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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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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官逼吏反
著名史家吴晗先生曾写道:在中国古代,“上下几千年,细读历史,政简刑清,官吏廉洁,生民乐业的时代简直是黄钟大吕之音,少得可怜。”
自从穿越到北宋后,西门庆亲眼所见的吏治状况确实如此。
这时的北宋官场,贪污近乎成为一种普遍的现象,朝廷内外,大小官吏,从昏君奸相,到州县胥吏,可以说是十官九贪,多为奸赃。
而在裴宣就职的京兆府,那位新来的知府魏辅,居然开风气之先,发明了一种新的贪赃方式——苞苴。这位魏辅大人,自己私人的钱财舍不得动用,却动用公款请客送礼,将官钱胡使,为自家私思。官员过往,或一万,或五千……随其人官职高下量多较少与之。胆大包天的魏辅大人不必花自己的一文本钱,便为自己买来了情面,织就了官场上的关系网。在他的带动下,京兆官吏之间开始“互送”,小官送大官,下级送上级,送来送去,国库财物最终都成了贪官污吏的私钱。
裴宣是孔目官,衙前使司之事,一孔一目皆须经由其手,魏辅苞苴的腐败行为,只能瞒他一时,哪里能瞒他一世?于是裴宣先是犯颜直谏,劝其退赃于官库,从此悔过自新,则国家幸甚,黎庶幸甚。
对赃官来说,悔过自新是神话;对魏辅大人来说,悔过自新是屁话。
魏辅大人不但捞钱时是一把神手,整人时更是一把辣手,裴宣给脸不要脸,三番五次捅他的肺管子,甚至捅到顶头该管上司那里多少回了。要不是上司们都被魏辅给喂熟了,他这个京兆府的知府大人早就当到头了。
既然裴宣不仁,也就别怪魏辅大人不义了。在魏辅的暗中指授下,早视裴宣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京兆府众贪吏群起而攻之,一眨眼之间,裴宣就由著名的“铁面孔目”变成了“暗地贪赃,明里邀誉”的贪腐之贼,在泡制出的如山铁证下,裴宣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到最后,连他的长相都成了罪证——如果你裴宣真是清吏的话,为什么你不吃肉都长那么白胖呢?
魏辅大人难得的明镜高悬了一回,翻出了本朝太祖的尚方宝剑——“立邦治国,务以严律钤束无厌之求者,若犯吾法,帷有剑耳”,一心要置裴宣于死地,永绝后患。
但裴宣毕竟是京兆府本地人,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本土的官吏见他倒了霉,终究要照顾些。因此魏辅做死了的文书送上去后,上面三推六问,把裴宣的文书改得活了。按照保护贪腐者的旧例,坐赃当死者,皆被特贷,仅以“杖脊、黥面、配沙门岛”。
更有甚者,还有人真以为裴宣是立着牌坊的粉头,居然来跟他透气儿,说甚么“京朝、幕职、州县官犯赃除名配诸州,纵逢恩赦,所在不得放还,已放还者,有司不得叙用,此虽为前朝旧例,但裴孔目若肯让孔方兄吃苦,上宪那里亦便可酌情放还;若孝心更虔些时,还可叙理,即使赃重及情理蠹害者,也可授诸州参军,余授判司,京朝官、幕职,令录簿尉,等第甄叙。”
那厮说得虽然天花乱坠,但是裴宣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足以送去吃苦的孔方兄来,所以,只好让裴宣往沙门岛去走一遭儿了。
当裴宣披枷戴锁,在解差的叱喝声中步出京兆府时,只有一群群百姓自发的前来送别,那情景,不象是在送囚犯出城,反倒象是在送父母官离任。
这情景落在魏辅大人的眼里,更招魏辅大人之忌。魏辅大人是信奉“斩草不留根,春风吹又生”的干练人物,眉头一蹙时,早已计上心来,便提笔给自己在山东当知县的哥哥魏稳写了一封备细书信,然后命自己的心腹谭乌和付拜星夜赶往山东公干。
杀囚的污名,魏辅大人是万万不受的,但如果裴宣一家四口在山东地面儿上出了什么问题,那只能怨他们运气不好,跟魏辅大人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谭乌付拜奉了魏辅的密令,星夜赶来见大老爷魏稳。魏稳把弟弟的信笺打开一看,顿时心领神会。但魏稳大人一县之尊,这种事情怎么能亲自出面呢?所以嘴一呶,麾下的心腹师爷不用闻弦歌就能知雅意,当下便拉了谭乌付拜出了县衙门,将草蛇帮的帮主成管隆重介绍给了二位贵客。
