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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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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这样,”费利佩笑道,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踢了一下被子,使 得高高的床柱和有流苏的华盖式床顶也摇晃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 现在就好了,只是站起来还有点该死的虚弱,我相信到外面走走对我会有好 处的。”
事实上,费利佩自己也很想开始剪羊『毛』。对他来说剪羊『毛』的日子既轻 松又忙碌,就跟放假似的,尽管他干起活来很卖力;等上两个星期显得太长 了。
‘发过烧后总是这样的,”他母亲说。“虚弱的感觉得持续好几个星期呢。 我吃不准过两个星期你是否有力气干打包的活儿。但是,照今天早上胡安·卡 的说法,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在照料打包的事了,用不着等你来照 料这事!”
“他这么说吗,是不是?”费利佩怒气冲冲地叫道。“这老家伙越来越目 中无人了。
我要告诉他,只要我是这儿的主人,除了我本人,谁也别想打包;什 么时候开始剪羊『毛』,得等我高兴,而不是在这之前。”
“我想要是说非等神父来才开始剪羊『毛』,这好像不太聪明,是吗?”夫 人迟疑不决地问道,好像这事在她脑子里权衡过。“神父现在不像过去那样 能控制年轻人了,我觉得就连在胡安本人身上我也看出了一点儿懈怠。自从 美国借到处钻头觅缝地赚钱——就像狗儿用鼻子拱地似的——之后,不信神 的风气就在全地区传开了!如果胡安知道你只是为了等神父而拖延剪羊『毛』, 他会发火的。你看怎么办?”
“我想只要让他知道要等到我高兴的时候才剪羊『毛』,这就足够了,”费利 佩说道,依然怒气冲冲,“这事就这么定了。”确实就这么定了;而且,莫雷 诺夫人一开头心里想的就是这个结局;但是,就连胡安·卡也想不到这完全 是她的意图,而不是她儿子的。
至于费利佩,要是有人提醒他说,是他母亲,而不是他,决定等萨尔 别德拉神父从圣巴巴拉赶来后再开始剪羊『毛』,而且不能在牧场上透『露』这是拖 延的真正原因,那费利佩准会吃惊地看着他,心想这人不是疯子就是傻瓜。
用这种方法达到目的,那可是一种百试百灵、天衣无缝的艺术手段。 从来不以影响局势的要人的姿态出现;却能像『操』纵机器一样『操』纵别人,使他 们的一举一动符合自己的心愿,就像自己的手和腿一样对自己的心愿做出直 接的、绝对的反应。几乎成为命运本身所允许的命运诸神的控制者和征服者, 这实在是值得骄傲的。各个时代的世界事务中时常出现一些著名的人物,他 们寻求和研究这样一种力量,并在很大程度上掌握这种力量。他们运用这种 力量控制了立法者、大使、总督;掌握、控制、玩弄帝国的命运。但是人们 要问,即使在这些高贵的例子中,可曾有过一个女人时常取得的如此圆满、 令人惊叹的成功?在这种女人身上,这种力量是天『性』而不是才能;与其说是 意志,无宁说是热情。在这两种结局之中,在这两种过程之中,恰恰就存在 着靠才能取得的成功和靠天赋取得的成功这两者之间的差异,这种差异永远 都能看见。
莫雷诺夫人的成功是靠天赋取得的成功。
第1卷 第二章
莫雷诺夫人家的房子是加利福尼亚的墨西哥人居住的具有代表『性』的房 屋中最好的样板之一,本世纪初,住在加利福尼亚的墨西哥男男女女们,在 西班牙和墨西哥总督们的统治下过着半野蛮、半开化、丰裕富足、自由自在 的生活,当时在这块土地上施行的还是印第安人的法律,它的旧名“新西班 牙”是永远存在的链条和刺激素,足以勾起它的人民的温暖的回忆和深切的 爱国心。
那是一种如画般的生活,如今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海岸上再也难以看见 那么多的情感,欢乐;那么多真正的戏剧『性』,罗曼司。那种韵味还在那里徘 徊;工业和发明还没有扼杀它;它会持续到下个世纪。事实上,只要那里还 有像莫雷诺夫人家这样的房子,它就永远也不会消失殆尽。
