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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2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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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娘喃喃地道:“是啊!是啊!你是及时雨宋江宋公明,行得正走得端,从来没干过欺男害女的事情——既然如此,今日我要留儿子在我身边养老送终,宋头领你是不会拦着的了?”

宋江笑道:“原来老伯母是担心这个——好叫老伯母得知,这回我往清风山去,铁牛兄弟随行,更要将老伯母您接了去,如此一来,我们兄弟相完,你们母子团聚,却不是两全其美?”

李老娘厉声道:“不必了!我在这梁山上住得很好,这左邻右舍,都是些念老惜贫的人,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活在这里,我老婆子也知足了。假如随你去了清风山,谁来陪我老婆子解闷?你便是给我弄来个珍珠人儿,不会说话也无用!一动不如一静,我和儿子留在这梁山,多少是好!”

虽然其人鲁莽,但李逵却是宋江勒下最得用的打手,平白放手,宋江哪里甘心?于是继续苦口婆心劝道:“老伯母啊!您老人家却是疏忽了——秦明兄弟和花荣兄弟的宅眷也要随我去清风山,在梁山上时,你们这些内眷就处得好,到了清风山,老伯母还怕受冷落吗?”

宋江絮絮叨叨,李老娘听得烦躁起来,心道:“宋江这厮不识势眼,给脸不要脸!”当下大喝道:“宋公明!咱们明说了吧!我不愿我儿子随在你身边!我只盼儿子留在梁山,跟着西门公子,天长日久下来,也能学些做人的道理;若随了你去,却是一世也不得长进!老婆子心意已决,断不容你霸占了我儿子去!”

听李老娘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宋江还能如何?他呆了半晌,看了西门庆一眼,摇头叹息了一声,向李逵道:“铁牛兄弟,你意如何?”

李老娘厉声喝道:“你这个孽障!若你今日踏出这院子一步,我便不认你这儿子!”

左右为难的李逵呆呆地跪在那里,呼呼喘气,垂头不语。等他终于抬起头来面对宋江,四目相视时,众人看到两颗硕大的泪珠直直地从这莽汉的脸上滚下来,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两缕小小的烟尘。

宋江亦是泪眼迷离,举袖在眼角拭了又拭,这才上前硬把李逵从地上搀了起来,仔细为他拍去了身上的浮土,这才道:“好兄弟,甚么都不必说了,哥哥一辈子的及时雨,只有撮合人家母子,哪里能拆散人家母子?兄弟你便留在梁山,好好奉养母亲,恪尽孝道,多多跟四泉兄弟学学做人的道理,将来若成就一番事业时,哥哥远远在清风山听着,也替兄弟你喜欢!”

此时李逵近近地听着,却喜欢不起来,反倒“哇”的一声,象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哭了个畅快,围观的众人听着,无不心酸入骨,那些心软些的妇人们,早已陪着长一行短一行地饮泣。

宋江勉强笑道:“这一去又不是生离死别,兄弟何必如此伤心?哥哥走前,还有一事相求。”

李逵哭得说不成话,李老娘却在旁边截道:“宋头领,你想要怎的?”

宋江便长揖道:“老伯母放心,在下并无他意。只是舍不得我和铁牛兄弟相聚一场,因此临行之前,想请兄弟把上盖衣衫脱了,赏下来,由我带了去,以后但见到这件衣裳,就如同看到铁牛兄弟一般。”

这话说得凄凉,李老娘听了,只是“哼”了一声,再不接口,西门庆在旁边却暗暗道:“好厉害!”

得了默许,宋江便向李逵道:“兄弟可舍得吗?”

李逵象哑了一样,喉中呜呜有声,却是哽咽难言。握了宋江的双手良久,这才一手去抹泪,一手去解衣。只是他殊非手巧之人,一解不开,两解不开,心火之下,用力一撕,将上盖袍子撕成了两块儿。

一时间,李逵目瞪口呆。宋江却是面色不变,从容自李逵手中接过破布,强笑着叹道:“兄弟如手中,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补;手足断,安可继?——铁牛兄弟,哥哥去了!”

