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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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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一人跌跌撞撞奔入场中,拦住周四道:“尊驾止步!”周四怒眼观瞧,见来人正是陈先楚,不由停下脚步。陈先楚前时被那红脸老者踢在要害,伤得不轻,入场时走得急了,一头抢在周四脚前。
周四忙伸双手去扶,不料陈先楚推开他手掌,就势跪下身去,喘息道:“尊驾技压群芳,权柄在手,照说无论怎样惩治众人,均不为过。奈何先楚性贱,生就的妇人肚肠,看不得旁人受苦。今日尊驾若要人拜,尽由先楚代劳,若要取命扬威,亦自先楚贱躯落手。先楚非是逞强,实不忍看各派毁于一旦,倘有冒犯,一命相赎。”说罢咚咚咚磕起头来。周四却待相拦,陈先楚死活不依。
周四心中早当他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如何肯受他拜?转过身去,避让未遑。陈先楚怕他走脱,抱住他两腿,足足磕了四五十个响头,前额血肉模糊,兀自不歇。
周四知他心意,叹口气道:“陈兄快快起身,我不让众人叩拜便是。”陈先楚缓缓站起,忽去一旁拾起长剑,压在颈上道:“先楚冒犯尊颜,死罪难逃,惟望尊驾体念我心,不再妄杀一命。”
周四大急,抢上一步道:“陈兄,你……你这是为何?”陈先楚眼泛泪光道:“先楚曾许誓言,欲为尊驾效尽犬马、肝脑涂地。今观尊驾所为,只恐日后誓约难守,不如早早一命相赠。”言罢横下心肠,便欲轻生。周四对他有情,见状乱了方寸,一把抓住剑身道:“陈兄休生短见,我放众人下山便是。”
陈先楚听得此言,禁不住热泪盈眶,哽咽道:“尊驾乃先楚平生仰慕之人。先楚不才,常思追随骥尾,共谋宏图,实不愿见今日一幕。”周四夺下长剑,抛在一旁,鲜血顺手缝流下。陈先楚见了,大为动容,泪水愈发收止不住。
周四轻叹一声,冲四下喝道:“今日看我兄长情面,权且饶尔等不死。自今而后,谁也不许踏入嵩山一步。倘有违者,定教他满门尸横,子嗣绝灭!”说罢大袖一挥,令各派散去。
众人闻听此言,只恨未生羽翼,呼喇喇跳将起来,如禽似兽,奔突下山。此后数年,果无人敢来嵩山,便是登封县境,亦绝少有人驻足。几派弟子见众人溃散如蝗,壮着胆跑入场中,将徐不清、岳中祥、凌入精等人背走。陈先楚不愿在少林久留,与周四拱手道别,随命弟子们抬起冲霄和湘西二老,亦自去了。
众僧眼望陈先楚背影,均自生疑:“这汉子是谁?真个天大一张脸面!却才方丈劝那魔头,也只不依,何故他说几句,便做成了无量功德?”正纳罕时,忽听山道间喧声大起,似有上千人怒骂号喊,山谷一片沸腾。
周四闻声暗笑,知一二千人堵住石道,急切间无法走脱,更欲惊他一惊,当下右手抚腰,纵声长啸。他自到山门,一直担心各派势众,不易驱尽,适才武力相胁,亦恐众人奋不惜命,变故重生。这时眼见千夫丧胆,再难乌合,心中欢畅无比,那啸声真好似一阵春雷,喀喇喇响遍诸峰,直震得天边几团乌云也抖裂开来,随风化散。
