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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豪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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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笑天正色道:“即然李公子已然同意暂时捐弃前嫌,先寻到宝书再说,那么似乎更应该还尉公子自由吧?”
李德奖略沉吟了一会,他倒不怕尉凌云找他报仇,尉凌云如今已毒入膏肓,不足为虑,他只怕聂千千这蛮女不顾一切地和他作对,有尉凌云在手便能克着她。然而此时形势微妙,秦少陵一边有三个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叶笑天与聂千千是两人,只是这两个人的目的是否相同却大可怀疑,他与凌渊亦两人,然而要分出凌渊专门盯着尉凌云不免自缚手脚。他这样一想,便爽快地道:“凌渊你放开尉公子,至于尉公子身上的禁制,非是我不想为他解,只怕一解之后,立即盅毒攻心,更为不妙。”他一面道,一面索性做得更大方些,将怀中尚余的百忧丸掷给聂千千,道:“此瓶中尚余一枚之数,你家情郎的性命,嘿嘿……”
聂千千接了过来,郑重其事地藏在怀中,盈盈笑道:“奴家一日未死,这份恩情总不忘便是。”
“不敢当,本来没想过能送寒冰门的弟子这份大礼。却听说尉公子情愿放弃手边的解药,也不愿娶沈慕庭的后代,这份深情厚意,倒实实在在让我这俗人羡慕!”李德奖笑得甚是恶毒,道:“若不是我,却也试不出这番情意,聂姑娘倒真该谢我才是!”
聂千千只知道尉凌云中毒,却丝毫没想到还有这等内情。她侧过脸看叶笑天,叶笑天微微点头。她紧紧盯着尉凌云,面色一变再变,瓶子紧捂在胸口,几乎便要捏破了。聂千千强忍着心腑深处的一声恸哭,又想抓着他狠狠拎打一番。
“你娶谁,又有什么要紧呢?”她未了只能凄凉想:“十日后你都不在了,还有什么事是要紧的?”
尉凌云却仿佛没听到他们对话,脱开束缚后,双臂肆意舒了一舒,不假思索地往纸上绘去,片刻间如龙腾虎跃风起云涌,纸上墨迹淋漓,旁观的人都觉出一股畅快之意。
李德奖又冷言冷语道:“尉公子好笔力,若是早些如此,何必受诸多痛苦?”
叶笑天对他怒目而视,他便也不得不闭了嘴。
尉凌云一般边描画边从桌上图纸中拣出聂千千画的拼起来,毫无犹豫之态。倾刻间他完毕,桌上也拼出了四幅较为完整的画面……这个较为完整,不过是说能略约看清是什么图画。其中之一便是聂千千藏“修罗破”的那座佛状岩崖;,其中之二是两个怒目金刚的腰腹;其中之三是尽极妍态的一名背琵琶的飞天……却只能看到那只琵琶与缠满丝帛的手臂而己;其中之四似乎是张地图,却似乎是最无用的,因为大家都看出来那绘的是敦煌郡全图一角,若是没太大意外,这幅图拼起来以后,无非是标出来莫高窟的路途罢了。
除此四图之外,更有数十碎图全然拼不起来。
“从前与千千一起拼过,因此大约不会有错。”尉凌云搁笔凝思道:“其余的,看你们的了。”
“想来李公子是断然不肯抢先的,”童敢怒声道:“还是叶笑天你先画吧!”
李德奖“哼”了一声,不理会他讥讽之意,端坐不动。秦少陵却很是温和地一笑,道:“李公子方才过于耗费精力了,似乎要略歇一会。”
他这话一出,李德奖不禁有些变色。他被尉凌云重伤,虽然运功勉强封住伤势,然而心脏受创,岂能两三日便痊愈。方才崖上一翻剧斗,胸壁上的伤口似乎有崩裂的迹象,更不消说心头绞痛,血气似乎全不依经络四下乱窜。从崖上下来后,他一直在运功调息,然而落在先前已经知道他负伤的卫枫秦少陵眼中,自然查觉出来了。他看了眼凌渊,凌渊显然听出秦少陵言外之意,半信半疑却已有了惊悸之色。此时此刻,他是万万不可示人以弱的。
然而此时抢着去画,却不免更坐实他们的怀疑。因此他便淡然道:“叶大侠即然信得过我,我自然没抢着画的道理。”
叶笑天虽然不知道李德奖先前负伤,却也瞧出两三分端倪,然而眼下形势微妙,李德奖势弱不免让秦少陵气盛,因此他有意画得慢些,给李德奖多些调息的时侯。足足画了小半时辰,方才画毕,而拼拼凑凑,又花去两刻钟。再加上叶笑天的图,更多的画面渐渐露出了真貌。
此时李德奖调息已毕,执笔泼墨时倒也洗练有力,只是笔迹边缘不免有些颤痕。
因为有聂千千尉凌云和叶笑天三人绘出图在先,他本想画出些似是而非的图来误导他们,却觉得十分困难,只线条略有误,便不能与三人之图拼接起来,这桌边数人目光炯炯,哪个是善欺之辈?他便也只能如实画了。
这些图纸一片片拼接起来,摊开在长桌上,屋中人无不屏住了呼吸。
一幅图所然不出所料,正是敦煌郡的地图,然而图中所标示的地方,却不是他们所身在的莫高窟,反而要略偏出十多里的样子。那地点大家却都有印象,叶笑天惊道:“竟是那处废墟?”
