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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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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阉毛子们怨毒的目光中,郝思文昂然进帐。宫、道二太监一见郝思文手里捧着个锦盒,那笑意儿就忍不住象阴天出水的鱼一样往上泛了起来。道太监便一挥手,吩咐道:“来呀!看座!”
宫太监笑问道:“这位是郝将军吧?却不知你有何紧急军情,要与我二人商量?”
郝思文坐在那里,忸怩不安,终于还是开门见山,直接把那个锦盒献了上去,嗫嚅道:“奉关胜将军将令,把此紧急军情与二位监军过目……”
宫、道二太监相视而笑——看来,关胜到底还不是那等一条道儿走到黑的死脑筋之徒,他终于明了自家根基浅薄,以千万计的横财,岂是他一个小武官儿能吞得下的?
既然关胜知情识趣,那还有甚么说的?一千万贯的横财,自家两个便意思意思,分个八百万贯,也就是了。做人是不能太贪心的,总得给人家留一条活路嘛!
宫太监伸出手,早有个阉二代将郝思文手中的锦盒接了过来献上。宫太监笑道:“今日倒要领教这番紧急的军情!”
锦盒一开,光华耀眼。这正是:
忠奸从来难共语,冰炭自古不同炉。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4章 灰溜溜
于阗玉颜色纷多,但最珍贵的是洁白而细腻的羊脂白玉。古时有月旦评,品评人物时会说,某家兄弟如玉,谁谁内朗,谁谁外润——这内朗和外润,实可视作羊脂白玉的生动写照。
郝思文献上来的这块玉,玉质洁润,即使在羊脂白玉中,也属难得一见的上品。二太监目光一接,彼此对望一眼,面上都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微笑。
宫太监伸手入盒,拈起那枚玉佩,熟练地在指间来回把玩,悠然道:“这就是关将军送上的紧急军情吗?听说军中有急事时,有甚么羽檄、虎符、金牌,莫不是就是这个小玩意儿?”
郝思文硬着头皮指鹿为马道:“正是!”
宫太监将羊脂白玉佩抛了两抛,帐中灯光明煌,顿时掠过一泓泓七彩的光影,如梦如幻。宫太监笑道:“道兄弟,你看如何?”
道太监自一目之后,正眼也没往这边瞧一下,此时他在阉二代们的侍候下吃着核桃仁儿,闻言懒懒散散地道:“宫兄拿来我看。”
一个阉二代赶紧将羊脂白玉佩转呈了过去,道太监眼睛一亮,大赞道:“真稀世奇珍也!”
说着,道太监纡尊降贵地拽过一个阉二代手中开核桃的锤子,将羊脂白玉佩往身前的木砧上一放,“当”的一锤下去,羊脂白玉佩已经被击得块块碎裂。
道太监喘息道:“哎哟哎哟!累死我也!想吃核桃,原来还要出这份儿大力吗?唉!老了!老了!”
宫太监面不改色,道太监将羊脂白玉佩砸碎,似乎根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此时他更以遗憾的语气道:“道兄弟,你确实老啦!要知道,你刚才敲碎的不是核桃,而是那块载着紧急军情的羊脂白玉佩呀!”
“啊?!”道太监装模作样地大吃一惊,“果然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啊!这下若误了军机大事,安之奈何?”
宫太监悠然道:“道兄弟足智多谋,谋定而后动,必然有解决之道——还用我来画蛇添足么?”
道太监腊黄的老脸嫣然一笑,傲然点头道:“宫兄说得是——左右,与我传小羊儿入见。”
说着转过头,向郝思文道:“郝将军莫要着急,咱家不慎砸了你的羊脂白玉佩,就从小羊儿身上还你!”
郝思文第一次行贿,就碰上了这等意想不到的场面,一时间呆若木鸡,竟然不知道怎样反应,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地等着。
不多时,一个细皮嫩肉,女里女气,妖妖娆娆,乔乔画画的二阉货扭扭捏捏地入帐,先向宫太监飞了一眼,又向道太监五体投地——其实是六体投地,只因他是阉人所以少了关键零件,所以成了五体——这二亦子用极娇媚的喉咙儿莺声燕语:“小羊儿参见两位祖爷爷!哎哟!”
如同有无形的烧红熨斗从空中熨过,宫、道二太监本来一时间满面春风,所有的褶子都被拉平了。但突然间听到小羊儿一声尖俏的痛叫,二人关心则乱,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我的儿,你却是怎地了?”