当初建造这座房屋的时候,周围四十英里内的土地都归莫雷诺将军所 有——朝西四十英里下山谷直到海边;朝东四十英里直至圣费尔南多群山; 沿海岸四十英里左右。边界线没有严格划出;在那些快乐的日子里,没有必 要对土地寸土必争。也许有人会问,莫雷诺将军是怎么会拥有这么多土地的, 这个问题也许不太容易回答。不管怎么,美国的土地委员会也不会满意的, 在加利福尼亚投降1之后,土地委员会就着手详细审查和调整墨西哥人的土 地所有权;因此,莫雷诺夫人现在总说她是个穷女人。她的土地被一片又一 片地从她手里夺走!一时间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会留下了。她丈夫最知心的 朋友皮奥·比科总督作为礼物送给他的契约中的每一项要求也被拒绝了。它 们全都落了空,一天之内夫人的大部分最好的牧场就被夺走了。那些土地原 先是属于邦纳文图拉传教区的,在沿海岸线的山谷口,那下面有一条小溪从 她家门前流过,直奔大海;她年轻的时候,常与丈夫并肩骑马行驶在方圆四 十英里全是她家的土地上,从她的家门口直到她们自己的海岸线,这是她最 为自豪与高兴的。难怪她坚信美国人是赋,总是骂他们卑鄙。
美国的人民一点也没意识到对加利福尼亚的占有,不仅是对墨西哥的 征服,而且是对加利福尼亚的征服;把那份国土拱手奉让的帝国,自然不会 像那个被奉让的国土本身一样深感投降之痛苦,一个个地区就这样无可奈何 地在强者的手里转来转去,尝遍了失败者的耻辱、丢脸的滋味,在这场交易 中得不到一点尊严和补偿。
墨西哥在很大程度上被它的条约2救活了,尽管它不得不承认自己的 失败;但加利福尼亚却全丢了。这种变化的刺激是难以言表的。居然还有个 墨西哥人留在这个地区里,这简直是奇迹;也许除了那些实在迫不得已的人 外,谁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coc11加利福尼亚原是墨西哥的一个州,在 1846— 1848 年的墨西哥战 争中被美国军队占领,1848 年由墨西哥『政府』割让给美国,同时割让的还有 许多地区。
2即向美国割让土地的条约。coc2
幸运的是,莫雷诺夫人的土地所有权中所占有的山谷中间的那些土地 比东西两头的要好,那两处原先是属于圣费尔南多和邦纳文图拉传教区的; 经过那一系列的要求、反要求、申请、恳求、调整之后,依然在她名下的那 份土地,任何一个刚到这个地区来的人都会连声称好,但在遭到掠夺而愤愤 不平的夫人看来,那只是小得可怜的一块。尤其是,她宣称,就连这么一块 地盘她也丝毫没有安全感。她说,美国『政府』随时都会派出一个新的上地委员 会来,检查原先颁布的法令,把不合他们心意的废除掉。一朝是贼,永远是 贼。在美国人统治下,谁也别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出什 么事;年复一年,夫人迅速见老的脸上,悲伤、憎恨、焦虑和敌对的皱纹越 刻越深了。
当委员会的人在山谷里铺了一条路,打她家后门、而不是从前门通过 时,她有说不出的满意。“那样好,”她说。“让他们从我们的厨房后面到他 们要去的地方去吧;谁也看不见我们屋子的正面,除了来访问我们的朋友。” 她的这份高兴劲儿经久不衰。每当她看见那些她所憎恨的美国人的货车、马 车打这儿经过时,想到她们的房子背对着他们,总要情不自禁地高兴得发抖。 她但愿她本人也能永远背对着他们;但是不管她将被迫于什么——或者由于 政策所致、或者是由于业务上的原因——那幢旧房子,无论如何,将永远保 持那种蔑视的态度,把脸转开。
就在公路修通后不久,她又为自己提供了一个新的乐趣,在这种乐趣 里,宗教虔诚和种族抗争是如此紧密地混和在一起,就连最有雄辩力的修士 也会大『惑』不解,弄不请她的举动到底算是罪恶呢,还是算德行。她让人在每 一个坡度不大的图形小山上——就是这些小山构成了山谷这部分美丽的绵延 起伏的地势——都竖起一个大木头十字架;从她屋里望出去,没有一个山头 不竖着表示她的忠诚的庄严的标记。“当那些异教徒们打这儿经过的时候, 他们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在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的土地上,”她说,“而虔诚 的教徒们就可以被提醒作祷告。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奇迹:一些最冷漠的分子 著然看见这神圣的十字架便皈依了天主教。”
它们就这样竖在那里,不管春夏秋冬,不管日晒雨淋,那沉默、庄重 地伸出的臂膀,成为许多没有向导的旅人的路标,这些旅人听说在经过了莫 雷诺夫人的最后一个十字架后(这些十字架十分醒目,决不会错过)。向左 或向右的第一个转弯可能就是他要走的路。谁敢说这样的事不会经常发生。 这些十字架对一些心灰意懒的旅人有一种突然的启示作用,因而也就为夫人 那一半出于冲动的虔诚打了过门呢?当然是这样。许多虔诚的无主教徒在这 孤寂的地方一看见这些在蓝天映衬下赫然耸立的十字架。便会停下来。在胸 前划十字,要是他们能迅速简短地作一番祷告。岂不更好吗?
