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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墟无侠-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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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善柔郑重地接过竹筒,担忧道:“云嫂,我们回京吧。”
云娘苦笑。
“祭祖已经结束,珠宝身体不宜,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我先送你回京,好好调理心绪,好么?”
“这里很好,风景秀丽,我最喜欢这里的巷上天,蓝蓝的,静静的,再晚些时候会有炊烟之香,这才是烟火人家,平淡生活,谢谢你带我回来。”云娘抬头看着巷上天,眼泪从她温和的下巴上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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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善柔深呼了口气,腮帮微动,似乎在咬着牙关:“自云嫂坚持要跟我来这里,我就觉得总有些不妥。后来因着子遇与忆儿搁耽了一会,南下我遇上礼儿,那时还暗庆喜,游子在外,总算能让他们小聚一段日子。但事与愿违,礼儿与衍儿有重逢之喜,却亲密并不像从前,云嫂的情绪也开始变得很差,总是独自外出,也不愿多与周遭的人交谈,而我又忙着为有与郑府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去关注,等她来找我谈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这之前,夫人找你谈了什么?”宗柏靠近一步,虽然仍旧严肃,眼神间却全是紧张。
黄善柔寂寥道:“她已准备好了这场礼宴,告赎一切。”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她?”
黄善柔横了宗柏一眼,皱眉道:“虽然我已解官辞位,但现在我的位阶在朝策之上,权职仍可随时生效,按阶位尊卑,这不该是你跟我说话用的口气。”
“既然黄仕郎要以位阶来论,宗柏也无话可讲。我族未列入朝政位阶,唯效忠一主,其他的一概不理。现在主子让我保护夫人周全,夫人却在此处中毒病危,我要如何向他交代?”
黄善柔突然一脸凶相,怒道:“哼!你竟还说自己保护云嫂周全,若是你们如此警觉,就不会让她服毒自毁这么多年!就像那猎女说得,若不是云嫂这次加大毒量想要摧毒自毁,她体内的积毒会吃光她的生机,到时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你我都不是蠢人,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实理!现在你倒是抱怨我带她来到此处,引发这么多旧事导致她的自杀!就算此刻你主子站在我面前,我黄善柔还是一样的话,一样的态度!”
宗柏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却还是顾忌到了院中其他人,压低声音道:“公子们都在,黄仕郎还是慎言吧。”
黄善柔冷道:“全亏了你们家两位公子,好好的一个游学不回来,一个自荐巡政,多少年都没能好好团聚一次。云嫂将自己所有的心血与关注都倾注在他们身上,而这礼衍两人连阿井都不如!阿井好歹还会书信来往,还娶妻生子伴陪云嫂,礼衍两人只知忙于已事,从不顾及云嫂感受。这次好不容易能共聚一地,你们的礼公子独居在外,不肯同住,上官衍则一心倾在衙事之上,小小弹丸之地,何来政事如此忙碌,忙碌到连母亲在院都没时间问侯!若不是前天上官衍中了尸毒晕倒在花原之外,云嫂怎么会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一心认为那是因果报应,云清的诅咒!你长年没在府中,你怎知每个担忧记挂的日子云嫂是怎么度过来的?!连我黄善柔都不免为她心酸,长留京都陪她时光,那她的这些疼如命的儿子们又做了什么?!”
黄善柔横眉竖目,字字铮然。
宗柏哑口无言。
“你知道当年云嫂吃了多少苦么?一个柔弱的女子,抱着病重的儿子到处躲着云清的追杀,她什么都不想要,什么也没有,只想要活命,但却连这么点简单的要求都不能奢要!她死过多少次才能在这里扎下根来安心生活,有好人帮忙,有未来,有愿望,但还是被一手捏碎了!没有人同情她,没有人为她说过什么,她却还要背负着这么多的命债与是非来赎罪!她是我一生见过最敬重的人,我说过,谁要是伤害她,第一个要打倒的就是我黄善柔!多少年,多少年?!!我将一切看在眼里,放在心里,被她无数次当成另一个人感恩求赎!我就算是死灰都会憋出火来!你虽是仆将,但辅佐你们上官主人多年,难道也是聋子哑巴么?!”
