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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哗与骚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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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住了他们。
“你们有人会开车吧,小伙子?”
“会呀,先生。”
“现在就开车送我到杰弗生去,要多少钱?”
他们对看了一眼,嘴里在嘀嘀咕咕。
“我给一块钱,”杰生说。
他们又嘀咕了一阵。“一块钱不成,”有一个小伙子说。
“那你要多少?”
“你能去吗?”一个小伙子说。
“我走不开,”另外那个说。“你送他去不行吗?你又没事儿。”
“不,我有事儿。”
“你有啥了不起的事儿?”
他们又嘀嘀咕咕起来,还嘻嘻哈哈的笑。
“我给两块钱,”杰生说。“谁去都成。”
“我也走不开,”第一个小伙子说。
“那好,”杰生说。“走你们的吧。”
他在车子里坐了一阵子。他听见一只大钟敲了一下,也不知是几点半,接着穿着星期天和复活节衣服的人开始经过了。有几个人走过时还瞧了瞧他,瞧这个坐在小汽车驾驶盘前一声也不吭的人,他那无形的生命有如一只破袜子那样,线头正在一点点松开来。过了一会儿有个穿工装裤的黑人走了过来。
“是你要去杰弗生吗?”他说。
“是的,”杰生说。“你想要多少钱?”
“四块钱。”
“给你两块。”
“四块,少了不去,”坐在车子里的那位一声不吭。他连看也不看那黑人一眼。黑人又说,“你到底要不要?”
“好吧,”杰生说,“上车吧。”
他挪到一边去,让那黑人接过驾驶盘。杰生闭上了眼睛。我回到杰弗生后可得用点药治一治了,他喃喃自语,一面使自己尽量适应车子的颠簸。我回去后可得用点药了。他们往前驶去,穿过一条条街,街上的人们正安详地走进家门去享用星期天的午餐。接着他们一直开出了镇子。他在想他的头疼。他没有想家,在家里,班和勒斯特正坐在厨房桌子边吃冷餐。某种东西……在每一种经常性的罪恶中,灾难与威胁是根本不存在的……使他得以忘记杰弗生,仿佛它仅仅是他以前见过的某一个小镇,而不是他必须在那儿重新过他那老一套的生活的地方。
班和勒斯特吃完冷餐后,迪尔西把他们支了出去。“你尽力使他安安静静地呆到四点钟。到那时T.P.也该回来了。”
“好咧,您哪,”勒斯特说。他们走出去了。迪尔西自己吃了饭,把厨房收拾干净。她然后来到楼梯口,谛听了一会儿,可是听不见什么声音、她又回来,穿过厨房,走出通院子的门,站停在台阶上。哪儿也没有班和勒斯特的影子,可是她站在那几时她听到从地窖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发闷的铮纵声。她来到地窖门口,朝下面张望,又看见了早上那一幕的重演。
“那人也是这么干的,”勒斯特说。他带着尚有一丝希望的沮丧神情打量着那把一动不动的锯子。“我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来敲它,”他说。
“在下面地窖里你是怎么也找不到的,”迪尔西说。“你把他带出来,带到太阳底下来。地这么潮,你们俩都会得肺炎的。”
她伫立着,看他们穿过院子去到栅栏边的一丛雪松那里。这以后,她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好了,别又开始哼哼了,”勒斯特说,“你今天给我惹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这儿有一张吊床,是把一块块桶板插在编织的绳网里做成的。勒斯特躺在吊床上,班却呆呆地、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他又开始哼哼了。“行了,快别出声了,”勒斯特说,“我可真的要抽你啦。”他躺回到吊床上。班站住不动了,可是勒斯特仍能听见他在哼哼。“你到底给我住嘴不住嘴?”勒斯特说。他爬下吊床,循声赶过去,看见班蹲在一个小土墩的前面。土墩的左右方都埋着一只蓝玻璃的小瓶,这种瓶子以前是用来放毒药的,一只瓶子里插着一根枯萎的吉姆生草。班蹲在它前面,呻吟着,发出一种拖长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他一边哼哼,一边在四下茫然地寻找着什么。他终于找来了一根小树枝,把它插在另外的那个小瓶子里。“你干吗不给我往嘴,”勒斯特说,“你是要我给你来点真格儿的,好让你想不哭也办不到,是吗?好,我干脆给称来这一下。”他跪了下来,一把拔起瓶子往身后一藏。班止住了呻吟声。他蹲在那里,察看方才埋瓶子的那个杏,吸进了一大口气,正准备大哭,这时勒斯特把瓶子重新拿了出来。“别叫!”他压俩了声音嘶嘶地说,“瞧你敢喊出一下声来!你敢不敢。瓶子就在这里。看见啦?给。你呆在这里总是要叫的。走吧,咱们去看看他们开始打球没有。”他拽住班的胳膊,把他拖起来,两人来到栅栏跟前,肩并肩地站在那儿,透过密密的一层还未开花的忍冬,朝牧场上望去。
“瞧,”勒斯特说,“有几个人走过来了。看见了吗?”
