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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小说系列-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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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步惊云早已不得超生,不用他们诅咒。

他并没有退,他只想看看这群声声唤他为魔为畜的人可以对他怎样?

就在双方紧张欲裂地对峙之际,霍地,村民脸上均露出无限恐惧之色。

聂风与断浪也是一脸惶然。

因为,终于给步惊云说中。

第三道洪水来了!

※※※

所有村民陡地全部弃石掉头而逃,孩子们亦在大哭大嚷,步惊云虽没回头,但也听闻身后“砰磅”的水声,他已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聂风骇叫:“云师兄,快走!”

走?走往何处?不错!以步惊云、聂风与断浪的轻功底子,相信要攀跃两旁数十丈高的山壁并非太难的事,但,他可以走吗?

眼见场中所有村民全都自私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向着狭道尽头的石阶奔逃,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还有八个刚死去双亲的孩子,正不知所措、不懂奔跑地颤抖、瑟缩!

他们全是孤立无援的小童,满脸涕泪,犹在绝望地哭号:“娘亲!”

“爹!”

娘亲?爹?这群天真的小童又哪会猜到,他们无论如何呼叫,他们浮尸水面的爹娘已永不能再呵护他们了!

想不到其余村民竟能够狠心抛下这群可爱无辜的孩子,不顾而去,难道真的就这样眼巴巴让他们给洪水吞杀,变为那些浮于水面死不瞑目的童尸?

不!绝不!

步惊云太明白,若阻不了今次洪水,纵使是那些在抱头鼠窜着的村民,他们还未逃上石阶,便已身殁水中!

想到这里,一股潜藏的男儿热血登时冲昏了他的心,他下了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决定!他奋勇转身!

只见一道高达三丈的巨浪正翻至五丈之内,俨如一头馋涎欲滴的凶兽,澎湃绝伦,但步惊云脸上毫不变色。

天!你要世人视我为魔,我不管!

但你泯灭天良,连这群无辜的孩子也要赶尽杀绝,我便要管!

如果这就是所谓天意,天意就是绝对的错,我步惊云就偏要与天为敌,即使过后世人仍视我为魔,我亦甘愿为魔一生!

我只要今日能救得这班孩子,一切代价我都甘心付上!

纵使,为魔独我!

步惊云暴绽一股霸气纵横的战意,直至此时此刻,他甚至连个人仇恨亦忘掉,他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把自己豁了出去,从未试过如此的尽!

他体内的霍家真气、排云气劲及悲痛莫名的内力一直都是各自使用,不能合一,然而就在此生死一发之间……

雄赳赳的男儿豪情,和那颗急切拯救无辜的心,催使他体内三道不同性质的真气不住冲击、流转,霍地,他双目狂睁!

“啪裂”一声,他上身衣衫赫然悉数被震破、迸碎!

奇迹出现了!就在他热血狂奔之下,三道真气硬生生给他成功地融合为一,发生他平素绝对不会有的深不可测的爆炸性内力,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浪头已逼至眼前咫尺,简直势如恶龙般向步惊云吞噬下去。

步惊云赤着上身,一身肌肉贲张,双臂坚如百炼精钢,臂上每条青筋尽给体内那股新成的超级内力激至迸血,他不顾痛楚,忿然挺起双掌!

来吧!天!

神州苍生千百年来害怕的洪水猛兽,就由我一人来挡!

只要我认为是对的,便没有任何一物可难倒我步惊云,包括天!

即使要把我打进这世界最黑暗最底的地狱,我亦要救他们!

让我这个世所鄙视的魔告诉你,到底是人强抑或天强?谁对?谁错?

步惊云豁尽浑身真气,狠狠向浪头轰出他毕生的功力,他毕生的苦心,轰出这违抗天命、足以开天辟地的霸烈一掌!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当声地动山摇,天地色变!

同一时间,天上惊雷暴响,五道紫电疾劈而下,仿佛苍天已被触怒,要对这个为救无辜而抗天的人作出最狠毒的惩罚!

它要他五雷轰顶!

怒涛乱翻,雷电乱舞,聂风与断浪已不懂得走避,聂风只是拼命呐喊:“云师兄”

第十七章 大轮回

天意残酷如刀。

洪水凶猛如兽。

在凛凛天威之下任凭聂风叫破了喉,还是阻不了“天”,阻不了“步惊云”和将要发生的一切!