宗柏一脸苍白,紧握拳头,眼眶泛红。
黄善柔虎目圆瞪,眼中也早已湿润,他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慢慢道:“我因云嫂才肯多与你们上官府中人来往,若是她有事,黄家与你们上官府从此也再无利害瓜葛。这话,你可以原封不动带给你们主子,也省得我跟他当面撕破脸。”
宗柏垂头静声道:“仕郎想错了,我并不是上官主人的传话筒??”
黄善柔冷笑:“我领教过你们的本事,风雷厉行,名不虚传。但好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主,你们燕族,也还过如此。”
“若不是我族受弃,分离流落,又如何有如此笑柄!”院后突然蹿出一人,正是外出回来的项舟,这个沉静的汉子,终于也忍受不了了,“但我们的确是听从族主遗训,忠心主从分遣!但我族从未放弃前盟,期待??”
“住嘴!”宗柏冷喝道,“黄仕郎面前,没有你说话的份。下去。”
项舟恨恨地瞪了黄善柔一眼,转身走开。
宗柏垂下眼,平静道:“宗柏回京这几日,还请仕郎代为照顾院中一切。”
黄善柔也知自己方才语气过重,沉闷地点了点头,背手走出了院子。
第二十五章 第一节 良弓藏(一)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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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箭如期给燕错施了针,她也没问燕错能不能听见了,似乎也是心里有事,心不在焉地收着针袋。
韩三笑已经院中沉睡了两个时辰??燕错突然发现,院子人的人都在睡,只有宋令箭似乎永远不用睡觉,冷静沉默地醒着。
燕错刚想告诉她自己耳朵有所听力的事情,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宋令箭应了声,海漂走了进来。他看着燕错匆然地笑了笑,对宋令箭道:“看好了么?”
“什么事?”
“黄老爷来找你,我让他在院里等着了。”
宋令箭针袋也没拿,起身了出去。黄善柔已进了绣庄的院子,正抬头担忧地看着什么。
“黄老爷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宋令箭冷冷道。
黄善柔忙收拾了那担忧的表情,看着宋令箭讶道:“宋姑娘这么快就诊好病了?”
“黄老爷赶等着急,有事么?”
黄善柔压下了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道:“我突然想起来,云嫂中毒前一天,曾给了我这个东西,她千叮万嘱,说万一阿衍病情恶化无处医治,可以用这里面的东西??现下云嫂自身难保,想请宋姑娘来看看这里面的东西能不能救她一命?”
宋令箭接过竹筒,去掉封蜡,轻轻拉开上面紧绑的鱼线,竹筒从中间戴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卷成针状。她拿出纸卷,并没有展开,只是认真看了看卷洞,似乎里面还包着什么,快速盖上还给了黄善柔。
“怎么样?是否是药丸之类的东西?”
宋令箭摇了摇头:“里面的东西对云娘已起不了作用。不仅如此,这东西存得太久,已有腐质之兆,还是不要轻易用得好。”
黄善柔照着宋令箭的方法打开竹筒,纸卷里包着什么暗红的东西,因为纸卷没展看,看不清楚是什么。
“上官衍看起来身体不错,怎么他患有什么旧疾么?”宋令箭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黄善柔知道宋令箭想知道什么,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如实道:“他少时跟着云嫂四处辗转,先天不足,后天又多遭变节,虚寒入体堪忧,带回府时命悬一线,后来得高人救治,才慢慢转危为安。”
宋令箭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韩三笑??上官衍就是当年的云博,他少时曾住在子墟数年,竟可以装成完全不熟的样子来巡政。
“阿衍并不是你们所想之人。他回府后卧病数月,醒来时意识模糊了许久??他的记忆,是他病醒后重新开始的。”
“他失忆了?”韩三笑奇怪道。
“这样岂不更好么,重新来过也更简单。”黄善柔道。
韩三笑宋令箭对视一眼,传播着谁也不明了的眼神。
“云娘现在怎样了?”海漂在后道。
“宋姑娘走后,一直是那样。再不找到救治拔毒之法,怕是??你真的再无方法么?”
