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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江湖·燕子坞-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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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哪个宗教不希望自己香火兴旺,百世传承?邪教就更是如此,明代后期作乱武林的日月神教,干脆就把“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挂在嘴边,可是这个魔教,竟然已经早早地预订好了自己的终结,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周远差一点又想说出“既然本教行将结束,大家趁早散伙,岂不是更加省事”这样的话来,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因为应长老多半仍是那一副悠悠淡淡,不置可否的态度。
“那么传教之书上面,对末代教主的转生,又是如何描述的呢?”周远问道。
应长老见周远终于问出与他自己有关的问题,微微一笑,说,“教主是聪慧之人,应该可以猜个大概吧,传教之书上记载,我教的最后一位教主降临听琴双岛时,白天有红日垂照,夜晚将繁星满空,地上有九龙啸天,又有黑龙入云。刚才教主在驻波亭边施展亢龙有悔,激起两道十几丈高的水柱,状如乌龙,可是壮观得很啊。我全教上下,立刻倾巢而出,前往寻找,教主却不知所踪……”
周远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整个魔教的寨子里空无一人。他随即说道,“就凭这些似是而非的描述,就可以认定我是你们的教主了吗?这岂不是太儿戏了?”
“凭这些还不够吗?”应长老反问道,“教主就读武林名校,属下斗胆请问,这降龙掌法,可是什么稀松平常的武功吗?请问教主,是如何学会的?”
周远一时语塞,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无意中在琴韵小筑格致庄里,看到一些文稿……碰巧想出了激发掌法的内力方法……”
应长老脸上又是一个微笑,说,“无意?碰巧?属下请问教主,以天下之大,武林之人才辈出,又有多少人,可以碰巧无师自通降龙十八掌?”
应长老此时语气渐强,在两人的问答中隐隐有转守为攻之势。
周远低下头去,心里知道无法反驳这话。降龙十八掌对整个武学界来说是一个千古之谜,从张三丰到杨冰川教授这样的武学泰斗也都束手无策。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辩驳道,“降龙掌法虽然奇妙,可能够掌握的人也不是绝无仅有吧。丐帮帮主千年以来代代相传,有时候还会教授给帮中重要的人物。”
“哈哈,丐帮!”应长老这一回的语气里明白无误地带着嘲讽,“丐帮所谓的降龙十八掌,岂可跟教主的相提并论!一千多年前他们将萧峰逐出丐帮后,真正的降龙掌法已经失传,后代帮主只能靠着几页不全的掌谱心法狗尾续貂。要不是百年之内出了洪七公那样的天才,只怕丐帮从此就沦为三流帮会了。即便如此,丐帮从此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日渐式微,更多的是靠打狗棒法在撑台面,不过买卖倒是越做越大。属下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行走江湖,只怕他们现在是更加生意兴隆,蒸蒸日上了吧?”
周远说不出话来。应长老说得没错,当年韩斯远帮主虽然亲自参加了对魔教的围剿,但是在联合行动中的地位和所起的作用却和各大武校无法相比。而在商业经营上,丐帮利用荡平魔教后的二三十年太平盛世,贷款融资,兼并收购,已经成为了整个江湖遥遥领先的零售业巨擎。
应长老见周远沉吟不语,又接着说,“教主,这降龙掌法的历史,可比区区丐帮要悠久得多啊。敢问教主是否知道那些掌法的名称出自何处?”
“应该是《易经》,”周远回答。
不知不觉中,对话已经完全被应长老控制,周远从提问者,变成了老老实实的回答者。
应长老点一点头,又问,“不知教主对《易经》是否有所研究?”
周远摇头,道,“只略微通读了一遍,大部分都看不懂。”
应长老说,“这《易经》乃百经之首,大道之源,深奥隐晦,艰涩难懂,古往今来,鲜有人能得窥其堂奥之十一,各朝各代的注解通释,无论义理象术,多误入歧途。丐帮先辈遇上神人指点,才侥幸得传其中玄妙的武功,可是帮主你却可以无师自通,自悟真谛,难道帮主还不愿意相信自己此生绝不是芸芸众生,蓬蒿之辈吗?”
