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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罗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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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中,已是万家灯火。

目睹街市皆繁华,再想到寂寞山庄的萧瑟,郭长风的酒瘾又发了。

当他一脚踏进“七贤楼”的大门,那名伙计立刻迎了过来,笑着道:“郭爷,这么快就回来啦?房间已经替您准备好了,在第四进院子,是小店里最好的一间客房……”

郭长风道:“很好,再给我弄点酒莱,送到房间里来。”

伙计忙道:“郭爷先请回房盥洗休息,小的这就替您送去。”

接着,又向另外一名照管内院客房的伙计叮嘱道:“这位就是从金陵来的郭爷,住第四进特一号上房,你务须要小心侍候。”

郭长风诧道:“你怎么知道我刚从金陵来?”

那伙计道:“小的本来不知道,是掌柜说的。”

郭长风道:“我跟你们掌柜,并不认识?”

那伙计笑道:“因为郭爷的房间,已经有人替你先订好了,而且预付了费用,刚才小的送银子去柜上存放,才听掌柜说起,那二十两银子稍等便会退还你。”

郭长风哦了一声,道:“他姓什么?什么时候来订的房间?”

那伙计道:“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恐怕得问掌柜才知道。”

郭长风点点头,道:“等一会,请你们掌柜到后院来一趟。”

※ ※ ※

那伙计的话,一点也没有吹嘘。

后院上房庭院幽深,绿窗拥翠,另成格局,的确是“七贤楼”客栈最好一间客房。

严格说起来,已经不能算是“一间客房”,因为这是一整栋精致的小瓦屋,里面又分为二明一暗三间小室,一间卧室,一向客厅,还有一间小巧的书房。

更难得的是,院子里别无其他客房,只须把园门一关,便与前面三进院落隔绝,闲杂人决不会闯进来。

郭长风四周打量了一遍,笑道:“这种客房,租金一定不便宜吧?”

伙计道:“不错,这是特等套房,每天租费,得需十两银子。”

郭长风伸伸舌头道:“不知我那位朋友,替我预付了多少费用?够住几天?”

伙计笑道:“郭爷放心吧。掌柜的已经吩咐过了,只要郭爷住在小店,一切费用,分文不收,小店自会跟老福记钱庄结算。”

郭长风道:“哦?老福记钱庄肯替我付账?”

伙计道:“这间客房本来就是老福记钱庄替你订的,难道郭爷真不知道?”

郭长风忙道:“不!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订这么贵的房间,其实,我单身一个人,住这么一整座院子,未免太浪费了。”

伙计道:“郭爷太客气,谁不知道老福记钱庄是大江南北首屈一指的殷实字号,郭爷认识这种有钱的朋友,还用得着替他省钱吗?”

郭长风微笑道:“话不是这么说,朋友难得交到,能够省一点,总该替朋友着想。”

伙计笑道:“郭爷真是够朋友。小的替你准备好了热水,郭爷先洗个澡,酒莱也就送来了。”

郭长风不便再探问下去,只好点点头,入房盥洗。

在沐浴盥洗的时候,不禁暗处思索道:我的行踪,只有黑衣人知道,这老福记钱庄,想必跟黑衣人有某种关系,等一会见到客栈掌柜,倒要好好探询一下老福记钱庄的情形……

正想着,外间忽然有叩门的声音。

郭长风只当是伙计送酒莱宋,漫声应道:“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吧,我正在洗澡!”

等他洗好澡,仅穿了一条短袴,赤膊着上身开门出来,却发现客厅内除了酒菜之外,还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头戴黑罩,身着黑袍,赫然竟是在张家大院会晤过的神秘黑衣人。

郭长风蓦然一怔,不由大笑道:“阁下真不愧消息灵通,如果要玩捉迷藏,我一定甘拜下风……”

黑衣人眼神冷峻,却无丝毫笑意,把头一转,侧着脸道:“郭大侠请先穿好衣服,咱们再说话。”

郭长风道:“何必那么麻烦呢,像这样又凉快,又舒服,不好吗?来!来!阁下也把这讨厌的头罩黑袍脱了吧,大家裼袒相见,痛痛快快喝几盅!”

黑衣人霍地站起身来,冷冷道:“这是郭大侠的住所,在下就算是客人,哪有客人造访,主人却衣衫不整的规矩?”