然而,一切聂风意料之内的可怕事都没有在此刻发生,因为——就在洪水穷凶极恶地盖下,天人即将狠狠拼个你死我活的刹那,忽地“蓬”的一声,磅礴无匹的洪水竟给步惊云那道三合为一的霸烈真气硬生生撑在半空,犹如一堵数丈高的水墙塞在狭道入口。

步惊云赫然扭转了天意!

聂风骇见眼前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第一个反应是喜,盖因步惊云暂时无恙,第二个反应是——震异!

这……这是人的力量吗?抑或是……

“魔的”力量?

在此转折性的一刻,甚至连聂风亦有点不敢相信是一个真正的人,或许,他其实真的是“魔”的化身……

一个投生到世上来走一趟的魔,一生敌视铁索如山、牢不可改的天意,不惜牺牲自己救人,却始终不为世人谅解。

也许在冥冥之中,所有的神、魔、人甚至万物,尽皆难逃天意五指五掌,纵然是步惊云这次违抗天命出手救这群孩子,也是在天意的安排之中!

可是,聂风哪会想到,步惊云此刻能挡此道无俦洪水,只因心头那股顽强不屈的熊熊热血,驱使他三气合一,意外冲开任、督二脉,方能打出他平日施展不出的超级掌力,特别是三气之一的“悲痛莫名”本是黑衣汉子绝学,力量更是匪夷所思,若没有足够的“悲痛莫名”内力支持,尽管三气合一,也难挡洪水之险!

不过步惊云终究是一个活人,血肉之躯虽能挡天威一时,难挡一世,聂风与断浪但见步惊云精赤着上身已因体内过于猛烈的真气,逼至遍体绽现青筋,每条青筋更在渗血……

不但青筋滴血,就连步惊云的七窍,也在源源滴血!

弹指之间,他赫然变为一个血人,但他依然拼命以双掌把洪水隔空撑着,直如“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聂风仅是手足无措的愕了愕,迅即便知道自己此际应干何事,他不假思索便向步惊云冲去,道:“云师兄,我来助你!”

但步惊云似乎并不接受他的好意,就在聂风跃近其一丈之内时,他突然鼓起一口气,断续吆喝:“别……过来!”

聂风一呆,问:“云师兄,你……”

危机在即,步惊云一反过去冷静低沉的语调,高声暴然喝道:“你……若想……这群孩子……陪我们一起死,便……来吧……”

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皆是步惊云在与洪水搏斗之间说出,可想而知如何辛苦,聂风闻言当场恍然大悟!

不错!纵使他上前以内力助步惊云一把,但也仅能多支撑一时三刻,当一时三刻过去,他们三人还是要死,这群孩子还是劫数难逃!

而步惊云豁出一切的心意也就因此白费!

当前急务,必须先带起这群孩子为上!

谁能担此重任?如今仅得两个人——聂风与断浪!

聂风一念至此,心头怦然一动,双目忽尔闪起泪光,有点茫然地对步惊云道:“云师兄……”

眼见聂风还在犹豫,步惊云陡地狠狠自牙缝中喷出一柱鲜血及一个急切无比的字:“走”这个“走”字,吐得如此斩钉截铁、义不容情,聂风当场浑身一震,他心知自己必须在此仓卒之间下一个最绝情的决定。

他一瞄断浪,但见断浪亦已经决定了,他的小头一点。

走?

好!

他蓦然狠心的转身,眼中的泪光已不由自主掉了下来。可是他刚转身,却瞿然发现那群小童竟已站到他和断浪的身后。

“你……你们……”聂风只觉讶异,不明所以。

其中一个孩子抹着眼泪,呜咽道:“木面哥……哥……是好人,我们不……走!”

另一个小童也哭着附和:“是啊!他……不是……什么魔头,否则……不会拼死……保护我们啊……”

其它孩子也异口同声地嚷:“师塾老师常说,好人会有好报,木面哥哥保护我们,我们也要保护木面哥哥!”

想不到成熟的大人们经过岁月的薰陶,并不能了解步惊云的一颗心,而这群孩子每个也仅是约莫六,七岁的年纪,他们根本不懂世故,却偏偏最容易看透一个人的真心。

真是讽刺!

聂风乍听这群孩子一片天真之语,泪下更急,就连向来对步惊云毫无好感的断浪,竟也忍不住淌下了泪。

二人回首向背着他们的步惊云一瞥,但见他洒满鲜血的身躯猝然一震。

他也会为了这群孩子的一片真诚所动?