小羊儿不说话,眨巴着泪眼从膝盖下面摸出一块零星的碎玉来。宫太监见了大怒,喝左右道:“这是甚么破石头?竟敢来伤犯我家小羊儿!来人呐!将那些碎块攒齐了去外面往细里砸,叫它们粉身碎骨,方可为我的小羊儿出这一口腌臜恶气!”
听了这处决,小羊儿眼波欲流地瞄了宫太监一眼,又如怨如诉地扫了道太监一眼,象狗舔热屎尖儿上的精华一样撇了嘴道:“看来还是宫爷爷对我好呀——”
这一个“呀”字尾音,宛如黄河的河道那般九曲十八弯,只有普贤菩萨座下白象那么长的鼻子,才能勉强容纳发出这一声巧夺天工的媚音。
道太监被小羊儿的傲娇一浸润,顿时全身的骨头都松了八九两,当下拨乱反正道:“岂有此理!谁说咱家薄待了我的白羊儿时,咱家剥他的皮!我的儿,莫要在那边厢自说自话,快来道爷爷怀中坐着,必有你的好处!”
帐中的几个阉几代们见贤思齐,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恨羡之色,郝思文却觉得隔夜饭已有蠢蠢欲动之势,如若真的爆发,少说也是翻江倒海的能量。
小羊儿得了道太监拥护,先往同侪之辈那里飞了几记冷眼,又往宫太监那里留连了一目,然后方往道太监怀中挨挨擦擦地坐了下去。这一番工夫说来简单,其实极有难度,但小羊儿还是左右互搏,一心二用,顾盼之间从容不迫,竟是眼角都不扫郝思文半下。
坐定后,那团二亦子温柔地在道太监怀中蠕动了几下后,方才奶声奶气地道:“此刻方知,道爷爷也是极宠我的!却不知两位爷爷召唤小孙儿前来,有何事干?若说要窥天地阴阳之变,抚太极龙虎之功……嘻嘻——似乎还早了些呢!”
道太监抚着小羊儿的头道:“我的儿!只因你道爷爷一不小心,弄碎了紧急军情的玉佩,没奈何,只好想起你来了——前两天道爷爷送你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这便把出来吧!”
小羊儿扭着身子,几乎要把音腔也连着扭断,吹号一样说道:“我不要……”
宫、道二太监尽皆大笑,宫太监道:“道兄弟,常言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还是先还了咱家小羊儿的帐儿,才是正理!”
道太监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小的们,搬咱家的百宝箱子来,让咱家的小白羊儿好生挑拣。含饴弄孙,也是人生的至乐啊!”
转眼间,阉二代们搬出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箱子来,当着郝思文的面把箱盖子一掀,顿时帐篷里满眼都是光华缭乱,方才郝思文那一块玉佩的光彩,此时回想真是如荧火与皓月争辉。
那小羊儿两眼放光,一头扎在奇珍异宝中乐不思蜀,又撒娇使痴地硬从道太监的收藏里多拐了两件宝贝,这才意犹未尽地从脖领子里拽出一块玉佩,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往地下一扔。
宫太监笑道:“好我的儿!也不枉了咱家这般疼你。小小年纪,就养成视钱财如粪土的气质了,不错!不错!”
小羊儿扔在地上的玉佩,却是好大一块羊脂白玉,比起郝思文献上的那一块,更加亮眼更加洁润,两者之间的差别,实不可以道里计。
宫太监略一点头,早有阉二代上前把那块玉佩捡起,装回锦盒,送到宫太监面前。
宫太监以手掂量之,笑道:“这紧急军情的虎符嘛,道兄弟打碎了一块儿,咱家便还你一块儿。嘿嘿,咱们内宫中人,是最最讲道理的。还请郝将军回去,仔细禀报关将军,若再无真正紧急的军情,莫要来咱家帐前薅恼!”
道太监搂紧了小羊儿,昵声道:“来人呐!再打发郝将军一文通宝,以为辛苦车马之费。咱们内官虽然过得清苦,却也不是小气之人呢!”
郝思文行贿送礼失败,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两个阉货的帐篷的。回到关胜中军帐里,将锦盒往桌上一掷,三人都是苦笑——他们并没有因宫太监道太监的含沙射影而感到羞辱,却因这种行贿未遂而感到失落。
郝思文斩钉截铁地道:“小弟从今之后,再不行贿送礼去了,两位哥哥再旋我,也是无用!”
关胜摇头道:“兄弟,何人会来旋你?咱们的性子,都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送礼之事,再也休提!”