木逢秋等人见教主意气自豪,胸中都充满了往日的激情,想到此一番不但解了少林危难,更扬了圣教威名,教主从此卷入江湖纷争,再不能脱身自去,饶是几人上了年纪,亦如小童一般,你我相牵,额手称庆。〖TXT小说下载:。。〗
慧静苦斗半日,气血难平,耳听啸声雄豪激烈,体内大受震动,一时浑忘了众僧在侧,引吭喝喊,欲与啸声比威。二人内力俱强,一同啸喝起来,直如两条巨龙撞犯青天,声势威猛之极。
众人奔逃之际,猛听得虎啸龙吟,各个浑身麻木,腿脚不灵。石道上推搡践踏,不少人因之丧命。可叹千年清净福地,一夕化做虎穴龙潭。
这一战由清晨直斗到日暮,少林死伤甚重,各派也折损非轻。自此江湖变了格局,一场血雨腥风再也无法消弭,许多恩恩怨怨,直纠缠到百年之后,兀自没个终了……
天心见各派遁形,心中悲喜难辨,一瞥眼间,又见应、叶二人手舞足蹈,状如怪族,心下忧烦:“今日凶祸虽免,恶名却远播江湖,无人不憎。事已至此,惟有与魔教共轨同舟,图个人完寺全了。好在智明曾是我寺弟子,怀了旧日肝肠,有他相帮,我少林一时倒还无事。只是百年之后,这伙人俱归尘土,后辈僧人失了强援,怕是要受尽祸殃了。”想到这里,心情不免沉重,走到周四面前,合十道:“今日阁下力挽狂澜,乃少林再生恩主。老衲不揣冒昧,窃望两家能万代修好,亿载同心,纵使场上之人尽都作古,后世明尊仍能仰承阁下之意,以我少林为亲。”
叶凌烟咧嘴笑道:“大和尚,总算你有些见识。今日若无我教出面,这世上还会有少林寺么?你这么巴结我家教主,是不是怕各派二次来袭,一伙念经的朋友招架不住?不用怕!只要有我老叶在,保你们大小一家子平安无事。”
众僧听他胡吹大气,人人内心焦躁:“这厮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少林寺前做大?他家教主躲在人群,误了多少僧人性命,如此污名取巧,反要表白功劳,哪还有半点廉耻?”但想到此番若无周四显威施暴,少林确是凶劫难逃,又不得不压住火气,自叹艺薄。
天心微微一笑道:“贵教大恩大德,众僧铭感五中;叶施主神功豪胆,老衲亦钦佩得紧。待到无事之时,总要向施主求教一番。”这句话出自别人之口,也还罢了,但从少林方丈嘴里说出,份量确是不轻。叶凌烟听了,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口出逊词。
天心见木、盖等人俱露欢容,心中畅朗许多,又冲周四道:“经此一役,少林明教已成一家。老衲无德,自执掌少林以来,便招致各派误解攻伐。今观大势,惟有将众僧运命交托阁下之手。阁下少壮明睿,必能展翼相护,保我合寺安泰。”周四漠然道:“周某蚁负之身,何能担泰山之重?方丈如此错爱,小子愧不敢当。”
天心当他故作谦逊,忙道:“阁下休要推托,老衲一片热望,真诚不假。”周四冷笑道:“方丈前时责我无情,现又委以重任,分明欲使我骨肉为泥,死在江湖!周某今日来在嵩山,旧情俱已偿还,从此与贵寺分道扬镳,再无丝毫瓜葛。”说罢大袖一拂,便要下山。木逢秋等人见状,心中一寒:“教主如此行事,岂不将少林弃于泥淖之中!”