珍而重之地将破布揣在怀里,宋江昂首挺胸,转身就走,毫不回顾。李逵目送着宋江的背影,不知哥哥为何竟不回头,花荣李俊等人却看得分明,此时的宋江,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众人屏息而观之下,宋江昂然跨出李家院门。李逵不舍,扑到院门前,却想起母亲那句踏出院门就不认儿子的狠话,不得越雷池一步,只能撕心裂肺般大叫一声:“哥哥!”然后扑翻身拜倒在地,重重磕下头去,三头之后,地面斑斑成血。

宋江终于失声,以袖掩面,低声道:“兄弟!兄弟!”掷开帽子,扑倒在地,同李逵对拜。

花荣、李俊、秦明等人皆为李逵之情所感,不约而同地随在宋江身后拜倒在地。西门庆和众好汉看了,亦感凄然,皆环拜下去。

拜得数拜,宋江一跃而起,大喝一声:“弟兄们,走吧!”说着当先掩面而行。李逵跪在院门内,痴痴地望着宋江落寞的背影,心如刀绞。

眼看宋江即将走出李逵视线之外,却不想其人一个转身,抛下花荣李俊等人,却独自奔了回来。等宋江重回院门前时,李逵又悲又喜,嘶哑着鼻音问道:“哥哥还有何吩咐?”

宋江隔着院门,握住了李逵的手道:“我本待要去,却想起有些要紧话还没有叮嘱于你,因此回来——兄弟呵!当初咱们弟兄在江州初见时,兄弟你左手吃鱼,右手吃肉,而且也不寻个安身之地,总是东面歇几日,西边歪几时,如此饥不择食,睡不安席,岂是养生全命之道?从此之后,切不可再如此吃饭不知饥饱,睡觉不知颠倒,须当好好作息起来——唉!老伯母眼睛不方便,却顾不得你许多,我若不言,还有谁来劝你爱惜自己?”

李逵听着,心痛如割,血行如沸,拉了宋江的手再不能放开,泪珠儿扑簌而落,和着额头鲜血,尽滴在宋江袖袍之上,有如桃园落英缤纷之点缀。

宋江用力将手抽回,哑声道:“兄弟!……别矣!”说着慢慢回身,蹒跚而行。

行得数步,又回头向李逵摆手:“兄弟!……珍重啊!”

李逵看着茕茕孑立的宋江孤单地走向前路,心中真如翻江煮海一般,蓦地里大吼一声:“公明哥哥留步!”声震林木,雀鸟为之惊飞。

这一吼,真有百步之威,震倒熊虎,众多人等入耳无不惊心。李逵一声大吼之后,却早已旋风般抢到屋前,直撅撅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李老娘先是被儿子那一声大吼惊得呆了,此时又见儿子哭成了泪人,悠悠地叹了口气,问道:“铁牛儿,你待怎的?”

胡乱拭着泪,李逵瓮声道:“娘啊!娘啊!孩儿我流落在江州时,万人怕我厌我,只有公明哥哥不嫌我粗莽,一片真心的对我。娘你的说过,人敬咱一尺,咱须当敬人一丈,当时儿就在心底发誓,此生此世,铁牛就是哥哥的人了!今日他离了梁山,孤零零一行人去,儿不能随行在他身边保护,就是违了从前的誓,便是再活着,也没甚么味道——因此只求老娘开恩,放孩儿随哥哥去吧!”说着连连磕头。

听着李逵用力磕头的“咚咚”声,李老娘又是心疼,又是悲愤,不由得又是泪雨千行,边哭边道:“你这不孝的孽障!若你去随着那假仁假义的宋江,全你的兄弟义气,却留下老母无依无靠在这里,你也忍心吗?”

李逵哭道:“娘啊!孩儿岂是那等狠心人 ?只是哥哥在外面,风里雨里,吃的都是苦头;娘在梁山之上,要衣得衣,要食得食,有四泉兄弟照料着,孩儿放一万个心!娘啊!你不愿往清风山,孩儿不敢强;只求老娘开恩,准许孩儿保着公明哥哥,把清风山安顿好了,那时孩儿定然回梁山来孝敬老娘!”

听李逵这般说,李老娘又气又怒,哭道:“你这个孽障!不生眼睛的奴才!你猪油蒙了心,痰迷了心窍,放着光明正大的转世天星不去扶保,却非要死抱住那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宋江大腿不放!你口口声声要报他的恩,却怎的不记当初是哪一个人舍命,才把你老娘从老虎嘴巴里救出来的?”

若是别人敢如此说宋江,李逵岂能容饶?但现在大骂宋江的人是自己的老娘,李逵也没奈何,只能替哥哥分辩得一分是一分:“娘啊!公明哥哥是大大的好汉,虽然是盗,却哪里娼了?说到当年四泉兄弟救了老娘的性命,孩儿无日或忘,有朝一日四泉兄弟有事,我愿意替他去死!但他和公明哥哥比起来,又是好人才,又是好武艺,又是好计策,便是当朝宋家的皇帝,也没那么全美,公明哥哥更是甚么都比不上他,不也太可怜了吗?我若是弃了公明哥哥,跟了四泉兄弟,就成了当世趋炎附势的小人,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的!”