他霍地鼓劲暴叫:“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只为……自己而……抗天,快滚!”

他一口气吐出这么多话,简直是他生平最多话的一次……

也许,亦是最后一次!

聂风与断浪骤闻素来不喜言话的步惊云说了这么多话,心头一颤。而就在步惊云暴喝之间,他足下两道强横气劲猝然破开地面,一直轰向身后那群孩子,那群孩子顿给他这股凶恶气势唬得散开。

步惊云头也不回,对聂风二人道:“我尚可支持……一盏茶……时分,你俩……该知道……如何做吧?”

聂风二人瞧着他浑身的斑斑血迹和那双仍强撑着洪水的手,两双泪眼互望一眼,已知道已不能再拖误下去。

断浪倏然道:“步惊云!我一直都对你看不过眼,今日……亦要说一句……我断浪真的敬你……是条好汉,对你……心服口服!”

这句是断浪由衷所发,但步惊云并无反应,他的语调又再回复冷漠,仅沉沉吐出一句话:“别……婆妈!快……带他们……走!”

聂风凄然向断浪使了一个眼色,断浪随即会意,二人旋即出手!

“噗噗”的数声,所有孩子均被他俩点了大穴,动弹不得。

孩子们齐声惊呼:“长发哥哥,你们……干什么啊?”

聂风二人并没再答他们,只是含泪把他们分别放到自己两肩,有些更以手抱着。接着,聂风再回首一瞥步惊云寂寞而孤单的背影,哽咽道:“云师兄,风师弟……会永远……记着你的,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找?找什么?也许连他的尸体也未可找?步惊云并没回应。

“你”字甫出,聂风已挟着孩子转身,闪电战般朝狭道尽头的石阶纵去。断浪无言一望步惊云,亦不再迟疑,挟着孩子紧追聂风。

他俩始终都没有回首再望,因为,只怕这一回望,又会改变了主意。

不过,那群动弹不得的孩子犹在哀鸣,他们的口中还是在哭嚷道“木面哥哥……”

木面哥哥……木面哥……木面……木……

孩子们的哭嚷声终于远去,渐渐地,变得微不可闻。

一直背着聂风、断浪与孩子们的步惊云终可吁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已经远去了,甚至已攀过石阶,到了彼端较为安全之地。

而一盏茶的时限亦无情地降临!

步惊云只感到自己的一双手逐渐麻木,恍如他的身体一样。

因为,他所有的力量即将耗尽!

连他体内的熊熊热血,他心中的战意,亦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看着眼前势将向他迎头砸下的水墙,步惊云不由自主恻然一笑,心想:原来到头来,这才是他的真正下场?

这样一想,洪水又再向他压下数尺,他双掌中的真气也愈来愈弱,他的神智亦开始有点迷糊。

迷糊之中,他似乎看见那堵水墙泛现了霍步天那张慈和的笑脸,简直栩栩如生,这,是幻觉吗?

不但瞧见霍步天的笑脸,他还依稀听见了自己和他的对话:“爹,惊觉……不孝,始终未能为你报仇……”

“孩子,报仇之事并不要紧,你今日牺牲自己救了这么多无辜不幸的人,爹在黄泉路上虽然寂寞,也因你引以为荣。”

“爹不用再寂寞,我快将陪你一起上路。”

“是吗?只怕未必……”

未必?

步惊云霍地从片刻迷糊中惊醒,心中闪过一念头:难道,还有一线生机?

不!适才的仅是幻觉!他根本便没有任何生机!

只因为,他霍地感到筋疲力尽,掌中的真气亦闪电消失,高达三丈的水墙再无任何真气挡路,登时又复张牙舞爪,“隆”的一声,势如泰山压顶般向步惊云迎头盖去!

步惊云根本再无半丝力量顽抗,此刻,他甚至比一个初生的婴儿还要脆弱,洪水又重如千斤,当场把他击昏、吞噬!

“哗啦”一声!

他终于为逆天而行付出了他的代价!

※※※

那本来是一双异常镇定的手。

自这双手跟随它们的主人来到世上后,便一直协助他完成各样事情,包括一些它们不愿意干的事。

它们知道,曾伤在其主人手下的人简直数不胜数,且尽属十恶不赦,死不足惜之人!

