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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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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和宋桑连忙扶起,西门庆心中有些好笑,这翟谦和清河守备周秀一样,都把自己当成送子的麒麟了。不过周秀和翟谦不同,他虽然人鲁莽了些,心地还是纯良的,后来金兵入侵,他奋勇抵抗,最终战死疆场,自己敬他是个义烈有担当的汉子,这才把春梅许配给了他,并且暗中留意,只盼他能有个更好的结局。
但这翟谦却是什么人 ?这些年中,他身在蔡京身边,作威作福,只怕蔡京的贪渎之名,有一半是这个翟谦成全出来的,这种狐假虎威的秘书,其可恨之处,更甚于他的主子。
西门庆心中冷笑:“老天爷因你损阴而让你绝嗣,难得的英明了一回,我就算是逆天行事,这一回却也要顺应一次天意,想让我给你作伥,岂非缘木求鱼之想?”
但心里这么想,口上却不能这么说,当下西门庆满口应许的都是通情达理的话:“云峰兄放心,此事我已经记下了,若回了清河,见了那好人家的女子,必然替云峰兄留意,若有了合适的,自然是一乘小轿送上京来。”当然,西门庆的眼界是极高的,这合适的女子,只怕今生今世,也是寻不出来的了。
翟谦听了大喜,从自家的马背上取过两个包裹来,恭声道:“多谢星主。这里有太师老爷的惠泽,为星主添些英雄胆。另外还有小人一点儿孝敬的穷心,若星主当我翟谦是个人,便请收了吧!”
西门庆听了心说:“这些民脂民膏,取不伤廉。”当下虚情假意地推辞道:“此礼我不当受罢!”看了宋桑一眼,这才点头道:“罢了,我且收下。”说着接过来往白马背上的行囊中一掖。
收了礼物,西门庆拱手与翟谦、宋桑二人作别,上了白马绝尘而去。跑出了十几里地,心中的好奇心按捺不住,打开送的包裹看时,蔡京送的,是十四锭宫香,十柄杭州扇子,一筒上好的银镶斑竹极品狼毫笔,四匣松烟香墨,一令敕制的金花玉版笺,两方端溪砚,一个状元及第的金魁星。西门庆一笑,这蔡京,还真的以为自己要下科场啊?
再打开翟谦的包裹时,眼前顿时就是一亮,除了那明珠美玉,翡翠珊瑚之外,尽是黄澄澄的金叶子。小小一个包裹,少说也价值四五千贯铜钱。
西门庆摇了摇头,一个小小的公仆,出手竟然比主子还要阔绰,这是什么世界?这样的狗奴才如果不让他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这人间还有天理吗?
收拾好包裹和情怀,西门庆心悬武松的案件,继续打马飞驰。没有了宋桑在后面累赘,西门庆跑了个尽兴,一路风尘,五天工夫,终于回到清河。
一进家门,众家人看到西门庆胡子拉碴,满身尘土的邋遢样子,无不唬了一跳。西门庆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吩咐家人道:“把白马好好刷洗饮遛,喂好料。老爷我要睡觉,谁敢惊扰,我和他结斗大的疙瘩,势不两立!”说着一头钻进房中,扎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回到自己的地盘,睡着都安心痛快。
一个体力和精神力都接近枯竭的人,需要睡多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这还真没有标准答案。不过,一天一夜的酣眠,对于再困乏的人来说,应该都已经足够。
当西门庆心满意足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很饿很饿!现在即使给他一头牛,他也吞得下去。
看着坐在床边,蜷伏在自己身畔小憩的月娘,西门庆心中一脉柔情和歉意涌上。自己这一番奔波,月娘心中不知担足了多少无谓的心事;回来后更让她衣不解带地近身服侍,实在是辛苦了她。能得到美人的一颗真心相待,自己的福气简直是前世修来,自己绝对应该好好感恩才对。
怜惜之下,西门庆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掠了掠月娘的秀发,但只是这么一惊,就把月娘惊醒了过来。一睁眼,正看到西门庆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眼中似水的浓情,却足以融化钢铁。月娘心中一甜,只觉得这十几天来的焦心等待,这一天一夜的辛苦守候,都算不得什么了。
西门庆轻车熟路地抓住了月娘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月娘,为夫想要对你说——辛苦你了!”
月娘红着脸,眼波朦胧:“只是这些儿吗?”
