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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侠虹-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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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探晴一惊,这才知道老者早就看破了他的身份:“前辈如何知道我是苏探晴?”

老者笑道:“昨夜在汉水边试你出手,见你反应敏捷,指法刚柔相济,再加上摇陵堂请浪子杀手出使炎阳道的传闻,若还认不出你,老夫岂不是白活了这一把年纪。”复又正色道:“老夫知道摇陵堂向来与炎阳道交恶,心想洪狂既已死,赵擎风怎么肯善罢甘休,又岂会派人出使炎阳道求和?其中必有诡计。不过以老夫所见,你心中尚存一丝侠义之念,既然为擎风侯所用,或有隐情,所以今日才来讲这个故事点醒你,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执迷不返。若是你助纣为虐,老夫绝不轻饶。”

苏探晴恢复信心,重又成为旧日那个挥洒自如的浪子杀手,坦然一笑:“前辈惜护之情,晚辈铭记胸中。看前辈行事果决,绝非泛泛之辈,可否告之尊姓大名?”

老者用手拍拍怀中的驭风麟,呵呵一笑:“若想知道老夫的名字,你不妨问问它。”

苏探晴正奇怪,忽想到驭风麟名唤“小风”,脑中灵光一闪,老者让自己问小风岂不就是“问风”,连忙欠身施礼:“久闻‘解刀’之名,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陈前辈恕罪。”

老者本是怀抱驭风麟,手持钓竿,一派悠然自得之状,但听到“解刀”这两个字,刹时稳若亭渊,衣衫无风自动,目中射出一道的精光,转眼间已由一位相貌平凡的垂钓老者变为雄霸天下的一代武林宗师。哈哈大笑:“老夫久不出江湖,只怕早已被人忘了。此次摇陵堂与炎阳道之争事关中原武林的兴衰,说不得我老人家出只好亲自出马了。”原来这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享誉江南的刀法大家“解刀”陈问风。

苏探晴看到陈问风蓦然间忽变得神威凛凛,大异往常的模样,心中暗惊。他从关中到洛阳这一路遇见无数高手,若论杀气凌厉自然以“杀手之王”杯承丈为第一;若论派头摄人洛阳王擎风侯可居首;若论心计深沉当属“算无遗策”段虚寸;若论机巧变化可算是“盗霸”司马小狂;若论磊落不群则有“辞醉剑”卫醉歌。但若要论气势之盛、却以面前这位“解刀”陈问风为最,怪不得他能与京师无念剑派掌门、剑圣曲临流合称为南刀北剑,被誉为中原地带最负盛名的两大高手之一。

苏探晴问道:“前辈一向行踪不定,此次现身襄阳,想必不仅仅是为了晚辈吧。”

陈问风眯着眼睛望向苏探晴,不答反问:“你既然替摇陵堂出使炎阳道,不急着去金陵,却为何在襄阳城停留?与你一路的那个小姑娘呢?”

苏探晴心想陈问风必然知道振武大会之事,却不知他是否亦会参与其中,试探道:“前辈莫非也是为了四日后的隆中大会而来?”

陈问风眼露神光,双掌互击,怦然有声:“此次振武大会乃是江南武林那几个老头子发起的,老夫本不愿管他们的闲事,但既然身为江南武林一员,好歹不能置身事外,便来凑凑热闹,看看他们意欲如何?”

苏探晴心中大喜,陈问风既然亦为振武大会而来,若能说动这位名动天下的刀法大家相助,对付铁湔、张宗权等人自然有更大的把握,低声道:“不瞒前辈,晚辈本是赶去金陵,但在途中无意间知道了一些振武大会的消息,所以才在襄阳城逗留。与晚辈同来的那位姑娘此刻亦在襄阳城中的一家客栈中,计划明日一早先去隆中看看。”

陈问风道:“振武大会是近年来武林难得一见的盛会,你想去瞧瞧原也无妨。”说到此语声转厉,凛然喝道:“此次盟会大张旗鼓,闹得沸沸扬扬,而江湖聚会最忌惊动官府,所以老夫才来暗中监视官府的动静,却正好发现你在总兵府外鬼鬼祟祟地徘徊不定,你倒底打得什么主意?嘿嘿,人各有志,你想帮着官府做事谋得功名倒也无可厚非,但出卖江湖同道却是武林大忌,若是被老夫发现你意图不轨,绝不轻饶。”

苏探晴这才知道陈问风为何正好在总兵府外撞见了自己,不慌不忙微笑道:“前辈不要误会。不错,晚辈去总兵府正是为了振武大会之事,却绝非怀着出卖江湖同道之心,反是要帮着中原百姓化去此次弥天祸事。”

陈问风冷然道:“你不要威言耸听。能有什么弥天祸事?”

