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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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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水也难发了。 “不,兄弟,非常遗憾,我不知道,”他答道。“我的家离这儿很远。你们打 算到哪里去?”

    “圣哈辛托,”那男人说。“听别人说,那里的美国人还不多。我有个兄 弟住在那儿。谢谢,先生;愿圣徒报答你!”

    “圣哈辛托!”费利佩回到家后,这个地名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他知道, 叫这个名字的那座高山在很远的地方。“胡安·卡,”有一天他说,“圣哈辛 托有许多印第安人吗?”

    “你是说山?”胡安·卡问。

    “哎,我想是吧,是山,”费利佩说。“除了山还有什么呢?”

    “还有一条山谷也叫圣哈辛托,”胡安咎道。“圣哈辛托山谷美丽、宽阔, 只是那条河不怎么样。一年里大部分时间是干涸的沙滩。但那儿的牧场很好。 我知道山谷里有一个印第安人的村子;圣路易斯雷伊的一些印第安人就是从 那儿来的;山上有一个大村子;全国最野蛮的印第安人就住在那里,哦,他 们可凶啦,先生。”

    第二天早晨,费利佩赶往圣哈辛托。为什么没人提起过,为什么他自 己不知道这些村子呢?也许还有一些村子他没听说过。在费利佩敏感的脑子 里,希望破灭得快,产生得也快。在一个小时里、一分钟里,可以既看见他 精神振奋又看见他灰心丧气。当他骑马走近圣贝纳迪诺睡意蒙蒙的小村路 时,看见近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高耸的山峰,在南方天空的映衬下。随着落 日余辉的变化,从青绿『色』变成鲜红『色』,又从鲜红『色』变成青绿『色』,他自言自语 道,“她在那里!我找到她了!”

    这座山感染了他,就像它总是感染丽婶一样,它给人以一种难以捉『摸』 的、庄严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掩藏着的东西被它提示了出来。“前面是圣哈 辛托山吗?”他用鞭子指着那座山问一个过路人。

    “是的,先生,”那人答道。正说着,转角那儿跑来两匹黑马,那人急位 跳到一边,差点被马踩到。他站稳了身子,嘀咕说,“这个田纳西来的家伙, 不把那两匹魔鬼似的黑马看好的话,早晚得撞倒人。”

    费利佩朝那两匹马瞥了一眼,然后两脚一夹马肚,追了上去。“巴巴! 天哪!”他激动得忘记了一切,大声呼叫起来,他拼命地催着马,边跑边叫, “前面的人停一停!

    赶黑马的人停一停!”

    乔斯听见四处都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急忙勒住贝尼托和巴巴的缰绳, 莫名其妙地四处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没容他提出任何问题,费利佩赶 了上来,径直骑到巴巴的马头前,飞身下马,拉住巴巴的缰绳,叫道,“巴 巴!巴巴!”巴巴听得出他的声音,开始喷起响鼻,跃起后蹄倒竖起来。费 利佩几乎要发疯了。在这一瞬间,他忘记了一切。

    他们身边围上了一群人。圣贝纳迪诺的人们对乔斯这两匹马的来历一 直心存芥蒂,难怪这会儿有个旁观者听了费利佩的大声叫喊,便面『露』疑『色』地 看着乔斯,“这匹马你怎么弄来的?”

    乔斯是个爱说笑的人,他从来没有着急的时候。能使他改变慢条斯理 的说话方式的人还没有生下来,这种时候永远不会到来。在他回答提问之前, 甚至还盘起了二郎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费利佩;然后他用悦耳的声音 说,“嘿,先生,——从你的肤『色』我敢肯定你是位先生,——要问这匹马, 以及那一匹马,怎么会到我手里的,说来话长呐。它们不是我的,两匹都不 是我的。”

    乔斯的话费利佩听得稀里糊涂,就像当初他对蕾蒙娜说活一样,乔斯 看在眼里,格格笑了起来。

    “如果我说墨西哥话,也评你就能听懂了,”他说,然后他用流利的西班 牙语把刚才的话简要地重复了一遍,又补充说:“它们是圣哈辛托一个印第 安人的;至少那边一匹是他的;这儿一匹是他妻子的。听他们说,她还是个 小姑娘的时候,这马就是她的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看重马的人。”

    没等乔斯说完,费利佩就跳进马车里,把自己那匹马的缰绳甩给人群 里一个小孩,叫道,“骑着我的马跟上来,好吗?我得跟这个人说话。”

    找到了!找到了——赞美圣徒——终于找到了!他怎样才能迅速向这 个人说明一切呢?

