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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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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大感奇怪,定睛向那人面上望去,一瞥之下,心中也是一跳:“这人不是华山派的弟子么!”他认出面前这人,正是当日在华山绝崖上与那负心人搂抱亲热的男子,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女子明艳娇美的容颜,不由自主地向另一人望去。及见这人面孔黝黑,身材臃臃肿肿,一副拙笨之态,一颗心才落了下来:“不会是她,不会是她。她又怎会是这副模样?”他认定此人不是那女子,反生出一丝愁怅,但想到华山上那绝情断义的一剑,怨怒之意又起:“她对我如此无情,我还想她做什么?”

正这时,那倒地的男子突然弹起,冲周四恶声道:“你……你待怎样?”口气虽硬,浑身却不住地颤抖,显是惊恐万状,早已认出周四是谁。

周四见他心胆已怯,仍仗剑护住身后同伴,举止间颇为重义,倒不知如何作答,忽听李自成在旁边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确难辨出雄与雌!”

周四听不懂他言中之意,微微皱眉。却听喽罗们嚷道:“这大肚娘们这般丑陋,还扮他娘的什么男妆?咱兄弟真稀罕碰她么!”有几人口出秽语道:“这娘们面孔虽黑,说不得却是一身白肉。大伙扒光她衣服,看看到底生得怎样?”一伙人都哄笑起来,却无人敢贸然上前。原来喽罗们四出淫掠,常见妇人涂面男妆,此时稍做辨认,已看出那身材臃肿之人是乔装的女子。

周四听众人淫语不断,也自生疑:“莫非这人果真是个女子?”仔细打量,只见这人面上虽涂满黑灰,原貌难辨,脖颈处却粉白若乳,片尘不染,若非女子,皮肤又怎会如此玉润珠圆,生光耀眼?

他好奇心起,只想看这女子究竟生得如何,偏这时那女子也正向他望来。二人四目相对,周四只觉对方眼中忽露出一丝惊愕,随之又掠上无尽的哀怨伤感。他胸口一堵,心神微乱,再看时,那女子目中已充满了鄙夷、绝望之情。这目光好似一柄利剑,直刺得他浑身酸软,眼前霎时漆黑一片:“这眼神我一生也忘之不掉,难道真的是她?真的是她么!”正疑间,那女子突然蹲下身去,掩面哭了起来。

周四再无疑惑,已认定面前这人正是曾令自己痛不欲生的女子,一时心乱如麻:“她为何要哭?难道也愧悔当日不该出剑伤我么?”他自扬州戡破浮情,本以为早将这女子淡忘,不料此刻猝然相遇,心头又莫名其妙地涌上一缕柔情,只觉这女子并不似前时想的那般淫贱,恍惚依旧玉洁冰清,高不可及。

众人见这女子抽噎不止,只当她受了惊吓,都觉得甚是有趣,忍不住大放厥词。周四神不守舍,也听不清众人说些什么,只是死死盯住那女子不断抽动的肩头。李自成未觉察周四神情有异,从旁道:“四弟快将这二人杀了,大伙早些回去!”周四回过神来,忙摆手道:“不……不……”

便在这时,忽见岭后又闪出七八个人。这几人皆着劲装,背负长剑,奔行时身向前倾,恍似登山之状,身法特出新奇,脚下甚是麻利。只片刻间,已一阵风似地奔了过来。

那女子见有人来,惊慌而起,冲身旁男子道:“仕吉,他……他们来了!”那男子也露惧意,口中却道:“不用怕,他总不敢要了我性命。”那女子急道:“大师兄没安好心,你可别出言顶撞他。”说着向周四瞥了一眼,目中大有求助之意。周四胸中一热:“莫非来人是她仇家,她欲求我出手相助?”正疑时,来人都已奔到近前。

只见为首一人身着黑袍,举止颇为沉稳,虽见数十名贼人在侧,却似毫未放在心上,径直走到那男子身前,冷冷地道:“你携本派女弟子私奔,这时还有何话讲?”那男子低头不语,俄尔,忽抬头道:“大师兄,我已将掌门之位让给你,待师父百年之后,你便可称心如愿,今日为何仍要苦苦相逼?”那黑袍男子冷笑道:“你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便想一走了之,可将本门看做了什么?”那男子显得极为激动,大声道:“我肖仕吉别无所求,只想与兰儿一生相守。大师兄若念数年来同门之谊,便放我二人一条生路。”四下喽罗听出是一场风流公案,都欲从旁看个热闹,各勒马缰,不再出声喊叫。