苏探晴道:“前辈可知此次大会的幕后主使乃是当年张士诚之嫡孙张宗权,意图谋反?”

陈问风呆了一下,方缓缓道:“想不到连你亦知道此事。不过此次大会是由陆见波、欧阳双风、沈思剑、明镜先生这江南四老出面组织,推出张宗权亦不过是想借当年张士诚的号召力汇集天下英雄,未必是想要谋反。”

苏探晴出言试探道:“如果那张宗权果然是存着谋反之心,要借振武大会聚结势力推翻大明王朝,由他张家重掌天下。前辈可还愿相助么?”

陈问风长叹道:“你可知元末时群雄并立,烽烟四起,武林中人大多加入义军以抗蒙古大军,而老夫其时正当少年,便曾在张士诚手下助其打天下,所以对朱元璋并无半分好感。张宗权禀承祖志重夺天下,老夫于情于理原都该助他一臂之力。只是……”

苏探晴扼腕道:“天下百姓才过了几十年的太平盛事,却又要经历刀兵战乱之苦,前辈又于心何忍?”

陈问风抚掌而赞:“你能为天下百姓着想,果有侠者之心。老夫没有看错人,老夫亦正是为这个原因不愿意直接出面此次大会。”

苏探晴谦然一笑:“前辈既有此仁义之心,为何不置身事外,又来到襄阳呢?”

陈问风道:“这些年炎阳道堀起,将江湖整治得井井有条,原也用不着我们这些老头子插手。摇陵堂虽雄踞洛阳与之相争,但赵擎风毕竟是朝中亲王,武林中有志之士都不屑为其所用,所以无论从声势上还是实力上,摇陵堂都难以动摇炎阳道天下盟主的根本。但去年末炎阳道忽生大乱,刘渡微叛变、洪狂身死,顾凌云下落不明,江湖上风云突变,摇陵堂大有取而代之一统江湖之势。老夫看那摇陵堂仗着官府支持,倒行逆施,赵擎风更是野心极大,若是由他掌管江湖,只怕又会重归昔日混乱不堪的局面,此次振武大会却有遏制摇陵堂之效,而且据老夫所知,江南四老一致推出的盟主并非是张宗权,而是炎阳道护法柳淡莲。只怕并无什么谋反之意。”

苏探晴不解:“振武大会亦算削弱了炎阳道的势力,柳淡莲为何要参加?”

陈问风道:“眼见着炎阳道与摇陵堂决战在即,而五大护法尚余三人中,宜秋楼隐忍不发,弄月庄按兵不动,只有柳淡莲放言要为洪狂报仇,却是势单力孤,这才与江南四老一拍即合,发起此次振武大会,要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振武盟,以抗摇陵堂。何况张宗权虽是张士诚之孙,却未必如其祖般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就算他不肯放弃天下,只要以良言相劝,晓以大义,或能令其改变主意。所以老夫权衡再三,仍是决定暗中加此次盟会,以振武林声威。”

苏探晴叹道:“只可惜晚辈得到了情报,此次张宗权不但有谋反之意,更暗中联合蒙古人……”

陈问风脸色一变:“小娃娃不可胡说。当年张士诚为驱逐元兵征战四海,打下半爿江山,他的嫡孙怎么会做卖国奸贼?”

苏探晴道:“前辈可知道铁湔其人?”

陈问风思索一下,摇头道:“老夫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苏探晴正色道:“他乃是蒙古第一勇士,此次振武大会便是他与张宗权共同定下的计划。”

陈问风疑惑道:“老夫曾听说过蒙古第一勇士是个名叫勃哈台的大力士,何时换做了什么铁湔?”

苏探晴便将俞千山告诉他有关铁湔的资料尽数说出,当陈问风听到铁湔一向并不显山露水,直到去年蒙古角力大会上方夺得第一勇士之位时,眉头微皱,似是想到了什么;再听到铁湔的父亲亦是汉人,乃是昔年元帝搜罗的人材时,更是神情凝重。等苏探晴讲完,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此人莫非是铁元山的后人,怪不得有如此能耐。”

苏探晴问道:“铁元山是什么人?”

陈问风不答反问:“你可听说过六十四经堂这个名字?”

苏探晴道:“这名字好奇怪,可有何来历?”