应长老这番话又说得周远低下头去,沉思起来。如果这降龙掌法的确是《易经》里的武功,而自己领悟的量子内力是驱动降龙掌法的正确方法,那么这是否说明可以从《易经》之中找到量子理论的佐证呢?或许几千年前早就有高人创立了量子学说,写入了《易经》,自己只不过是碰巧又重新发现了一遍而已。
应长老见周远默然无声,心中猜度他已经开始动摇,便又再略略提高了些语调说道,“教主,不要犹豫了,你之所以今日今时出现在听琴双岛,听琴双岛之所以在这几日里有太阳星辰,你之所以能够领悟降龙十八掌的奥义,全都不是偶然,而是千年之前就已经约定好的命运……”
周远抬起头来,困惑中带着些许的无助,“命运?应长老,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么作为最后一位教主,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呢?”
应长老听到周远第一次愿意用假设性的方式问及自己的使命,心中一喜,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却黯淡了下来。自应长老将周远引来玄机谷,他一路上从容不迫,有问必答,面对周远的怀疑,嘲讽和诘问,他都沉着应对,渐渐已经让周远开始变得不再像最初那么的抗拒,然而此时,他却第一次显露出了不确定。
“教主,不瞒你说,属下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长老面露惭愧之色,就好像一个戏院老板在一出戏唱到了高潮却突然没有了下文时的表情,“每一任教主转生时的使命,只有我教同时代的传教长老才知道……”
应长老说完看了一眼周远,发现他眼神空洞地回望着他,似在等他进一步解释。周远知道魔教长老的名号,但是对于他们具体的职责,却一无所知。
“执、传、施、谛、镇五长老里面,以传教长老的职责最为特殊,”应长老于是解释,“其余四长老的职责简单明确,新教主转生之时,他们须即刻汇集到教主身边赴职,执教长老统领教中日常行政事务,施教长老实施教主的各项命令计划和对外行动,谛教长老宣化教理,发展教众,镇教长老,也就是属下,负责本教防务。如若在教主虚位期间,某长老的传递断绝,则新教主可以重新任命。唯独传教长老,独来独往,隐于世间,从不与教中任何人接触。如果传教长老有生之年里发生教主转世,他会单独秘密晤见教主一次,授以机宜,然后再度归隐,挑选后人,传递衣钵,以待下一任教主。”
周远听完这番解释,缓缓地开始摇头,“应长老,你说的这些实在太不可思议,我没办法相信。这世界上的事,一年半载之后,恐怕就无法预见,我最近所经历之变,更是几日之间,就恍若隔世,你要让我相信有这样一个可以延续到千年以后的大计划,大使命,实在是不可能。”
“可是教主,我教确已星火相传近千年,之前十六任教主转生更迭,皆一一应验,”应长老的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些焦急,“前教主李天道裸身现于扬州闹市,时间情状,和预言也完全一致。”
关于李天道当年披发裸体,众目睽睽在扬州的市中心突然出现的奇事,周远当然是听说过的,但这是否和魔教的传教之书里的转生预言相符合,他就不得而知了。
“应长老,”周远仍是对他摇头,“我还是无法接受你说的这些,我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燕子坞校船船夫被入侵者射杀,我们不识路径,才误入听琴双岛。那些入侵者发暗器杀害船夫《小说下载|wRsHu。CoM》,完全是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而运用的残忍手段,而不是因为受制于一千多年前的预言才那样做。这些阴差阳错,只是出于偶然。如今我校的学生和老师都身中剧毒,被人挟持,应长老,恕我现在必须要告辞,返回燕子坞去救援我的同学们……”
周远顿了一顿,又说,“如果应长老真的认识我父亲,还请告诉我他的死因,以及杀害他的凶手。”
应长老听着周远前半段话时,脸上焦急之情更盛,后面听到关于燕子坞被入侵,师生中毒时,却立刻陷入思索之中,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应长老随即又说,“教主,这世界上从来都只有看似偶然的事情,却没有真正偶然的事情,万事万物其实都因果相系,大到武林气运,小到男女姻缘,冥冥之中,皆有安排。”
周远听到“男女姻缘”四个字,思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游离了出去,他想到了王素,心中又是一阵刺痛。燕子坞那么大一个岛,王素偏偏来到语嫣楼后面的那片湖滩,与他相遇,这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吗?可是如果两个人并没有真正的缘分,却又让他们相遇,这冥冥中的安排又是何其残忍?