那成管想要图个出身,巴结魏稳大人只恐不勤,在这正溜舔到紧要关头的时候,突然天降美差,岂肯缩头之理?当下把胸脯拍得老响,尽起帮中兄弟,在衙门领了魏稳大人给准备的七长八短的兵器,大家伙儿热血沸腾,顿时觉得自己也算是公家人了,从此就可以横行无忌了,于是在成管帮主的一声吆喝之下,众人簇拥着谭乌付拜飞一样的出城,奔向自家梦想中那希望的田野。
谭乌付拜一商量,那裴宣发配时结结实实的挨了四十脊杖,一路上又有吃了黑钱的解差虐待着,纵然他是虎,现在牙也都拔干净了,这一路,随便派一两个人过去吩咐一声,几个服侍一个,就把裴宣诛灭了,割个鼻子耳朵的,回去做凭证,那就大功告成。
倒是裴宣娘子这一路,要稍稍费手些。那裴宣娘子手无缚鸡之力,倒也罢了,裴宣的两个儿子却是生得彪虎一样,虽然平时不见他们惹事,但京兆府里的几个花花太岁却谈他们变色,显然在这哥俩手底下吃亏不浅。因此谭乌付拜让成管把草蛇帮的弟兄尽数拉到这边,只消收拾了裴家兄弟,姓裴的一家就算在这世上交代了。
谁能想到,半路上居然风风火火闯出一伙梁山好汉来,面对强贼,草蛇帮那群乌合之众和大宋的厢军一样,根本就指望不上。谭乌见机得快,也顾不得付拜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咱还是两丫子加一丫子——撒(三)丫子跑吧!结果跑都跑不利索,一出树林子兜头就撞上了火眼狻猊邓飞和玉幡竿孟康的绺子。邓飞和孟康杀了解差,救了裴宣,又赶着来救裴家母子,碰上谭乌,众好汉正巧手到擒来。
众好汉听裴宣如此这般的一说,又有谭乌和付拜跪在众人脚边儿上忏悔求饶,问一答十之下,把魏稳魏辅两兄弟出卖得干干净净。众好汉听了,无不嗟叹痛骂。
邓飞便大声道:“裴宣哥哥,平日里小弟知道你是个正人,因此也不敢起邪心往黑道上勾引你!可今日你也亲身眼见了,这大宋朝廷上下,都是些甚么狗官?!象哥哥这样清正廉明的能吏,只能被刺配沙门岛;象魏稳魏辅那一类贪官污吏,却占着茅坑不拉屎,只知祸害老百姓!这样的朝廷,不知有民,民亦将它视作草芥!哥哥若还是个男子汉,这便反了吧!”
裴宣苦笑一声,抬头四下里看看,却说不出话来。
孟康劝道:“裴宣哥哥,小弟知道是个人,就轻易不肯走绿林这条下道儿。但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当年我若将良心喂了狗,伙着那些贪官,借着造大船的机会疯狂刻薄老百姓,现在也是个数得着的富家翁了!可是我不能啊!裴宣哥哥,现在这世道,你不做贪官,就没办法在那个圈子里生存,更别提替老百姓申冤办事了!事到如今,哥哥难道还要回去自投罗网不成?你便不为自己性命着想,看在带着两个孩子的嫂嫂面上,你也替他们想想吧!”
听着孟康的话,裴宣娘子拉着裴宣的手,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这无声的饮泣,比放肆的嚎啕还要令人心痛如刀绞,裴苍龙和裴苍海兄弟俩跪倒在父亲面前,虽然咬着嘴唇不说话,但眼圈儿却都红了。
裴宣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拉着儿子,终于仰天长叹:“罢了!罢了!相逢何必思回避,天下如今半是君!我算是看透了——这世道,官就是匪,匪就是官,既如此,我还在乎这无谓的清誉做甚么?也罢!裴宣今后,便做定贼了——娘子,只是苦了你和孩儿!”
听到丈夫自绝于官场,裴宣娘子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她紧紧握住了裴宣的手,就好象落水之人抓住了救生的浮木一般,只是道:“不!我不苦!只要你离了那火坑,便是走到天涯海角,我都随你!便是你杀人放火,我也跟着!因为我相信你绝不会杀好人,烧好人的房子!”
裴宣放声大笑:“得妻如此,复有何憾?哈哈!哈哈!”虽然笑得豪迈,但眼中却有热泪盈眶。
邓飞便一脚踢翻了谭乌,问道:“哥哥,这几个贼厮鸟,却如何处置?”
黑旋风李逵听了便鼓噪起来:“还有甚么说的?碎剐了便是!”这正是:
贪腐从来败国运,防堵自古失人心。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5章 恶贯满盈
听到李逵说得凶悍,裴宣娘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啊!莫要杀人了吧!”