宋令箭简明扼要道:“没有。”
“告辞。”黄善柔赌气般,转身走了。
“燕夫人,你的珠钗……”海漂在后突然道,宋令箭抬头一看,只见只见楼上小阁窗户已开,燕夫人披着毛领氅子,头发才挽了一半,望着通往主镇的小巷之道深深看着。
燕夫人茫然回神,发丝缠绕顺丽,髻到一半径自滑散,珠钗勾着发丝,挂在了耳鬓之后。她轻轻地拿下珠钗,紧紧握在了手心。她落默地笑了笑,轻呓道:“是他早了?抑或是我迟了?”说罢退后关上了窗。
海漂道:“你有没有发觉,燕夫人每个月二十都会簪那枝珠钗?”
宋令箭皱了皱眉。
海漂继续道:“我见过她好多次,她经常站在侧窗看着我们的院子。她平时简发素服,似乎独爱这只珠钗。每个月二十都会戴在髻间??每个月的二十,她都会认真地着妆一番,好像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
宋令箭淡淡一笑,轻声道:“或许每个月的二十,她都以为自己有一场重要的约会要赶赴。”
两人相视,笑中带悲,都猜到了那约会是什么。
燕冲正恢复记忆后,经常悄悄回来看望他们,或许一开始,刚巧都在二十号,之后二十号似乎就成了一个习惯,每个月的二十号,他就站在荒废无人居住的隔壁院子里,深深看着楼上孤独的妻子。燕夫人或许看到了,抑或许以为自己看到了,自己失踪已久的丈夫游魂归来,相对无言,对望似曾相识,却不知从何说起。
但,燕冲正再也不会回来了,而燕夫人岁岁年年的,还要这样梳起装扮为谁呢?又是一个二十号,燕冲正已经失约了很久很久,就像十六年前那样,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再无踪迹,他可知岁岁年年等待的日子应要如何打发?抑或是他的英魂仍在,在某处静静地凝望着所爱之人,永不再离开。
“她一直在等着有天能想起他,而他却再也没有机会了。”韩三笑不知何时已醒来,倚在门后优柔道。
海漂奇怪道:“怎么燕夫人记不得了么?难道她也与我一般,忘记从前的事了么?”
气氛顿时很僵冻,韩三笑装作没有听到似的,走到檐下坐下,问宋令箭道:“云娘的情况,再多一根云针也救不了么?”
宋令箭道:“吸不了血华,再多十根也没用。”
“云娘曾说,云清死在自己的手上,如同严父血。这根云针,是她从云清身上拔下来的吧?”韩三笑悠悠道。
宋令箭皱了个眉,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韩三笑已经问了出来:“你不是说血华可长存在云针之中么,怎么还会变质?”
宋令箭有点迷惑,盯着他道:“这根云针里的血华并不鲜红,而有种陈旧的铁锈之色……”
“什么意思?”
“就是说,云清的血气,并没有正常人如严父血这般干净有力??”
“血华的颜色,会因为人的身体健康情况而有色差?”韩三笑觉得有点好笑。
“云清的血华有颓败之色,云淡也曾奇怪,她锦衣玉食竟然老得很快??云清可能得过什么重病,或者身上带着毒??”宋令箭证实不了自己的说话,越说越没兴趣。
韩三笑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云娘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说完。云清是怎么死的?她们在山上又发生了什么?……”
海漂静静道:“也许她不想再回忆那些事情,真相越多,伤害也越多,不是么?”
韩三笑长长地恩了一声,表示很认同海漂的话,转头问宋令箭:“你真的没法子了么?”
宋令箭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她已经失去了耐心:“怎么你觉得我应该有么?”
“你们这些从医的,不都藏着一手么?说无药可救,然后又出个什么奇难的药方子,要各种天下难找的药引之类的……到底有没有啊?你倒是给他们点希望也好,别让他们看着云娘等死。”
宋令箭冷冷一笑,看似真的发怒了:“你真是好笑,你觉得有,你自己去找好了。”
韩三笑眼中还有未消的疲倦,扁嘴道:“人家也是关心一下么,那么凶干嘛。”
宋令箭道:“我不是大夫,没悬壶济世的已任,像是我欠了她人命似的,个个都来问!”