郭长风笑道:“规矩还不是人自己订的,只要咱们觉得舒适,管那些虚礼干什么……”

黑衣人截口道:“在下不惯放荡形骸,如果郭大侠不能以礼相待,那只好告辞了。”

郭长风连忙道:“别走!别走!既然阁下看不惯,我去穿上件衣服,不就行了吗?”

说着,拱拱手,退回房内。

不一会,果然衣衫整齐地出来,故意又拱手长揖,摇头晃脑道:“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黑衣人似乎想笑,却极力忍住,仍以冷峻的口气道:“在下是来商谈正事,希望郭大侠不要嬉戏玩笑。”

郭长风欠身道:“有何教言?在下悦耳恭聆……”

微顿,又笑道:“请问,我能一面喝酒一面谈话吗?”

黑衣人道:“请便。”

郭长风道了声:“谢谢”!

自己斟酒,举杯一饮而尽,接着道:“可惜阁下不喝酒,在下却嗜酒如命,咱们只好说归说,喝归喝了。”

黑衣人哼道:“郭大侠可知道今天险些为喝酒误了大事?”

郭长风道:“没有呀,在下今天才抵襄阳,只在七贤楼上喝过一次酒。”

黑衣人道:“喝酒本来无妨,但你不该酒后向伙计探问林元晖的身分,更不应该公然跟踪,前去寂寞山庄。”

郭长风暗惊道:“莫非今天午后,你也在七贤楼上?”

黑衣人冷冷道:“我虽然不在,可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得很清楚,老实告诉你,这间客房就是我替你订下来的。”

郭长风笑道:“原来如此,我真诚谢谢阁下了。”

黑衣人道:“郭大侠,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你既然接受了我的委托,就有义务跟我合作,像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大不应该……”

郭长风道:“你不是委托我去杀林元晖吗?我去寂寞山庄踩探形势,以便下手,这有什么应不应该?”

黑衣人道:“不惜。你是应该去踩探,但决不能如此冒失,以致暴露了自己的身分,我早就提醒过你,林元晖不是等闲人物,寂寞山庄,更不是寻常地方。”

郭长风摇摇头,道:“据我所见,却并不如你说的那么严重。”

黑衣人道:“你以为林元晖真是一个老迈无用的酒徒?你以为寂寞山庄真是那么荒芜破落,可以任人来去的废墟?”

郭长风道:“难道不是?”

黑衣人冷笑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就不须用十万两银子的高价,聘请郭大侠出山了。”

郭长风道:“我也正在奇怪,事实上,你是大可省下那笔钱的。”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道:“郭大挟,你错了,而且错得太可怕,太可笑。”

郭长风笑道:“是吗?我怎么倒不觉得?”

黑衣人道:“告诉你,这是他们的诱敌诡计,其实,你今天的一切行动,都已落在他们眼中,这家客栈,也已经被寂寞山庄在暗地里监视了。”

郭长风道:“既然这样,你怎么还敢来呢?”

黑衣人道:“我自然有应付的方法,再说,此事与我切身有关,我不能不来告诉你。”

郭长风微笑道:“谢谢你的关照,请放心,我也有应付的方法。”

黑衣人道:“郭大侠,难道你认为我是故意危言耸听不成?”

郭长风耸耸肩,道:“决设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黑衣人道:“什么请求?”

郭长风道:“寂寞山庄有人监视我的事,我自会留意,只希望你不要再派人监视我的行动,可以吗?”

黑衣人怫然不悦道:“这是什么话?我付了代价,当然有权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事,怎能说是监视。”

郭长风笑道:“可是,我有个毛病,当我办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盯着。”

黑衣人道:“我是善意的关心,并非恶意。”

郭长风道:“我也只是希望自由自在,不愿章受人监督而已。”

黑衣人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受雇替我办事。”

郭长风淡淡一笑,道:“阁下也别忘了,在‘比价增酬’尚未定论之前,郭某是否有此荣幸替阁下办事?现在还很难说哩!”

黑衣人厉声叱道:“你——”

他分明已经怒极了,但话到舌尖,突又忍住。

郭长风却毫不生气,一面取杯斟酒,一面道:“我怎么样?”

黑衣人目光连闪,长吁了一声,忽然改口道:“一定是喝醉了,咱们改天再谈吧!”