这房子是砖坯砌成的,不高,内院的三面有宽宽的走廊,朝南的正面 有一条更宽的走廊。这些走廊,尤其是那些内院的走廊,是这座房子的辅助 空间。这户人家的大部分生活都在这里度过。除非必要,谁也不愿待在家里。 所有的厨房活儿,除了真正的烹饪活,都在这儿干,在厨房门和窗子的前面。 婴儿在走廊里睡觉、擦洗、玩耍、坐在脏地上。女人们在那儿作祷告,打瞌 睡,绣花。老胡安妮塔在那儿剥豆子,把豆荚扔在瓷砖地上,到了晚上,有 时候,她身边的豆荚堆得很高,像碾米会1上的玉米壳一样。牧牛人和牧羊 人在那儿抽烟,闲『荡』,驯狗;年轻人在那儿谈情说爱,老年人在那儿打盹; 靠墙排满长凳,却被蛀空了,像缎子似地发光;瓷砖地面也有好几处破碎、 塌陷了,形成一个个小坑,时常积满雨水,那时,对孩子们来说,又增添了 金钱难买的嬉耍场地,那些狗、猫和家禽也自得其乐,在一个个小坑里寻食、 吮吸。
coc11美俗。指亲友或邻居边碾米边聊天的聚会。coc2
房子前面的拱形走廊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走廊肯定至少有八英尺长, 因为五个大房间的门都开在这走廊上。另外附加了两个朝西的房间,比别的 房间高出四个台阶;使那走廊的尽头看上去像个阳台,或者说像凉廊。这儿 是夫人种花的地方;靠墙紧紧地摆着一排排红『色』的大水缸,是圣路易斯奥比 斯波的印第安人手工制成的,水缸里总是种着漂亮的天竺葵、康乃馨和开黄 花的词香锦葵。夫人从她母亲那里继承了对腐香锦葵的钟爱,爱得那么炽烈, 有时候她也感到不解;有一天,她和萨尔别德拉神父坐在走廊里,她采了一 束磨香锦葵花递给神父,并说:“我也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要是我死了, 四香锦葵的香味就能把我救活。”
“它已浸入你的血『液』里了,夫人,”老修士答道。“在塞维利亚,我最后 一次去你父亲家里时,你母亲让人把我叫到她的房间,她房间的窗子下面是 个石头阳台,里面放满赐香锦葵,房间里充满它的味儿,我都快昏过去了。 可她说,这味儿能治她的病,没有它,她就会生病,那时你还是个孩子。”
“是的,”夫人叫道,“不过我记得那个阳台。我还记得我被抱到一个窗 口上,朝下看着一坛盛开着的黄花,但我不知道那是些什么花,多奇怪啊!”