“生死攸关,你别说这么刺人的话么。”韩三笑挪了挪嘴,心不在焉道。
“别人的生死攸关,与我何干?”宋令箭冷冷瞪着他道。
“喂,这话过份了。”韩三笑插腰道,“别人的性命或许对你没什么,但你能将心比心感受那亲者逝去的痛苦吧?尤其是你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生命一点点地流失……”
宋令箭的脸越来越冷,狠狠瞪着他:“有劳你提醒,不过我没有那么多亲者可以逝去,所以不用再体验那种心情了。”
“喂……”韩三笑自知令她想起了已死去的十一郎,顿时有点乱套。
“你们又在斗什么嘴呢?”燕飞睡眼惺松地开了窗门,“我听到好像还有别人的声音,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哦,没有。黄老爷来问了下云娘的病情而已,把你吵醒了么?”海漂微笑道。
“恩。”燕飞笑看了一眼宋令箭,却发现她的神情很冷漠,皱眉道,“你们真的吵架拉?宋令箭,是不是这个破嘴韩三笑又惹你生气拉?”
宋令箭冷淡道:“我上山几天,有事让夏夏来找我。”
“大冷天的,还上山干……”
宋令箭已经转身走了。
燕飞瞪着韩三笑道:“你说了什么了你?这天气还气得宋令箭上山去!她冬天从来不上山的,不管,你快去道歉,把她哄下来!”
韩三笑闷声闷气地叹了口:“知道了知道了。我饿了,先起来煮饭吧。”
燕飞狠狠哼了她一声,关了窗,估计在准备起来了。
海漂幽然一笑,苦涩异常。
韩三笑看了他一眼:“别自嘲了,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不过过不了自己的心而已。”
“我懂。”海漂道。
“你懂什么?”韩三笑倒奇怪了。
海漂笑道:“三哥是什么意思,我就懂什么意思。”
韩三笑转了转眼珠子,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哦,懂就好。就怕你要怪我挑拨离间。”
海漂笑了笑,准备要走的样子:“山上久未居住,想是很多要打扫。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小玉??”他转头看着一直躲在门柱后的燕错道,“你要一道来么?”
燕错尴尬地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
而外头宋令箭独自快步穿行在巷道之中,她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靠在冰冷诉巷墙上,双后深深捂着双眼,疲惫至及地垂下头,像是要将双眼挤按到看不见的内心深处才甘心。
第二十五章 第二节 良弓藏(二)七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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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漂与燕错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海漂心情低落,燕错不敢说话。无形中的,他已成了他的从属,亲近,信任,敬,畏。这一次,宋令箭又任性无谓地离开了他,似乎从来不会体会他的感受,也从来不会认真去解读他眼中的情绪,他高兴时明眸闪亮,他低落时眼如深潭。只要有她在的时候,他的眼睛才会特别的翠绿,也特别的明媚。
“怎么不讲话?你没有话跟我讲么?”海漂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
“我……”燕错不知从何说起。
海漂笑了笑:“你想离开了,是么?”
燕错一惊。
海漂又笑:“别怕,我不会读心。我只是看你穿回了自己的衣裳,院中放置的用具都收了回去,鞋子又加了些补垫,才觉得你是决定要走的。”
燕错看了看自己一身,失笑道:“想不到你的观察力还真好。”
“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
燕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天下之下,竟无他的容身之处??“不知道。也许先回家,告诉我娘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关于你们,也关于……我爹……她听了之后,应该会很安慰。然后再出去闯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打算什么时候走?”
燕错迟疑了一下,他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完成,但事实上又觉得已再无自己什么事。
“留人的话我不会说,但其实你不必要走的。”海漂叹了口气。
燕错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悔痛,转过脸,虽尽量压抑自己情感,却还是压不住那颤抖的声音:“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错的人是他。但到头来,错的人,是我……”
“所以,我们一直被我们自己的感知迷惑,被自己的酸甜苦辣欺骗,不是么?”海漂弯眼轻笑道。
“有一件事情,走之前我,我一定要亲口问你。”燕错认真道。
“你问。”
“你想起了多少从前的事情?”燕错握紧拳头。
海漂并不感觉意外,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拾级而上的样子有股登顶的傲气:“原本我也很执着,害怕重复你爹的悲剧。但是就在昨天,我突然明白过来,回忆过去,执着得失,何不拥有现在。我觉得现在的生活足够好,过去的生活再好,过去的人再爱,都不再属于我。”
“你能记起你过去是什么样子么?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海漂垂下眼,不知悲喜道:“都不再重要了。我懂你所担心的,但若是你自己都要离开,又何必管我今后是留是去?”