说完,站起身子,举步向门外疾步走去了。

郭长风笑道:“别生气!时间还早嘛,再聊一会儿……”

待他斟满一杯酒,抬头看时,竟不见了黑衣人的影子。

郭长风骇然一惊,立即长身而起,旋风般追出门外,掠登屋顶……

可是,四周夜色茫茫,那黑衣人早已杳如黄鹤,消失无踪了。

郭长风对自己的轻功造诣和耳目敏锐一向很自负,就算是一只蟑螂,也休想如此从容由身边遁走,黑衣人居然能在转顾之间,走得踪影全无。

这,简直是绝不可能的事。

然而,尽管是不可能,事实都发生了。

如果不是黑衣人武功已经出神入化,难道是自己本身功力荒废灭退了么?

郭长风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不禁又想起林元晖的龙钟老态,终子叹了一口气,怏怏回到房里。

这一夜,他是真正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时将近午。

郭长风觉得头还有些晕,翻个身,准备再假寝片刻,却听见门上,有叩指轻响声。

“谁?”

“是我。”

房门放开,客栈伙计含笑探进头来,道:“小的来过三四次了,见郭爷睡得正熟,一直没敢惊动。”

郭长风道:“有什么事吗?”

伙计道:“杨总管亲自来拜会,请郭爷吃午饭,现在已经近午了,就怕郭爷睡过了时辰……”

郭长风道:“哪一个杨总管?”

伙计将一份大红拜帖捧到床前,道:“请郭爷过目。”

帖子上写着——

“寂寞山庄总管杨百威顿首。”

郭长风一皱眉头,说道:“他人在哪儿?”

伙计道:“杨总管一大早就来了,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现在前厅酒楼坐候,酒莱全准备好啦,只等郭爷去入席。”

郭长风挥挥手,道:“好!替我去回一声,我马上就到。”

伙计去后,郭长风不由暗忖道:我昨天才到襄阳,今天一早,寂寞山庄的总管就找上门来,看来黑衣人的话,竟有几分可信了。

子是,起身盥洗更衣,特地将黑衣人交付的那个小布口袋贴身藏好,然后往前厅赶约。

“七贤楼”上,果然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桌边坐着一个中年文士,大约四十五六岁,细眉风目,身材修长,胸前黄髯飘拂,眼中神光闪烁,一望而知是位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郭长风才上楼,那中年文土便迅速地迎了过来,含笑拱手道:“郭兄,久仰了!在下就是杨百威。”

郭长风也拱手,微笑道:“昨宵不慎病酒,有劳杨兄枉驾久候,实在大失礼了。”

杨百威道:“不!失礼的应该是在下,昨日承郭兄莅庄过访,未及迎接,诸多简慢,在下今天是专程来赔罪的。”

郭长风连忙说道:“不敢当。郭某是个鲁莽人,冒昧之处,还望杨兄大大包涵了。”

杨百威道:“郭兄大客气了,贵客临门,这是敝庄的荣幸,来!来!快快请上座。”

说着,一探手,握住了郭长风右腕。

他出手迅快绝伦,也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

指尖所按,竟是腕间“脉门”穴道。

郭长风并没有闪避,只轻轻一翻手,也握住了对方的右臂,笑道:“郭某怎敢居先,还是杨兄请上座吧!”

五指触处,正在杨百威的肘关“曲池穴”上。

“脉门”仅是手腕软麻穴,“曲池”却是人身十二大穴之一,虽不制命,足能令人昏迷瘫痪。

杨百威脸色微变,突然哈哈大笑道:“咱们都不必谦让了,索性宾主分坐,郭兄以为如何?”

郭长风道:“这样最好。”

两人同时松手,各自退后了一步,重新叙礼,分宾主而坐。

伙计们立刻上前斟酒。

杨百威举杯道:“郭兄,你我虽是初交,对郭兄的魔手神技,在下的确倾慕已久,今日一晤,足慰平生,这杯酒,权当替郭兄洗尘。来!干杯。”

郭长风毫不迟疑,一饮而尽。

 

第 三 章

杨百威又斟酒一杯,道:“昨日承郭兄侠驾莅临敝庄,在下得讯稍迟,未能接待,这一杯,算在下向郭兄负荆请罪。在下先干为敬。”

接着,又举起第三杯酒,说道:“据闻郭兄昨天在这间酒楼,曾为酒资的事,替敝庄抱不平,足见郭兄侠义肝胆,英雄本色,在下谨奉薄酒,聊表敬意和谢意。干!”

