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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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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逢秋遥指前方道:“那里便是玉虚宫,由玉虚宫入谷,向上行不多时,便到紫霄宫。”几人见说,色态皆变,纵目望向谷内,忽觉美景全消,妖氛弥漫:哪里是神仙寄形所,分明恶魔藏身窟!萧问道一路忐忑不安,上山后更惟恐有变,忙拉住周四道:“前面是松竹巢穴,不可轻入虎口。且待天黑之际,悄悄摸上山去,见机行事,以免有失。”

周四沉吟片刻,决然道:“松竹倘有准备,昼夜俱会埋伏;如其不备,目下正是意惰之时。一味瞻前顾后,哪得把握良机?”木盖二人心道:“教主决疑果断,颇具大将之风。此次我等来得甚快,松竹未必能料,正该及早下手为是。”当即各吐言词,赞同教主之意。

叶凌烟见萧问道忧情不减,打趣道:“老萧,你从前可不是怕事的人,今日为何婆婆妈妈,这般不招人喜爱?当年我和老木陪周教主来武当山,各派虽有数百名好手,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周教主把那小道士废了。今日教主大驾亲临,又多了老盖助战,声势非上次可比。松竹这些年就算有点长进,一样逃不了这场好打。到时你看我怎么整治他。”

萧问道不以为然道:“当年他年纪甚轻,拳剑都不及周教主,故此败亦难免。而今他技臻巅顶,腹蕴深谋,早已不是当初轻狂放肆的小道。那夜我被击伤,全不见他如何出手,只觉心间一紧,热血便出,其时既无锐风袭来,亦无掌影晃动,当真莫名其妙,百倍心惊。说到出手之快,当世恐无人及得上松溪派思南公,然思南一应手法,尚有细微痕迹可寻。这松竹却是动若鬼影,行似鬼魅,万般捉摸不透。一路上我回想伤时情景,愈来愈感模糊,似乎那一击并非血肉之躯所发,不然纵使快逾闪电,也会在人眼中留下些影光。”几人听了这话,俱生同感,一时相顾无语。

盖天行心道:“教主心念闯营,此番同来武当,正可借松竹之事,拖住其身。倘中途退缩,他必含羞远走,那时悔之何及?”说道:“教主决心已定,闲言休再出口,大伙上山时多多留意,勿被群道发觉便是。”说罢拽开大步,向前便走。几人见状,只得相从。

萧问道既知规劝无用,索性赶上盖天行,与他走在最前。叶应二人此时反倒怕了,叶凌烟忽前忽后,东张西望;应无变则躲在教主身后,心弦紧绷。

一伙人深恐中伏,处处留意,不久到在玉虚宫前。但见此处殿宇房舍竟达千余间,多数都已残损不全。转过几处碑亭,穿越数重宫门,迎面瞧去,却见一座石殿悬于绝壁。这石殿背依危崖,下临深渊,周遭群峰耸峙。几人走入殿廊,举目四望,顿生楼阁飞空之感,原本惴惴惶惶,这会儿更胆吊心悬。

过了石殿,行入山谷,一路转径登坡,越走越高。说也奇怪,路上不见有道士出现,连牧人、樵夫也觅不到半个。

几人心里着慌,不知群道有何诡计,缓下脚步,四处搜寻。木逢秋手指前方道:“再向前去,便是紫霄宫。往与不往,教主务必斟酌。”周四不悦道:“斩虎须入大穴,屠龙必向深渊。此愚夫亦明之理,先生不必多嘱。”拂袖前行,凛然不惧。

少时行到近处,但见紫霄宫高耸云崖,被青纱薄雾笼罩,远望如虚似幻,境象空朦。几人心跳加剧,蹑足登崖,每走一步,便多一分恐慌,都不知将有何事发生。好歹摸到崖上,因是心慌,人人出身冷汗,崖顶阴风一吹,凄寒透骨。应无变胆小体弱,早已浑身麻木,颤作一团;余者虽不失斗志,面上亦红白不定,真息难守。

周四略稳心神,向四下望去,只见崖上特出一座大殿,好不巍峨宏阔。此殿后面,又有一座小殿,几十间房宇屋舍依傍四周,一看便知是群道歇息之所。他侧耳倾听,四外久无声息,心中转疑:“难道松竹早有防备,党羽俱伏左右?”木盖等人也惊疑不定,不敢造次前行。