他们瞧着那四个打球的把球打到小草坪上,打进小洞,接着走到开球处重新开球。班一边看一边哼哼唧唧,嘟嘟哝哝。有一个打球的喊道:
“球在这里,开弟。把球棒袋拿过来。”
“别吵,班吉,”勒斯特说,可班还是把住了栅栏,蹒蹒跚跚地小跑着,一边用嘶哑、绝望的声音哭喊着。那人打了一下球,朝前走去。班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栅栏拐了一个直角,他就只好紧抓住了栅栏,瞧着那人一点点远去了。
“你给我住嘴行不行?”勒斯特说,“你快给我住嘴行不行?”他摇晃班的胳膊。班攥紧了栅栏,不停地嘎声嚎叫。“你住嘴不住嘴?”勒斯特说,“到底住嘴不住嘴?”班呆呆地透过栅栏朝外张望。“那好吧,”勒斯特说,“我给个理由让你叫。”他扭过头朝屋子的方向着了一眼,接着便轻声地说:“凯蒂!你现在吼吧。凯蒂-蒂-蒂!”
一分钟之后,透过班一声声拖长的叫唤,勒斯特听到了迪尔西的叫声。他拉住班的胳膊,把班拖到院子另一头迪尔西的面前。
“我早就跟您说过他不肯安静,”勒斯特说。
“你这坏蛋!”迪尔西说,“你把他怎么样啦?”
“我啥也没干呀。我早就跟您说了,只要人家一打球,他就来劲儿了。”
“你们上这儿来,”迪尔西说。“不哭了,班吉。好了,不哭了。”
可是他还是不肯停。他们急急地穿过院子,来到小木屋,走了进去。“快跑去把那只拖鞋拿来,”迪尔西说。“只是别吵醒卡罗琳小姐,听见没有。要是她说什么,你就说是我在看着他呢。好,去吧,这件事你总不至于办槽吧,我想。”勒斯特走了出去。迪尔西把班领到床边,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抱住他,一前一后地摇着,用裙子边擦干他那淌口水的嘴。“好啦,不哭了,”她说,抚摸着他的头,“不哭了。有迪尔西在看着你呢。”可他还是在慢腾腾地、可怜巴巴地干嚎着;那真是世界上所有无言的痛苦中最最严肃、最最绝望的声音了。勒斯特回来了,拿来了一只白缎子的拖鞋。这只拖鞋如今已发黄、脆裂了,弄脏了。他们把它放在班的手里,他就暂时收住了声音。可是他仍然在哼哼,过不多久,他的声音又大起来了。
“你看能我得到T.P.吗?”迪尔西说。
“他昨儿个说今天要上圣约翰堂去。说好四点钟回来的。”
迪尔西抚摸着班的头,一前一后地摇晃他。
“要这么久,耶稣啊,”她说,“要这么久。”
“我也会赶那辆马车的,姥姥,”勒斯特说。
“你会把你们俩都摔死的,”迪尔西说,“你是要淘气才想赶车的。我知道你聪明是够聪明的,可我就是对你不放心。不哭了,好了,”她说,“不哭了。不哭了。”
“不,我不会出事的。”勒斯特说,“我和T·P·一起赶过车。”迪尔西抱着班摇来摇去。“卡罗琳小姐说,要是你设法让他安静,她就要起床下楼自己来哄他了。”
“别哭了,宝贝儿,”迪尔西说,一边摸摸班的脑袋。“勒斯特,好孩子,”她说,“你能不能听姥姥的话,当心点儿赶马车?”
