袭击人。雨越下越大,仿佛云层之上有一个水库突然之间云层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雨水瓢泼般倾泻下来一样,雨声使人听不到风声和森林里的各种怪叫,它把那些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雪儿用她仅有的力气呼喊着,搜寻着,不知什么时候,另一只鞋也没了。光脚在泥水中,在沾满泥水的被大雨浇得伏在地面上的杂草乱枝中摸索,脚被树枝和乱石扎出血了,可是感觉不到痛,痛的感觉让位给了更大的恐惧感,绝望感和无助感了。人在最痛苦,最恐惧,最脆弱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有力量的时候,也是能作出惊人事情来的时候,雪儿虽然做不出什么惊人的事来,但是她停止了哭泣,抹去了额前瀑布般流淌的雨水,擦干眼泪——她刹那间获得了神奇的力量,心中充满了勇气,不再恐惧——她想起了自己慈爱坚强的妈妈和死去的爸爸,妈妈给她取名叫雪儿就是希望她能够象雪花一样被人间的温暖和爱征服融化,却永远不要被寒冷征服,而且要愈在寒冷中,愈能获取生命的能量,愈能显示生命的本色。妈妈还说,爸爸临终前曾经嘱咐要让雪儿学会坚强,爸爸知道,惟有坚强,才是雪儿面对自然,面对沉重人生的最大财富和最强大的武器。一种使命和庄严令雪儿勇气倍增,我怎么可以哭泣呢?如果这点困难就把自己吓倒,那我如何面对以后的人生?我又如何对起我最亲最近的姗姗?一年来,姗姗就象大姐姐一样呵护着自己,雪儿感到惭愧了。
姗姗,我一定要找到你。
这一信念在雪儿心中愈加坚定了。光着脚的雪儿在这风雨交加的夜,在暗无边际的茫茫森林里,加快了寻找的脚步。
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雪儿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路,扶了多少树,她累得再也走不动了,也喊不出声了——即使她心中充满勇气和力量,因为双腿不听使唤了。她顺势坐在了一丛草上,那草很厚很软,那一片刻,坐下的片刻,雪儿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瞬间的幸福,这种瞬间的幸福感觉曾经出现,每次出现都是同样一种感受——幸福。只是这一次,雪儿没有让这瞬间的心理感受溜走,她努力停留在那幸福的氛围中,追踪记忆,为什么这样的感觉那么容易出现,又那么快消失?
她想起了童年。她想起了,她第一次有这感觉的时候是有一次妈妈在冬季里为她缝制的暖暖厚厚的被子,她光着屁股钻进去,很柔软很温暖,那么安全,连脑袋都钻进去了。哦,妈妈,妈妈,我所有的幸福感受为什么总是离不开你,离得那么近,那么近。。。。。。
姗姗依旧蜷缩在那个小土堆上,雪儿坐在那草丛里,实际上她们离得很近,只十几米远,但是黑暗和雨水阻隔了一切。姗姗坚信雪儿能找到自己,尽管她很怕,但这一信念一直支撑着她。雪儿坐在那儿积攒力量,准备做最后的努力,更重要的是,她一直相信姗姗的坚强,相信她的聪明,她不会乱走的,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只是自己没找到而已,她也一定被吓坏了。
姗姗,加油,坚持住,别怕,我在找你。
雪儿一边在心里默默地为姗姗加油打气,一边睁大眼睛努力向四周观望。此刻,姗姗知道雪儿在找自己,她站了起来,希望这样可以让雪儿好找些,心里默默祈祷:雪儿,加油啊,坚持住,不要害怕,我在等你。。。。。。
此刻,雨大得使森林里出现了很多湍急流淌的小溪,快速向低处流去,雨有愈来愈大的趋势,那阴暗厚重的云层足以说明雨不会很快停下,只能加大。雪儿觉得不能再有丝毫耽搁,她再一次从草丛里坚强吃力地站起来,准备继续寻找。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横贯天际,仿佛是光明的力量向由黑暗统治的世界发出的宣战,在天地之间撕扯出片刻的光明,那闪电大得惊人,使整个天地,整个森林都为之一亮。就在那一刹那,凭借那几秒的闪电带来的光亮,雪儿看见了姗姗:她站在那里,象被遗弃的孩子,抱紧双肩,脸色吓得苍白,浑身瑟瑟发抖。但是,姗姗依然美丽,好美好美啊,坚强成一尊雕塑。。。。。。
她怕吓着姗姗,没有发疯地呼喊,只是轻声地象平常一样温暖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姗姗,我在这儿。
姗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从土堆上跑下来,张着双臂,顺着声音的方向扑向雪儿。两个人深深地拥在一起,随着那闪电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把地球震碎,猛烈而凄厉,随着那雷声而来的,是如注的雨,更大更猛烈,浇在雪儿和姗姗身上,可是此刻,她们不但不觉得冷,而且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浑身充满了力量。轻轻地抚摩着姗姗苍白的小脸,凝望着那双哭红的眼睛说,对不起,姗姗,真的对不起,我没照看好你,让你受怕了。
“不,雪儿,怪我不懂事,我该向你道歉的,”姗姗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安,“幸亏我站在了最高的土堆上,否则。。。。。。”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土堆?”