天心大急,扯住周四衣袖道:“阁下若抛前情,众僧死无葬身之地了!”周四扭回头来,瞪视天心道:“众僧经此一战,合当奋发向上,久赖他人,岂是立身之本?”言罢又欲前行。
天心方寸大乱,急声道:“阁下如此相帮,如将盲者送上危崖。我少林四顾无路,必不能久存了。”周四厉声道:“我已降伏各派,哪个还敢再生事端?方丈只管休养生息,不必寻愁自苦。”天心见他神色决然,心急如火,死死拉住他衣袍,只是不放。
天际见状,高声喝道:“方丈!我少林垂寺至今,经过多少风雨,何曾如此软语求人?他既要走,只由他去,众僧死活是小,没的失了脸面。”
周四听了,回头瞥视天际道:“大师说得不错。假使众僧俱有此等傲骨,少林又怎会绝灭?”抖脱衣袍,大步向山下走去。木逢秋等人猝临变故,都不知如何是好,想到教主临来时曾在闯营许下必返之词,心中俱是一沉。
盖天行忍伤上前,拦住周四道:“教主欲离少林,总要给众僧一个交待。有始无终,岂不招人耻笑?”周四闻言恼怒,本待当场发作,但想他适才奋不顾身,忠心可褒,强自压住肝火道:“我等舍命将各派逐退,怎能说有始无终?若凡事皆要顾个周全,是问何时才是终了?众僧各藏私心,本非可惜之人,天行休要存良不舍。”
盖天行听他语似冰霜,心头一颤:“教主即便不念少林之恩,也不应说出这等凉薄之词。他做事如此绝情,看来圣教所托非人。”一时心痛难忍,摇头道:“方今江湖风惊云扰,形势不定,我教与少林携手,亦是自保之途。教主眼空四海,哪会看不出半点苗头?教主雄心壮志,属下不敢胡评乱议,但昨夜在周教主坟前所许誓言,属下却铭记在心,永难忘怀。众人一番痴愿,皆赖教主做成。教主纵有冲天之欲,亦望三思而行。”这番话说得周四低头不语,心潮起伏。
叶凌烟看出周四犹豫,凑上前来道:“一帮秃驴从前是不招人疼爱,可经此一战后,大小贼秃都乖巧了许多。教主不看别的,只看他主事的方丈适才拍过属下马屁,这便答应他们吧。”
说话之间,萧问道也走上前来,苦心劝说。周四夹在几人中间,只觉似被枯藤缠住,心中烦躁无比,几番想要喝斥,终又忍住。
木逢秋从旁打量,料几人难移其心,长叹一声,走上前道:“教主欲离少林,也非无情。却不知教主下山之后,意欲何往?”几人听了这话,都盯住周四,待其开口。周四不答,忽将几人推在一旁,大步向前走去。
应无变见几位长老自讨没趣,小跑着跟在周四身后,回头叫道:“一群和尚死皮赖脸,好不知趣!我家教主不愿与你们纠缠,快回庙念经去吧!”拉住周四袖角,蹦跳着催他前行。
天心本想有几人劝说,周四必然回心转意,及见他迈步而去,头亦不回,一股寒意霎时涌遍全身,追上几步,凄声唤道:“阁下慢行!老衲……尚有一事相求。”这一声唤得悲切异常。木、盖等人听了,也不由心碎肠断。周四停下脚步,却不回头。
天心强忍伤悲,来在他身后道:“阁下决意舍弃众僧,老衲也不愿忝颜再求,只是众僧艺业不精,恐难抗拒强敌。敝寺罗汉堂内有前人所遗‘紧那罗拳’图形,数十年来无人参悟得透。阁下若能解出其中道理,指点些修习诀要,便是给了少林天大的恩惠。从此后我两家不亲不仇,如同路人,纵使少林寺遭火焚,人受刀剐,也决不再去烦扰阁下。语不由衷,万世永沉末劫!”