西门庆心中暗叹:“女孩子果然是贪心啊!”然后正色道:“我还想要对你说!”
月娘好奇心起,追问道:“说什么?”
西门庆大叫一声:“我想说——拿酒来!拿菜来!拿饭来啊!”这正是:
人是铁来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3章 狴犴牢中开生路(一)
西门庆大吃二喝的工夫,西门府早有家人把信送了出去。听到西门大官人已经睡醒,不一会儿,西门府里的客厅上就聚满了人。
等西门庆控制着自己吃了个八分饱,心满意足地推开杯盏碗筷后,焦挺上前道:“大哥,和武二哥一案有关的诸位都到了。”
西门庆急忙起身到了客厅,向众人拱手:“有劳各位久候了。”
武大郎最是着急,抢着问道:“西门仙兄,我兄弟的事体……”
西门庆淡淡地道:“我已经去过了太师府,东平府知府陈文昭是太师门生,太师一封书信下去,武二哥必然是无大碍的了。”
听到西门庆这一说,客厅中群相耸动,早有那县丞乐和安、钱斯成,主簿华何禄、任良贵,典史夏恭基,司吏钱劳一起站起,问道:“大官人竟有如此门路?却不知这一去花了多少金钱?”
西门庆心说:“不但没花我一文钱,反而还大赚了一笔呢!”但这话说起来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面前的这些人,哪一个懂得赠人以钱,不如赠人以言的道理?所以西门庆只是随手一比,又是一比,却不说话。
那司吏钱劳看得瞪大了眼睛,颤声道:“一万贯?”→¤炫··书·¤·网←
西门庆一摇头,县丞钱斯成似乎连气都出不上来了:“莫非……是十万贯?!”
见这些人越猜越离谱,西门庆急忙打断他们的臆测:“哪儿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一些小钱而已。”他说的都是实话,他这一趟来回,住店吃饭,确实没花他几贯钱,但听在这些人耳朵里,这“小钱”二字,委实是惊心动魄。
武大郎双目含泪,哽咽道:“西门仙兄,我……”胸中气血激荡,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西门庆抓了抓头。看来,自己就算是背地里和武大郎老实交底,武大郎先入为主之下,也不会相信自己是一毛不拔的了。这个世道真是他妈的怪,自己做点儿不花本钱的好人好事,愣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拍了拍桌子,西门庆打断了这些人的乱想和感恩,把谈话引入正轨:“废话少说!我来问你们,我走之后,武二哥的案件进展如何?”
县丞乐和安说道:“星主大官人,你走以后,武星主一直把钱使进了东平府,买通了陈知府的上下左右,才知道陈知府对这一案明察暗访之后,对武都头是大发雷霆,曾经在后堂对着书办师爷痛骂武都头,说他头脑单纯,性格暴躁,狭隘偏激,好勇斗狠,嗜血成性,有目而不能辨黑白,有耳而不能分是非,有心而不能思己过,只知一味挥刀杀人,竟然连妇孺都不放过,实在是我大宋朝最大的冷血……”
正说着,看了看愁上加愁的武大郎,乐和安便住了口。
武大郎含泪道:“陈大人骂得都对,我那兄弟,虽然活了恁大,却还是个不成器的小孩子!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我的兄弟……西门仙兄,你说,我兄弟可得救吗?”
虽然西门庆刚刚说过他走通了太师蔡京的门路,但武大郎兄弟关心之下,总是放不下心来,总要听自己最信任的西门庆亲口答应一声“可救”,他的心才能安定一会儿。
西门庆对着武大郎坚定地点了点头,武大郎暂时松了口气,只不过也不知道这口气能松多久。
这时,主簿华何禄说道:“我们听得陈知府动了无明之怒,哪里敢把武都头送到东平府里去?因此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延挨着,只盼大官人能早日回来,给事情带来个转机。本来嘛!陈知府是一天三趟催着我们押武都头赴府的,可都被知县大人推三阻四的给挡回去了。也就是五六天前吧!陈知府的人突然一反常态,再也没来,当时我们还在奇怪,现在看来,必然是星主大官人一掷千金买出来的太师信件起了大作用。”
众人一起点头:“此言有理!”