那黑袍男子听到“一生相守”四字,冷笑道:“兰儿一时被你迷了心窍,你还想骗她一生么?今日你若不回师门受罚,便休言什么同门之谊!”那男子见他如此绝情,又急又怒,大吼道:“我知道你既想做掌门,又要得兰儿。易朝源,我今日便拼了性命,也不能让你抢兰儿回去!”横剑护住那女子,似深怕那黑袍人上前来抢。

那黑袍男子仰天笑道:“这么说,你是真要背叛师门,大打出手了?”那男子气急败坏地道:“你若逼我,我便与你拼……”一言未了,那黑袍男子抽出长剑,直奔对方胸口刺去。这一下突兀之极,众人都未看清他如何拔剑,只听一声惨呼,那男子已仰面倒地,胸口血如泉涌。那女子哀嚎一声,一头扑在那男子怀中,哭喊道:“仕吉!仕吉!”那男子微睁双目,凄声道:“你……你虽……喜欢……他,却不……知……这世上……只有我……我对你……最是……真心。”哀叹一声,就此不动,目中却闪出点点泪光。

华山派几名弟子料不到大师兄会下毒手,都被吓得呆了。那黑袍男子拭去剑上血迹,回望几人道:“大伙都看到了,肖仕吉背叛师门,意欲行凶。我被迫执行门规,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几名弟子似对他极为忌惮,听后无人敢出一声。

周四杂在人群中,早已认出这黑袍男子便是华山派首徒易朝源,当时便想:“看来必是华山派自己门中出了事情,我又何必出头?”他眼见数名弟子人人面熟,又想起当日在华山绝崖上那泣血椎心的一幕,一时怨恼复生,暗暗拿定主意,只在一旁冷眼观望。及后易朝源杀死同门,他虽也吃惊不小,心下却暗生快意:“那男子与她一直纠缠不清,令人好生着恼。这姓易的杀了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却见易朝源走到那女子身旁,温声道:“兰儿,跟我回去吧。”说着将一只手放在那女子肩头。那女人突然转回身来,将他手掌扫落,哭喊道:“你杀了仕吉,你杀了仕吉!你为什么要杀他?”似疯了一般,向易朝源扑来。易朝源一面躲避,一面道:“兰儿,你随我回去,我会真心……”那女子不待他说完,忽停下手来,异常决绝地道:“我不会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易朝源有生以来,从未见小师妹有过这副神态,已知其志难移,心中微微一寒。他眼见贼人环顾在侧,恐生它变,忙冲身后几人道:“大伙快将兰儿拉走!”那几人不敢迟疑,呼喇喇上前来拽。那女子哭喊着不依,扭头向周四望来,仿佛天地之间,此刻惟有周四一人可以依靠。

周四被这目光望得热血沸腾,再也端坐不住,纵下马背,伸手向那几名弟子抓去。他此时柔肠已动,夙情难遣,哪还顾忌伤痛?双手随抓随抛,顷刻将那几人一一掷出。众喽罗见他信手掷人,直若无物,手法虽不稍变,那几人飞在半空,却或旋或射,各具形态,都不觉目驰神眩,抚掌哑然。

周四掷罢几人,回身对那女子道:“我在这里,你……你不用害怕。”那女子嘴唇抽动,似要说些什么,突然鼻中一酸,仿佛再也站立不住,竟靠在了周四身上。

周四心中一荡,浑身霎时软麻一片,情不自禁地握住那女子双手,颤声道:“你若不愿回去,我将这几人杀了便是。”

那女子闻言,抽出手来,惶然道:“不!不!你不要伤他们,你……你让他们走吧。”说罢低下头,再不敢看周四一眼,不知为何,双颊竟涌上一团红晕。

周四见她这般情态,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看她言行,似有与我相依之意。这……这难道会是真的?”他自第一次见这女子以来,做梦也不曾想过要与她终生相伴,此刻恍觉其意,犹道是身在梦中,哪敢稍信半点?李自成等人见此事愈来愈奇,那女子分明对周四大有情意,都来了兴致,欲从旁看出好戏。数十人鸦雀无声,谁也不愿上前捣乱。

忽听易朝源开口道:“兰儿,我此番下山时,师父曾有话交待。他说只要你回心转意,他不但允你生下那个孽……”说到这里,忙又改口道:“不但允你生下腹中胎儿,还说待其长大之后,仍可收其入门,做我华山派名正言顺的弟子。”他说完这话,不去看那女子有何反应,目光反向周四脸上扫来。原来易朝源见周四突然现身,直吓得魂飞天外,他知周四武功极高,自己师兄弟几人远非其敌,不由得噤若寒蝉,束手无策。及后见周四与小师妹双手紧握,状极暧昧,更是惊疑:“莫非这魔头生性好色,对小师妹别有所图?”他对小师妹素来垂涎,苦于难亲芳泽,这时疑周四存心不良,醋意大生,当时也忘了害怕,竟壮着胆说出这番话来,只盼周四心生厌憎,不再与小师妹纠缠。