“不。不奇怪,闺女,”萨尔别德拉神父回答道,“你母亲的『奶』水里都充 满了这味儿,如果你没尝到这味儿,那才更怪呢。做母亲的应该更深切地记 住这个。”
除了红水缸里的天竺葵、康乃馨和废香锦葵外,还有其他许多爬藤植 物——有的从地上缠住走廊柱子往上爬,有的长在大钵子里,吊在走廊顶上 的绳子上,或爬在墙旁的架子上。这些体子是灰石头做成的,当中凹陷,擦 得错亮,里外都很平滑,光彩烟焰。
这也是印第安人的手艺,谁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些耐心的 匠人们,只用石头当作工具,硬是把它们当中挖空,擦亮。
在这些爬藤里面,挂着夫人的金丝雀和其他啼鸟,一天到晚地啼唱着, 每种都有五六只,由夫人饲养,这些鸟全都不是一代的。她随时都要饲养一 窝小鸟;从邦纳文图拉到蒙特里,人们都把能得到一只莫雷诺夫人饲养的金 丝雀或燕雀看成是一种好运气。
在走廊与走廊外面的河边草坪之间,全是花园,桔林和杏仁园;桔林 总是一片翠绿,终年都有雪白的花儿和金黄的果实;花园里长年开着花儿, 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初春季节的杏仁园里,那粉红『色』和白『色』的花瓣,像颤 动的华盖,从河对岸的山上看过来,那花瓣就像旭日初升时玫瑰『色』的云彩从 天而降,与树梢缠绕在一起。在两边的一臂之遥都有别的果园——桃子、杏 予、梨、苹果、石榴;这些果园后面,还有葡萄园。要是坐在夫人家南面的 走廊里,在一年里的不管什么时间,除了一片翠绿和盛开的花儿、果于外, 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在一个爬满葡萄藤,以致连木框也看不出的葡萄藤架的遮荫下,有一 条宽阔笔直的大路,就在走廊台阶的下面,穿过花园当中,直通花园边上的 一条小溪。跨过这条小溪,在五六棵扭曲的老柳树的遮荫下,有一块宽阔平 坦的洗衣石板,全家人的衣服都在这上面洗。夫人在花园的另一头密切注视 着那些女佣人,她们谁也别想长时间地闲逛,谁也别想放下活儿不干。要是 她们知道她们跪在草地上,把湿淋淋的亚麻布从水里拎出来,放在石板上来 回搓着,浸着,拧着,把干净的水往彼此的脸上设着,要是她们知道这时候 她们看上去有多美的话,即使天天在这儿洗东西也心满意足了,因为上面总 有人在看着的。夫人家几乎天天有客。她依然是个颇有声望的人;她的家是 那些从山谷里经过的旅人的自然休息所;不管谁来,除了吃饭,睡觉或走路 外,其余时间就总是和夫人一起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坐着。冬天难得有冷得 受不住的时候,而夏天屋子里一定太热,夫人和她的客人们待不下去。走廊 里有三把雕花的栎木椅子,一张雕花长凳,也是林木的,那是在加利福尼亚 被征服后不久,美国军队占领圣路易斯雷伊传教区期间,一位虔诚的老教堂 司事拿来请夫人保存的。那些驻扎在这个教堂里的士兵们把那些圣徒像的眼 睛鼻子当做靶子瞄准,以此为乐。为了反对他们这种亵读神明的行为,这位 老司事日日夜夜、偷偷『摸』『摸』地,把他能移动的东西搬出了教堂,把一些东西 埋在了矮小的三角叶杨树林里,另外一些就藏在他自己那小得可怜的茅舍 里,到后来,他居然聚起了几车的圣物。然后,他又悄悄地、一点一点地, 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辆卡车的底部,上面覆盖着干草或干柴,运到夫人家里, 她为他这么信任自己深感荣幸,把每件东西都当做神圣的信托接受了下来, 只要传教区一恢复,就把它们送还给教堂。当时所有的天主教徒对恢复传教 区都抱有很大的希望。因此,夫人家没有一个房间没有一张圣徒或圣母像, 或者一尊雕像;有的房间还有两张或两尊;在花园的小教堂里,祭坛的四周 有一排庄严、神圣的使徒塑像,在佩雷神父时代,他们朝下俯视着圣路易斯 雷伊传教区隆重的典礼,那尊容比现在看着在夫人缩小的地产上进行的寒他 得多的家庭礼拜仪式时慈祥不了多少。一尊瞎了个眼睛,一尊少了个胳膊, 那一度鲜艳夺目的『色』彩如今已消退殆尽,显得破旧不堪,更使跪在他们面前 的夫人温和的敬畏之心有增无已,她想起那一双双如此用污圣物的异教徒的 手,眼睛里不由得噙满义愤的泪花。就连他们参加传教区最后一次举行的仪 式时看见戴在某些塑像头上的易碎的花环,也被那个虔诚的教堂司事拿走 了,夫人又给每尊塑像戴上一顶,她认为这花环的神圣程度仅次于塑像本身。