西门庆也是暗暗点头:“那陈知府痛骂武松的话,虽然激烈了些,但却都是正理。若说水浒传中的武松,虽然血溅清河县,但那是因为自家兄长被害性命,无论如何,还是符合一个义字,还有一份正义的担当,一份良知的感动,所以那位陈知府才看觑他,帮他改轻供状,留下了残生。但今天这一案中的武松杀得虽狠,看似大快人心,却也只不过是一时的自我泄愤而已。对这种凶徒,陈知府岂能轻易放过?”
这时,典史夏恭基笑道:“现在既然星主大官人回来给咱们撑腰,那咱们还怕甚么?做好的文案,明天就送上去,内有太师书信,外有星主的威风,武都头的案子,必然是妥当的了!”众官吏齐声称是。
西门庆伸手道:“那做好的文案呢?拿来我看!”
主簿任良贵笑着从招文袋中拿出个字稿儿来,炫耀道:“星主大官人,这可是咱们清河县上到知县大人,下到衙役皂隶集体的智慧结晶,吃透了这一封文案,天下官场,大可去得!”
西门庆将字稿儿摊开在桌上看时,却见上面写着——
“东平府清河县为人命事。呈称:犯人武松,年二十九岁,系清河县人氏。因有膂力,景阳冈上打虎为民除害,故为阳谷县参做都头。因回清河探望兄长,被游棍青草蛇鲁华、过街鼠张胜、奸徒应花子应伯爵、已革皂隶李外传、不良秀才水兴水杨花联手欺骗,说嫂嫂潘氏与清河义士西门庆有奸,武松气忿之下,打伤西门庆,幸得兄长以死相逼,邻居尽力劝解,真相水落石出,未曾酿成大祸。”
看到这里,西门庆指着那“有奸”二字斟酌道:“这一处事关妇人名节,还是删去了吧!”
众吏纷纷道:“星主大官人差矣!此大关节处,非如此不能洗净武都头之罪!”
西门庆苦笑,他不想和潘金莲扯上关系,没想到弄到最后,还是扯到了一处。这正是:
人羁律例难随意,事困规则不自由。要知接下来的文案如何颠倒黑白,且听下回分解。
第104章 狴犴牢中开生路(二)
西门庆定定神,撇开上文,接着往下看——
“武松知冤枉好人,愧悔之下,吃酒大醉,于当日晚间,去到鲍应村应伯爵家中争讲道理。不合应伯爵等众人恃借己方人多势壮,将武松百般毁骂,直至殴打。武松被酒,手足无力,以致被众小人妇女所乘,身受笞楚无算。”
看到这里,西门庆点点头:“嗯,有些意思了!”清河众吏相视而笑。
西门庆想道:“看来,这一下该说武松如何如何正当防卫了。如此一来,纵有罪过,所判亦轻。”谁知往下一看,却大出意料之外。原来写的是——
“推挤扰攘之中,应伯爵妾室春花儿所抱幼儿,失手坠地,被过街鼠张胜朦胧之下,数脚踩死。应伯爵心伤儿子惨死,持凶刀一把,立时将张胜杀倒于地,并割下首级。”
西门庆目瞪口呆了半晌,原来,人竟然不是武松杀的,变成贼子们自相残杀了?接着向下看——
“有与张胜相交莫逆,号青草蛇鲁华者,见张胜被杀,不肯干休,仗着自身武艺,夺过刀来,先杀应伯爵帮凶水秀才,应伯爵、李外传并力与鲁华相持,乱足所践,竟将幼儿遗体踏为尘泥。然鲁华一方游棍,斗殴之道,颇为精熟,终将应伯爵、李外传先后杀死,并同水秀才一起割下头来。”
这时,西门庆对清河官吏合体后的想像力,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再往下膜拜——
“鲁华杀性一起,不可抑制,遂于灶房中杀死应伯爵妻子,悬头于厨柜,置尸于水缸,又于里屋中杀死小妾春花儿、小厮应宝,应氏一门于此绝矣。”
西门庆斜睨着清河众吏,似笑非笑地道:“原来,应伯爵一家都是鲁华杀的?”众人哄笑道:“正是!”西门庆笑了笑,继续朝下看——
“鲁华杀性起处,又来杀都头武松。武松此时醉意略散,遂能起身与鲁华相争,斗数十合,不分胜负。鲁华见武松酒醉时尚有如此英勇,心怯之余,便思逃走,武松紧追杀人凶犯不放,并扬声令其束手投案,鲍应村中人多有听闻者。鲁华逃至屋前竹林,绊倒跌伤髋骨,料不得脱,遂以凶刀自勒其颈,割落人头而死。”
西门庆叹息道:“原来,这凶手鲁华是自刎伏诛,却不干武二哥事。”
典史夏恭基笑道:“可不是咋的?那天是小弟带着仵作去鲍应村现场验尸,竹林中有两滩好大的血迹——一摊是那杀人凶手鲁华自刎时流下的,另一摊是仵作们搬移他的尸体时留下的,那尸格记录上,填得明明白白。”
西门庆点点头。你看人家夏恭基,还知道把尸格记录填得明明白白,而前世案件中那些涉及到富豪权贵的监控录像一类的,经常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的速度,莫名其妙地出现故障啥的,害得本来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君子,一个个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都成了屎了。相形之下,真令人不由得生出昔不如今之叹!