    他一只手搁在乔斯的膝盖上,叫道:“我没法向你解释;我没法告诉你。 上帝保佑你!永远保佑你!肯定是圣徒带你到这儿来的!”

    “哦,天哪!”乔斯心想;。“又是个念念不忘‘圣徒’的人!我不明白, 先生,”他说,又说起田纳西方言。“是汤姆·沃姆西叫我来的;我今天下午 要把他的行李运到他家里。”

    “带我上你家里去,”费利佩说,仍然激动得发抖。“我们不能在这街上 说话。我要听你告诉我关于他们的一切。我在找他们,找遍了加利福尼亚。”

    乔斯脸『色』一亮。他肯定,这对那位温和可爱的蕾蒙娜无疑是个佳音。“我 这就带你去,”他说;“但先得在汤姆家停一下。他在等我。”

    人群失望地散去了;他们本以为可以看到一场活捉偷马贼的好戏,但 他们受骗了。

    “祝你好运,田纳西人!”“把那匹黑马交出来吧,乔斯!”散去的人群里 有人这么说。

    圣贝纳迪诺不太发生引起轰动的事情,因此遇到这么一个引人注意的 场合,人们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乔斯拐了个弯,马车驶进他家所在的那条马路,他看见他母亲急急忙 忙朝他们跑来,她的太阳帽歪戴在头上,眼镜向上推起,戴在头发上。

    “怎么啦,妈妈!”他叫道。“出什么事啦?”

    没等他说完,她看见了那两匹黑马,连忙取下太阳帽拼命挥舞着,叫 道,“喂,乔斯,乔斯,听见没有!停下!我特意来追你:“

    她喘着粗气不停地说着,她循声音有一半被辘辘的车轮噪声淹没了。 显然她没看见坐在乔斯旁边的陌生人。“哦,乔斯,我听到了最可怕的消息! 那个叫亚历山德罗的印第安人被人打死了;被害死了;我是说,被害死了; 就是这么回事。山上下来一个印第安人,拿着一封给印第安人事务局的信。”

    “天哪!亚历山德罗被打死了!”费利佩脱口叫道,那声音撕心裂肺。

    乔斯不知所措地看看母亲,又看看费利佩;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使 他难以控制自己。“哦,天哪!”他气急地叫了一声,转向费利佩,“这是我 妈妈,她真正喜欢他们两个。”又转向他母亲,“这位是她哥哥,他见到巴巴, 认识了我,就在那边的马路上。

    他正到处寻找他们。”

    丽娜马上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她擦着泪汪汪的眼睛,哭泣道:“哦, 我明白了,世界上真有他们所说的‘上帝’,肯定是上帝把你带来的。我知 道你是谁,你是她哥哥费利佩,对不对?她好多次向我提起你!哦,天哪! 我们怎样才能找到她呢?我以为她死了!我想,看见他被人开枪打死,她肯 定也不会活下去了!他对我说,他们去的那个地方,任何人都上不去,我是 说白人。哦,天哪!天哪!”

    费利佩目瞪口呆、心惊胆颤地站在那里。他绝望地转向乔斯。“请说西 班牙话,我听不懂你们的话。”

    乔斯慢慢地从他母亲那激动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里弄清了事情的 全部经过,翻译给费利佩听,费利佩大声呻『吟』道,“太迟了!太迟了!”他像 丽婶一样认为,蕾蒙娜肯定经受不住亚历山德罗被人枪杀的沉重打击。“太 迟了!太迟了!”他哭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她肯定当场就死了。”

    “我看她没死,绝对没有死,”乔斯说;“她还有个孩子需要照料,决不 会死!”

    “你说得对,乔斯!”丽婶说,“我想你是对的。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她的 怀里,任何事情都不会使她死去,就是野兽也别想害死她!她没有死,只要 孩子活着,她就不会死。孩子是她的安慰。”

    费利佩双手蒙脸坐在那里。他突然抬起头来,说,“那儿离这里多远?”

    “山谷里面三十多英里,”乔斯说,“天知道他们住的那座山有多高。爹 爹说,爬圣哈辛托山就像爬房子的墙壁一样。爹爹整个夏天都和亚历山德罗 一起在那儿打猎。”

    这些刚刚认识亚历山德罗的人说起他未竟那么熟悉,听到他的惨死, 他们竟像朋友一样为他悲伤,这听起来多么奇怪,多么难以置信啊:费利佩 觉得神思恍抱起来。他振作起精神。说,“我们一定得去。我们必须马上动 身。你能让我把那两匹马带上吗?”