“可以啊,您哪,”勒斯特说,“我赶车跟T.P.一样好。”
迪尔西抚摸着班的头,前后摇晃着。“我已经尽了心了,”她说,“主是知道的。那你去套车吧,”她说,一边站了起来。勒斯特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班捏着那只拖鞋在哭喊。“快别哭了。勒斯特去赶马车来带你上墓地去。咱们也不必多事去取你的便帽了,”她说。她走到屋角用花布帘隔开的一个小间那里,取来那顶她戴过的毡帽。“咱们家有一阵比现在还倒霉呢,这事也不用瞒人了,”她说。“不管怎么说,你是主的孩子。我也快要做主的孩子了,赞美耶稣。哪,戴上吧。”她把毡帽扣在他头上,又给他扣上外套的钮扣。他还在不住地哼哭。她把他手里的拖鞋拿掉,放在一边,接着他们走了出去。这时勒斯特赶了一匹拖着辆破破歪歪的马车的老白马来了。
“你会小心的吧,勒斯特?”她说。
“没错儿,姥姥,”勒斯特说。她扶班坐进后面的座位,他刚才不哭了,可是现在又开始在哼哼唧唧了。
“他是要他的花呢,”勒斯特说。“等着,我去给他摘一支。”
“你先别动,”迪尔西说,她走上去拉住马儿口勒边的一根绳子。“好,快去给他摘吧。”勒斯特飞奔着绕过屋角,朝花园跑去。他回来时只拿着一支水仙花。
“这支是断了的,”迪尔西说,“干吗你不给他摘支好一点的?”
“只能找到这支嘛,”勒斯特说。“你们星期五把花摘得一干二净,都拿去打扮教堂了。等等,我来想个办法。”迪尔西拉住了马,勒斯特找来一根小树枝和两段细绳,给花茎做了副“夹板”,然后递给班。接着他爬上马车,拿起僵绳。迪尔西仍然抓住马勒不放。
“你现在认识路了吧。”她说,“先顺着大街走,在广场那儿拐弯,去墓地,然后就直接回家。”
“知道了,姥姥。”勒斯特说,“走起来,‘小王后’。”
“你得小心哟,嗯?”
“知道了,您哪。”于是迪尔西放开了马勒。
“走罗,‘小王后’。”勒斯特说。
“嗨,”迪尔西说,“你把鞭子给我。”
“哦,姥姥,”勒斯特说。
“快点给我,”迪尔西说,朝车轱辘走去。勒斯特老大不情愿地把鞭子给了她。
“那我可没法让‘小王后’挪腿了。”
“这你放心好了,”迪尔西说。“该怎么走’小王后’比你清楚得多。你只消捏住缰绳,坐稳在座上就得,别的都不用操心。你现在认得路了吧?”
“认得,姥姥,不就是T·P·每个星期天赶的路线吗?”
“那你今天就依葫芦画瓢走一遭吧。”
“那还用说。其实我早就替T·P·赶过车了,一百次都不止了。”
“那好,你再替他一次,”迪尔西说,“好,走吧。不过要是你让班受了伤,黑小子,那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对付你了。反正苦役队是一定要进的,不过不等苦役队来找你,我就先把你送进去。”
“好咧,您哪,”勒斯特说。“打起精神来,‘小王后’。”
他在“小王后”宽阔的背上甩了甩僵绳,那辆马车晃了一下,往前走了。
“当心啊,勒斯特!”迪尔西说。
“走哟,老马!”勒斯特说。他又甩了甩缰绳,在一阵隐隐约约的隆隆声中,“小王后”慢腾腾地走下车道,拐上大街,来到这里以后,勒斯特催迫它走一种不断慢腾腾地往下摔跤似的向前挪的步姿。
班现在不再哼哼了。他坐在后座正当中,端端正正地举着那支经过修整的花,他的目光宁静安详、难以猫摹、正对着他的是勒斯特那颗象子弹般的头,在大房子看不见之前,这颗脑袋老是扭过来朝后面张望。这以后,勒斯特让马车在路边停下,他跳下来,从树篱上折下一根枝条。班呢,眼睁睁地看着他。“小王后”低下了头在啃啮地上的青草,勒斯特登上马车,把它的脑袋拉起来,催它继续前进。然后勒斯特支出双肘,高举树枝和缰绳,屁股一颠一颠的,跟“小王后”疏疏落落的蹄声和腹内发出的风琴般的低音全然合不上拍。一辆辆汽车以及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还遇到了一群半大不小的黑小伙儿。
“哦,勒斯特。你上哪儿啊,勒斯特?是去埋骨头的地方吧?”