郭长风连干了三大杯,不禁肚里暗笑道:你若想先用酒灌醉我,再套问我的话,那就算你找对人了。

他料得果然不错,杨百威几乎手不释盏,一口气敬了十几杯,忽然话锋一转,道:“听武林传言,郭兄一向在金陵纳福,已有多年不曾涉足江湖,这一次,不知何以又驾莅襄阳?”

郭长风不答反问道:“杨兄对郭某的以往种种,想必都知道得很清楚吧?”

杨百威道:“略知一二。”

郭长风微微一笑,道:“既然知道,杨兄又何必明知故问。”

杨百威变色说道:“这是说,郭兄此来——”

郭长风压低声音,说道:“杨兄别见笑,这年头谋生不容易,坐吃山空,怎能维持长久,没有办法,只得又干上了老本行了。”

杨百威惊问道:“郭兄要找的人就在襄阳?”

郭长风点点头,道:“不错。”

杨百威道:“也是武林中人?”

郭长风道:“当然。”

杨百威又问道:“那人的身分,很高吗?”

郭长风说道:“是武林名家,一方大豪。”

杨百威紧接着道:“是否跟寂寞山庄有关系?”

郭长风哈哈笑道:“杨兄尽管放心吧,绝对不会是你就是啦。不然,我还能坐在这儿跟杨兄喝酒谈心?”

杨百威尴尬地笑了笑,道:“可是,除了咱们寂寞山庄在武林小有名声外,襄阳附近百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武林名家,值得郭兄亲自找上门来。”

郭长风举起酒杯道:“杨兄,咱们一见如故,须当尽欢,何必尽谈那些无味的琐事。来!

小弟回敬你三杯。”

杨百威喝完三杯,舌头已经有些大了,却仍然不肯放过话题,略停一会,又道:“论理,郭兄的私事,我不诚插嘴,既承郭兄不以初交见弃,小弟倒有个冒昧的请求,希望郭兄能够俯允。”

郭长风笑道:“有话只管吩咐,不必客气。”

杨百威道:“郭兄此次远来襄阳,对象是谁,我不便深问,但寂寞山庄在襄樊一带,算略有薄名,小弟又忝为庄中总管,希望郭兄下手之前,能事先知会小弟一声,替寂寞山庄保全几分颜面……”

郭长风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为这个。请放心!小弟去找那人之前,一定先告诉杨兄,必待杨兄点头同意,小弟才跟那人见面,这总可以吧?”

杨百威大喜道:“多承郭兄如此豪义,杨某先谢谢盛情……”

郭长风笑道:“谢什么?这叫做‘强宾不压主’。咱们再干三杯!”

一轮急酒,直喝得杨百威头重脚轻,连眼珠子也转动不灵了。

郭长风乘机探问道:“听杨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杨百威道:“不错,我是山西太原府人氏,到襄阳来,还不到两年。”

郭长风道:“杨兄和寂寞山庄林庄主,想必是故交旧识了?”

杨百威说道:“虽是旧识,却谈不上故交,彼此真正相处,也只是最近两年的事。”

郭长风诧道:“那么,杨兄怎会受林庄主如此倚重,老远从太原府延聘到襄阳来?”

杨百威醉眼斜睨,笑着道:“告诉你,你一定不信。我来寂寞山庄担任总管,并非出子延聘,而是由一位前辈的推荐和安排。”

郭长风道:“谁?”

杨百威道:“他就是人称‘金丹银剑镇中原’的秦老爷子。”

郭长风轻哦一声,道:“你是说‘虹石堡’堡主秦天样?”

杨百威点头道:“秦老爷子和家师是义弟兄,距林庄主又是岳婿至亲,所以在本庄前任总管‘铁扇子’宋刚遇害以后,便极力推荐由我继任。”

郭长风忙道:“铁扇子宋刚也是武林中成名高人,怎么遇害的呢?”

杨百威道:“据说是道人伏击,身上中了二十多枚暗器。”

郭长风又问道:“令师尊讳,怎样称呼?”