    “行,我想你对它们更有权力,一乔斯用田纳西方言毫不犹豫地说,全 然不顾自己;然后,他改用西班牙语说完了自己的诚意:两匹马听凭他使用。

    “乔斯!他得带上我!”丽婶叫道。“那个姑娘遇到这样的难事,我待在 这儿不会安心的;如果她真的死了,还有那个孩子要人照料呀。不能让他一 个人去。”

    费利佩为有丽婶陪伴打心底里感激,他热情地表示了谢意,说得丽婶 倒怪不好意思的。

    “告诉他,乔斯,”她说,“我不习惯人家叫我夫人。你对他说,他妹妹 叫我丽婶,我希望他也这么叫。我希望我们能合得来。我觉得我跟他有一见 如故的感觉,就像当初跟他妹妹一样。我承认,我喜欢墨西哥人胜过喜欢低 贱的北佬——喜欢得多;但这个‘夫人’我可消受不了!告诉他,乔斯。我 想墨西哥话里也有‘婶婶’这个词儿吧,是不是呀?也许别的语言里找不出 这个词儿来:他该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叫我丽婶,就像我听惯的那样, 或叫哈尔太太,那我跟他一起去要自在得多;丽婶或哈尔太太,两个叫法都 可以;但最好叫丽婶。”

    乔斯有点担心,不知道他母亲是否还记得去圣哈辛托的路。她哈哈笑 了起来。

    ‘你尽管放心,”她说。“我敢打赌,我能顺着原路顺顺当当回到我们来 的那个地方去。那条路的每个地方我都印在了脑子里,就像一条大路那么平 坦。这点你们全都做不到。但我们现在要于什么呢,我们要去爬山,那又是 另一回事了。这方面我懂得不多。

    但是办法总会有的,乔斯,这是毫无疑问的。这回上帝决不会对拯救 蕾蒙娜设置障碍;我一点也不害怕。”

    费利佩找不到比她再好的伴当了。虽说由于语言不通,难以交流思想, 两人之间相对就比较沉默,但总的来说,这种不便并不像一开始看起来那么 厉害。凭着共同的目的,一致的目标,他们相互很能理解,对于蕾蒙娜的感 情,把他俩牢牢地连结在一起;这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比拟的。

    他们在日落后才离开圣贝纳迪诺,但是一轮圆月把路途照得如同白昼。 月光刚一泻下,丽娜就指着月亮爽快地说,“真走运!”

    “是啊,”费利佩答道,其实他根本听不懂她的话,“真好。它能照着我 们赶路。”

    “他还说他听不懂英语!”丽婶想。

    贝尼托和巴巴似乎知道它们此行的目的,跑得飞快。整整四十英里路 程,它们一刻也没减过速。突然,丽婶指着右边一座房子(方圆几英里他们 只看见这么一座房子)说:“我们得在那儿过夜。再过去的路我不认得了。 我想主人已经睡觉了;不过他们会起床接橘我们。他们常常这么做。他们很 忙碌,一刻也不停。我了解他们。他们对于和他们一样的人很友好。他们劳 累得要死。度正他们马上就要起床了。他们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喂牲口, 准备白天的工作。我们来这儿暂住的时候,常听说他们、看见他们。我第一 次见到那房子的时候,还以为屋里有人生病,所以深更半夜就起了床;但后 来我们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不过是他们的生活习惯。我对孩子他爹说, ‘孩子他爹,你可曾听说过天不亮就起来喂牲口的事?’也喂他们自己。不 等天亮,他们就吃好了早饭,连碗碟都洗净了;另外还作好了祷告;他们是 卫理公会教徒,虔诚得可怕。我常对孩子他爹说,他们非常信仰上帝;我不 怀疑他们信仰上帝,但是他们不像崇拜工作那样崇拜上帝;没有那么崇拜。 信仰和崇拜是两回事。你在田纳西肯定看不见这种事。我觉得上帝有时候就 是睡觉的意思;我对上帝安排天亮的时间很满意。但是尽管我向你说了这么 些,梅里尔家可都是道道地地的好人!——天哪,我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 丽婶暗自思忖,突然看见了费利佩脸上那莫名其妙的神『色』。“对于语言不通 的人来说,相互间只能用‘是’或‘不是’来表示自己的意思;只要语言不 通,彼此说的话大部分都没有什么用处。”