聂千千略有几分自得道:“原来果然如此!”
“你是怎么找到那里的?”秦少陵李德奖他们都禁不住齐声问道。
“你们看这张图,”聂千千点着那佛崖,与佛象后略微隐现的半弧落日,道:“我初来此时,正是落日之时,那时这佛崖阴影正投向东,你们再看画的那圈落日,如同佛光一般,周遭却绘有十四条彩条,我便从崖下向东走出十四里,果然便见到那个废墟了……这自然不会是巧合。”
“聂姑娘当真聪明过人。”叶笑天赞道。
“只是也无用,”聂千千指着又一幅图道:“这里好象是画着地下迷宫,而入口就在莫高窟中。”
“不对吧?”凌渊插言道:“这莫高窟不过是前秦僧人乐樽开始营建的,而《炎黄录》据言是上古奇书,又说是鲁班祖师所筑宫室,怎么会藏在前秦人开凿的窟洞中呢?”
“据说乐樽当年过此处时,见金光明彻,似有千佛在山,”叶笑天道:“或许正是鲁班祖师当年遗下的残迹呢。”
他这一说,众人都觉有理,纷纷点头。然后就细看那些图画,除迷宫地图外,有些看上去尽是壁画佛象,只是这崖上百孔千穴,佛象形态看上去又大同小异,不知如何才找得出来。叶笑天想起此时沉熟不醒的安伽,若是安伽在此,以他对莫高窟的熟悉,或许能带着他们轻易地找出来吧,他不由再度怒视了李德奖数眼。尉凌云突然道:“自我进这窟来,所见图画塑象无不是彩朔,然而密宝中所藏图画,却似乎都是黑白素描,不知你们是否也是这样?”
众人经他提醒,都发现了这点。莫高窟的风格近于外域,好用彩色,与中土龙门等处石窟大不相同,在尽是彩绘的窟中寻一眼黑白的,便要简单多了。
此时已是深夜,屋外风雪更是骇人,听上去似天神地鬼一并游荡。他们起先就着屋里的柴禾扎了两个火把,只是一出去便被吹熄了。
“算了,还有两个时辰便天亮了,大家不如在此屋中小憩片刻,明日再细察吧,”叶笑天提议到。其余人也无异议,各自裹了衣袍倚墙坐下。叶笑天聂千千与尉凌云靠在最内面,秦少陵与童敢卫枫占在门边上,李德奖和凌渊呆在东角,拉开与他们同样的距离。屋里一时静寂无比,只余下天风浩浩永不间歇地拍在岩壁上,令人倍生恐惧之心。屋里自然没人能睡着,所有人暗自调息,观察着周遭的一举一动。此时虽然极静,却大有一触即发的动意。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童敢的肚子“咕”了一声,引得聂千千“咯咯”轻笑。然后大家都觉得饥饿起来。童敢很难堪地咒骂了一声,秦少陵没有睁眼,却道:“车上本带得有干粮,那位无事不妨下去取来。”
童敢咧着嘴道:“还能有谁,自是我老童去了。”
他起身开门,雪粒子夹在风里打进来,每个人都觉出肌肤上被密密地扫了一下。门上堵了小半截的雪,童敢费了点劲才踢踢踏踏地趟出条路大步去了。李德奖却以灵识触了凌渊一下,他明白李德奖是怕童敢背着他们做些隐密事,便也“咳”了一声,道:“我出去方便下。”然而他方出门,还没在一团混沌中辨出南北东西来,就听到又有两人出来……却是尉凌云和聂千千。他霍然一惊,铜算盘抄在手中,珠子在铜杆上急速地转悠起来。
“我身上的毒要发作了,”尉凌云倚在聂千千身上,似乎很是抱歉惊吓了他,道:“我呆在雪地里就会好些。”
凌渊退开两步,看着聂千千在雪地里刨开了一方穴洞,尉凌云躺了进去,聂千千将刨开的雪堆到尉凌云身上。凌渊往后退开几步,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能看到那几乘来时坐的马车,又能监看尉聂二人。聂千千跪在边边,神色凄楚,捧着雪一把一把地往尉凌云身上盖去,就仿佛在将他下葬一般。快要泼到脸上时,尉凌云道:“不要了,让我看着你。”
她便静静地抚摸着尉凌云的面庞,两人相对无语,却似乎千言语亦不能穷尽此一刻。
屋内似乎传来一声冷哼,那是秦少陵吗?