陈问风缓缓道:“那是近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元兵初占我中原河山,虽然百姓们慑于元兵铁骑之威,但各地武林却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反抗。蒙古人以武力征服天下,骄狂自大,从不将中原武林放在眼里。元武宗三年,蒙古人在九宫山发起了一次武林大会,遍邀中原武林好手,名义上是汉蒙间切磋武功,实则想以蒙古人的摔角之术力压中华武技。可笑蒙古人虽以骑射驰名天下,但若论武功,摔角之术却远不及我中华武学的精深博大,那一次大会,中原武林精英齐出,令蒙古人连折七阵。蒙古人何堪受此一辱,恼羞成怒下发动铁骑横扫武林,将少林武当华山峨眉等名门大派的武学典籍掠夺一空,然后去芜存精,只留下六十四卷武学著作,其余尽皆都付之一炬。所以中原武林自此一撅不振,许多绝技亦因而失传了。那铁元山本是点苍剑派的一代宗师,是当时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经此一役后竟然性情大变,转而投靠蒙古人以求荣华富贵。自告奋勇集结一帮蒙古武士秘密成立一间武堂,专门用以研究这六十四种武学至典,便称为‘六十四经堂’。”

苏探晴听得目瞪口呆:“为何我从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些事情?”

陈问风叹道:“这是中原武林的奇耻大辱,自然不会多提。从那以后,中原武林就此衰落,越是来历久远的名门大派越是元气大伤,直到驱逐鞑子后,方始渐渐恢复元气,也正因那些名门大派的武学宝典奇招秘技大多失传,才有了后来江南十九剑派的堀起。”

苏探晴问道:“中原武林可曾把这些武学宝典夺回来?”

陈问风摇头道:“围绕着这六十四卷武林秘籍,中原武林与蒙古武士间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明争暗斗,却一直未能如愿。后来元帝见汉蒙武林为此事争战不休,又怕中原武林抢回宝典,便将那六十四经堂转移至塞外一个无名山谷中。中原武林亦曾派出了无数高手远赴塞外,却都是一去之后再无下落,时日久了也只好作罢。”

苏探晴心情沉重:“那六十四经堂既然集中了天下武学至典,铁元山岂非武功大进,中原武林再难以与之争锋?”

陈问风道:“也不尽然。蒙古人以为将这六十四卷武林秘籍融会贯通后便可天下无敌,岂不知中原武林那些武功都是经了千百年来的锤炼,每一种武功皆是博大精深,朝夕难成,且各有所长。譬如武当太极拳法讲究以柔克刚,少林伏虎神拳又是外门硬功,峨眉剑法阴柔难测,华山剑法大气磅礴,要想将之汇为一体又谈何容易?那铁元山虽是天赋极高,却也未能因此修成天下无匹的武功。反是因为中原武林悬出重赏要他的人头,只得就此隐居塞外,终身不敢再踏入中原半步。”望着苏探晴语重心长道:“人生行事偶有差错在所难免,虽入邪道,只要尚存一丝未泯天性,还可及时补救;但在事关民族大义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是不能有半点含糊,一旦踏错一步,不但终身抱恨,更会惹来千载骂名。”

苏探晴知道陈问风借机点醒自己,连连点头:“前辈尽可放心,晚辈定会谨遵教诲。”

陈问风又道:“这铁湔既然姓铁,又有汉人血统,老夫便猜想他或是铁元山的后人。或是参透了六十四经堂中的武学秘籍,方才一举夺得蒙古第一勇士之位。若真是如此,他应当有些真材实学,不容小觑。”

苏探晴冷笑道:“此次铁湔不但要张宗权一起参加振武大会,还扬言要当着天下人之面与前辈一战,以挫江南武林的士气。”

陈问风眉稍一挑,哈哈一笑:“老夫这些年久不与人争斗,一身筋骨都快闲出病来了,此次倒要看看他六十四经堂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研究,能悟出什么可怕武功!”

苏探晴道:“前辈且莫大意。晚辈还探得消息,铁湔不但要暗中助那张宗权在振武大会赢得天下英雄归心,而且还要故意引起朝廷注意,好趁官府出兵的时机,蒙古铁骑再重新大举南侵。”

陈问风脸露惊容:“这一招好生毒辣。难怪此次振武大会声势如此招摇,整个武林闻风而动,官府岂能没有察觉?老夫对此早有些怀疑,只是想不到其中竟有这一层的原因。”又问苏探晴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这些消息却是由何得来?”