叹息之后,西门庆继续往下看——
“武松见鲁华自尽,欲救已迟,正痛悔之时,风吹酒意突然上涌,遂醉倒于竹林之中,昏昏然不知身归何处。第二日黎明醒来,唯见血流满地,尸横草堂,追想昨日之事,武松悔不当初。自觉身为都头,却一时酒醉,以致坐看贼子行凶而不能救,又看凶手自尽而不能擒,存此一失,复有何面目往见家乡父老?心灰意冷之下,遂手挽人头,至清河县衙门前来出首,尽言血案一门九命,皆因己而死。清河众百姓以讹传讹,皆说武松杀人,岂不谬哉?”
看到此处,西门庆再忍耐不住,“啪”的双掌一击:“难为你们从何处想来?”
县丞乐和安悠然道:“星主大官人何必惊奇?古今官场中,此寻常事耳。”
西门庆一边喟叹着,一边再往下看——
“清河县衙中,当时委官前至尸所,拘集保甲邻人等,检验明白,取供具结,填图解缴,前来复审,反覆盘查,与武松口供俱合。拟张胜无意踏死幼儿在先,应伯爵、李外传、水秀才三人杀之在后,何大狂悖也?鲁华为友报仇,又杀应伯爵满门,不亦过乎?然涉案人俱死,难以追问于阳世,唯有寄望于阴司,使生死冤孽,皆得果报。”
西门庆暗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再接着看——
“然武松身为都头,却玩忽职守,吃酒带醉,以至于坐看凶案发生而不能阻止,追捕凶手而无法捉拿,其渎职之罪,亦难辞矣!若不严惩,何以警惕同侪?当知会阳谷县,革去武松都头职位,兼领杖责。今合行申到案发落,请允施行。政和二年三月二十日。知县李达夫,县丞乐和安、钱斯成,主簿华何禄、任良贵,典史夏恭基,司吏钱劳。”
这一纸文案,就此终结。
西门庆呆了半晌,才道:“武二哥这桩案件,只以革职杖责结束,实在是太便宜了。”
任良贵笑道:“武都头本来就没有杀人,只是受了池鱼之殃而已,革职杖责,如此处置,已经是太过了!”周围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西门庆看了任良贵一眼,却见他红光满面,原本微瘪的肚子高高腆出,想来自己上东京的这段日子里,武大郎已经把他和他的同僚们喂得熟了。
武大郎这时长叹了一声:“罢了!我兄弟革了职,就不是都头了,各位大人叫他武二便是,都头都头的,听了没的让人心酸!”想到武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都头,没想到不到半年,就化成了泡影,武大郎心中之失望,那是不用说了。
夏恭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武星主不必担忧。革去了阳谷县的都头,正好回咱们清河县来,做咱们清河县的都头啊!如此一来,却不是两全其美?”
西门庆恍然大悟,想不到李知县他们还有这么一手,深得前世赃官墨吏被检举揭发后——入狱——减刑——释放——异地升官——这一套流程的精髓。
看着桌子上那几张文案,西门庆只觉得一阵荒谬,但最终也只能“哈哈”一笑而已。这正是:
世上官衙鲜廉耻,天下乌鸦尽厚黑。却不知这张文案是否会被东平府知府陈文昭驳回,且听下回分解。
第105章 狴犴牢中开生路(三)
商定了文案,统一了口径,商订好押解武松上东平府的日期后,西门庆送走清河诸吏。临行前借花献佛,每人一把金叶子,反正这注横财来得容易,散出去时他也不心疼。
他这大手笔,只惊得众人咋舌不下,均想这些金叶子,必然是西门庆上东京太师府寻门路时,使剩下来的,这一趟东京之行,也不知费去了星主大官人多少金钱,多少心血。
半日之后,清河县中传言鹊起,都说西门庆义救打虎英雄,不惜舍了自家十万贯金珠宝贝,上东京太师府替武松买命,如此以德报怨的义气男子,世上少有。一时间街谈巷议,早轰动了山东八府,更向四下里蔓延,听的人都赞叹:“便是那及时雨宋江宋公明,也不过是这般的奢拦!”