宣赞也连连点头:“兄弟这张脸孔,天生就是送不得礼的材料,以后如果机缘巧合,兄弟去做监察御史吧!”
弟兄三个一起看着桌上那块光华流转的羊脂白玉佩苦笑,如果宣赞能以武官之身做了监察御史,那种奇迹比大宋朝消灭了贪腐还要令人瞠目。
回头再说宫、道二阉货。一番羞辱弄走了郝思文,宫太监冷笑道:“圣人说过,渴者不饮盗泉之水,贫者不受嗟来之食——关胜那厮,竟敢以三瓜俩枣打发我等,真真是不知死活!”
此时帐中已经没了碍眼人,道太监便搂紧了小羊儿,弄得那二亦子气喘吁吁地不依,引为笑乐。他虽然人在取乐中,但终究脑子不犯糊涂,接着宫太监的下音道:“关胜这厮,也是无可救药了。咱们便往东京放一本,蔡太师听到这厮竟然跟斩了青州慕容知府的草寇勾勾搭搭,脸上的神色,必然精彩得紧。”
宫太监点头道:“还有,咱们亦要想办法寻出此人受了梁山买命钱的如山铁证,如此一来,杨公公给咱们兄弟仗腰子时,亦能理直气壮些!”
与此同时,梁山水泊里,西门庆正站在黑风口的山峰上看着关胜营盘悠然而笑:“关胜将军,勿怪在下不得已之下抖出你我结交的如山铁证,却是要得罪了!”这正是:
奸佞当家军必败,豪杰主计事定成。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5章 赵羽盗书
阮小七、张横被俘后,宋江、吴用慌了手脚,出到一千万贯的买命钱,此事是千真万确的。至于关胜严辞不受,上到宫、道二太监,下到翻槽放马的小卒,几乎很少有人相信——这世界就是这样,大多数人总乐于以自己的度量来蠡测他人之胸襟,龌龊总占主旋律。
西门庆仅仅只是在阵前跟关胜做了一次和平的会谈,便无形中坐实了一千万贯的流言。最倒霉的是当事者永远属于后知后觉的牺牲品,关胜、郝思文、宣赞他们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既然敌军内部已经暗流涌动,自然就应该趁热打铁。回到议事的节堂,西门庆马上命小喽啰请来了阮铭川。
“铭川兄,事到今日,非你出马不可了!”西门庆笑向阮铭川言道。
阮铭川听了大喜。他这些天在梁山上呆得并不痛快,虽然阮氏三雄、张横张顺等一众兄弟感他相救之恩,待他并无二意,但因为背了个关胜细作的嫌疑,宋江、吴用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防着他,这种没盐没醋的日子,阮铭川实在过腻了——他急需要有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现下,西门庆把机会送过来了。
“但得西门头领吩咐,千难万难,铭川也必不推辞!”心愿将要得偿,阮铭川一时间神采奕奕。
“无须马革裹尸的悲壮,此事易为耳!”西门庆笑道,“铭川兄可知,现在的梁山之上,有一大宋皇室子弟,名唤赵羽?……”
赵羽也是监军,只不过他这个监军特倒霉,不但受了张清徐宁的牵连被朝廷苛责,而且还被掳上了梁山,果然是福无双降,祸不单行。
但还有句话叫“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赵羽被带上梁山后,本以为身属皇室宗亲的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有梁山知名的大头领宋江亲自接待,优礼有加,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口口声声自称小吏,言言语语不忘忠义,殷勤到十二万分——宋江的好意令赵羽如在梦中,现在的生活,比他在东京当草头将军更要来得优渥些。
得了宋江吩咐,赵羽的人身自由也没受多少限制,除了一些真正的重地,梁山上下左右,任他闲走游玩,反正四面都是水,他这个旱鸭子除非进化出白天鹅的翅膀,才能飞得出去。
西门庆回师梁山之后,对赵羽也是另眼相看,在得闲的时候,经常将他请进书房,与他议论历代朝政得失。说到本朝弊政,赵羽不服气地道:“天下吏人素无常禄,唯以受贿为生,这事自然是有的。但祖宗圣明,自熙宁三年后,始制吏禄,更设重法以绝请托之弊,多少文人名士称颂这是养廉之本——时至今日,贪腐应该越来越少才对,怎会如阁下所言越来越多呢?”