谭乌付拜正唬得魂不附体,突然听到了裴宣娘子这一句救苦救难的言语,趴倒在地,没命地磕起头来,口中更是苦苦哀告,可怜相也演义到十二万分。
虽然知道这两个不是好人,但裴宣娘子见他们如此自屈,终究心下不忍,眼波流转间,看着丈夫,虽然一言不发,但却已说了千言万语。
裴宣叹口气道:“娘子,你待如何?”
裴宣娘子犹豫道:“官人,蝼蚁尚且贪生,上天又有好生之德。今天这林子里已经故去了许多人,这些剩下的,不如就饶了他们罢!”
谭乌付拜顺风扯旗,便引了那几个被捉住的地痞流氓,一个个爹长爷短,圣母观音,无所不嚼念,头磕得几乎要把地皮碰破,只望求生。
裴宣又叹息一声,偏过了头去。邓飞便道:“嫂嫂,你是个心善人,所以才帮这些贼子讨情分。你如今可怜他们,却全不想想咱们接下来的行路。若此时放了他们一个,他们必然跑去,通知此处乡保,乡保再知会了地方文武官,定然点起兵马来追,那时破裤子缠腿,咱们再想走一步好路,比成佛作祖还难。若有个差池,这些反脸无恩的畜牲,哪里会饶让你我?”
谭乌付拜听了,如五雷击顶,轰去魂魄,只恨不能把屁股眼也变成嘴巴,说上两句逆天改命的好话,以保住这一条残命。
正嚷乱间,却见裴宣站起身来,拍拍娘子的手道:“娘子,邓飞兄弟直话直说,你却休要怪他。这世上之事,并不是全凭善心就能解决的,善心用不对地方,反而害了自己。苍龙苍海,你们扶你娘去车里休息!”裴家兄弟答应一声,便扶着裴宣娘子离这里远了。
谭乌付拜见最后的倚仗也没有了,仿佛被抽了全身的骨头一样,一下子软瘫在了地上,稀软如泥。
邓飞便冷笑一声,喝道:“提往一边,收拾了去!”他的手下人吆喝一声,大步抢上。
这时,却偏有西门庆抢出,拦阻道:“且慢!”
邓飞火眼一凝:“西门大官人,这却是怎的说?”
西门庆笑道:“邓飞兄弟不必着急。此处地近水源,若在此收拾了这些腌臜厮,若玷污了这片净水,岂不造孽?我看那边山坡向阳处,土质松软,咱们过去掘几个大坑,把这些尸体都入土为安,也算是掐了瘟疫的源头,功德一场。”
邓飞想了想,点头道:“中!就这么办!”
当下邓飞手下的兄弟,收拾了树林中的死尸,都卷巴卷巴拖到了那处向阳的山坡上,又把连谭乌付拜和五个还活着的地痞流氓都拖了过去,有人就手开始挖坑。虽然工具不太称手,但这些绿林汉子平时埋财宝、埋死人都埋惯了,挖起坑来个个专业得很。
挖到半人深的时候,邓飞便道:“不如就把这几个活着的狗贼半截入土,埋到胸脯子上后,周围踩实了,他们上身的气血降不下去,只能往脑子里攒。最多憋上一个时辰,就是个七窍标血,死于非命的下场!弟兄们说如何?”
周围的汉子们纷纷叫好,便有人来拖那些吓软了的虫豸,更有人不成腔调地哭叫起来,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西门庆摇头心道:“果然是绿林中的手段!”
想着便又上前道:“邓飞兄弟,你这另类活埋的办法虽然新奇有趣,但却要耗上一个时辰,咱们哪里有那闲工夫等到这些贼厮鸟七窍标血?爽快些,结果了走路为上!”
李逵也凑上来道:“一个时辰,岂不等老了人 ?莫不如让俺铁牛将他们通通一刀两段,妥妥的!”
邓飞又想了想,这才点头道:“这倒也是!咱们绺子里现在多了女眷,却不是闹着玩儿的。就依西门大官人和黑旋风哥哥!”
李逵听了,便揸开五指,晃着蒲扇般的大黑手,狞笑道:“别人俺也不包办了,俺就专挑那两个领头的!他竟然敢骂俺铁牛的老娘,今天必然叫他们尝尝俺黑旋风的厉害!”