苏探晴知道陈问风这样的老江湖心计缜密,若要取得他的信任绝不能有任何隐瞒,当下便把自己昨夜在襄阳城外荒谷所听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连自己打算让襄阳官府通缉钱楚秀之事亦如实说了。

陈问风默然听苏探晴讲完,拍栏大怒:“张宗权身为名门之后,竟然还敢勾结蒙古人,真是坏了他祖宗的名声。此事事关重大,先不可莽撞,待老夫查清真相,若果是属实,定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破他们的奸计。”

能说动这位名满天下的大侠相助,苏探晴信心倍增,欣然道:“晚辈本想拼得性命,亦要在振武大会上揭露此事,只是怕自己人轻言微,无法取信于天下英雄,但如果前辈肯出面,定是事半功倍。”

陈问风凝神思索,苏探晴道:“晚辈本是计划明日先赶到隆中,现在自然是愿意听从前辈的号令,若有差谴,便请前辈吩咐。”

陈问风沉吟道:“如此也好,你先去隆中调查一下张宗权铁湔等人还有什么阴谋,老夫则去找江南四老商议一番再做定夺,届时自会联系你。”

两人订下联络暗号,苏探晴拜别陈问风,重又来到总兵府。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了,苏探晴寻个空当翻墙跃入总兵府中。他记忆极佳,早上在总兵府里已记下路径,小心避开守卫,直朝吴梦通的卧室而去。

吴梦通正在睡梦中,忽然惊醒,见到一条黑影立在床边,只道是刺客,正要放声大叫,已被苏探晴一把捂在嘴上,低声道:“吴将军莫要惊慌,是我。”

吴梦通本已吓得冷汗直流,听到苏探晴的声音方缓了一口气。他虽不知苏探晴的来历,但见他既与林纯同行,想必是擎风侯的亲信,虽是从美梦中惊醒气得七窍生烟,却亦不敢发作。老老实实按苏探晴的吩咐穿衣起床,将苏探晴与林纯的行李寻来。

苏探晴先避开吴梦通将行李整理一下,只拿上一些银票,再以软布细细裹好装有洪狂首级的匣子与刘渡微的“卧龙剑”,打了一个大包裹,剩余一些无关紧要之物都留在行李中,重交与吴梦通保管,那两匹骏马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也只得弃之不用。又嘱咐吴梦通明日一早先去长安客栈查探一下钱楚秀的行踪,然后封城搜捕,便匆匆由后门离开了总兵府。

第十八章 素手银针欲断魂

重回升云客栈已是深夜时分,店中早已打烊,只有俞千山独自坐在大堂中饮酒等他。苏探晴先将自己的化装细细洗去,重新打扮为卖药郎中的模样方走入店中,俞千山看到苏探晴连忙问道:“秦小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生怕你出了什么事情,若是遇见神禽谷那三个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探晴心中暗笑,别说遇见了卫天鹫,还将他们冤枉做了江洋大盗。但看到俞千山脸上关切的神情,亦有些感动:“小弟有些事情耽误了,有劳俞兄久等,我妹子呢?”

俞千山叹道:“还不又是喝得大醉,先回房休息去了。”放低声音道:“我看她似有很重的心事,你这个做兄长的有机会可要好好开解一下她。”

苏探晴暗生愧疚,知道林纯必是被自己迫着说出了意中人是顾凌云,而又想到顾凌云身陷洛阳生死不明,心头烦闷所以才借酒浇愁。但这番情况却不好对俞千山明说,只得摇头苦笑。

俞千山细细打量苏探晴,喃喃道:“奇怪,怎么半日不见,秦小哥仿佛变了一个人?”

苏探晴只道自己脸上化装尚未洗净,掩饰道:“俞兄可是看花了眼?”

俞千山一拍桌子:“我明白了。初见秦小哥时总觉得你眉间似有隐忧,可现在看去,却是神完气足,莫非是逢着了什么喜事?”

苏探晴一呆,细细一想,才明白自己先是解开了对林纯的相思之念,又得到陈问风一言点醒,隐隐有了对付擎风侯的计划,更得到陈问风的相助,对振武大会之事把握十足,种种情由加在一起,令他信心百倍。相由心生,脸上自然是容光焕发。想不到俞千山虽然看起来是个粗豪汉子,却亦细心若此。随口笑道:“今日遇见了俞兄,便是小弟的大喜事。”

俞千山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能与秦小哥结识,亦是我俞某的一大喜事。”说罢又是举杯劝饮。

苏探晴陪他干了一杯,按杯苦笑道:“俞兄酒量惊人,小弟却是不胜酒力了。”

俞千山醒悟道:“我却忘了你尚未用饭,空腹喝酒只怕伤身。你先吃些东西,我便以酒相陪,改日你我去了塞外,放下心事后再来个一醉方休。”