亦只有它们能够真正明白,每当主人遇上一些无辜的人时,他曾在暗里干过什么。

可惜,太多的罪,泛滥的血,令它们的主人蒙上“魔”的名衔,也令这双手变为一双——血手!

※※※

就在洪水淹没步惊云之瞬间,他这双血手犹在傲然挺立水面,似在为它们主人坎坷的际遇,向天作出最后的控诉……

然而这番无声的控诉,看来也仅得天知、地知、水知和手知罢了,一切不甘不忿不平,在滚滚红尘之中,全都无济于事。不!这个世间,原来还有一个人知道……

就是他!

※※※

他,此刻正站在狭道两旁其中一面峭壁顶上,他早把适才一切看在眼内,但一直只是背负双手伫立,俯瞰着稚子们的哭哭啼啼,他只能袖手旁观。

可是,其眉宇间还是隐现忧色,他其实是天下最无奈的一个人。

因为,他纵然洞悉天机,却又无法违逆天机。

眼见生灵涂炭,他只得嗟叹一声爱莫能助。他知道,若自己忍不住出手对抗天命,势必惨遭天谴,相信收场会比步惊云更为惨淡。

他犹太人如一尊过江的泥菩萨,自身难保。但是,直至步惊云为救众从而给洪水砸昏之后,这个人双目陡然闪过一丝怜惜,不禁苦涩摇首,喟然叹息:“正者非正,魔者非魔,纵使为人豁出性命仍得不着半点谅解。孩子,你若能够下泪,只怕泪水比这滔滔洪流还要汹涌吧?”

啊,听真一点,他的嗓子竟和步惊云等人所遇的庙祝一样,莫非他正是那个面目模糊的庙祝?

他盯着步惊云伸出水面,俨如控诉的手,霍地倒抽一口凉气,仰天和叹:“罢了!天若论因果,这孩子所作所为,实是命不该绝。老夫当初立志穷算玄机,也只想为众生扶危脱困,像他这样的人,更是老夫非救不可的人……苍生啊!请容许我再犯天机一次,让我救救他吧!”

他说着正想纵身跃进洪水救步惊云,然而就在此际,漆黑的夜空倏地传来一声轰心旱雷!

“隆”然一声雷响,他的脚步霎时顿止了。

他不由得满脸疑惑,翘首反问苍天:“天!为什么你偏不给我救他?”

苍天并无任何答复,他倏觉心血来潮,连忙合指一算,双目顿时流露一片难以言喻的悲哀之色。

“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地沉吟:“原来螳螂捕蝉,‘白’雀在后,原来根本不必要我出手,唉……”

他又再度看着步惊云的手,似要忠告步惊云一些什么似的,他叹道:“孩子,你生命中另一个‘她’将要出现了,她将是继霍步天以后,第二个对你情深义重的人,由眼前这刻开始,你的命运即将因她脱离正轨,进入大轮回。”

可惜,还是如老夫所料,薄命红颜最后仍是薄命红颜,她始终还是与你……

情深,缘浅……

他说罢已然转身,仿佛步惊云的安危,已不须放于心上,已不再是他的责任。

“唉,天若有情,只怕……天也会……老吧?遗憾的是,为着冥冥中早已不能改变的安排,苍天纵然有千般不愿,也要对你俩……无情啊……”

唏嘘无限的语声,随着他肥肿难分的身影冉冉远去。

他终于知道了真正最残酷的天意。

※※※

洪水虽能淘尽一切,但步惊云的手依旧笔直地屹立于洪水之中。

就在那庙祝离去之际,奇迹般地,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条如丝般软滑的白练,“嗤”的一声,已如一条白蛇般把步惊云的手紧紧缠绕……

宛如一段千丝万缕的情,即将纠缠着步惊云那颗不动的心,把握着白练彼端那个本应不落凡尘的“她”……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聂风与断浪手肩并用,在这个仓皇的月圆之夜,掮着、抱着孩子们一直向前走,也不知要走往何处,只知愈远愈好!

然而正当他们越过石阶,攀到山头彼端之际,遽地,身后传来了“轰隆”的洪水声,他俩肩上和手上的稚子们闻声又再放声嚎啕大哭:“木面哥哥!”

“木面哥哥!”

可是无论他们怎样哀号,恐怕木面哥哥永不会有运气追上来与他们一道走了。

断浪一瞄聂风,戚然道:“他……完了。”

聂风却没有回望他,只管一直往向前,足下未停,他凄凉地说了一句:“不,我深信善有善报,云师兄……一定不会有事,他……他必会逢凶。化吉……”

聂风口中虽然这样说,心中却并非如此的想。

他的心其实万分怀疑:是吗?真的会善有善报?