一时,一排大坑都掘好了,众人先把那二十多具尸体推了进去,填了土,这些人的一生就此了了。然后便有人揪过那几个还活着的地痞流氓来,按在坑边,手起刀落,人头滚落坑中,顺带一脚,将死尸也踹下去,做得干净利落。
李逵看了技痒,便叫道:“俺也来!”扎拽起衣裳,揪了谭乌和付拜的发髻儿,直走到最后一个大坑旁边,往里探探头,笑道:“这个坑说浅不浅,说深不深,你们两个贼厮鸟便凑合凑合,挤挤吧!”
谭乌到了此时,兀自嘴巴不停,拼命求饶命;付拜却是一声不吭,也不知是认命了,还是身上受的内伤太过沉重,没了挣扎的力气?
李逵先提起谭乌,见其人求饶求得口吐白沫,便叹口气道:“罢罢罢!俺是个耳根子软的,听你说得可怜,便饶你……”
谭乌死里逃生,喜得险些昏去,正没口子的道谢间,却听李逵继续道:“便饶你……第二个杀吧!”
这一下乐极生悲,谭乌胸口逆气一堵,白眼一翻,这一回是真的昏去了。
李逵便提起付拜来,将死样活气的那厮在手中摇晃了几下,喝道:“贼厮鸟!死到临头,还兀自这么无精打采!待俺铁牛给你提提神!”
说着,早抡圆了雪亮的朴刀一把,一刀将付拜拦腰挥为两段。付拜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叫声,两个半身跌落坑中,一时却不得死,兀自扭曲着在血泥里攀爬。
杨林、邓飞、孟康都喝彩:“李大哥好膂力!”
李逵得意洋洋,又揪起被同伙的惨叫声惊醒的谭乌来,笑道:“来是一处来,去便一处去,咄!吃俺铁牛一刀!”
刀光宛如闪电横空,截断天魔舞。惨叫声中,谭乌亦已被拦腰切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地摔落坑中。这正是:
铜臭螫手不缩臂,利刃临腰怎全身?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6章 风波再起
谭乌付拜虽被腰斩,一时却死不通透,兀自在坑里垂死挣扎,扭抱成一团后亲密得分拆不开。众人围在坑口冷眼旁观,西门庆便叹道:“果然是干柴烈火,基情四射啊!”
邓飞听了,大睁着火眼问道:“西门大官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门庆不好意思向这些江湖好汉普及现代同性恋的知识,就含糊其词地道:“没甚么意思,感慨一下罢了!这两个牲口虽然砍了,但他们是属野草的,阴风一吹只怕又要生长出来。”
裴宣听了叹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唉!想当年我大宋初建,为除五代贪官恣横的积弊,从严治国。自本朝太祖建隆二年(961年),商河县令李瑶坐赃杖死,左赞善大夫申文纬坐失觉察除籍之后,赃墨之吏,间有实极刑者,吏治为之整肃。开宝元年(968年)以后,朝廷更在多次大赦中规定:‘十恶、故劫杀、官吏受赃者不原’,把官吏枉法贪赃与十恶并列为遇赦不原的重罪。至太宗时,惩贪除腐的法令犹未驰,贪官污吏,胆敢冒头便有万夫所指,法刀所诛。谁知到真宗朝后,法律日废,形同虚设,赂相浊乱,贪焰烁天,奸尹腐败,聚敛成市,到了本朝,更不必说了……”
裴宣的这一声叹息,充满了一个忠臣哀莫大于心死的最后遗音,邓飞、杨林这些人是听不出来的,但西门庆毕竟多了千年的见识,他听出来了。
一时间,西门庆也是感慨万千——一个末日王朝,当所有的忠臣都对它心死绝望、黯然引退之后,这个遍布蛆虫的空架子还能维持多久?内有民怨沸腾,外有虎狼环伺,这一家一姓的王朝不亡,是无天理!
到最后,让天空充满毒气,让大海变成血池,让净化的红莲肆虐于大地,可怜万物生灵只能在毁灭中哀嚎颤栗!
这一切,有血性者怎能容许其发生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西门庆的目光从遥远的天边收了回来,这时,邓飞手下的弟兄们正在往坑里填土,将谭乌付拜最后的惨嘶深深埋葬。
西门庆伸手虚邀,大家一齐下了缓坡,一边走,西门庆一边问道:“却不知裴宣哥哥、邓飞兄弟、孟康兄弟下一步有何打算?”