周远咬一咬牙,努力将脑中的思绪拽回到当下,说道,“应长老,如果一切都已冥冥中安排,你更不必在这里劝我了,如果我真的命中注定是你们的教主,不管我如何心存疑惑,百般抗拒,最终还是会成为教主,不是吗?亦或我现在的犹豫迟疑,也是冥冥中安排的一部分也未可知。”
应长老一听这话,心中不得不佩服周远。普通人说到命运这样玄妙的东西,大都诚惶诚恐,作不可知状,可是周远却仍思路明晰而敏锐。
应长老摆手道,“教主,这话并不完全对,知天意,亦要尽人事,否则就是有违天道。驻波亭乌龙入云时,这么多人出去寻找,偏偏让属下遇到教主,将教主带来此处,这本就是天意赋予属下的使命,属下必须要尽力而为。教主,你可知道,我本不必带你来这里。向新转世的教主讲述本教沿革,教义,传达使命是传教长老的责任,可是谁也不知道当代的传教长老在哪里,甚至是否在三十年前的清洗中遭遇意外。而那施教长老骆一川暗地里已经起了谋逆之心,企图趁教主新转世,立足未稳时将你刺杀,自己取而代之,然后重出江湖,联合我教各地隐匿的教众,向各大武校复仇。教主刚才提到燕子坞被下毒挟持,属下猜测,这样的大手笔,只怕是我教的执教长老崔敏虬策划的!”
“执教长老?”周远问,“可是执教长老不是和当年李天道还有左右护法一起被杀的吗?”
应长老点点头,说,“执教长老死前已经选定了后继之人,就是崔敏虬。各大武校对他同样也是一路追杀,他奋力死拼,才逃进岛来,当时还有五个武校里的高手,跟着他进来了听琴双岛……”
周远听到这里,立刻问道,“他们是谁?”
“三男两女,”应长老回答,“我认识其中三人,他们现在在武林中只怕都是一些德高望重之人了吧。”
应长老看到周远迫切想知道的眼神,不敢卖关子,立即说,“教主一定知道慕容迟,黄毓,还有柳依吧?”
周远不由地“啊”了一声。黄毓教授来过鬼蒿林,是肯定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校长和柳依仙子那时候也一起进来了这听琴双岛。如果这次下毒和劫持的事件果然是那崔敏虬策划,只怕和当年发生的恩怨有不小的关系。
应长老见周远对这事兴趣甚大,心中后悔刚才不该随口提及,他说道,“教主,这些往事,我以后有时间再讲,眼下我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应对……”
周远当然更想知道黄毓教授他们那时候来听琴双岛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应长老已经继续说道,“教主,刚才在驻波亭如果是骆长老先找到你,只怕他已经对你下了毒手。不瞒教主,他作为施教长老,在教里的地位本就比我高,而如今教中大多数人也都跟随他。他们之中许多都在听香水榭遭到毒攻的时候,失去了妻子儿女或者朋友弟兄,看到亲朋好友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心中怨恨实深,骆长老主张出岛找各大武校复仇的言论因此颇得人心。属下苦劝他以本教传代的大事为重,他却视我为异己……刚才我在庭院里杀死的那个丁教使,就是骆长老手下专门监视我的心腹。他们回来发现丁教使的尸体是迟早的事情,恐怕不久也会找来这里……请教主再莫迟疑,办完最重要的事情后,我立刻护送教主到安全的地方去。”
周远见应长老无比急切的样子,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心思来讲述二十一年前慕容校长他们来听琴双岛时发生的往事。周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应长老,那你说的这最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应长老见周远终于相问,立刻说,“属下听上代镇教长老,也就是我的师父说过,我教的最后一位教主,将在玄机谷里取得《慕容家书》的最后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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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册?”周远问,他想起萧哲昨晚详细讲述了有关《慕容家书》的传说,可是他并没有提到这家书还分为几册。