凌渊不由想少年时的未婚妻子,本来两家约定,他中进士后便前去迎娶的,不想人事波折,却在这荒域之地度了半生。此际危机重重,不知是否能安然返回中原,即便是回去了,那昔年一场鸳梦只怕也化作噩梦了。他心中微微一痛,正见着童敢下到车子那里,便将这点心思扔开,全神贯注地看定着他。童敢却似无所觉,在车中翻腾了一会便拎着包东西上来了,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嘴里大口嚼着什么。
然而他走动间,身形一顿,似乎踢到了什么,蹲下腰去看,片刻之后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凌渊不由得有些紧张,身躯往前探了一探,却见童敢将一个人从雪地里刨了出来,往前拖着走了两步,似乎又犹豫了一下,骤然提声吼道:“神君!神君请出来下!”
他这一叫,把屋子里的人全都叫了出来。虽然相隔极远,可人人都看得出来童敢此际焦急的神色,秦少陵向卫枫使了个神色,卫枫握剑在腰,隐隐散发出一阵阻拦的气势。其余人略微犹豫,秦少陵身法便急闪数下,不走台阶,径真从高台上跃下去,到了童敢身边。
他低下头去时,心中亦不免震骇,轻声唤道:“罗越?”
聂千千出事后,他委任罗越担任青龙堂堂主,此次入敦煌,便将帮中事务尽行交付于他。秦少陵一把握紧他腕脉,灵识潜入他经脉中,立即便体察出他受了很重的伤,能寻到这里来,想必历尽艰辛。
他马上想到盟里定然出了大事,面对童敢的目光,一时心乱如麻。他略一咬牙,灵识顿时输入罗越脑中,童敢看出他想做什么,张了张嘴,似乎想劝阻他,然而却被秦少陵的目光逼了回去。
大片晃动的火光,无数人齐声的颂喝,娜娜女神象高高地挑起来,到处是身着白衣的人群,到处是含泪躁动的眼神。一个枯槁的人被推上来,顿时响起惊天动地的呼叫声。
“摩诃萨甫……”
“圣火不熄!”
连绵不停的呼叫声中,人群如疯如癫如跃如狂,天煞盟的弟子冲了进来,努阿舍举起手,五指间闪动着血一般光,光幕所及,弟子们一个一个地翻倒在地,皮焦肉裂,神情痛苦。浪潮般的火光扑涌而来时,骤然黑去。
秦少陵想罗越能逃到这里来,多半是靠了天煞盟那些无处不在的暗道。天煞盟与拜火教纠葛极深,秦少陵虽然多年来一直暗地里收罗不信教的亲信,这大半年来又全力清除拜火教在盟中的势力,然而百年的影响,哪里有这么容易就剥除干净。卫枫他们都劝说他将努阿舍暗暗处决了,可去掉一桩心腹大患,只是他一直不肯。努阿舍一死,便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要挟聂千千了。
聂千千每月都要去见一次努阿舍,若到时间不让她去,她便不进饮食。
卫枫曾用激烈的语气向他进言,他心里其实也明知不妥,可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而今果然出了大事,秦少陵浑身肌骨血脉都凝结了片刻。
他继续深入探查罗越的灵识,罗越僵木的身躯抽搐起来,发出一声声呻吟。童敢不忍心看,侧过脸去。
“突利……”秦少陵骤然明白过来。难怪拜火教徒胆敢造反,原来他们搭上了西突厥突利可汗,他冷笑着抽回了自己的灵识,将罗越扔给童敢道:“你速去禀告颉利大汗,说突利收容拜火教徒,又与唐军勾搭,恐怕对大汗不利。”
“啊?”童敢一时没回过神来,道:“我们并无凭据……”
“要什么凭据?”秦少陵冷然道:“眼下唐军必有异动,大汗得到线报,自然会信。”
“唐军会有异动?”
秦少陵向崖上的李德奖瞥了眼道:“李德奖若在此出事,唐军岂有不动之理?”