“就是土堆嘛,我刚才站到了一个高高的土堆顶上,这样你才看见我的啊,谢谢闪电,谢谢天公。。。。。。”
雪儿突然记起了什么。这片自己儿玩耍的白桦林附近是一块坟地,爸爸就安葬在这里,可是刚才我怎么忘了?土堆?幸亏姗姗没看清那是坟头,否则就更怕了。最高的土堆?最高的土堆不就是爸爸的坟墓吗?
雪儿记得爸爸的坟茔是墓地中最高的,因为她从小到大,每年都来爸爸墓前为那坟头添土,年复一年,那坟就最高了。莫非姗姗刚才站的就是爸爸的坟头?雪儿十分惊喜又十分意外,真是太神奇了。她又不敢和姗姗说那就是坟头,只好绕弯子了。
“光谢天公还不够啊,咱还得谢谢那土堆啊,姗姗,你带我过去看看刚才站过的那个土堆,然后咱们就回家。”雪儿想确认那究竟是不是爸爸的坟墓,她知道爸爸的坟头上一定长满了茂盛的鲜花,那些花每年夏天都开放,一年比一年绚丽,她小时侯经常把大把大把的花籽扔到那上边去,因为她不想让爸爸孤单,想让他闻到花香。结果,每逢夏季,爸爸的坟墓就是墓地里所有坟墓中最灿烂最漂亮最有生气的坟墓了,蝴蝶和小鸟经常在那花朵上停留,鸟语花香的。。。。。。对了,墓碑旁,还有一棵小松树,是小学五年级那年植树节种的,老师说每名学生都要种一棵树的,结果我就把那棵小松树种在了爸爸的墓旁。
姗姗拉着雪儿的手,凭感觉找到了那土堆。
“你看,就是这个土堆,好高好高的,上面还有花呢。”
雪儿伏下身子,仔细一看,她先发现了那棵墓旁的小松树,比一年前长高好多了,青翠葱茏。雪儿又看看那上边的花,在风雨中居然没有倒下,那么茂盛,那么挺立地站着,果然就是爸爸的坟墓,难道是爸爸冥冥之中在帮助雪儿吗?
“爸爸,雪儿回来看您了,爸爸,您在这里孤单吗,那棵松树和那些花都是我亲手为您种的,您应该不孤单的吧。”雪儿情不自禁喃喃自语。
看着念念有词的雪儿对着那土堆叫爸爸,姗姗吓坏了,直楞楞地看着雪儿,不知如何是好。
“姗姗别怕,我爸爸安葬在这里,这是他的墓地,我以前没和你说过。”
“哦,这样啊,原来这样。。。。。。”姗姗惊讶得一时语塞,这就是雪儿爸爸的墓地?我亲爱的雪儿。。。。。。姗姗下意识地抱紧了雪儿。
“我刚才站在那上边,岂不是大不敬?”
“不,那是爸爸想帮助你呢,我的朋友就是爸爸的朋友,要是爸爸活着,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爸爸,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姗姗,我带她到咱家做客了,您老人家千万不能怪罪下来的。”雪儿顽皮地冲着那坟墓说道。
“是啊,叔叔,我不是有意的,我答应您,为了弥补我的冒失,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好好照顾雪儿的。”姗姗急忙表情严肃,十分虔诚地补充道。雪儿和姗姗拉着手深深地对着那坟墓鞠了一躬。
“爸爸再见。”
“叔叔再见。”
那墓上隐约可见的美丽花朵随风摇摆。雪儿拉起姗姗的手,飞快地向家里跑去,道路泥泞难行,夜色阴森可怖。这时几乎全村的狗都狂叫了起来,那叫声连成一片,发出呜呜的声响,或许是太接近原始太接近自然的缘故吧,那狗的叫声也带了几分原始的野性,充满了苍凉的意味,是城市里的宠物狗所学不来的,它们被过度溺爱,日渐丧失了真实的狗性。这些村里的狗,都是在斗争中长大的,它们无数次地和狼群战斗,保卫着村庄的安宁,那叫声令人闻之色变,尤其在漆黑的雨夜里。
“姗姗别怕,这些狗都特敏感,一点动静都能听见,它们都被主人拴着呢,跑不出来的。”
“你家有吗?”