那为何当年鬼虎叔叔拼死救了他父子俩,始终难逃粉身碎骨的结局?

为何杞柔姑娘痴心苦候鬼虎叔叔十三年,最后还是好梦难圆,含恨而殁?

人间根本就没有天理!

不过,云师兄向来是一个生命力极为炽盛的人,正如那次,纵使当今刀、剑两大高手聂人王与断帅也要惨遭那头冒火异兽毒手,云师兄却仍可逃出生天,相信这一回,他也不会如此轻易便……

聂风如此安慰自己,心头又再重燃一股希望,他的步履更快。

因为,他要赶快把这些孩子带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尽快赶回狭道找步惊云。

他只是一直向前走,向前望。

但为何他不好好向上望呢?

只要他能抬首向上望一眼,他便会发觉,也会惊讶……

天上除有一轮圆月,还有两条快绝的身影如妖魅般闪电掠过。

不!是三条!

为首两条身影一白一青,体态婀娜,衣丝罗裙,长发,明显是两名女子。

而那条白色身影背后更延伸了一条足有丈长的白练,似是有情,另一端紧紧牵着的竟是一条鲜血淋漓的身影……

那正是早已完全失去知觉的——

步惊云!

※※※

也不知掠至何方。

只知这里已经远离洪水所能漫延的范围。

这里,是此带最高的一个山峰,若然洪水能殃及此处,恐怕整个神州大地,也要毁诸一旦了。

这一白一青的两条身影,终于飘然落在这个山峰之上。

那条白色的身影轻轻把步惊云放在地上,温柔地察看着他的伤势。

瞧真一点,这条白影原来是个女的,而且脸上由鼻至嘴皆蒙上一层如雾如幻的白纱。可以说,她一身皆白,恍如一只白色的——妖魅。

只有她那头及膝的乌黑长发如一个甜蜜的夜……

还有,她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

她的眼睛十分年轻,看来只有十四、五岁年纪,然而这双眼睛的美丽,早在预告着眼睛的主人将来的惊世绝色。

迷蒙、寂寞的眼珠深处,仿佛暗自隐藏着一个遥远的梦,一个向往得到人间关怀的梦。

这丝丝如梦的眼神,竟与步惊云平常的眼神意外地相似。

如今这双蕴含梦想的眼睛,正轻柔地落在步惊云的脸上。

她出乎意外地关心,略带点羞涩,问正站于其身畔的那条青衣人影:“神母,他……是谁?”

她虽然亲手救了他,但还不知道他是谁。

那条青色身影原来唤作“神母”,难道她是众神之母?听来倒像是那个女人的称号。

这个被唤作“神母”的人方才缓缓转脸看着那个白衣少女,只见青衣人的脸上竟罩上一个七彩斑斓的面具,使人难辨其真正面目,到底是男是女?

不过青衣人一开腔便无所遁形,其嗓子听来是一个成熟妇人。

她道:“据我所知,他是当今武林一代大帮雄霸的第二弟子,也是此枭雄的第一战斗工具——步惊云!此外,他在天下会徒众当中,向有‘不哭死神’之外号!”

青衣妇人居然对步惊云的出处如数家珍,俨然天下事全都瞒不过她似的。她是谁?她们到底是谁?

“不哭死神?步?惊?云?”那白衣少女徐徐的、一字一字的、反复的念着步惊云三个字,像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极感兴趣,要把它好好记于心上。

她猝然泛起一片欣赏之色,柔声轻语:“即使被误解还坚决牺牲自己救人,不愧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那青衣妇人乍听她如斯称许,有点诧异,道:“你……你不会是对他……”

白衣少女默无回应,只是满目怜惜地瞟着步惊云血淋淋的上身。

他不单浑身是血,就连他的额亦鲜血淋漓,是给洪水轰打致伤的。

她不期然撕下适才紧紧系他手臂的白练,一边小心翼翼的为他的额头包扎,一边道:“他伤势非轻,也许快要死了,那道洪水当真可怕……”

话未说完,那青衣妇人已突然截断她的话,以一种苦口婆心的口吻,说出其不意句听来莫名其妙的话:“别忘记,你并不属于这个鄙俗的人间……”

※※※

白衣少女闻言脸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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