“可……”童敢还有点晕头转向,犹豫后方问道:“拜火教当真造反了?”
“他们救出了努阿舍,眼下逃往东突厥去了,我太过大意。”他面无表情地道。
“这可怎么办?”童敢一惊道:“我们还不快回去?”
“回去做什么?”秦少陵神色一凛道:“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一旦回头便前功尽弃,若无大汗扶持,我们天煞盟便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我虽未明说,可暗地里示意多次,愿夺来此书献于大汗,若是食言,将来万事堪虑。何况他们只是抢了我们离开的这一会空档,此时自知立足不稳,己奔东突厥而去了。我们便是追过去,一天两天也追不及,不如处置好眼下的再,再去计较他们。”
“是!”童敢听命,便扛了罗越起身,随意将他扔进一乘大车中,自己跳上驾座,便远远奔驰而去。
他策马抬首时,只见不知何时,天际己微透曙光。
第二十一章 窟中神游
风雪依然峻厉,然而天色微曦,阶上众人疑惑的神情已是隐约可见。秦少陵道:“帮中出了点细务,我让童敢处置去了,眼下天色己亮,我们还是赶紧开始吧!”话一说完,他便当先向第一层的窟洞里钻去。
“秦少陵,我师父还好么?”聂千千猛然问了这一句。
秦少陵回过头去,很是惋惜地道:“尊师本来一切安好,眼下呢,却不免多难了。”
聂千千没能从这句话得到更详尽的讯息,然而拜火教一定有了新的变故,她心中颇为揣揣。尉凌云握她手,在她耳畔道:“有人千里奔袭来报,总不会是天煞盟的什么好事,他不过是强撑着而己。”
“尉公子说得不错,”凌渊微微笑道:“本来拜火教意图劫持大萨甫逃奔东突厥一事我事先已经探知,不过那时我刚得李司马允可,为我销去从前罪状,这些事情,便懒得去管了。否则……”
聂千千知道是这么回事,心中大定,便加快步伐,追秦少陵而去。
这莫高窟号称千佛山,其实窟龛彼此套叠,不知有几百几千。大小千差万别,小者仅在壁上浅凿一眼,大者分内间外间,高有十丈,通常在门口塑力士天王,内雕佛象菩萨,塑象有坐有卧骑狮执花者各异,底座上还刻有供养人的名字。壁上浮雕彩绘,尽是佛经掌故。除了叶笑天一路走一路惊叹,其余人先看着还有点新鲜,却也不会去细心体察其中细微妙处,便觉大同小异,便不足为奇。第一二日徒劳无功,第三日时,众人都有些便烦躁起来。
近午时分,秦少陵卫枫和李德奖就跑在最前面,聂千千扶着尉凌云信走而行,谈谈笑笑,与寻常游人无异,而叶笑天偶尔发现一尊莲花环绕坐佛,觉得十分希罕,便停在那多看了一会。尉凌云与聂千千出窟后拐了个弯,尉凌云指那里一幅图画道:“你看,那飞天和你很象呢!”
聂千千来了兴致,跟过去细看,果然是棕红头发雪白皮肤,双臂上缠满七彩丝帛,纤柔如风的十指拨在琵琶弦丝之上,她下身化为一具挺立的蛇身,回眸而笑,眸子里竟似还有碧光流幻。尉凌云道:“是不是很象我初见你时?你脚踏升天之绳?”
聂千千连连点头,道:“这画与我们有缘,还得叫叶大侠过来看一眼才好,咦,他还没过来么?”
尉凌云道:“我们回头找找他吧!”