立等良久,周遭仍静得出奇。周四焦躁起来,迈步向大殿走去。近处看时,果然一座好殿!殿前丹墀崇台,砌筑白石雕栏,左右各有一池,泉水绕石阶向下流淌。移目殿内,只见正中立着昊天上帝的塑像,两旁群神侍立,状态威严。

周四意守全身要害,缓步走入殿中。不期殿内空空荡荡,并无人迹。木盖等人跟了进来,眼见四壁萧然,心中愈发没底,各自抽剑在手,护于教主身侧。

忽听叶凌烟叫道:“哎呀,那神像后藏了一人!”几人吃这一惊,毛发皆竖。萧盖二人率先跳将过去,只见西首神像后卧伏一人,身着道装,面目难辨。盖天行恐有诡计,长剑逼住那人后心,低声喝道:“泼道休使手段,今日是你死期!”剑尖前送,轻轻刺入那人肌肤。

那人直似不觉,动也不动。盖天行大怒,手起一剑,斩下那人右臂,左脚起处,那人面孔朝天,跌在丈外。萧问道纵身上前,见此人双目紧闭,早已气绝多时,除右臂血流不止,全身不见伤处,心中大疑。

周四凑近观看,失声道:“怎会是他?”盖天行耸眉道:“这贼道教主认得?”周四失神站了一会儿,轻声道:“此人乃武当金衣子,论剑法人品都是一流。我早年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未想刚烈男子,如今魂归冥府。”

木逢秋走到近前,俯身看了看尸体,眉毛陡然一跳,站起身道:“此道全身无伤,惟喉间一点猩红,显见是被剑气所杀。看来松竹已经回来了,却不知他为何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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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眼望尸体道:“这道人性情极为暴躁,与松竹似乎早就不和。松竹此时杀之,必是料定我等会来,事先设下了毒谋,这道人不甘被他驱使,因而遇害。”几人听他说得有理,更感?惶,左右张望,六神不安。

周四心道:“松竹既有埋伏,若要走时,怕已不能,索性放开胆来,见了道士便杀,教他人人失惊,都没主意。松竹顾念同门安危,只要方寸稍乱,便是大伙的福气,好歹豁出命来,也要结果了他。”肚里想了一回,凶心大起,说道:“大伙随我左右,千万不要分开,一会儿但见有人,只管杀了,不必问他是谁。”说罢飞身出殿,略转一转,便向后面屋舍纵来。

萧盖二人见教主奋勇,都不惜身,几大步冲在前面,做了凶神第一。叶凌烟也欲献勤,被周四揪住衣领,低声叱道:“凌烟休要莽撞,今日非比往时!”手上使了巧劲,叶凌烟连退数步,争不得功劳。应无变见了这等阵势,一颗心直跳得擂鼓相似,若非教主护身于前,木长老仗剑于后,纵令吞下豹胆熊心,到此也挪不得步。

几人旋风般来到屋舍前,盖天行闪身向西,起脚踹开一间屋门,探身看时,里面空空无人。萧问道加了小心,推开另一间屋门,向里睃看。只见屋内木床竹凳,摆得整齐,单单少了慕仙向道的高士。二人又去几间房里看了,仍不见半个活物,心下大是狐疑。叶凌烟要显勇气,一溜烟跑过去,挨屋搜了一回,跟着回转来,扯开喉咙骂道:“这群驴牛射的妖道!哪他娘的有半点血性?想是听说教主要来,一股脑都躲到阴沟里去了,害大伙白担心了一场。原来松竹只是个泥捏的小娘,看着让人骨软,想要寻他败火时,偏又没个下手处!”

应无变向四外瞅了半天,惊魂归窍,抢着接过话头道:“这厮是不识人敬重。大伙老远跑来,原想会他一会,他既是武当派门长,好歹也该等在这里,撑一撑门面,他却没羞没臊地躲了,想给他个教训,也不能够。依着我的性格,不如放把鸟火,烧了这紫霄宫,让兔崽子们没巢没穴,个个捂脖抱肩地受冻。从此武当派改叫捂脖派,江湖上的朋友知道了,各添一场欢喜。”几人经他一说,都笑了起来。

周四却摆手道:“你二人休要高声!松竹并未离开此山。”叶凌烟跳过来道:“教主如何知道?”周四也不理他,冲另外几人道:“此崖石多草密,极易隐藏。大伙聚在一起搜寻,若无人时,再筹下山之策。”几人不解其意,都是一愣。

周四言说至此,忽现懊恼之情,眼望崖下道:“都怪我性子急,事先谋划不妥。你想松竹是个精细的人,哪会任由我等来去?此时崖下必伏了许多好手,静待我等入彀。”几人闻言,都吃一惊:“不是教主提醒,我等犹在梦中!原来松竹空出巢穴,是要将大伙困在崖上。”惊了一回,急了一回,只觉冷汗遍体,腹内却无良谋。

周四见几人变颜变色,反倒沉住了气,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露出笑意。木盖等人见状,自觉失态,稳了稳神,留意四周动静。应无变是个没定性的人,听说掉在老虎嘴里,吓得扯住周四衣袖,不住声地问道:“那……那可如何是好?如……如何是好?”