这一席话满含悲愤,直听得木、盖等人心底冰凉:“少林明教数世不睦,原想经此一战,两家和好,我等借众僧之力,便可复教开基。哪成想布恩招怨,反使众僧视我如仇了。”当下人人沮丧。
周四心道:“我断然返营,情面上总是亏了一层。方丈既出此言,何不应承下来?少林宗法皆在我心,料那拳法也不难悟。如此既偿其愿,又免了日后麻烦,那时我方能专心举事。”回身道:“周某如从尊意,还望方丈不要食言。”天心神伤不语,闪在一旁,待其举步。众僧恨他无情,都愤愤地退了开去,冷眼相视。
周四冲木逢秋等人道:“我去寺内,少时便回。你等在此相候便是。”几人心事重重,俱不吭声,只有应无变没心没肺,吵嚷着催周四早返。周四冲应无变笑了一笑,大步向山门走去。一干僧众忍恨含羞,鱼贯相随。不大一会儿,都入寺去了。
寺外几人见教主身去影无,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一时心中空空荡荡,又好似巨峦相压。
众僧入得寺院,天心命将伤残的僧人聚在一处,着人好生医治;又命将天觉、空行、天弘等人尸身抬到天王殿内,待来日做法超度。余者无事,各自回禅房歇息。少时,身边只剩下空字辈的老僧和天宝、天际二人。
当下众僧伴在周四身后,向罗汉堂走来。一老僧回头之际,见慧静站在远处,向这面不住地张望,心道:“说到武功,寺中谁能及他?那‘紧那罗拳’虽然艰深,却未必难他得住。”连忙上前对天心说明。
天心一日来悲喜相催,头脑昏沉,听后拍额自谴,心想:“智明纵使悟出高深道理,我等一班老朽也未必听得明白。慧静艺高心诚,或许能借智明之力,使此拳重见天日。”忙唤慧静过来,随在众人身后。慧静与一班老僧同列,受宠若惊,一颗心怦怦乱跳,兴奋异常。
众人来到罗汉堂前,见几位带功师傅和众年轻武僧早聚于此地,人人喜忧不定,露出期盼的神情。天心知众僧心切,不好出言遣散,引周四缓步入殿,径向内堂走来。众老僧悄然跟随,余者未得方丈法旨,俱在殿外等候。
罗汉堂原分为内外两殿,外殿由朝南的正殿和东西偏殿组成,殿内平坦宽阔,乃众武僧习拳之地;内殿则回廊曲折,又分出金刚堂、大悲堂、韦陀堂、般若堂等十数个拳房,最里面才是紧那罗堂。这些拳房内依次绘谱了少林派一套高深的拳法,寻常武僧限于资质,便想入韦陀堂研拳,也须穷一生之力。时至今日,真正配入紧那罗堂者,除神光一人外,合寺尚无其人。
周四幼年并不曾入罗汉堂学艺,虽听说有这些拳房,也不敢擅自入内。此刻登堂入室,由不得好奇心起,行到金刚堂时,便驻足向四壁观瞧。众僧见他止步,也都停了下来,默默相陪。
这金刚堂虽不甚大,四壁上却绘着“大金刚掌”的图形,人物栩栩如生,十分传神。周四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此拳虽嫌简陋,但内附五形之力,式式余味无穷,取意极高。那个慧心若能练到三四层火候,休说岳姓男子不能将他震飞,恐怕一招之间,此辈自己便要送了性命。我少林一套普普通通的拳法,已有如此坚实的根基,无愧享誉千年,独称至尊!”