二人正要举步,突然心头一动,已是听到有人轻哼一声。急切间也顾不上是不是叶笑天,聂千千飞身而入,却有一人正从里面冲出来,那人来势太快,窟内又过于狭窒,无论如何避让不开。聂千千只来得及运功护住自己身躯,便被那人劈头撞在胸口上。她瞬间又羞又窘,便了个旋风劲,轻轻一甩,那人被加力地掷甩而出。
尉凌云看清了那人是李德奖,不时不知他用意如何,情急之下,随手从身边天王像中摘下一支长剑……虽然只是石雕外面包着层铜而己,却也好歹能当枝短棍使使。李德奖的身形毫无章法,浑身上下破绽四现,而他面色青紫,分明是心伤骤发的迹象。这一刹那尉凌云禁不住紧握了一下手中“剑”,纵然他如今毒伤缠身,然而只要将这只“剑”砸过去,此时的李德奖也万万承受不起了。
然而他终究犹豫了一刻,他很难说清为什么此时没有置他于死地。或许是他也答应了叶笑天一起寻书的提议,或许是自度为将死之人,恩恩怨怨都看得轻了……
这片刻犹豫间,李德奖撞破了那方绘有飞天的画壁,整面彩绘尽数破损,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似乎内面另有乾坤。
“叶大侠,叶大侠!”内面传来聂千千的叫喊声,掌风剑吟响作一片。尉凌云一时顾不上李德奖,奔了过去。
他奔过去时正看到卫枫几下突击,将聂千千挡住。聂千千本与卫枫不相上下,然而她身受禁制已久,身法不免荒疏,手中又无惯用的修罗破,急切之间冲不过去,反而被他数招间便逼得危机四现。
内面叶笑天大喝一声道:“不要……”
尉凌云轻喝一声,他武功虽大打折扣,然而眼光尚在,这一剑刺去,正攻卫枫必救之处。其实以他如今连普通人尚不如的气力,便是让他打中也无大碍。然而卫枫武人自有本能的反应,立即撤剑回防,在面前绵绵密密地,布下长长一道纵横光网。尉凌云的“剑”头陷入那光网中,不免化作丝丝细尘。
然而这一缓过来,聂千千厉喝一声,碧眼中万彩毕集,仿佛瞬间有万千世界从她瞳子里展现出来。卫枫被她的“离形”之术震摄了一刹那,聂千千双掌击到他胸前。他被掌风扫过,踉跄着退开许多步,方才卸去掌力。他自己虽无大碍,然而秦少陵却将后背露在了聂千千与尉凌云面前。
此时叶笑天突如其来地撕心裂肺般痛叫,叫声在狭室中回响震荡,四下里粉尘籁籁地落,甚是骇人,聂千千和尉凌云起先吓了一跳,还以为叶笑天受了重伤,然而见他在壁上撑了一掌,惊雷宝杖向下飞劈而来,当真若风雷骤发,似乎又不至于如此。
秦少陵此时身陷三人重围,他不敢思索地先取最弱那人。细剑掠过空中时连一丝光芒都未出现,却已是架在了尉凌云的胸口上。然而聂千千俯在了尉凌云身上,生生将自己的的颈项伸到这剑之下。秦少陵此时凝着自己剑光中,浓发披散下义无反顾的面孔,微微有了一丝困惑。难道……终于……要将这剑刺下去了么?
很久很久了,他一直期等着这一刻,一直期待着自己能干脆利落地刺下这剑,便与从前的秦少陵彻底地决别。只是每次都会想起她在刀锋镇上将那瓢水泼到他脸上的那刻,钻心的痛,眼前尽是彤彤红的一片,她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目光坚决又严厉。
在遭遇沙漠的那场灾难以后,不,甚至在那之前,也没有过什么事物让他觉得这样温暖可依靠。他一直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以为她是上天专门派来护佑他的,他万万也没想过,有一天连她都会鄙弃自己而去。这几个月来,他尽情地凌虐她,然而一阵兴奋过后,却是更长久的沮丧和虚脱。他明白,他没能找到那温暖和可依靠的感觉。然而杀了聂千千,这余生之中,更加不可能有了。他留着聂千千,就象留着他对痛苦麻木的一生中唯有的祈望。而今一剑斩下,今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他还能实实在在的拥有些什么?
母亲临死前那神秘不可解的微笑与聂千千的面孔在这刹那重叠起来。
“住手!”惊雷宝杖杖头的禅环剧烈地撞响着,气势紧紧地压迫在秦少陵后心,叶笑天又重复了一声:“住手!”
时机稍纵即逝,秦少陵这一瞬间也不知是失落还是轻松,他回剑转身,面对着叶笑天冷笑道:“蜀山少林,原来都是背信弃义之辈,我这邪门外道算是看清了。”
“你说谁背信弃义?”叶笑天怒喝道:“分明你们从岔道里绕过来偷袭我!”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秦少陵争了半句时,卫枫打断他道:“偷袭我的不是他,是李德奖。”
直到这时秦少陵才忽然想起来,这半晌打斗李德奖都没有出现,他皱了眉下问道:“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叶笑天缓了口气道:“方才我专心看这尊来自天竺的善跏趺弥勒佛时,忽然有两人袭击我,先一人是李德奖,后面紧跟而来的是卫堂主。怎么秦盟主反而说我背信弃义?”
卫枫忙道:“是李德奖偷袭我,我追他出来,那一招没收住,便刺向了叶大侠。”
“叶大侠似乎也过于冲动了吧,一上来就全力出手,我自然也全力应付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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