周四笑吟吟地道:“适才你说要烧紫霄宫,我看这主意不错。一会儿你和凌烟四处看看,若崖上果无人时,便由你来放这场大火。群道见时,必然来救,两下俱在明处,便不愁下不了武当山。”应无变听了,连忙摆手道:“使不得!教主不知,这放火可大有学问,闹得不好,不是耍处。适才属下兴头上说了几句壮怀的话,哪值得就当真了?你想道士们都在崖下,如果看到自家牛棚被毁,还不得急红了眼?咱六人虽个个手段不低,可恶虎也怕群牛,保不准要吃大亏。不如派一人下崖,与道士们好好谈谈,大家都退一步,从此做个朋友。如此既稳妥又体面,日后就算传了出去,大家也只能说教主识得分寸,曲伸自如,是好男子!”

周四哈哈大笑道:“闻君一语,茅塞顿开。你既有这等见识,快下崖与群道谈过,我等在此专望。”应无变听了这话,心里叫起撞天屈来,双手乱摇道:“这……这却使不得。属……下只能出些主意,真要做时,人人强我百倍。”

周四变了面皮,冷笑道:“你若肯去时,也算敢想敢为,既不能去,便休说这等没智量的话!我自幼不曾读书,道理尽都模糊,但有一事,看得最是分明:凡遇逆境,求全则亡,拼死则生,一念最须把持。纵令血肉横飞,初心不悔,教我屈膝事仇,除非旭日西升。松竹设此圈套,不过有七分胜算,却不知壮士一怒,遍地流血,于我尚有三分转机。今日大伙抛开生死,各逞威风,把这锦绣山林,变做腥秽血海,是我本心。”这番话豪气逼人,胸襟尽显。木盖等人听了,比似烈酒浇心,对教主平添一份爱敬。盖天行昂然道:“教主欲烧宫殿,此计大妙!属下这便放起火来,引群道现形。”说着便要动手。周四止住他道:“我疑心崖上兀自有人,且寻个仔细,再点火不迟。”话音未落,忽听东面房上有人笑道:“放火烧宫,那也不必,松竹怕了几位,并不曾在崖下设伏。”说犹未了,周四已飞身蹿上房顶。那人见来得快,翻筋斗跳下房来,转身捡条小径,飞也似地下崖。

周四欲捉此人问个备细,飘身落地,随后追来。木逢秋从后叫道:“教主休去,这厮要引虎离山!”周四哪肯停步?一面飞奔,一面高声道:“大伙不要分开,我捉了他便回!”盖天行见不是头,纵身跟来。三人分了先后,疾风般冲下山崖。

那人赚周四离了崖顶,使平生气力,发足狂奔。周四一路紧追,争奈鸟径崎岖,不易落脚,且那人轻功又高,加力赶了几歇,仍追他不上。有几次已然及身,不想那人借着怪石陡坡,三转两转,终又躲了开去。

周四抓他不着,心头无名火高三千丈,按耐不下,大喝道:“兀那汉子!东躲西藏,要引我哪里去?”那人知他轻功了得,不敢回头,喘息着道:“引你去见一人,阁下休要止步!”周四听了这话,料定松竹藏身不远,心中愈急。待要回返,又恐被他笑话,坏了名头,一时骑虎难下,惟有前行。那人见他紧随不舍,心中大喜,不落声地夸他胆气过人。

二人初时奔跑,原是自上而下,似两块圆石滚坡;奔了一程,那人忽地打个转折,又向崖上蹿来。周四大疑,回头寻盖天行时,早不见了踪影。原来盖天行身上有伤,腿脚不及平时利落,被那人没命价带了几圈,已是气喘吁吁,难步后尘。

周四摸不清对方意图,倒不敢过于逼近,眼见那人踏石登阶,越走越急,当下只在四五丈外紧跟。那人似乎并不想回到崖顶,东一折,西一转,渐渐将周四引到一片怪石林边。周四见此处地势险恶,存了戒心,脚下不由得缓了。