众僧听他话中透着亲厚,俱是一喜:“此子久伴邪魔,虽然坏了性子,毕竟与我寺有香火之情。看来我少林真到危难之时,他也未必会袖手旁观。”
周四说罢,又向相邻的大悲堂走来,立在拳房当中,细研“大悲手”的图形。这“大悲手”乃前朝名僧普元所创,手法别出心裁,不尚常形,劲力也是似有而无,难以摸清虚实。一经施展开来,通体柔缓轻盈,如舞蹈相仿,若非眼光极高之人,断难体会出拳法中所含的无限禅机。
周四虽然聪明,一时也被难住,直过了半晌,方展眉道:“少林拳法以刚猛见长,此拳却脱离宗法,自行其道。想是因此拳仿流水之形,大有舒筋活络之效,凡人习练过后,一改刚健浮躁之气,由此脱尽凡骨,方能渐习渐深。”说罢信手舞了几式,虽是随意而为,做来深合其法,不拘执,不生涩,仿佛毕生专修此拳,无日或辍。
众僧见了,尽皆称羡不已,心想:“此拳道理模糊,非苦修不能识其大义。我等壮年之时,皆耗十余寒暑,方窥其径,此子只费一时之功,心得已在我等之上,委实思悟如神!方丈邀他入寺解疑,确有先见之明。”念及此处,对周四充满信心,都盼他早入紧那罗堂,剖解大疑。
周四舞了几式,只觉气血畅流,骨活筋舒,收拳笑道:“由刚转柔,运柔成刚,乃习拳必经之路。此拳绘于‘大金刚掌’之后,可谓次第分明。只是他拳中另有一份深意,空空渺渺,暗含玄机,非一时所能领悟。待一日周某闲暇,定要重来此地,了悟其极。”
众僧听他有重返少林之意,各个欢喜无限。天心露出笑容道:“时辰不早,请阁下移步紧那罗堂,为我等指点迷津。”周四点了点头,却不依言而行,缓步走入“迦叶堂”中,负手端详四壁。
这一遭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周四方将一套“迦叶凝心指”的脉络摸清,脸上不见喜色,反添了淡淡的愁云。众僧见他一声不吭,都猜不透他想些什么,随着他又向“佛劫堂”走来。
周四在“佛劫堂”内踱了良久,始终双眉紧蹙,继而低下头来,十指轻动不止。揣摩了半天,收住心神道:“假使此拳能为众僧所悟,天下已无抗手,大可不必去学‘紧那罗拳’了!”说罢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拳房。
众人缓步前行,周四每到一处堂口,便入内细心观摩,用时愈来愈长,看后却不再褒贬一词。待到“韦陀堂”时,竟呆呆地望着四壁,状如木雕。
慧静从旁见了,心中纳闷:“各堂拳法尽都一般,我从前见时,便觉平平淡淡,无甚新奇,今日观之,更看出许多破绽,为何这位施主却苦苦思索,不能释怀?”转念又想:“当年我研习‘神运经’时,见书上写着练功途径:‘乃由呼吸合闭以练其气,由体之灵觉以敏其神,使体象合一,则虚而灵,灵而化,化而空,空而寂然不动,神感遂通,渐至非空非色,具象理而应万象。’今日我与那黄脸施主战罢,心中始终翻滚一念,只觉神光师祖也未说到尽处。思来拳法贵在自然,应是至虚至灵,至大至刚,浑然天理,一气流行,如江河大水滔滔,绵绵不断。内意外象,并不须万化千变,只要把持灵根,擅用灵觉,培护灵神,则遇敌之时,灵明在心,通体辉耀,敌纵有鬼神之力,又能奈我何?”想到这里,更觉天下拳法无一可用,不觉眼望周四,大露疑情。
众僧不知周四、慧静各有所想,伴在一旁,人人心焦:“方丈邀他入寺,只盼他悟出‘紧那罗拳’。他这般东窥西望,天明也到不得紧那罗堂。难道他起念不良,竟欲趁此机会,偷习本门武功?”一时均怕引狼入室,热望成空。
几名老僧走到天心身旁,悄声表露心迹。天心听后,暗示几人宽心勿躁,腹内也自狐疑。
周四呆望多时,低着头出了拳房,面上毫无表情。天心恐他又入别室耗时,含笑道:“敝寺拳种虽多,然皆区区末技,料难入阁下法眼。老衲等满腔热望,只在‘紧那罗拳’上。”
周四见说,已知众僧不耐,叹了口气道:“众位大师既难久待,可与我先到般若堂去。据闻此堂中所载拳法甚为神妙,待我看后,再入紧那罗堂不迟。”天心微露焦情道:“般若掌虽有妙处,但与紧那罗拳相比,实难同日而语。阁下欲登高暇视,此紧那罗拳正是险陡无极的阶梯,何必舍泰山而就土丘,使本末倒置?”周四欲待坚持,料众僧也是不依,不禁冷笑道:“我一番苦心,众位大师全然误会。周某此来嵩山,原是错了!”说罢拂袖向前,越过几处拳房,直向紧那罗堂而来。
实则他入寺之时,便决心悟透神拳,遂天心之愿。但想到此拳多年来无人能识,必是法象飘渺,拳理广奥,故此拿定主意,先从各堂逐次入手,将少林所有手法尽纳于胸,如此方能遇事不惑,启其秘藏。这番苦心原是有情,奈何众僧思入歧途,反而冷了他一片热肠。
众人来到紧那罗堂,只见堂口坐了四位老僧,个个苍髯古貌,神情庄严。几人见天心与众僧来到,微露惊讶之情。一僧缓缓起身,问讯道:“方丈下顾,不知有何训教?”天心笑道:“几位师叔一向辛苦。贫僧此来,欲解室内久存之疑。”那老僧向众人望了一望,合十道:“老衲等当年奉空问师兄之命,在此监守紧那罗堂,数十年来呆坐如朽,只盼我寺哺育英才,入室解疑。今闻方丈一语,甚慰衷肠,却不知贤者何在?”