苏探晴心想俞千山如此看重自己,到了隆中后找个机会对他说明自己的身份,才不枉与他相识一场。

俞千山新结识了苏探晴,心中欣喜,又喝了不少酒,待苏探晴吃饱后,他亦有了三分醉意,卷着舌头道:“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早要赶路,秦小哥还是早些休息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抱拳,转身先走了。

苏探晴本打算与俞千山联床夜话,亦可免去与林纯同处一室的尴尬。不料俞千山对他们“兄妹”没有丝毫疑心,又不好去解释,只得暗自摇头苦笑,呆坐了一会,亦回到房内。一进门便看到林纯侧躺在床上,合衣而睡。

房内燃着两支明烛,虽有两张床,但北方不设纱帐,在摇曳的烛光下,清晰可见林纯俏脸通红,双目紧阖,平日凶霸霸的模样再也不见,只余一份温柔。

苏探晴虽有浪子的名头,却还是平生首次与一位妙龄女子同居一室,更何况他本对林纯就颇有倾慕之意,此刻望着她酣然甜睡的样子,耳中听到她悠长的呼吸声,鼻中更闻到一股少女芬芳体香,禁不住心头一阵怦怦乱跳。看她窄而薄的红唇若含苞花朵,娇艳欲滴,心头泛起一种想去亲吻的冲动……

蜡烛爆起一星烛花,室内乍明又暗,苏探晴神智稍有恢复,暗骂自己糊涂。林纯不但已明确告知她已有了意中人,而且她的意中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顾凌云,岂可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想到这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刚要吹灭蜡烛,忽又犹豫起来,心想古人云君子不欺暗室,若是在黑灯瞎火中,孤男寡女同居一室,岂不是百口莫辩?

苏探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哪里睡得着,只觉得眼中浮现尽是林纯的盈盈笑脸,回想她平日的娇嗔情态,渐渐压不住心里那一线忐忑情思。也难怪他意乱情迷,值此血气方刚的年纪,与自己心系之人同处一室,又怎能按捺得住?

苏探晴辗转反侧再难入眠,索性爬起身来面朝墙壁,盘膝打坐运功,内力由丹田至百会运行几个周天后,方渐渐压下一丝绮念。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林纯一声压得极细的呻吟声。回首看时,只见她原本安然宁睡的脸庞渐渐扭曲,眉头紧锁,仿佛正受着什么痛楚。苏探晴只道林纯在做恶梦,本欲不予理会,但过了一会,只见她身体不断扭动,渐渐蜷做一团,脸色更是一片煞白,心知有蹊跷,连忙起身来到她床边,伸手要去轻拍她的背。可转念一想,若是将她拍醒,看到自己这等样子,岂不是平空招她误会?欲要将手缩回来,却似又有些不舍,掌心被她柔顺的秀发拂过,有一种微微的酥痒之感,心里不由一动……

正当苏探晴不知所措时,林纯眼皮轻轻一跳,苏探晴只道她要醒来,下意识地惊跳而起。却见林纯只是缓缓张开眼睛,目中一片空茫,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表情。

苏探晴有些不自然,喃喃笑道:“我看你酒量亦不大,以后就不要再喝了。”

林纯不语,直挺挺地坐起身来,却仍是双目大睁,眼神呆滞。苏探晴张手在她面前一摇,林纯却似不能视物般毫无反应。

苏探晴只觉心头发毛,在她耳边低叫道:“喂,你可别吓人?”林纯动也不动,浑若僵尸,忽吐了一口气,喉中咯咯作响,脸上肌肉跳动,身体亦颤抖个不停,却仍是没有一丝言语。随着烛光摇曳,她原本一张如花面容竟变得说不出邪恶,犹若鬼神附体……

苏探晴不知在林纯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若说是与自己开玩笑又实在不像。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实是诡异至极,正要伸手过去按她的人中大穴好令她清醒过来,手刚刚碰到她的肌肤,忽见林纯转头望来,眼神竟是犹若鬼魅般凄厉。苏探晴被她这双充满了鬼气的眼神一照,只觉心头生冷,不由打了个寒噤。

只这一愣神的工夫,林纯蓦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右手往发簪内一摸,已将暗藏的巧情针拿在手中,喉中发出一记低沉的吼叫声,巧情针已恶狠狠地往苏探晴身上刺来。看那势道凌历,仿似面对的不是苏探晴,而是她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苏探晴见机不妙,弹步让开,林纯右针刺空,左手凝指成爪,劈头盖脸地往苏探晴抓来。苏探晴怕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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