对着这等被皇家教育毁了意识形态领域的苗苗,西门庆只好重新给他开窍:“赵羽,你可知有句俗话叫‘人心没尽,毬没尺寸’?穷奢极欲没有尽头,再多的钱也搂不住你们糟蹋啊,这廉又从何养起?而那所谓的重法,形同虚设,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你在东京城中,见多了诸事,只须抛了先入为主,仔细想想,再摸着良心说话!”
诸如此类的谈话,在所多有,每一次赵羽都被说得铩羽而归,垂头丧气,但他脸皮厚,不怕臊,总想着替本家争气,因此屡败屡战,最后已经是乐此不疲了。
除此之外,赵羽就是在梁山上蹓跶到东,蹓跶到西,喝酒赌钱,无所不为,闲时追着回山的张清、徐宁猛叫“师傅”,日子混得颇为精彩。
昨天同李逵等人混赌,那黑厮手气忒旺,把赵羽赢了个盆干碗尽。不服不忿之下,赵羽今天从宋清那里借了几贯钱,又赶来扳本儿——赌场上没有常胜将军,任你手气再高,运气再好,终有翻船的一天。
正兴冲冲赶到半路,突听路边林中有人一声咳嗽:“小将军何往?”
“?”赵羽转头一看,来人自己压根儿不认识。
“你是谁?”赵羽条件反射一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钱袋,但反应过来后,马上又把手放开了——现在这世道,再没有比贼窝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来人向赵羽深深一揖:“小可阮铭川,请小将军借一步说话。”
—》—“没空儿!”赵羽很纨绔地拒绝道,“小爷还急着去翻本儿呢!”
—》书》—见赵羽翻身欲走,阮铭川急了,只好开门见山:“小将军,我是来救你的!”
—》—“啊?!”这回赵羽总算迈不动腿了,四下打量了一番,拉起阮铭川就走,“咱们借一步说话!”
行到林深处,再无六耳,赵羽终于放心问道:“阮铭川,你到底是甚么人 ?”
阮铭川道:“小可是朝廷派上山来的细作,一来打探梁山虚实,二来相救小将军脱困。”
赵羽狐疑地看着阮铭川:“我凭什么信你呀?”
阮铭川觉得不能被赵羽牵着鼻子走了,于是反驳道:“我骗你,于我有什么好处?你现在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的,我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救你,我吃饱了撑的啊?”
赵羽挠了挠头:“这话听着倒也有理!”
但想了想,还是追问道:“我是被劫上梁山来的,你又是怎么混上来的?”
阮铭川道:“我是欲擒故纵,借着搭救阮小七、张横的名义上山的——我说小将军,咱们身在虎穴,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啊?”
“你敢说我啰嗦?”赵羽瞪起眼,“你还待怎的?”
阮铭川左顾右盼:“长话短说,小可因为有救人的功绩,所以现在手里掌了几条船。觑个空儿,我就可以把小将军你浑水摸鱼送出去,你这几日,睡里梦里都要仔细,只要碰着机会,我随时都会来寻你。”
见赵羽兀自偏着头思量,阮铭川道:“这里不宜久留,小可先避去了,小将军亦当回去准备。”说着出林匆匆而行。
林中只剩赵羽心乱如麻。但一摸到腰间的钱袋,心情便豁达起来:“管他救成救不成,先掷了这一把骰子再说!”
当下冲进了赌钱的屋子,本欲寻黑旋风放对,却见屋中人头涌动,又多了些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阮小七和张横来了。他们两个没遭擒前,也是赵羽的好赌友,此时故友重逢,大喜上前招呼:“七哥,横哥,你们咋的回来的?”
阮小七便得意洋洋地吹嘘道:“谁叫咱命大?被关了陷车,硬是碰上了俺们石碣村的老乡亲——阮铭川阮兄弟,阮兄弟好义气,有胆量,把我和老张救了出来。可惜阮兄弟不好赌,未免有点儿美中不足……”
后面的话,赵羽再没听进耳朵里去,只是心上念叨:“原来那阮铭川说的,都是个真的!”
在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下,自然发挥不佳,带去的钱一时半会儿之后,又输了个干干净净。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赵羽灰溜溜地起身出屋,躲羞去了。
回到自己住的屋子,赵羽把自家往炕上一摔,抱着头发愣。象如今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赢了钱是自己的,输了钱是别人的,整天可以没心没肺地呼天抢地吆五喝六,嗓子痒了还可以去找大名鼎鼎的三奇公子西门庆解解闷逗逗咳嗽——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啊!那阮铭川干嘛要多此一举,巴巴地跑来救自己呢?让自己就这么在梁山上自生自灭不好吗?