“现在没有,原来有的,后来死了,伤心了好一阵子,一切留在我记忆中和我有感情的东西的离去都会牵动我全部的感情,不只是人。”
“恩,我知道,这是你的性格,我早就知道,感情丰富细腻的人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更容易受伤,雪儿,你应该粗糙一点。。。。。。咦,人们好象都睡了啊,没有人家亮着灯。”
“有的,我们家亮着。往前看,那边的微弱的灯光就是,我妈妈一般很晚才睡。她总是不辞劳苦地忙碌着,不知现在又忙什么呢。”
。。。。。。
森林之海
我们坐在高高的,高高的树上,看这一片比苍天还浩瀚的海,于是记忆变得生动了。
一扇大门横在面前,雪儿熟练地打开。院子很大,有长长的门廊,两边是小菜园,隐约可见脚下砖铺的小路,通向正门。
“快进来,”雪儿急切地关上大门,由于潮湿,那木门发出闷闷的吱嘎声,雪儿又小心翼翼地闩好门,“哈,终于到家了,我亲爱的姗姗。。。。。。妈,雪儿回来了,妈妈。。。。。。”雪儿发出银铃般清脆的喊声,带着女儿特有的娇嗔,听来亲切感人,在苍茫的夜雨中,喊出了母女连心的亲情,喊出了超越千山万水的想念。
“哎呀,姑娘回来了,”屋里应声道,一阵风跑出来一个慈爱的母亲,“哎呦,我的宝贝雪儿回来了,想死妈妈了。。。。。。”那表情带着十二分的惊喜。
雪儿妈妈看见雪儿身后站着一个腼腆的陌生人,稍一迟疑之际,雪儿解释道,“妈,这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姗姗,到咱家做客来了。”
“哎呦,那太好了,欢迎欢迎,你们怎么不早给我写信,我可以去镇上接你们啊,看把你们浇的,这鬼天气,”雪儿妈一边说着一边帮姗姗拂去额前的雨水,那手上的温度掠过额前时,姗姗瞬间感到了母亲的温暖。此刻,站在朦胧的雨夜里借助屋里传出的灯光第一次怀着崇敬的心情望着雪儿妈:朴素的衣着,上衣洗得发白,深陷的眼窝,刀刻样的皱纹过早在印在了苍老的额头,矮小的身材,弯曲的脊背,在暗淡的灯光下隐约可见的丝丝白发。姗姗看到,当她的手抚摩自己额头时,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亮,慈爱的眼神,蔼然可亲的笑容,因心疼而略带责备的语调和声音,很质朴的善良,姗姗感到了家的温暖,没有一丝陌生和距离。
“快进里屋,把衣服脱掉,我们你们温水洗澡,你们一定饿坏了吧,”雪儿妈急切地说道,从厨房取出了一个大澡盆,“你们就在这里洗吧,简陋点,别介意啊。”说完就去厨房生火了,姗姗看到,她脸上泛着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姗姗一下子觉得有好多话要和阿姨说。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雪儿妈的刹那,就觉得那身体里透出一种人性的力量和美,那美不加掩饰,自然地散发出来。这时,雪儿妈端着一大盆水进来了,“快,姗姗,脱去衣服,洗洗澡,暖暖身子,要不就感冒了。”说着拉起一个帷幔,把盆端进那幔里。
见姗姗有点不好意思,雪儿催促道,“快脱吧,这里又没有别人,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洗澡的,特温暖。”
“好吧,阿姨您别忙了,歇歇吧。”见雪儿妈进屋后一直不停地忙碌,姗姗有点过意不去。
“不忙不忙,我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清闲下来就会不自在。”说完又去厨房做饭了。
姗姗钻进帷幔,脱去衣服,一件一件,每件都湿透了,沾满泥水,狼狈不堪。看见自己洁白如玉的身体,再次抱紧双肩,久违的暖意从心底涌起。她坐在那盆温水里,觉得幸福极了,全身的疲乏一扫而光。在未来的半个月时间里,要把自己的灵魂交给这里,这儿注定要成为回忆的一部分,此刻,姗姗觉得自己属于这盆水,属于这间小屋,属于这片广袤的森林,疲惫了一年的心终于可以在这里小憩了。她轻轻地撩起水,浇在胸前,浇在双腿上,痒痒的,暖暖的,温暖包裹了她。她对这里的一切充满惊奇,这个自己没有生活过的全新的世界强烈地牵引着她的神经,姗姗全身心都被这种情绪激励着,温暖着,经历了迷失的一年,姗姗的心情现在好多了。
“雪儿,你的鞋子怎么没了?”厨房传来雪儿妈关切的询问。
“哦,回来的时候跑丢了。”雪儿轻松的口吻。
这时姗姗透过帷幔的缝隙注意到,雪儿光着两只脚,满脚泥,雪儿妈没说什么,但姗姗知道那鞋子一定是找自己时陷入泥沼中丢了,心中升起一丝感动。