周四闻言,神色果然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易朝源料前言已生其效,一计又生,大步走到周四面前,拱手道:“阁下不知,我小师妹与孟大侠两情相悦,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按说阁下与孟大侠相交甚深,原可相托,但阁下身在义军,行住难定,恐多有不便。依在下之见,先将我师妹接回华山,安然产子,日后孟大侠若是想念,随时可接她母子,我华山派决不阻拦。”他知周四与如庭交厚,故尔说出这番话来,欲消周四心中邪念。

周四只听了一句,头上已是一炸,易朝源随后又说了什么,他竟半点也未听见。众人见他顷刻间面白如纸,神色可怖之极,无不纳罕。易朝源更是惴惴惶惶,不知将生何变。

周四勉强抬起头来,向那女子腹上望了一眼,目中射出残光,紧咬牙关道:“淫妇欺我太甚!”猛地跳上战马,疯了般向旷野中驰去。

众人料不到他会狂奔而走,都是莫名其妙。李自成知华山派几人各有武功在身,不敢轻举妄动,拨转马头,与众喽罗打马扬尘,向周四追去。易朝源眼望众人远去,暗暗纳闷:“这小魔头举止失常,那是为了什么?”

周四纵马狂奔,心中空白一片,直到几个喽罗追上前拽住战马丝缰,这才迫其停下。李自成虽觉此事蹊跷,却不多问,只与周四并马前行,说些闲话。

周四初时不语,转过几道丘岭后,忽叹息一声道:“我看天下男子便都如献贼那般淫暴,也不必太过指责。”李自成不解道:“此话怎讲?”周四强自一笑道:“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做了强盗,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李自成听他说话颠三倒四,神情却极是认真,笑道:“想必四弟早将哥哥看做了强盗。不错,劫人钱财,掠人衣食,确为寇贼,那也无须矫饰。天下不出圣贤,故我等当取而代之!”说着在周四战马的后臀上狠抽一鞭。那马受惊,带了周四向前冲去。

李自成随后追来,哈哈大笑道:“我兄弟应天起事,定要搅它个天翻地覆,让世人闻风丧胆!”周四听了,亦露狂态,挥鞭指天道:“若一日天也塌了下来,那当如何?”李自成神色一凛,昂首望天道:“天若倾时,我等以头擎之!”周四勒住战马,回身凝视自成。二人相视片刻,纵声长笑起来……

是年八月,崇祯磔崇焕于市。满洲太宗闻讯,谓众臣曰:“崇焕既死,明失柱石矣!朕何忧?”文成曰:“明根基未腐,犹难取之。”太宗笑曰:“千丈之堤,溃于蚁穴。今中原群盗蚁附之妖,腹心之疾也,久必成患。譬犹人之将死,群盗执其手,而后朕刺其心;群盗捅甚其胸,而后朕扼其喉,大命将泛,谁能擎天?”众臣深以为然。

李自成率众又行数日,沿途不曾遇别营人马,便弃了合营念头,与众信道而行。这一日,已入五台县境。自成素闻境内五台山为佛教圣地,与峨嵋、九华、普陀并称于世,便欲前往观览,遂命人马加快行程,迤逦入山。

五台山本由五座山峰环抱而成,其山峰之顶平坦如台,高耸畅阔,故以五台命名。其山风景雄伟奇丽,气候凉爽,八月即雪,四月方解;山阴处更有“万年冰”终年不化。夏季绿草如茵,野花铺锦,山泉小溪,流水潺潺。终日清风习习,十分爽快,乃避暑佳处,故又名清凉山。

五台山古庙旧宇甚多,早在汉明帝时,便于此修建了大孚灵鹫寺。此后寺院逐渐增多,最盛时,曾达二百余处,其中仍以大孚灵鹫寺为首。至明代,该寺始更名为显通寺。

众人入得山来,行不多时,便见不远处赫然立了一座白塔,塔身高达数丈,由下至上尽呈圆形,上部置一铜盘,盘上又放了一个数尺高的风磨宝瓶。远望塔基丰伟,建造匀称,气势颇为雄浑。