“嘻,”勒斯特说,“你们不也都在往埋骨头的地方走吗。打起精神来,我的大象。”
他们接近广场了,那儿有一尊南方联盟士兵的石像,在那只饱经风霜的大理石的手掌下,他那双空无眼珠的眼睛在瞪视着前方。勒斯特更来劲儿了,他往麻木不仁的“小王后”身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同对朝广场上瞥了一眼。“杰生先生的汽车在这儿呢,”他说,同时眼角里也扫到了走过来的另一伙黑人。“让那些黑小子看看咱的气派,班吉,”他说,“你说怎么样?”他扭过头去一望。班端坐着,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支花,眼光茫茫然的毫无反应。勒斯特又拍了“小王后”一下,驶到纪念碑前,把马头呼的朝左边拐去。
起先,班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车上,仿佛是一片空白。接着,他大声地吼叫起来。①一声紧接一声,声音越来越响,而且简直不留喘气的间隙。声音里所包含的不仅仅是惊愕,而且也有恐怖、震惊,是一种没有外形、不可言状的痛苦,它只是一种声音,于是勒斯特眼珠乱转,有一瞬间眼眶里全部是眼白。“老天爷呀,”他说,“别叫了,别叫了!好老天!”他扭回身去,用树枝抽了“小王后”一下。树枝断了,他把它扔掉,这时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勒斯特干脆身体前俯,勒紧缰绳,这时杰生边跳边跑地穿过广场,踩上了马车的蹬级。
他手背一挥,把勒斯特推到一边去,一把抓住缰绳,把它一收一放,又把缰绳弯进一段,用它来抽“小王后”的屁股。他抽了一下又一下,它一颠一颠地飞跑起来,这时班的吼叫声还在他们耳边直晌,他就驾着马让它从纪念碑的右面拐弯。这以后他朝勒斯特头上揍了一拳。
“你怎么这么傻,让班吉从左边走?”他说。他弯过身去打班,
①据喀尔文·布朗的《福克纳的南方词汇》一书解释,南方每一个县城都有一座南方联盟纪念碑。福克纳的故乡奥克斯福的那座是一个南方联盟士兵的雕像,座落在法院前的广场上。小说中,班吉每星期坐T.P.赶的马车上墓地去,都从雕像右边拐弯。这一次勒斯特驾车从雕像左面转弯,故而引起班的情绪激动。把班的花茎又弄折了。“闭嘴!”他说,“给我闭嘴!”他勒住“小王后”跳下车来。“快带了他滚回去。要是你再带他走出大门,瞧我不宰了你!”
“是,老爷!”勒斯特说。他拿起缰绳用它的一端抽打“小王后”,“走呀!走呀,快点儿!班吉,看在老天的面上,别叫了!”
班的声音吼了又吼。“小王后”又移动了,得得的蹄声又均匀地响了起来。班马上就不叫了。勒斯特很快地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又接着赶路了。那支折断的花耷拉在班的拳头上,建筑物的飞檐和门面再次从左到右平稳地滑到后面去,这时,班的蓝色的眼睛又是茫然与安详的了:电杆、树木、窗子、门廊和招牌,每样东西又都是井井有条的了。
正文 附录
更新时间:2007…10…16 16:33:31 本章字数:14088
康普生家:1699年——1945年
伊凯摩培勃一个被废黜的亚美利加王。他被他的义兄称为〃l'HOmme①〃(有时又称为〃del'homme②〃)。这位义兄乃是法王册封的一位“骑士”,他若是降生得早一点,准能成为拿破仑麾下那批名声显赫的大坏蛋——也就是说那些元帅——组成的灿烂星座里一颗最灼亮的明星。这位义兄就这样把契卡素族③的一种头衔简简单单地译成“人”,而伊凯摩塔勃也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傻瓜,他对人的性格——包括他自己的性格在内——有颇为透彻的识别能力,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把这名字英语化,变成了〃Doom④〃。他从自己广袤的疆域中赏给一个苏格兰逃亡者的孙子整整一平方英里密西西比州北部的处女地,这块土地象一张牌桌的四只角那样方方正正,当时还都覆被着原始森林,因为那还是一八三三年以前的事,当时命运之星正在陨落,而密西西比州的杰弗生镇不过是一排杂乱无章的用泥巴堵缝的圆木平房,这房子既是那位管理契卡索人的小官儿的官
①法语:人,
②法语:人的。