燕错感觉心灰意冷,却也说不出什么讽刺的话,黯然道:“你的去留都是有条件的。只不过,这个条件的必然性与我无关而已。”
海漂亦没有接话,或许是某些回忆的片段令他很痛苦,但他从来都是这样,将自己的悲喜放在别人的后面。
一颗真心,有些人珍之无双,有些人却弃之如屣。
燕错已再忍不住,泪流而下,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与计划要履行,但现在,他一无所有,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冬风烈烈,越往上越见颓败,再转过一个弯,宋令箭的山屋微冒出顶,灯火昏暗,阴冷的山林中尤显孤独。燕错看不见海漂的表情与眼神,但却感觉到他的脚步的确加快了。
但是那处山屋,微弱的灯光却突然灭掉了??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难道她听到我们的说话声了?”燕错奇怪道。
海漂微皱眉:“令若在房中,从来不会灭灯的……”
“或许她心情不好,不想我们去打扰。”燕错猜道。
海漂仍旧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转到了道边的树林子里,燕错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两人站了一会儿,燕错感觉自己的刚恢复的听觉在减退,海漂的心跳声,风声,夜幕初上中山野的各种声音在离他远去,但眼睛却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他看到宋令箭的山屋里有人走了出来??这时,他感觉到海漂低头跟他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楚,海漂就将他往后一拉,自己上前走到了道上。
“令。”海漂突然出现,挡在了宋令箭前面,正匆匆要下山的宋令箭突然吓了一跳,竟戒备十足地差点要挥手出掌。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宋令箭迅速收回掌,冷冷盯着海漂。燕错感觉太怪异,宋令箭虽然不是温柔之人,但不至于对半路突然走出来的人使出杀招。
“担心你。我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三哥也知道,只是他情急失言,你别放在心上。”
“不用你担心。”宋令箭绕过他要走。
“不是说收猎了么,怎么还将弓拿出来?”海漂盯着她背上的长弓道。
“弓弦受冻,拿出来瞧瞧而已??少来管我!”宋令箭突然横眉怒道。
海漂却伸手拦住了她,轻拉着弓柄,微微一笑:“你拿着令的弓,我怎能不管你?”
宋令箭瞪起双眼,顿时目露凶光,她似乎太过自负,所以想不通自己为何被揭穿:“你竟能看透我的蝉丝脸?”
海漂道:“什么蝉丝脸?”
“你怎么看出我是假的?”
“因为??”海漂突然凑近,用力一拉长弓经,弓弦看似陈旧,却极为锋利,立刻利落地割进了“宋令箭”的肩膀,她受痛将弓往外一推,海漂早已料好,飞快卸下了长弓,转头扔向路边小林,正是燕错刚才所站的位子。
“不要命的东西!”“宋令箭”怒喝一声,声音顿粗几倍,冷中带刺,一掌向海漂胸口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中燕错已接下长弓放在一边,双手用力一伸,肘直拳紧,左臂一棍落在掌间,他飞快运力将棍射出,“宋令箭”正要一掌打下,听见耳畔剧风,只好支掌去挡??锵的一声!铁棍旋过,失了轨迹,但仍旧摧动了铁棍上的机关,在空中突地暴开伸长一丈,才颤幽地斜插在了地上。
“又是你!”“宋令箭”瞪着燕错怒道。
“你认识我?!”燕错虽然听觉又在渐失,但这人说话中气十足,还是听得十分明白。他突然想起身上还带着一样东西,那是上官衍在他受袭受伤后送给他防身用的,是个亮哨。
“你执意送死,我就送你们一起归天!”“宋令箭”声音阴阳怪气,双手一伸,摧动内力,将铁棍拔了出来??但这铁棍似乎费了她很大力气才被吸纳到她手上,握住铁棍的一刹那,她不动声色地轻咳了声??但这对于武学高手来说,一声咳,就是大伤。
燕错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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