天心笑指周四道:“此位施主才艺卓绝,于我寺有再造之德;蒙其不弃,欲详解神拳,实乃少林之幸。”那老僧吃了一惊,打量周四片刻,面上忽现骄情,冷笑道:“当年空问师兄着我等看守此堂,曾亲口立下规矩:凡欲入室钻研紧那罗拳者,须先将我四人一并击败,否则无论何人,只许入内浏览一周,即刻便要退出。多年来寺内虽有许多人曾到此观看,却从无人流露出破解此拳之意。今日方丈既言‘解’字,老衲师兄弟四人倒要向这位施主讨教。”说话之间,地上三位老僧已站了起来,双手合十,蓄势以待。
天心见状,摆手道:“此乃本寺贵客,不必以常理约之。几位师叔且请让路。”先时那老僧皱眉道:“规矩乃前人所定,岂能妄加变通?这位施主若不能击败我等,入室也是枉然,不如及早转身。”周四怫然不悦,大袖扬起,向那老僧胸口拂去。他有意卖弄适才所学拳法,看似信手为之,实则袖里藏掌,乃是“大金刚掌”中一招极厉害的杀招。那老僧凝立不动,待他袖角及身,忽然翻臂前探,将他藏在袖内的手掌叼住,出手快捷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周四手掌被擒,心中诧愕,丹田聚力一抖,将对方手掌震脱。那老僧抓他不住,蓦然欺上一步,运掌击向周四小腹,一条臂膀好似草蛇相仿,节节蓄力,灵动异常。
周四无暇闪身,左臂压住来掌,右手使个虚招,出指弹向那老僧眉心。那老僧见他使出“迦叶凝心指”的招式,不惊反喜,霍然矮下身去,一记头锤撞向周四胸口。这一招大违常理,却是化中带打的妙招,显见此僧对“迦叶凝心指”极为精熟,不假思索,便能抢攻占先。
周四料不到对方有这等身手,急忙闪开身来,挥掌拍向那老僧背心。那老僧早料他有此一招,陡然前蹿,从周四腋下穿过,右掌好似游云惊龙,按在周四后背。这一变快得出奇。众僧见了,无不瞠目:“几位师兄数十年不离此堂,原来武功已到这般境地!早知如此,日间便该邀他等出寺抗敌,减些伤亡。”
那老僧制住周四,刚要开口讲话,突然间手臂大抖,变了脸色。其余三僧见状,抢步来救。一僧蒲开大手,抓向周四额头;另一僧存了慈怀,一掌轻飘飘打来,只拍向周四肩头;余下一僧救人心切,闪到那老僧身后,双掌齐出,抵在他“至阳”、“脊中”两穴上。这几僧久在紧那罗堂,终日足不出户,专在这套“紧那罗拳”上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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