③北美洲印第安人的一个部落,原来居住在今密西西比州北部,1832年迁至“印第安人居留地”(在俄克拉何马州)。
④英语:厄运。邸,又是他的贸易货栈。上面说的那个苏格兰逃亡者既然把自己的命运与另一位遭到废黜的国王的联系在一起进行政治赌搏,自然也就失去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权利。伊凯摩塔勃慷慨大度所得到的报答是可以安全地向蛮荒的西部进发,步行去骑马去都行,由他和他的子民自己决定,不过要是骑马去,也只能骑契卡索人自己的小马。他们去的地方不久之后被人们称为俄克拉何马,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那儿地底下蕴藏得有石油。
杰克逊①一个手持利剑的“伟大的白人父亲”。(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决斗者,一头爱争吵的老狮子,瘦削、凶狠、污秽、结实前又坚韧。他把国家的福利置于白宫的利益之上,又把他新建立的政党的健全看得比二者都高。在这三者之上的并不是他妻子的名誉,而是“荣誉必须加以维护”这一原则,至于所维护的究竟是否荣誉这倒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它的确受到了维护。他在瓦西镇金色的印第安帐篷里亲手批准、盖上火漆印并副暑了一个文件,当时他也不知道划归印第安人的土地地底下有石油,其结果是日后有一天,那些失去土地者的无家可归的后裔将醉得人事不省昏昏沉沉四仰八叉地躺在漆得通红的特制的尸车与救火车上,行驶在尘土飞扬的、指定作为他们尸骨埋葬处的地方。
下面这些是康普生家的人:
昆丁·麦克拉昌格拉斯哥一个印刷工人的儿子,从小是孤儿,由住在佩思高地的母亲的家属抚养大。他从柯洛顿荒
①指安德鲁·杰克逊(1767一1845),曾任美国第七届总统。原逃到卡罗来纳,身上只带了一把苏格兰宽刀和一条花格呢裙子,白天他把裙子穿在身上,夜间铺在身子底下当褥子。他曾经和一个英国国王打仗,结果打输了,八十岁那年,他不想重犯过去的错误,便于一七七九年的一个夜晚再次逃走,带了还在襁褓中的孙子和那条花格呢裙子(至于那把宽刀,已经和他的儿子亦即那婴儿的父亲一起,于大约一年前在佐治亚一片战场上和塔尔顿①手下的一个团一并消失了)逃到肯培基,在那里已经有一个叫波恩或布恩②的邻居建立起了一个殖民点。
查尔斯·斯因尔特曾经加入过一个英国团队,后来被除名并取消军阶。他躺在佐治亚的一片沼泽地里,他所属的那支后撤的部队和后来向前推进的美国部队都以为他死了,可是他们都错了。四年之后,他拖着自己做的一条木腿终于在肯塔基州哈洛兹堡撵上了他的父亲与儿子,那把苏格兰宽刀仍然带在身边,可是等他来到时,父亲已经死了,他刚好能赶上父亲的葬礼。此后,在一个长时期里他变成了一个双重性格的人:一方面仍然费劲地当他的教师,他相信自己是喜欢当教师的,但到后来他终于放弃了这个打算而变成了一个赌徒,其实从他的天性看来他本来就是个赌徒。康普生家的人其实也都是赌徒,可是他们似乎都认识不到这一点,特别是在棋局很险,赢的可能往极小的时候。他最后冒的险可谓大矣,他不仅把自己的脑袋押了上去,而且把他全家的安全与身后的声名全都做了赌注,他居然参
①巴纳斯特·塔尔顿(1754-1833),英国将领,曾参加反对美国独立革命的战争。
②指丹尼尔·布恩(1734-1820),美国边疆开拓者。他小时住在卡罗来纳,1764年到肯培基探险,于1775年建立了一个殖民点。加了一个旨在将整个密西西比河流域从美利坚合众国分离出去归并给西班牙的阴谋组织,领导该组织的是一个姓威尔金生的熟人(此人在才具、魅力和智慧与能力方面都相当突出)。当幻想破灭时(世界上也只有一个姓康普生的学校教师才看不出这一天必然会到来),这一回轮到他逃跑了,在那些阴谋者中,他恰恰又成了唯一需要逃亡出国的人,这倒不是因为他阴谋分裂的政府要制裁他、惩罚他,而是因为他以前的同伙为了求得自身的安全把他看成了眼中钉。他并没有被驱逐出境,他平时就常常说自己没有祖国,他之被放逐,不是因为他叛国,而是因为他阴谋叛国时事情做得太张扬、太招摇,往往还没有找到地方可搭下一座桥,便大喊大叫地把刚过的那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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