对夫人来说,这个小教堂比屋子还珍贵。这是将军在他们婚后第二年 建造的。她的四个孩子在这个小教堂里受洗,除了她那漂亮的费利佩外,其 余的孩子,还在婴儿时,就被葬在那里。将军活着时,也就是这儿正兴旺的 时候,几百个印第安人寄住在这里,有许多个礼拜日,可见到像传教区里那 样的场面——教堂里跪满男男女女;有些人在里面找不到跪的地方,就跪在 外面的花园小径上;穿着华丽祭服的萨尔别德拉神父,总是在仪式快结束时 慢慢走下侧廊,挤得密密匝匝的一排排礼拜者们左右分开让他走过,全都迫 切地抬起脸来,盼望他的祝福,女人们给他供上水果、鲜花,把她们的孩子 举起来,以便他把手放在他们的头上。只有萨尔别德拉神父在夫人的小教堂 里作过司祭,或听过大人家人的忏悔。他是这个地区里如今硕果仅存的方济 各会修道士,很受所有慕名而来的信徒们的尊敬和热爱,他们宁愿等上几个 月,不去大教堂作祷告,也不愿向任何别的人仟悔他们的罪过或倾述他们的 困『惑』。那些印第安人和旧日的墨西哥家庭对方济各会教派有着如此深厚的依 恋之情,这自然引起后来的那些修道院外的修士们的妒忌,而留下来的屈指 可数的几个修士情形极为不妙。甚至有谣传说,他们将被禁止再在这个地区 的任何地方举行祭祀了,将被迫把他们的活动限制在圣巴巴拉和圣英内斯他 们自己的圈子里。有人当着莫雷诺夫人的面说起这事,她双颊飞起两块红云, 想也不想就叫道,“真到了那么一天,我就把我的教堂烧了!”
幸好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只有费利佩一人听见,他那不可抑制的惊叫声 使夫人清醒了过来。
“我说得太急躁了,孩子,”她说,“教会的命令总是要服从的;但方济 各会的神父们只对他们自己的上司负责;在这儿谁也没有权利禁止他们旅行 或向任何希望他们作祭祀的人司祭。至于那些现在到这儿来的加泰隆神父 们,我不能容忍他们。加泰隆人都是坏种!”
夫人之所以这么热烈地依附方济各会教派,理由是相当充足的。从她 刚记事起,那灰施子和头巾在她就已司空见惯了,而且家人还教她把这些视 为最神圣与珍贵的东西。
在她父亲乘船从墨西哥前往蒙特里就任圣巴巴拉要塞指挥官时,萨尔 别德拉神父也同船而行;而她最热爱的伯伯,她父亲的大哥,当时是圣巴巴 拉传教馆的馆长。在她青年时代的情趣和浪漫史中,要塞生活中的乐趣、兴 奋和装饰与传教区生活中的种种仪式和信仰几乎乎分秋『色』。她出落成了地区 内知名的最漂亮的姑娘。军队里的男人、教会里的男人全都崇拜她。从蒙特 里到圣迭戈,人们常以她的名字祝酒。当最后费利佩·莫雷诺,墨西哥最令 人尊敬的一位将军向她求婚、并赢得了她时。她的婚礼成为地区里最隆重的 一次婚礼。适逢圣巴巴拉传教区教堂高塔落成,于是,人们提议这座高塔的 献祭仪式就与她的婚礼同时举行,她的新婚喜宴就摆在传教馆大楼外面的走 廊里。整个地区,不管远近,该请的都邀请到了。婚宴持续了三天;宴席向 每个人敞开:唱歌、跳舞、吃喝、寻欢作乐。那时候,那里有条长长的街道, 街上是印第安人的房子,街道从传教馆向东延伸;每一座房子前都建有一个 放着绿『色』树枝的小棚子。印第安人们,以及所有来自别的传教区的神父们都 被邀请来了。印第安人们成批地唱着歌儿、带着礼物而来。他们一出现,圣 巴巴拉的印第安人们便出来迎接他们,也唱着歌,带着礼物,并把种予撒在 地上,表示欢迎。只见年轻的夫人和她的新郎打扮得鲜艳夺目,到处走动。 他们不论走到哪儿都受到一阵阵种子、稻谷和鲜花的欢迎。到了第三天,他 们依然穿着新婚礼服,手上端着点亮的蜡烛,和神父们排成队,绕着新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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