应长老从周远的话里听出来他必然已经知道《慕容家书》这回事,便说,“教主,传说《慕容家书》当年被阿碧姑娘装订成了四册,第一册是一部预言集,记载了之后一千多年里将要发生的事情,这便是我教的传教之书。第二册是一部武功秘籍,记载着慕容公子对武学不断深入的认识。第三册是一部哲理之书,收录了慕容公子对天地四季,生死兴衰的思考。而最后一册,据说收编的,都是慕容公子在他最后的人生游历中写下的感悟,那些,是有关于世间万物最终极的真理……”
“这传教之书,由本教传教长老世代相传,”应长老继续说,“武功秘籍与哲理之书,则在教主手中传延。李天道教主十一岁时,在这听香水榭的山岩间玩耍时,无意间来到这玄机谷……”
“按照你一贯的说法,”周远忍不住打断他,“这不叫无意间,而是冥冥之中注定。”
“教主说的是,”应长老连忙行了一礼说,“李教主是真命之身,冥冥中来到玄机谷,走入这个历代教主归天的洞中,从二百四十六年前离世的上代教主尸身之后的一个密闭的壁龛中找到了《慕容家书》的第二、第三册。李教主起初只是好玩,将之当成玩具藏在房中翻看,到他二十一岁时,突然醍醐灌顶,悟出书中真义,奇迹般地离开了封闭中的听琴双岛,出现于扬州闹市……”
周远微微点一点头,心想难道说李天道在扬州裸体乍现,竟是因为从一个异元空间穿梭而来?
“如今《慕容家书》中间的两册,已经在三十年前的混战中失落,”应长老接着说,“据崔敏虬长老说,这两部书,是被慕容迟黄毓还有柳依他们三人夺去了……嘿嘿,所谓武林名校,诛乱降魔,弄到最后,只是为了抢夺武功秘笈!”
尽管这话萧哲已经说过,可是周远再次听到时,仍感到震惊。假设这是事实,而安护镖局的幕后的确是崔长老,那么这次他突然对峨嵋和燕子坞动手,只怕还怀有抢夺《慕容家书》的目的。
应长老料想如今慕容迟和黄毓很可能是周远的师长,怕他反驳,赶紧继续说道,“可是《慕容家书》的最后一册,千年以来,从未现于江湖,根据预言,只有教主你,才能够在此时,于这玄机谷里取得。”
周远停了一会儿,等确认应长老已经全部讲完后,说道,“应长老,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已经证明了我不是你们的教主。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获得这《慕容家书》,应长老,非常抱歉,我帮不了你……不过,我还是想问,关于我父亲……”
“教主,你这话说得太早了,”应长老第一次打断周远说话,看样子,他已经真的非常焦急了,“据属下观察,这玄机谷中,最有可能存放着《慕容家书》最后一册的,就是那神台。”
应长老说着朝周远身后的百丈高台一指,“请教主随我上去查看,属下相信教主一定能够触发神机,让慕容家书的末册重现江湖……教主,我师父曾对我说,你是唯一一个能够领悟那最后一册书上玄机的人,而教主只有领悟了其中的奥义,才会知道你此生的使命。教主的使命,对整个武林,乃至对整个天地间五洲四海,都会有极其极其重要的影响……”
应长老看了周远一眼,又说,“如果到时候教主真的一筹莫展,无法实践预言,那么就算是老夫错认了周公子,至于我说的关于你父亲死因之事,便也不再有意义了。”
“应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远忙问。
“教主,我并不认识你的父亲……”应长老解释,“我只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一个企图将我教末代教主的生父在年轻时代秘密杀害、从而破坏教主转生的阴谋……如果你不是教主,我所知道的,自然与你无关了。”
周远明白了应长老的意思,沉重地点一点头。
“教主,你从燕子坞的学堂里已经一路来到了此地,又听属下苦口婆心地劝【文】解了这么久,这神台只是【人】咫尺之遥,你只须【书】登上台去,查看【屋】一番,便或可知天命,教主真的就不愿意答应属下的请求吗?”应长老此时向周远深深一揖。
不管应长老刚才讲的事情对周远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他话说到这个地步,周远也终于有些动摇了。他最后犹豫了片刻,说,“好吧,我跟你到那高台上去看一眼。”
应长老听到周远终于应允,脸上立刻现出高兴的神情。从开始的不露喜怒,到现在的喜形于色,应长老似乎渐渐的变了一个人。他转过身去,不让周远看到他眼睛里发出的兴奋的光芒。