    梅里尔一家人弄清了费利佩要上山到卡惠拉村去的目的后,试图说服 他不要骑自己的马去。他们说,如果他把那两匹马领上那条山路,尽管马的 劲头很足,但也会死在路上的。那是一条崎岖的路。他们向他说明,那条路 在峭壁间婉蜒,时常出现急转弯,简直就是一条羊肠小道。丽婶被这情景吓 得直打哆嗦,但她没有吭声。

    “我得跟着他走,’她咬咬牙对自己说,“我现在不能退缩;不过如皋杰 夫·哈尔一块来就好了。”

    费利佩本人对他看见和听到的这条陡坡的情况也不高兴。当初筑这条 路是为了从山上往下运木材的,令人心怵的陡坡有六英里长。过了六英里后, 它就在山脊和峡谷之间婉蜒,最后伸进一片大松树林的腹地,那里有一座锯 木场。过了锯木场,它又延伸进更黑更密的树林里,往前十五英里,然后就 是一片旷野、草地和绿草葱翠的小山丘,依然是在巍绕高山的北面或东面的 山坡上。从这儿,又有一条陡峭的山路,比羊肠小道宽不了多少,往南向上 延伸,通往卡惠拉村。从梅里尔家到那里,最短的路程也得艰苦地走上一天 半 3 一个不认识路的陌生人如果没有向导引路,根本别想找到那个地方。最 后他们商定,由梅里尔家的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带上两匹熟悉路途的骏马 领他们上山。亏得这两匹马的帮助,这段令人生畏的路程他们走来竟没有遇 到什么困难,只是难为了巴巴,它被套上了笼头,跟在另一匹马的后面,觉 得受到了屈辱,一开始又是喷鼻息又是旭厥于。

    要不是想到他们去办的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眼前这情景真会使费利 佩和丽婶赏心悦目。他们每爬上一个新的陡坡,朝南和朝西的视野就更开阔, 最后,整个圣哈辛托山谷都展现在他们脚下。松树林蔚为壮观;挺立着的, 犹如擎天巨柱;倒下的,那黄『色』圆盘也超过人头,这些树太粗了。许多的树 皮上从头到脚都是窟窿,就像无数的枪眼似的。

    每个窟窿里都巧妙地藏着一颗林于——啄木鸟的天然粮仓。

    “瞧那儿!”眼尖的丽婶叫道,“有人说他们是不会说话的笨蛋。我注意 到他们相互间丝毫不沉默;倒是我们碰到外国人就成了哑巴。我承认我跟这 位一起来的墨西哥先生在一起时差点儿成了哑巴。”

    “是啊!”山姆·梅里尔说。“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我觉得我要挖空脑 袋才能让这些墨西哥人弄懂我的意思;我这该死的舌头一点也不管用。但是 现在他们的话我说起来十分流利;但是爸爸一点也不会说,他一个字也没学 过;他还比我们早两年到这儿呢。”

    这几十英里的路费利佩觉得像有几十里格1。丽婶喋喋不休地跟小梅 里尔闲聊,那拿腔拿调的声音使费利佩心烦。她多健谈啊!但是当他想到这 个时,要不了多久,就会看见她暗暗地抹眼泪,他又会同情起她来。

    coc11一里格约为三英里。coc2

    他们在林中空地的一个支离破碎的小屋里过了夜,一清早又上了路, 午前赶到了卡惠拉村。他们的马车一进村,就看见村里人来回奔跑、一片忙 『乱』。四匹马拉的舒舒服服的车子以前可从没进过他们村。亚历山德罗遇害引 起的『骚』动丝毫没有平息;他们一个个提心吊胆,对每一件新发生的事儿都疑 虑重重。法劳被无罪释放的消息刚传到村里,全村人都气炸了,决意要报复, 上了年纪的村长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住的怒火今天早上又爆发了。因此,当马 车在村长家门前停下时,四周围了一群阴沉的脸上布满敌意的人。

    丽婶的脸上搀杂着恐惧、挑衅、蔑视的神情,看着真让人好笑。“在我 见到的所有低贱的、叫化子似的人中,”她悄悄地对梅里尔说,“我看这儿的 人是最野蛮的了!如果他们动手的话,要不了一分钟就会把我们揍扁了!如 果她不在这儿,我看我们就溜吧。”