那人回头看见,大笑道:“阁下威震少林,连松溪派思南公也拦你不住,难道竟怕了我不成?”周四性起,骂道:“泼贼恁地口刁!今日天边也捉住你!”赌着口气,冲入石林。那人边跑边笑道:“阁下息怒。小可有一事相告:思南公年老体衰,威风比不得当初,可门下有一独苗弟子,端的十分了得。那弟子多年不曾露面,谁也不知他底细,阁下若见时,须多多留心。”周四愈听愈恼,脚下似踩了风火轮,几大步赶到那人身后。那人许是慌了,一时无路可逃,竟向不远处一个石洞蹿去。周四大喜,心道:“这厮该死!”大步赶将来,矮身入洞。

二人入到洞中,因是窄小,都直不得身。周四面前漆黑,细辨足音,向前摸找。总道是洞有尽头,定可成擒,谁料越走越深,那人并不落脚。渐渐地四壁宽阔起来,迎头闪出光亮。

周四悚然一惊,肚里暗想:“莫非松竹等人藏在此处!”竖耳听了一回,只有那人轻微的脚步声,停停走走,意味不明。他到了这时,也怕了起来,寻思:“我此番任性追来,或许真的落入虎口,尸骨无回。”一步懒似一步,进退难决。

忽听那人在前面笑道:“听说阁下在反营中已立大名,力克数营,全无惧色。今日独闯虎穴,又是你扬威之时,是英雄不要惜身!”周四虽非可激之人,闻言也自心动:“我若这时退缩,徒留笑柄与人,非但自损颜面,日后也难与松竹相见。”此念壮奋虎胆,登时提起了心气,飞身追来,哪管他虎穴龙潭,只要显英雄本色。

行不数丈,眼前亮堂起来。只见石壁上插了许多火把,大半虽已灭了,亮着的犹觉刺目。周四快步赶来,猛见前面分了岔路,近处看时,原来一条路只需几步,便可出洞,另条路却被一扇铁门挡住。那人熟识路径,已自出洞去了。

周四心中纳闷,立在铁门前想:“这是何意?那厮不是小角色,如此虎头蛇尾,好没道理?”又想:“他说要引我去见一人,难道这人是在铁门里面?”凝神看去,只见这门封得严密,上面只露出碗口大一个孔穴,全做通风之用;一把大铜锁牢牢锁定,锁身甚是光亮,显见常有人开。

他耽搁了一阵,再要去追那人,料已不能,心想:“这厮费心将我引来,必有深意。我且入内看上一遭,总不成里面锁着妖魔?”上前攥住铜锁,两股力道传上锁身,那锁登时崩断。他取下锁来,刚将铁门拉开一半,一股霉烂的气味便径直冲入口鼻。进到门里,只觉潮气裹身,十分的难耐,幸喜前面尚有微光,略减些心悸。走出六七丈远,迎面又有铁门拦路。

周四断锁开门,见此门比前一道更是坚固,上面一排排铁刺好似枪林,不禁暗想:“这地方好不严密,似是怕什么人闯出来。这人是何等猛兽?竟须群道如此仔细!”再向前来,又有三道铁门阻拦,愈往里去,寒意愈重。周四虽然功深,也有些抗不得这寒冷,只觉四体僵麻,怀如抱冰,心头大是犯疑:“此地我尚且不能支撑,旁人岂能久呆?里面就算有人,也必是僵尸一具。”猛然想到:“那厮诓我至此,难道要将我困在里面?他若将铁门反锁了,我如何出得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毛骨悚然,吓出一身冷汗。转过身来,正欲拔腿走时,忽听背后有人冷笑道:“小道士慌里慌张,怕我吃了你不成?”声音似从地底下发出,极为阴森可。周四大惊,急回身时,近处几根长烛忽然熄灭。他暗叫不好,倏然贴向石壁,一时有眼如盲,心中大急。

过了好一会儿,前面却没了动静,那人似幽灵一般,竟自隐遁了。周四幼年曾居洞穴,目力原本极佳,但此洞全然黑暗,与少林后山那个深窟又自不同。他双眼虽已适应过来,仍是伸手难见五指,自不敢轻举妄动。

忽听那人又阴恻恻地道:“小道士好没胆量。你这般靠在那里,要到何时是了?”声音竟是从十几丈外传来,乍一听又好似就在身旁。周四更感骇然,心想:“这人距我甚远,如何能看清我举动?必是他胡乱猜测,碰巧说中。”晃动身形,蹿上对面石壁,手足扣住凸凹之处,全无半点声响。