应长老带着周远绕回到高台的正面,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远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条至少有四十五度的陡峭的石阶路,开始迈步往上走。
这近百丈的高台,差不多有两三百级台阶,周远缓缓上行,应长老离开约十步台阶,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后面。越往上走,地面和山谷边上的火炬、油灯逐渐变远,头上黑暗的穹顶开始慢慢地笼罩下来,周围在谷中穿梭旋绕的风也渐渐强烈起来,隐隐间开始有了低微的唿啸声。
但凡是成规模的宗教,在宏旨、宣教的场所,往往建有雄伟高大的庙堂神殿,利用建筑的恢宏来震慑人的心魂,使人感到自身的渺小,譬如少林寺的大雄宝殿。还有的干脆直接将宗教的本部选址在风景奇绝,恍若世外的地方,利用自然来使人产生敬畏,譬如丛林叠嶂,三峰翠秀的武当幽谷。而这玄机谷的高处,既无特别的建筑,也没有别致的风景,可是凭着周围这如真似幻的微光摇曳和仿佛触摸不到边际的苍凉空旷,却也让周远感到一股悚然的凉意,如沙漏虫噬般,侵入了他的心灵。
这种悚然的凉意让周远暂时忘却了刚才听到的种种荒诞不经的说法,而将他的心神收束在眼前的这片愈来愈浓的未知里。
大约一刻钟后,周远终于走到了高台的顶端,阴冷微湿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仅存的微弱光线刚够他看清台上数步之内的情形。
三尺见方的高台周围是一圈半人多高的石栏,地面上铺着黄色的土,相比外部四个斜面上显露出来的泥土,颜色要微淡一些,似乎是在高台筑成之后特别铺垫上去的。台中央立着一块一丈多高的青色石碑,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应长老此时也上到了台上,他垂手立在石栏的边上,默默望着周远。他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高处时起时息的旋风,还是因为内心按耐不住的情绪。
“应长老,这里非常黑暗,你可否点燃火把为我照明?”周远问。
应长老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犹豫了一刻,说道,“教主,据说这高台之上有个奇怪之处……就是无法点燃任何灯火。我看底下的光亮尚能映照些许上来,请教主将就一下吧。”
周远听到应长老说无法点燃灯火,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或许空气稀薄,但是他感觉自己唿吸仍然自如,没有什么困难。另外,虽然台上不时有一些古怪的冷风从不确定的方向吹来,却也没有强劲到可以吹熄火把。
但是周远看应长老也的确没有带着引火之物,便也只能作罢。他走到石碑近处,仔细看去,发现碑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刻写着“燕子坞主人于此封闭听琴双岛”十三个大字。
周远不禁深深吸了口气。这字迹和听香水榭崖刻,还有驻波亭匾上的一样,毫无疑问是慕容复的手书。原来,这里就是他不可思议地将听香水榭和琴韵小筑两岛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奇异空间的地方。不管关于魔教传承的说法是多么荒谬,也不管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慕容家书》这样一本奇书,这吞噬一切,连雾气都无法逃逸出去的“鬼蒿林”却是真实无比的存在。如果这真的是人力所为,而非上天的造设,那么慕容公子是领悟了何等莫测的妙理玄机,才可以做到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而这种领悟如果被别的人获知和掌握,那么他在覆手之间将可以施发出多么巨大和可怕的力量!
是否这就是那么多人想要来争夺这《慕容家书》的最终原因?
周远一边思索,一边绕到石碑的背面,凑近了观看。
和他预计的一样,石碑的后面并不是一片空白,而是刻写着三排简短的数字和符号。周远看到这些符号,立刻想到和之前在神堂的墙壁上看到的非常相似。
他转过头去,询问道,“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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