李自成手指白塔道:“这塔可有个名目?”一旁有来过五台的喽罗,应声答道:“这塔唤做舍利大白塔。塔下是塔院寺,该寺后面,便是五台第一大寺显通寺。据说该寺米粮充足,宝物极多,闯将便领兄弟们到那儿歇脚吧。”李自成笑道:“佛既云普渡众生,咱便去讨些恩泽。”一干喽罗领命,便欲冲突向前。

李自成止住众人道:“此山地势颇佳,易守难攻,我欲在此逗留数日。尔等不可造次,惹僧众恼恨。”与周四打马先行,向显通寺驰来。工夫不大,来在寺门前。

二人翻身下马,拾级而上,叩打山门。少刻转出一僧,见二人满脸风尘,各带长剑,只道是寻常的江湖人物,说道:“本寺乃清修之地,素不与江湖朋友往来,二位请另投它寺。”说罢便要关门。李自成笑道:“这般闭门苦修,何日才成正果?世人耗力伤财,难道只为了尔等弃世龟缩?”那僧人眼一翻道:“施主是哪派人物?须知显通寺并非撒野之处!”周四见这僧人神情傲慢,说道:“我等借宿佛门,何言撒野?”那僧人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若是武当和南少林的朋友,敝寺自是接纳,余者却不理会。”周四听他只提“南少林”,心下起疑,说道:“若是嵩山少林的僧人,又该怎样?”那僧人道:“贫僧只知有南少林,至于嵩山少林,那可没听说过。”周四正欲发作,却听李自成笑道:“这位师傅也真算得上孤陋寡闻。嵩山少林连我也知道,你怎会不知?”那僧人道:“再过几年,便没什么嵩山少林了。你二人不必纠缠。”说着便要进门。

周四抓住其腕道:“你说过几年便没有嵩山少林,此话何意?”那僧人手腕被他掐住,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又惊又怒,起脚向周四踢来。周四扼住其腕,轻轻后抬。那僧人关节巨痛,只得弯下腰去,一腿踢到中途,膝盖反撞在自己脸上,登时血流如注,哼出声来。

周四又问道:“你适才所言,究是何意!”那僧人哀呼道:“我……我只信口一说,并无它意。”周四见他不肯实说,本欲再问,忽见山门内纵出一人,挥掌向他肩头拍落,掌势挥洒圆转,显见功力不弱。周四身向旁闪,正待相搏,那人却撤回手掌,面带惊慌。原来数千喽罗这时已密密麻麻拥在石级下,正纷纷向山门前望来。

那人慌乱之余,忽露笑意,冲周、李二人合十道:“原来二位施主是义军将士。失敬!失敬!”周四见这人三十多岁年纪,身穿灰布僧衣,身材高大威猛,禁不住上下打量。那僧人与周四目光相接,只觉他目中光华不显,极是含蓄莹润,脸上掠过一丝惊异。

李自成道:“不知这位师傅怎么称呼?烦请告之贵寺主事大师,便说我一营兄弟,要在宝刹叨扰几日。”那僧人忙道:“小僧了禅,这便回报方丈,迎众位入寺歇脚。”拉另一僧快步入门,“咣”地一声,将山门关上。李自成命众人下马少歇,不得高声吵闹。

众人在寺门外苦等多时,仍不见有人出来,都低声骂了起来。李自成道:“难道寺内僧人见我等前来,先忙着将米粮宝物藏了起来?”周四道:“我先入寺看看,大哥少候便是。”绕墙走出数丈,随即拧身纵起,跃入墙内。众人见他倏然而没,恍若一股轻烟,直将丈许高的红墙视若平地,不觉轰然喝彩。李自成恐寺内有人发觉,挥手止住喝彩声。

周四跳入高墙,眼见四下殿宇楼阁,规模宏敞,心想这寺院确非一般,说不得寺内藏龙卧虎,有些高明的武僧。他幼年长于少林,对寺中情形颇为熟稔,加之天下寺庙布局大同小异,三转两转,已来到后院几间禅室前。

他恐被人发觉,不敢贸然走近,侧耳听了半晌,见禅室内毫无动静,转身向西面纵来。未行多远,便见迎面一座殿外站了二人,都做俗家打扮,背上各负长剑,东张西望,似深怕有人走近。

周四心疑,反身跃上一处屋舍,取下一块瓦片,向西边掷去。“叭”的一声响后,那二人立时惊觉,齐向出声之处望去。周四乘二人分神,飞身向大殿纵来。他藏身之处距大殿足有三丈之遥,这一纵飘身虽远,但他恐足下用力过大弄出声响,是以未用全力,眼见得距殿角尚有几尺,飘纵之势已竭。