裴宣迷惘着双眼,摇头道:“我裴宣如今是四海难容,一身无主,殊不知该往何处去……”
邓飞却道:“裴宣哥哥不必忧心,小弟早思量好了一个下处。”
孟康听了大喜道:“哥哥何不早说?”裴宣也回过头来,看着邓飞。
邓飞拱手道:“好教哥哥听了欢喜。咱们伙内有个兄弟,是北地人,他前些日子探家归来,说起辽国尚武军地面——就是咱们大宋的蓟州故地——有个地方叫饮马川,四围都是高山,山势秀丽,水绕峰环,只中间一条驿路,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去处。如今那里只被几个不成村的小厮屯扎住了,却不是暴殄天物?今日有了哥哥做主,不如弟兄们便往北地去,夺了那饮马川,一来逃了大宋赃官的追捕,二来也祸害一下辽国。我倒想看看,是契丹武士的骑术精妙,还是咱大宋男儿的身手了得?”
孟康听着,热血沸腾,便道:“邓飞哥哥说得好痛快!既如此,裴宣哥哥,咱们这便去吧!在饮马川扯起大旗,也叫辽国落胆!”
裴宣看了看远处两个儿子守护的大车,一时间拈着髭髯,沉吟不决。
西门庆忙道:“裴宣哥哥身上有伤,又有宝眷随行,这一路直入辽国,经三关,过白沟,岂是轻易?万一有失,如何是好?”
裴宣听了,正撞在心尖子上,便问道:“若依三奇公子之见,却又该当如何?”
西门庆便夸耀起梁山泊的好处来。说梁山聚义厅中招贤纳士,天下四方豪杰望风景从,山寨替天行道,仗义疏财,众头领同心协力,八百里梁山泊如何雄壮,中间宛于城、蓼儿洼,四下里都是茫茫烟水,更有许多精锐兵马,何愁官兵来到?只管把言语说裴宣、邓飞、孟康三个。
裴宣听了,心中便动了念头,再回头看邓飞时,却见邓飞微微偏过了头,正在那里冷笑。
西门庆见了,便是心中一愕,却听裴宣问道:“邓飞兄弟,三奇公子之言,你听了意下如何?”
这时,众人又已经回到水源边。邓飞便叹口气道:“裴宣哥哥且坐,各位也坐,小弟有话说。”
待众人坐定,邓飞站在人圈子里,四下里拱手道:“我邓飞是个直性子人,有甚么说甚么,若说得不中听时,各位梁山的弟兄休怪!”
西门庆听了,心下更是诧异,便起身回礼道:“邓飞兄弟莫要客气,便请畅所欲言!”
邓飞便道:“若是在五天前,我救了裴宣哥哥之后,必然要投奔梁山泊,但今天却已经改主意了。为什么呢?”
犀利的火眼扫视着西门庆一行人,邓飞缓缓地道:“因为就在五天前,山东道上的各路好汉们吵嚷起来,说梁山泊传下了绿林箭,晓谕中明言,全山东所有的私盐,梁山泊已经全部接手!各路吃私盐这碗饭的好汉们,都要在限期内到梁山泊报号,由梁山统一规划安排——西门大官人,我邓飞之言,说得不假吧?”
裴宣愕然道:“竟有此事?”再转头看西门庆时,眼眸中已经笼上了一层怀疑之色。
西门庆亦是目瞪口呆,和朱贵面面相觑,问道:“朱贵哥哥,你下山之时,可听闻此事?”
朱贵丈二的鳄鱼摸不着头脑,抖手道:“回四泉哥哥的话,小弟下山之时,山寨中尚无此议论,邓飞兄弟又说五天前,此必是山寨中这几日的临时决定!”
西门庆大恨一声,直跳起来,在地下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怒容满面,大骂道:“是哪个短视的家伙,向晁盖哥哥献上这绝子绝孙的垄断之计?当斩此人!”
在山寨之时,西门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时一怒之威,着实凌厉逼人。周围众人个个均为胆大豪勇之辈,但被西门庆此刻锐气一冲,都是人人心生寒意。
邓飞和孟康对视了一眼,便拱手问道:“原来西门大官人竟然不知此事?”
朱贵见西门庆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便替他答道:“早些日子,我与我家四泉哥哥便先后下山,他往二龙山探望结义的哥哥打虎英雄武松,我往故乡沂水县去寻兄弟和铁牛——我们实不知山寨中竟然发生了这般大事!”
邓飞和孟康都是“哦”了一声,邓飞便道:“原来如此!我说以西门大官人这般义气之人,怎的会利令智昏,传下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绿林箭。”
西门庆点头道:“利令智昏!邓飞兄弟骂得好!若我西门庆在山寨时,绝不容许这道绿林箭传送出去!想要独霸私盐之利?这等事若我梁山做了出来,那聚义厅前的‘替天行道’杏黄旗,不挂也罢!——岂有此理!是哪个脑残的?竟然想钱想疯了,出了这等馊主意?天王哥哥怎会不经思量,便传下了这道绿林箭?这岂不是自掘坟墓!”
梁山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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