孰料刚一动作,那人便大笑道:“小道士上蹿下跳,想逗老子开心么?你这轻功是哪个牛鼻子传给你的?看着倒有些模样。”周四听了这话,始知他目力过人,跳落在地,心里一阵发毛。那人看出他极为不安,冷笑道:“松竹这几日碰上了什么对头,害得你这小道士也变颜变色?是少林派的秃驴们找上门来了么?”不待周四答话,又嘿嘿一笑道:“贼秃们没啥出息,怕是再练一百年,也不敢到这里闹事。那一定是单思南来了,或许还领着笪象川那个小白脸?松竹得罪了他们两个,可头疼的紧。”言罢未见周四回答,只道猜得不对,嘀咕道:“那是谁?难道是神光临汾那一支弟子里出了能人,竟找上了松竹的晦气?”周四定了定神,不敢作声。

那人几猜不中,焦躁起来,骂道:“日你奶奶!老子几十年不曾走动,难道江湖上就变了模样?连没出身的也敢来武当山撒野!”这一骂开,竟然收之不住,东一句西一句没了边际,其间夹杂了许多市井俚语,周四听过之后,总要愣上一愣,才能明白他言下猥劣之意。

那人骂了半晌,忽似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道:“对了!一定是华山派出了像样的弟子,剑法出神入化,要与松竹争天下第一。华山剑法虽自慕天鸣手上坏了,但内涵深微,意象无穷,千变万化,没有极限。若是天才人物修习,不数年艺可登天,可惜落在慕天鸣、谢天洛之流手里,白白糟蹋了玩意,便是苦练一千年,也只是二流角色,摸不着门径。”

周四站了一会儿,已不似前时紧张慌乱,听他极赞华山剑法,冷笑道:“尊驾猜错了,华山派再过两千年,也出不了你说的天才人物。”那人听了这话,半晌不语,继而打个哈哈道:“小道士好不刁猾,原来松竹并未遇上对头。那为何这几天无人送饭?是想饿死老子么!”周四心道:“这人见识不俗,想是武当派的耄宿,得罪了松竹,因而被囚。”正思间,又听那人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把饭送过来!”

周四不摸底细,故意怯声道:“这里如此黑暗,我……怕你会……”那人哼了一声道:“松竹的弟子也不过如此。我身上缠着铁索,面前还挡着这座铁门,想奈何你也不能够。你只管过来便是。”

周四不知真假,定了定神,缓步向前走来,那人咦了一声,似乎极为吃惊,问道:“你真是松竹的弟子?奇怪!小小年纪,脚下怎有这般火候?”言下颇有些心烦意乱。

周四走出十余丈远,听前面没了声息,遂收住脚步。那人沉默了许久,打个唉声道:“看来松竹是想让我死了。他命你来此,还有什么话说?”周四此时离他极近,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当下不敢分心答话。

那人见他不语,自顾自地道:“这些年你师傅养我不杀,其意我自知晓,只是他这人心高气傲,不肯明说罢了。今日你来这里,我才知他已不稀罕我这套掌法了。可他掌法既已高我甚多,本该亲手将我杀了,才称心愿,却为何派你前来?这可不是他的性格。”说到此处,突然醒悟过来,怒道:“难道他这等自负,竟派手下弟子来杀我么?”一语说罢,放声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愤之意。周四暗想:“照他说来,松竹这些年不下毒手,乃是贪图他一套掌法。此人是谁?竟连松竹也艳羡其技!”

却听那人冷笑道:“松竹既派你来杀我,事先却断我饮食。这等小家子气,还惦记着称霸江湖,真让人哭笑不得。也好!我倒要看看他教的弟子有何能为,配来取我性命。你把铁门打开,咱两个活动活动筋骨。”只听嚓地一响,那人划着火镰,将身边一根长烛点燃。烛光荧煌,一条长长的身影顿时投到周四脚下。

周四心中一喜,只见前面数尺远近,果然立一道铁栅,栅内先窄后宽,里面竟可容纳数人,那人靠在最深的石壁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神情诡异之极。

周四凝神注视,见这人身材好不高大,头发乱蓬蓬遮住面目,身上穿了件破烂长袍,已辨不出本来颜色。猛一望去,活似茹毛饮血的野人,任谁都要吓一跳。他多看几眼,忽生出一种异样来,只觉对方藏在发后的两只眼睛,竟是说不出的邪恶凶狠,一经被他盯住,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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