把闲杂人等送出大门,西门庆回来和武大郎、焦挺进了书房,详细问了问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焦挺说,武松虽然进了牢,但孔方使透,人情落足,清河县里哪一个不看顾他?人在牢中,比在外面还活得滋润,养尊处优之下,这些天还更加白胖了些。
自从做此大案后,武松也变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沉默寡言,除了吃饭睡觉练拳脚,就是呆呆地坐着面壁,愣着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武大郎和焦挺天天都去看他,和他说上十句话,他才短短地回答一句。
只有听到西门庆去东京替他寻太师蔡京的门路时,他脸上才略有动容,喃喃地道:“兄弟受了奸人挑唆,大大地冲犯了西门大官人,谁知他却不计旧恶,依然对我武二佛眼相看,这份厚恩,今生今世,是报不完的了。”
武大郎再埋怨他杀戮过狠的时候,武松便低了头,沉默不语,龙精虎猛的一条汉子,却现出了灰败之色。
说到最后,焦挺道:“大哥,你要不要去见见武二哥,也宽解宽解他?”
西门庆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免了吧!现在我去了,若他大礼参拜起来,他在监里,我在牢外,扶又不能扶,受又不好受,岂不尴尬?唉!我西门庆,越来越象个挟恩市惠的小人了!”说着苦笑着叹了口气。
武大郎便涨红了脸,亢声道:“甚么挟恩市惠?西门仙兄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兄弟,用尽六叶连肝肺,使碎七窍玲珑心,别的不说,西门仙兄我问你,你这一趟上东京,花了多少金钱?”
西门庆更加苦笑,举手道:“不欺心,不妄语,这次上东京,实实在在,一文没花!”
武大郎光着眼睛,哪里肯信?便是焦挺,也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觉得大哥这番善意的谎言,连三岁小孩儿都骗不过。
谁知西门庆牙关铁紧,一口咬定了,就是一文没花,最后武大郎急了:“西门仙兄,我知你是怕我跟你提出还钱,又知道我是还不起的,所以才索性想要蒙混过去。殊不知,天理公道,自在人心,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你又能瞒几个?瞒几时?多的我也就不说了,今生今世,武家兄弟替你卖命便是!”
话音未落,西门庆早已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苦笑道:“武道兄,你又要折我的道行了!”
武大郎欲下拜而不能,只得含泪哽咽道:“西门仙兄,我心里过不去啊,过不去啊……”
西门庆喝道:“胡说!天下没有过不去的事,只有过不去事的人!把眼泪什么的都收拾了,咱们商议怎么上东平府才是!”
自己家里商量好了,西门庆又出门去拜会宋御史、李知县,又跑了几趟鲍应村,大把大把的金叶子把鲍里正一干邻保俱都砸晕,大家一气联枝之下,把题目做得通通妥妥。
此时已经是四月出头,清河县这才升堂,把武松提出囚牢,当面读了一通款状,使了无数眼色,然后李知县票拟一道申解公文,将武松解上本管东平府听候知府大人发落。县吏领了公文,抱着案卷,押了武松,上路望东平府来,武大郎自然跟着照应,西门庆早上东平府开路去了。
等押解着武松进了府城,早哄动了一城人,摩肩接踵的都到府衙前来看。东平府知府陈文昭得报,随即升厅,先把清河县申文看了,又把各人供状、招款看过,将人犯武松、亲属武大郎、并鲍应村鲍里正及应伯爵家众邻保等证人一一审录一遍,又封了行凶尖刀,发与库子收领上库,然后将武松一面囚枷钉了,押进牢里。
接着唤过清河县吏,领了回文,吩咐道:“这鲍应村的一干人等,且带回县去,宁家听候;凶犯兄长武大郎,准讨保回家。等朝廷明降,方始结案。”
一切发落完毕,陈知府进了后堂,忍不住气满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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