周四心中一急,折身向一根殿柱扑落。怎奈那殿柱粗阔光滑,极难附物,他手足极力勾曲,仍是抓之不牢,身子被一股冲力荡起,直奔大殿窗梁撞去。他暗暗叫苦,只得坠肘沉肩,掌心虚含若绵,硬生生向窗梁拍撞,但求身松力软,掌上卸劲回弹,不致震碎窗梁,破窗而入。却不料一击之下,非但未发出半点声响,那窗梁也好似钢浇铁铸,全无丝毫摇撼破损之状,反是他自己被回力所击,双臂一阵软麻。

他心下惊愕万分,却不敢稍做迟疑,双足一点,轻飘飘纵上殿顶,同时瞪大双目,看那二人是否惊觉。这几下险象环生,间不容发。那二人觉出身后有异,忙回头来看。待见殿外空空,并无人迹,也便放下心来,不再细察。

周四冷汗直冒,暗叫侥幸,心想这二人看来只是二三流角色,若真是强手,我可蒙混不得。无意间瞥向脚下,见殿顶上千块盖瓦乌光锃亮,连为一体,竟是纯铜所铸,这才知此殿原来俱是由青铜铸成。若非如此,自己双掌拍出,断不会无声无息,如卵击石。

他心下稍安,俯身向殿内望去,透过横梁缝隙,只见大殿中站了二僧一俗。其中一僧便是适才那个了禅和尚,另一僧年事甚高,皱纹满面,却不认得。那个俗家打扮的人背冲殿门,一时看不清脸面。

少顷,只听那俗家打扮的人道:“梁九这厮虽对少林生疑,却未带人前往问罪。这厮为人精细,莫非看出了破绽?”那老僧沉吟半晌,开口道:“邱氏兄弟假冒少林僧前往送书,难道被丐帮中资深长老认出了么?”那俗家打扮的人摇头道:“他二人换装易容,我想辨认也非易事,帮中长老又怎会认得?”那老僧皱眉道:“你说他二人与丐帮数人交过手,莫不是在武功上露出马脚?”那俗家打扮的人道:“他三人数年前曾去少林滋事,对少林派手法所知甚详。这一次动手时使的都是少林派拳法,帮中长老确是无人生疑。”

那老僧沉思许久,叹息道:“看来梁九做事沉稳,不易利用。此事尚须另思它法。”忽听了禅道:“主人武功天下无敌,少林派无人能挡得他一招半式。他为何不亲往少林灭了群僧,反这般隐身事后,徒施小计?”那老僧喝住了禅,悠悠地道:“少林树大根深,岂能说灭便灭?当年周应扬如此嚣张,也只不过伤其元气。主人武功虽高,又哪能独挑一派?”

那俗家打扮的人微微点头,低声道:“大师不知,当日邱氏兄弟送书之时,那小魔头不知怎么得了信息,竟突然现身,看情形似是深知内情。若非邱氏兄弟见机得快,用话骗过群丐,此事恐早已败露。”那老僧微露惊慌道:“你看准果是此人?”那俗家打扮的人连连点头。

那老僧呆立殿中,面上愁云如墨,喃喃道:“主人所患者便是此人。看来他所料不错,天心将此子放入江湖,果有深意。这小魔头突然在丐帮现身,必是受天心驱遣,可见他一番心意仍系于少林。如此下去,若一日魔教中人尽奉此子为主,少林、魔教得以联手,那便大势去矣。”

周四隐身殿上,听几人所言之事与己大有关联,且对少林极为不利,心想我既来此,总要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不然这伙人暗使毒计,少林终归防不胜防。正思间,却听那老僧又道:“那小魔头既已现身,后来怎样?”那俗家打扮的人道:“那小魔头露面之后,本已被群丐困住,不知为何,邱氏兄弟却出手相救,容其遁去。我只见那小魔头向西逃窜,因不便追赶,后来的事便不得而知了。”

那老僧正欲再问,只见由殿外奔入一僧,气喘吁吁道:“寺外贼人狂呼乱叫,说再不开门相迎,他们便要放火烧寺了!”那老僧微微皱眉,对了禅道:“这伙贼人究竟是些什么人物?”了禅道:“看着与数日前来寺搅扰的贼人并无不同,只是其中有一年轻贼人,却非泛泛之辈。”那老僧想了一想,冲那俗家打扮的人合十道:“显施主远来,本当厚待,怎奈贼人扰寺,不便相留。来日主人面前,老衲自会为施主美言。”那俗家打扮的人笑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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