杨百威道:“家师姓徐,名一飞,人称‘神手金钱’。”

他仗着酒意,有问必答,似乎真把郭长风当作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了。

郭长风却越问越惊,由这些蛛丝马迹推断,黑衣人对林元晖竟是仇深似海,必欲得之才甘心,而且,两年前已经有过一次行动。

只是那一次,他们仅仅杀了铁扇子宋刚,未能击中林元晖,事发之后,寂寞山庄也有警觉,秦天祥才特地安排了杨百威继任总管职务。

杨百威是武林第一暗器名家“神手金钱”的传人,这种安排,当然是为了防范黑衣人再施暗算。

于是,黑衣人才不惜重金,聘请自己出山……

郭长风将这些点点滴滴连贯起来,恍然若有所思,正想继续探问寂寞山庄和林元晖的近况,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名锦衣大汉气吁吁奔上楼来,向杨百威拱手施礼道:“小姐命属下来寻总管,请总管即刻回庄。”

杨百威醉眼惺松地道:“有什么急事?你设看见我正跟客人谈话吗?”

那锦衣大汉望望郭长风,迟疑着道:“回总管,庄里也来了客人……”

近前两步,向杨百威耳边低声密语了几句。

杨百威双目齐张,似乎酒意也消失了,急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锦衣大汉道:“刚到不久,因为庄主又喝醉了,小姐才命属下来请总管迅即回去。”

杨百威为难地道:“可是——”

郭长风接口道:“既然庄中有事,杨兄就赶快回去吧,咱们改天再聊,也是一样。”

杨百威拱拱手,道:“真是失礼得很,正谈得高兴,偏偏有几位远客莅临敝庄,明天小弟再补席谢罪。”

郭长风笑道:“杨兄请便,明天理当由郭某去贵庄回拜。”

杨百威连称“不敢当”。

匆匆作别而去。

郭长风见天色尚早,便独自出了客栈,信步闲逛。

走过两条街,竟发现身后有一个人,正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

郭长风故意加快脚步,引得那人靠近身边,突然假作俯身整理鞋子,低头后顾……

只见那个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生得尖嘴猴腮,身躯瘦削,活脱像一只猢狲。

郭长风不禁有些失望,仍旧继续前行,那猴脸小伙子竟然毫无顾忌,仍旧紧跟在身后。

转过一条街口,猴脸小伙子忽然不见了,竟另外换了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年纪更轻,大约只有十四五岁,头上梳着两条辫子,手里挽着一只花篮,一面叫卖花朵,一面尾随在郭长风后面,口里还不停地念道:“大爷,买花吧?刚摘的茉莉,一文钱十朵,买十朵,送两朵……”

再走过两道街口,卖花小姑娘掉头而去,接着,又换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子。

郭长风暗道:有点意思了,敢情他们出动的人还真不少,而且划分了地区,分段交接,各自负责,心里想着,脚下一转,突然折进一条横巷内。

那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毫不迟疑,紧跟着也进了巷子。

等他进来以后,才发觉这是一条死巷,三面全是高墙,没有出路,郭长风已失去了踪影。

老头子急忙转身欲退,一回头,却见郭长风正笑哈哈地站在巷口,反堵住了去路。

卖糖葫芦的老头子还想装傻,赔笑道:“大爷,要买串糖葫芦尝尝吗?”

郭长风道:“多少钱一串?”

老头道:“大串一文钱一支,小中一文钱两支。”

郭长风道:“好!你数数看,一共有多少支?我全买了。”

老头道:“大爷不是说笑话吧?一个人哪儿吃得下这么许多?”

郭长风笑道:“我一向都是说实在话,难道你舍不得全卖给我?”

老头忙道:“卖!卖!做生意哪有舍不得卖货的道理,大爷请等一等,让我数数看。”

他果真一五一十计数了一道,道:“总共大串五十三支,小串三十一支,就算六十文钱吧!”

郭长风道:“你可知道,这大小八十多串,共有多少颗葫芦?”

老头道:“大的每串六颗,小的三颗,总有四百颗不止。”

郭长风道:“刚才你说,一个人吃不下这许多,对吗?”

老头道:“可不是,冰糖熬的东西,又胀肚子又赋嘴,再大的肚量,一次顶多能吃三四串。”

郭长风道:“如果把这些东西叫一个人全吃下去,你看会怎样?”

老头忙道:“大爷,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准会撑破肚子出人命。”

郭长风道:“你是说会撑死人?”

老头道:“准死无疑。”

郭长风微笑道:“既然知道,你还想装傻?”

老头一怔,道:“我——”

没等他说完,郭长风巨掌一探,已经扣住了他的“肩穴”,接口道:“不错,就是你。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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