李老娘听儿子口口声声护着宋江,气极反笑,于是说出一番话来。这才要教:

十万人心皆颠覆,八百水泊尽翻腾。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1章 晴天霹雳

就在李逵一声惊天大吼之后,宋江又踅摸回了李家院门边,听着李逵已经下定决心,要排除万难,要争取跟自己同生共死的宣言,宋江以袖掩面,旁人看来,及时雨是在遮掩不轻弹的男儿豪泪,其实,宋江嘴角闪过的是一丝诡计得逞的骄笑。

再后来,不知道节外又生出了什么枝梢末节的众人也重新围到了李家门外,这一下,李老娘对宋江的那些诟谇——甚么假仁假义啦、甚么表面上仁义道德、北地里背男盗女娼啦——灌了大家满耳朵。人群前面的宋江听着心里大不是滋味,但偏不能发作,还得装出一副受了冤枉后无可奈何的模样,满脸都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丰富表情,实为问心无愧者的楷模。

这时,李老娘听儿子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恨道:“我便是不许你跟了那宋江去,你还能怎地?”

李逵呆愣了半天,终于涩声道:“娘啊!孩儿虽是蠢人,也在讲武堂里听四泉兄弟说故事,多少英雄好汉舍甚么生,取甚么义,孩儿今天才算知道了其中滋味——娘你若是不放孩儿去,孩儿也违拗不得,只好拿这大斧,自寻个了断,魂灵儿也是要送一送哥哥的!娘啊!你莫怨孩儿不孝,梁山有四泉兄弟当家,必能给娘养老送终,孩子便是死了,也得眼闭!”

周围众人听了,“嗡”的一声,有骂李逵忍心的,有赞李逵义气的,有委婉地指责李老娘太过于不近人情的,最后却听吴用道:“唉!公明哥哥能得铁牛兄弟如此生死追随,为人一世,也不枉了!”

宋江满眼是泪,只恨袖中的生姜太辣,摇头嘶哑着声音道:“我何德何能,却让铁牛兄弟枉担这不孝之名?”

李老娘听得儿子居然敢以死相胁,气撞顶梁之下,头都晕了,真如万丈高楼失足脚,扬子江心断缆绳!天旋地转之际,突然听到宋江的声音,再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抢出门来,向着宋江的方向“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一般,哀声道:“宋头领,你身边多的是英雄好汉,不差我儿子一个,他一个蠢人,也配不上你的身份,你便开天高地厚之恩,贬斥了他,让他死心吧!”说着放声大哭。

周围的众婆娘见李老娘又跪下了,上前急扶,李老娘却挣挫不起,宋江也只得又扑翻身跪倒在地,陪着磕头,亦哀声道:“老伯母啊!您又要折杀晚辈了!您也知道,铁牛兄弟是认死理的人,他心意既决,纵是父母兄长,又怎能拉得回来?老伯母放心,铁牛兄弟跟着我,我肯定亏待不了他,若违此言,教我将来不得好死!”

李老娘突然安静了下来,象一段被天火焚过、再无半分份量的槁木死灰一般,轻轻松松被众婆娘从地上拽起。盈耳的劝解声中,李老娘面色木然,突然抬头对着宋江的方向,决然道:“宋头领!世上都是吊桶落在井里,可总也有井落在吊桶里的时候!我这里有关系到你身家荣辱的一句话,若说出来时,伤了多少人!如不是今日山穷水尽,我老婆子也不来造这等孽!宋头领,咱们最后好商好量——你把儿子还了给我,我便不说!”

宋江心里“格登”一声,一时间真成了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由得暗暗思忖道:“莫非,我真有甚么见不得人的事,落在了这老虔婆的眼里?呸呸呸!她一个眼睛瞎得一胳膊深的老婆子,岂有这等本事?是了!必定是平日里一帮婆子马子在一起乱嚼张家长李家短的舌头,西门庆一帮人都是恶了我的,他们的家眷自然也跟我作着对头,攮舌头的时候,甚么鬼话胡话翻不出来?这老虔婆跟他儿子一样的傻,这些谎话,她听了偏就信以为真,今日竟然借为倚仗,前来妨我——嘿嘿!也不四两棉花先访一访(纺一纺),我宋公明是何许人也?!”