沮丧了一阵,赵羽终于叹了口气:“唉!谁让我要姓这么一个‘赵’字!我要不是皇亲,也一头扎进梁山的怀抱多时了,乐得多少快活!”
一想到皇亲,赵羽又焦躁起来,暗想道:“这回就算被救回东京,也是个脸上无光。吃那些叔伯兄弟们笑话倒也罢了,若是被他们家那些姐姐妹妹大侄女小侄女们讥讽起来——哎哟喂我的天妈啊!那可是乖乖不得了!就算我去投河跳井,也洗刷不净脸上的羞耻了!”
一念至此,真是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赵羽揪着自己的头,在炕上滚来滚去苦苦思忖:“怎的好?怎的好?该如何想个法儿,把这坎儿迈过去为好?”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猛然间灵机一动:“有了!京城里那帮小丫头崽子痰迷了心窍,都学着李师师、赵元奴她们,只恨不能把三奇公子当神供起来!我何不这就往西门庆书房里去走一遭儿?若能捞得一两件墨迹,便是我终身的护身法宝——届时只消往出一亮,那些丫头眼馋心热,只会讨好我,不敢得罪我!”
万事开头难,既有了头绪,接着就越想越深:“平日与西门庆交谈时,常见他把从节堂里带回来的公文拿到书房里去批,我若能因此探得要紧军情……嘿嘿嘿!若因此破得梁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了!”
但转念一想,又自惭道:“赵羽啊赵羽!梁山待你有何亏欠处?你竟然如此欲灭它而后快?若破得梁山,我一力承担,把这些好汉全伙招安,方见得我赵羽是知恩识义的君子啊!”
情理上、道义上都站稳脚了,赵羽一跃而起:“事不宜迟,我这便往西门庆书房走一回!就算没有军情公文,若有《三国关羽传》后面的草稿,也是好的啊!”兴冲冲地想着,一头撞开絮门帘,就扑出去了。
西门庆的书房,赵羽是常来的,小喽啰见得惯了,谁都不来理会。当然,这只是外书房,真正议事的节堂和属于私宅的内书房,赵羽是进不去的。
到了书房门前,一见门前没有讲武堂的学兵值守,赵羽就知道西门庆不在,这贼胆儿立马就肥了好些。当下摆出心中无鬼的样子,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一回身正要闩门,但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虽然他这个皇室宗亲从来没做过贼,但现在闩门,岂不等于告诉旁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于是,赵羽继续大摇大摆,往自己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一靠,伸了个懒腰:“没人 ?好无聊啊!”
略等了数秒,赵羽理所当然地站起身来,走到西门庆的书案边,去伸手翻检——小爷可没想着不告而取,只是闲得发慌,只好寻些东西解闷儿而已。
这一翻,令赵羽好生失望,最想看的《三国关羽传》原封不动还没更新,军情公文更是一桩也无,不过——赵羽的眼神定在一个信封上——这信封似乎平平无奇,可为什么它上面署着“关胜谨封”四个字呢?
“关胜?他不是前一向才把阮小七和张横捉了去的朝廷新派大将吗?怎的有书信在西门庆这里?”
回头观望,四下确实无人,这才打开暗读,上写道:“书呈三奇公子台鉴:世曰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君以一千八百万贯赎取阮小七、张横性命,深可得其言三昧矣!”
“一千八百万贯!”赵羽忍不住咋舌,他虽然是宗室子弟,也没机会见识这么多钱,接着便是恍然大悟,“原来阮小七张横两个不是阮铭川卖命救回来的,而是西门庆花钱买回来的!”
接着往下看——“与君较,蔡京、童贯、杨戬、高俅辈,真浮云也!”——这一点,赵羽倒是深有同感,他觉得要是西门庆当了大宋的首辅,干得肯定比蔡京出色。
再看——“然君子重信,赎金换将,乃公与吾之私事,还望谨慎莫泄。若有疏虞,吾固有损,更伤君一诺千金之清德,不亦憾乎?”
看这排字后,赵羽呆了半天,突然直跳了起来,大骂道:“直娘贼!我皇家给满东京城的官儿发俸禄,一年也不过三十八万贯——关胜这厮,一入私囊便是一千八百万贯?!反了!反了!”
盛怒中的赵羽终于洞悉了关胜——这厮是在左右逢源啊!左边他顶着朝廷的大义,和梁山打生打死,但内里勾结着大发横财;右边他又借着发横财的机会,送个细作阮铭川上梁山,通传情报,其反噬梁山之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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