    “嗅,他们挺友好的,”梅里尔笑道。“现在,他们都被那个印第安人被 杀的事激怒了;所以他们脸上这么的。我看准是这么回事!吉姆·法劳做的 事太卑鄙了,人家死了还朝人家头上开枪。我倒不是责怪他打死了那个人, 一点也不;碰上我,如果有谁把我的好马拖到这种路上来,我也会开枪打死 他的。这是我们牧场主唯一的法律。我们必须保护自已。但是人死了还往人 家头上开枪,这太卑鄙了,但法劳是个『性』于暴躁的人,我想象得出,他看见 自己的马的时候,一定发疯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这番话说得丽婶半痴半呆。费利佩跳下了马车,跟老村长说了几句话 后,匆匆地跟他进了屋子。费利佩显然忘了丽婶还在车上。瞧他走进屋去那 样子,好像蕾蒙娜就在那里面似的。尽管丽婶气愤、发呆,但脑子里这个想 法她还是清楚的;但即使眼看就能见到蕾蒙娜,她也没法管住自己的舌头, 或延缓她对刚才听到的那番妙语的回答。她开口时,那些话儿似乎使她窒息。 “小伙子,一她说,“我不太了解你们的习惯。我听说你们很信仰宗教。我 们不信,杰夫和我;我们没有那个习惯;但是如果我听到我的孩子——他跟 你差不多大,身材也差不多,只是没有你这么魁梧——要是我听见他说你刚 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巴不得让冈电击死他,我想他遭雷打也是活该,活该计

    丽婶还会对那个瞠目结舌的梅里尔说些什么,不得而知,因为这时老 村长回到了门口,招呼她;她断然拒绝了山姆伸出来扶她的手,“蹭”地跳 下车来,匆匆走进屋子。

    她跨过门槛,费利佩转向她,满脸苦『色』,说,“过来,跟她说话。”他 跪在一张破烂的地铺旁。那个衰竭的人形,就是蕾蒙娜吗;头发蓬『乱』,眼睛 发光,双颊猩红,双手无目的地拨弄着一串金念珠,像个疯子似的。是啊, 这就是蕾蒙娜;她已这样躺了十天了;人们用尽了他们简单的医疗手段,都 没能使她恢复。

    丽娜潸然泪下。“哦,天哪。要是身边有‘老人草’,我会带来给她退 烧的!我相信我在离这儿不到一英里的地方看见地上长着这种草。”她没再 朝蕾蒙娜看上一眼,扭头跑出门口,跳上马车,用三十年来最快的速度说。 “把车子顺我们来的路往山下赶一段。我要去采点『药』草来给她退烧。快点, 快点!让你的马快跑。往回一英里不到的地方,我看见过那种『药』草,”她叫 着,向外探出身子,急切地打量着每一寸光秃秃的地面。

    “停下!就在这儿!”她叫道。不一会儿,她就采到了一大把柔软、闪光、 灰『色』、羽『毛』似的『药』草,催着马车拼命往回赶。“这『药』草准能治好她,”她冲进 屋子说;但是只见蕾蒙娜目光不定地在费利佩脸上转悠,丝毫没有认出他们 的迹象,她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她嘴唇打着哆噱,说,“她的病又厉害 了,但是,‘绝不能说死!’这是我们的格言;任何事情,只要开始,永远不 会太晚,谁也说不出这种时刻什么时候到来,直到它已过去,再不复返。”

    她把冒着热气的苦味浓冽的『药』汁端到蕾蒙娜的鼻子前,以极大的耐心 一滴一滴地强行喂进那失去知觉的双层里,她为蕾蒙娜洗了手和头,她自己 的双手被烫出了水泡。这是与死神的搏斗;但爱和生胜利了。人夜前蕾蒙娜 安静地睡着了。

    费利佩和丽婶坐在她身边,两个奇怪的但意气相投的看护,彼此从对 方的忠诚中得到勇气。蕾蒙娜酣睡了整整一个晚上。费利佩守护着她,想起 了自己的那次发烧,她怎样跪在他床前为他祈祷。他打量着房间。在土墙上 的一个神龛里,有一张廉价的圣母像,前面一支蜡烛正好燃尽。十天来,村 民们始终为亚历山德罗和蕾蒙娜点着蜡烛,这对在贫困中挣扎的人来说,可 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啊。念珠从蕾蒙娜手里滑了下来;费利佩小心地接过来, 走到圣母像前,跪下来,就像只有他一个人似的作起简单的祷告。站在门口 的印第安人们也跪了下来,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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