有一件事激起姗姗的好奇,她从车上人们的言行中已经感受到了这里人们真实的生存状态——贫困,那么雪儿妈是如何把雪儿带大的?想到这里姗姗的心微微地颤了。。。。。。
“姗姗姑娘,还需要加点热水吗?”厨房里传来雪儿妈殷勤的问话。
“不了,阿姨,我洗完了。”
姗姗站起身,浑身充满了力量,冷意全无,“比浴池好得多啊,”她说,雪儿递过一条毯子,姗姗用毯子裹着身子,觉得舒服极了。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鸡肉的味道,饥肠辘辘的姗姗觉得从来没有闻到这么香气逼人的菜肴。雪儿妈刚才杀了一只鸡,已经炖上了。好快啊,干活真利索,姗姗不由得佩服不已。雪儿在帷幔里洗着,大喊幸福,雪儿妈里里外外忙乎着,也不忘和姗姗聊上几句。这时姗姗有机会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屋子不算大,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有一个大炕,家具陈设简单,除了灯泡几乎没有其他电器。一张饭桌,一张写字台,上面摆满了书籍,包括许多世界名著,一个衣柜摆在炕上靠边位置,屋里有一个地窖,里面装满了土豆。厨房不大,有一口大锅,烧的是木柴,火正旺,象放鞭炮一样劈啪作响,“简单而清贫,”姗姗暗自思忖着,“阿姨,我可以帮您做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你只要等着吃饭就行了,一定浇坏了吧,你们城里人,哪能吃得了这种苦,上炕吧,拿条被子盖在身上。。。。。。”
“恩,”姗姗应声道,她觉得雪儿妈的生命似乎生来就是付出和奉献的。她看见炕角有一个簸箕,里面装满了土豆干,旁边一条丝袋子。。。。。。这是雪儿妈刚才手中的活计。
“阿姨,土豆干做什么用?”
“我把它晒干后收拾好,可以到镇上的集市卖,赚些钱花,这不,还没弄完呢。。。。。。我们山里人,没什么赚钱途径,我身体又不好,只能这样来维持了,我又不懂什么科学知识,我最大的骄傲就是雪儿了,一想到她我做什么事都有盼头儿,这村里的人都夸她呢,说什么大山里飞出金凤凰了,人家不是说,‘知识改变命运’吗,我信这个理。。。。。。”
“对呀,雪儿很优秀的,还拿了奖学金呢。。。。。。”
雪儿坐在澡盆里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她不知道当自己的一切暴露在姗姗睿智的目光之下后,姗姗会产生怎样的感情,怜悯?同情?她相信姗姗的善良,但她知道自己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同情,需要的只是改变。不管怎样,自己已经长大了,必须做一些事了。雪儿喜欢家乡的山水,可是一想到那些远离文明生活方式的农民,一想到这里祖祖辈辈无法改变的贫穷,一想到穷乡僻壤的孤独和封闭时,她就感到厌恶。雪儿决心摆脱这一切,想到自己的故乡,雪儿往往沉默,她的内心是矛盾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她为自己故乡的神奇壮美,为大自然的钟灵奇秀骄傲,另一方面,又深切地为她无法遮掩的贫穷自卑压抑。雪儿可以感觉到,这里的贫穷和隔绝给姗姗心里带来的震撼,尽管姗姗刻意不在言语和行为上表现出来,雪儿知道,姗姗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脆弱和敏感。雪儿仰起头,看见那沾满灰尘的灯泡发出的可怜的光亮,那灯泡伴着自己度过了高考前令人煎熬的岁月,如今依然亮着。。。。。。可是我不喜欢你,你的光线太弱了,我需要五彩霓虹,我渴望缤纷多彩,我从小到大都在小心翼翼地追赶幸福,可是幸福依然遥遥无期,遥不可及。。。。。。我依然对母亲保持着灿烂纯真的笑容,我必须笑,那样证明我乐观健康向上,可是每每笑容褪去我的心都在哭泣,我假装不去在意可是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浸过心房,妈妈,您知道吗?您辛苦半年的所得还不如人家一次送的礼物多呢;妈妈,城市里厕所的灯光都比咱家的亮;妈妈,您知道女儿的心有多累吗,您的生命已经过半了,看着您一天天衰老下去,我心的伤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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