心中冷笑,面上却义愤填膺。宋江腆起了胸板,将一腔热血豪情拍得“啪啪”作响,语调铿锵,如分金铁:“老伯母,我宋江宋公明虽不才,却也是分毫不肯苟且的义气之人!你砖儿瓦儿丢在井里,须有个响处!一字一句说出来,须算下落!我及时雨呼保义光明磊落,哪里有甚么作孽事,能被编派进你的眼里?我敬你是长辈,也不多与你计较,只盼老伯母自重,休得血口喷人!”

听得宋江这番义正辞严的宣言,李老娘白发倒竖,血贯瞳仁,厉声道:“好!好一个分毫也不肯苟且的义气之人!好一个光明磊落的及时雨呼保义!我只问你——你还记得后山紫云洞吗?你和谁在那里光明磊落地做那些苟且的勾当?你须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时我老婆子就在洞里深处避暑,老婆子眼睛虽瞎,耳朵听得明白,你们千言万语,丑态百出,哪里瞒得过我?!”

宋江听了,宛如一个焦雷打进了天灵盖深处,整个人一晃,颤巍巍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花荣戴宗手快急扶。四下里众人听得张大了嘴,再看宋江时,那张紫棠色的脸皮上竟似挂了一层白霜,从皮里往外透出末日临头的怆惶来,他如见鬼魅地指着李老娘,颤声道:“你……你……”

这时的李老娘白发飘扬,昏浊的老眼中挂起了红丝,咬牙切齿地指戳着宋江,真如阴司来索冤孽债的鬼魅一般,大叫道:“宋江!宋江!我本待不说的,却被你逼着不得不如此!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既然撕破了面皮,咱们就说个明白通彻!霹雳火秦明秦统制在不在这里?”

秦明想不到事情居然还能牵扯到自己脑袋上,方应了一声,李老娘一句雷霆万钧的话就迎头劈了下来——“秦统制!我只问你——你那儿子是象你多些?还是象这光明磊落的及时雨宋公明多些?”

这话一出,真如万雷轰顶,四下里人等无不被劈得外焦里嫩,一时间,除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响动外,周遭竟然鸦雀无声。

突然间,“哇”的一声儿啼,打破了场中这一大块闷煞人的寂静——却原来是花荣的妹子、秦明的浑家太过于紧张惶惧,十指不知不觉收紧,把自己儿子抓得疼了。

小孩儿一哭,所有人如梦初醒,都把惊骇的目光向花荣之妹、秦明之妻这边投向过来。在这乱人的目光注视下,秦明娘子全身颤抖,娇容失色,突然将手边的孩儿往身边嫂子怀里一推,自己掩面而逃,踊身便往旁边的寒潭里猛跳。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噗通”一声,人已落水。这寒潭好深,众人只看到秦明娘子的一头黑发在潭面上翻了个花儿,便直直地往下沉了进去。

众人异口同声大叫一声:“不好!”早有阮小二的浑家甩开身上絮衣服,短衣襟小打扮,快步冲到潭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一朵水花之后也不见了。

花荣虽然惊得脑袋里一团混乱,手脚都麻了,但到底兄妹情深,眼见妹妹意图自尽,大叫一声:“妹子!”推开手边宋江,踉踉跄跄扑到潭边,只见一圈圈涟漪荡漾,潭水深碧如翡翠,却哪里有人的踪影?

任是花荣武艺高强,箭术通神,却不会水,此时也只有红着眼睛,捶胸顿足而已。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却似汉初的功臣,已经在吕太后的宫廷里吃了一千个筵席。

终于,潭面上水花一翻,阮小二的浑家先冒出头来,大叫道:“弟妹有了!”然后揪了花荣妹子的头发,将她的头掀出水面来。

阮小二浑家亦是梁山泊左近人,从小打渔,一身的好水性,全不输于当家的男子汉。只见她双脚踩水,水只没到膝盖,借水的浮力提了花荣妹子头发,轻飘飘不费吹灰之力,已经分开水路,直到岸边。

“哗啦”一声水响,花荣妹子象一条美人鱼一样被阮小二浑家抱上岸来,长发裹着湿漉漉的衣服,曲线毕露。上岸后,阮小二浑家不看别人,先看王矮虎,果然!这厮的眼睛放出尖溜溜的光,恨不得穿进妇人的衣服里去!阮二浑家眼眉一竖,喝道:“王矮虎!你这王八羔子养的!再敢无礼,老娘让家养的芦花鸡把你眼珠子啖了去!”

王矮虎一见花荣蘸血的目光直转过来,心胆俱裂,大叫道:“冤枉!二嫂子我冤枉啊!”身形再矮,“哧溜”一声,人已经缩到了宋江身后。

这一来,众人的目光虽然再捕捉他不到,却都集中在了宋江的身上。此时的宋江,身如墙头草,面似九秋霜——九秋可真倒霉呀——直愣了眼睛,魂灵儿似乎已经飞到了天外。

这一瞬间,宋江的思绪飘飘荡荡地,又回到了两年前,又回到了清风寨。

当初他杀了阎婆惜,逃走在江湖上,吃了多少苦头,才来到了花荣所在的清风寨。他和花荣,那是生死不易的交情,穿堂过屋,妻子不背,当然,妹子也是不背的。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妹,不可昧——当时的宋江,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问题是,他有这觉悟,花荣的妹子可没有。

平日里花荣家中闲坐时,总是要眉飞色舞,跟浑家崔氏和妹子数说自家哥哥及时雨宋江宋公明多少多少牛逼,多么多么了不起,崔氏听了,一笑置之,宋江再了不起又如何?反正灭不过自家的好丈夫去。

可听在花荣妹子的耳朵里,效果可就不一样了。小姑娘天真烂漫,正是刚识人事,情窦初开的时候,哥哥已是人中一等一的英雄好汉,那宋江却能得哥哥如此死心塌地的崇拜,其人之才具又当如何?

于是不知不觉中,一缕情丝已经飘出,隔着千山万水,粘到了宋江的身上,只恨不得一见。

谁知这一天,小姐的贴身心腹丫环上得绣楼,却对着花美眉嘻嘻而笑,笑得花美眉莫名其妙,便娇咤道:“你这蹄子,茶也不倒,水也不倒,只顾笑个甚么?”

却听丫环开口唱道:“新年间,寨中放焰花,千里迢迢来了他。平日小姐紧记他,一片深心惦记他,小姐皱眉为了他,小姐欢笑为了他,长吁短叹为了他,魂里梦里牵念他。说起他,道起他,谁知今日就来了他。公子命你把楼下,速去后堂会见他。听听他,看看他,说说他来劝劝他,免得公子得罪他,我的小姐呀,要赶走他啊——横也他来竖也他,是他是他就是他!”

花美眉一听,心有灵犀一点通,早已欢喜得呆了。虽被丫环取笑,却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收拾了容妆,便往后堂来拜宋江。

世上以貌取人者众多,但花美眉却不是这等人。纵然宋江只有一米四七的六尺身高,纵然完全不符平日里英姿倜傥的想像,但花美眉却没有丝毫失望,反倒觉得宋江骨骼清奇,天生异相,心里更深深爱敬他三分。

晚上睡觉前丫环嘟囔这黑胖子配不上小姐时,花美眉还训丫环:“你这眼光,也只堪配个村汉!你须思量——一个仪表堂堂之人得人敬重不难,但若要象‘他’那样还能得人敬重的,又岂是等闲之辈?”

言毕花美眉自得地一笑,自睡了,梦里都是一江春水般的旑旎风光。

谁知,向东流的一江春水最终是要被雨打风吹去的。这个“岂是等闲之辈”的宋江也太不给花美眉长脸,他每日去清风镇上游玩,把镇子上的那几座小勾栏都逛遍了。丫环打听得分明,心头大怒——枉费自家小姐对他一片深心,他却还往那下流地方去,可见不是个好人!

于是,丫环就把话翻给花美眉听,花美眉知道了,气得生起病来,哥哥嫂子白请几个名医,全无用。

只有丫环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于是在花美眉的默许下,丫环壮了胆子,把宋江请到小姐的深闺里,给花美眉治病来了。

宋江自诩为烈汉,但他这烈汉的骨头软硬也是看条件的。如果对着的是庸脂俗粉,宋江就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可当面对着花美眉这样的绝代佳人——最难得的是,这绝代佳人还对他深情款款——宋江感动得五体投地!当是时,花荣固然被他抛到了脑后,义气也成了酸文腐醋的满口胡柴,至于烈汉?不做也罢了!

不做烈汉,就可以做些别的。做完后,宋江感动得哭了——当年他费尽心机,把阎婆惜弄上了手,谁知那婆娘是在东京见过大场面的,新婚第一夜,宋江费了半天

力气后,那婆娘只是轻飘飘一句:“你进去了?”——从此宋江一蹶不振。

哪怕后来阎婆惜和小张三姘上了,宋江也不敢去管——万一闹得动静大了,被阎婆惜当众把自家的底事宣扬开来,甚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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