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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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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不见翠眉的尖叫,听不见方四娘等人命令和哀求,感受不到珍眉不痛不痒地踢打,也感觉不到方四娘她们加诸在他身上的推搡,只沉浸在制服席氏鬼魂的胜利之中。

第119章 身陨

金穗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只有放弃了,两眼对上秦涛疯狂的眼睛,不由地从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秦涛仰天狂笑,暴突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堰塘里破开的冰窟窿下粼粼水面,阴阴地笑了两声:“嗯?那死鬼秀才就是在那儿淹死你的吧?”

方四娘忽然全身发抖,死命地拉住秦涛,尖利的声音对翠眉喊:“快抱住金穗!莫让他抱走了娃儿!”

翠眉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泪眼朦胧地抱住金穗的腰,想要把金穗夺回来,却怎么也敌不过秦涛的力气。

秦涛被几个女人拉扯得动弹不了,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啊——”,几脚踹翻了方四娘几人,掐着金穗的肩膀一步一挪地往堰塘里走——翠眉腰上受了一脚,忍着疼没松手,却被秦涛生生给拖到岸边。

秦涛一脚踢开翠眉的手,干脆利落地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溅起的水珠子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凉在了心里。大家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两个字:“完了”。

金穗听到这声水声,全身冰寒,用最后一点力气挣扎,拳头、脚全招呼向秦涛,求生的本能让她口中喊出的话又尖细又虚弱:“你个混蛋,你放开我!”她终于知道困兽是什么滋味了,就是那种困在狭窄的笼子里连翻个身都不能的感觉。

秦涛不知道冷似的,嫌弃她聒噪,粗糙的大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继续往深水处走。

“唔,唔……”金穗惊恐地瞪大了眼,在心里把秦涛骂了一百遍,因为杀千刀的秦涛不仅捂住了她的嘴巴,还捂住了她的鼻子,她瞬间呼吸困难。双手本能地去掰秦涛的手,却是蚍蜉撼树的力量动摇不了秦涛分毫。

难道她要这么死在人渣秦涛手里了?金穗渐渐失去了意识……据说窒息而死的人会七窍流血……

金穗脑袋蔫蔫地不自然地歪倒在一边,岸上的几个大人看得分明,翠眉绝望气愤地喊道:“姑娘!”

眨眼间,天塌下来了。

还是花大娘反应快,二话没犹豫跳进了水里,秦涛这样分明是回光返照的光景,哪儿能再搭上一个金穗?

翠眉哭得满脸泪水,爬起来鞋都没脱就要往水里跳,想着金穗有个好歹。她还有什么脸活着,人就在自己怀里却被秦涛抢走,不仅如此。还要眼生生看着秦涛害死金穗,她怎么向黄老爹交代?就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她也过不去。

她刚走到岸边,身子都探出去一半了,却猛然被人拦腰抱住。她挣了下没挣开,急得喊:“放开我,我要去救姑娘!”一时也没顾得上是谁。

武双魁将慌得失去理智的翠眉拖离水岸,犹豫了下,狠狠给她擦了两把泪水,口中却温柔地安抚道:“翠眉。莫急莫急,是我。黄家姑娘有救了,你快莫哭了。”他喏喏地安慰两句。不知道说什么了,便指着岸边回来的一大群男人给她看。

翠眉睁开红肿的眼,果见黄老爹和秦十郎他们回来了,好几个刚才挖藕的年轻人包括秦涛的亲兄弟秦栋连裤腿都没挽,趟着刺骨的泥水跑进冰窟窿里。几个年轻人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很快制服了秦涛。把秦涛拖上岸。

秦十郎拼命拉着黄老爹才没让他下水,看儿子这个疯魔样子,他哭得老泪纵横,一声又一声地给黄老爹道歉。忧心如焚的黄老爹哪儿管得着秦十郎儿子的死活,秦栋刚到岸边还没上来,他便伸手夺似的抱回金穗,一声一声唤着“穗娘儿”。

金穗几番颠簸,转了几个人的手,混沌的意识里隐约听到黄老爹的呼唤,冰凉的空气一丝一丝浸入肺腑,冷,却有种甘甜的感觉。她勉强睁开朦胧的眼,却没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仿佛是黄昏后太阳恰恰西沉下山的瞬间,浑浑噩噩的,想开口,嗓子口却被堵住了。

她缓缓地咳,丝丝缕缕的疼痛如绕在心肺上的线丝,越拉越紧,逐渐的,撕心裂肺的感觉袭来,她咳得胸腔震动起来,一口带着腥甜的液体溢出嘴角,终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了。

她口中无意识地叫了一声“爷爷”,便陷入彻底的昏暗之中,世界回归一片清宁。

黄老爹心里比她咳得更疼、更苦,不知不觉泪水爬了满脸,搂着金穗小小软软的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翠眉和珍眉两个人看到白色的雪地上那一抹猩红,“哇”地哭得更大声了,后赶过来的山岚见了此情此景,默默地扭过头掩面哭泣。

同样哭得凄惨的还有秦十郎一家。

秦涛刚窜上跳下闹得人心惶惶,一被人治老实了,索性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李十娘奔过来的时候就见他口吐白沫、脸色发青发紫地躺在秦十郎怀里。秦四郎赶紧让人请大夫,又叫秦十郎把秦涛抱回家,还没走到家门口,秦涛就断气了。

秦涛除了在下水之前喊过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大叫过几声“鬼”之类的胡言乱语之外,没给秦家人留下只言片语。

本来热热闹闹的冬日挖藕,转瞬间变得凄凄惨惨戚戚,没人敢说半句话,秦四郎唉声叹气地让大家都散了,瞧了瞧凄凉的黄家,想上去安慰两句,不知为何心生胆怯,只默默地站了会儿,听到老母亲哭得颤颤巍巍的声音,他踟蹰片刻,转身去了秦十郎家。

武双魁从未想到和妻子回门时会碰到这种事儿,他搓了搓手,心生凄凉,看黄家人都沉浸在伤痛里,想扶起黄老爹,黄老爹却紧紧抱着金穗哭,低低地沉沉地喊“穗娘儿”,不愿从冰凉的雪地上站起身。

武双魁慌乱无措间摸到金穗露出一截的手腕子还是热的,忘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当即摸上金穗的脉搏,压下怦怦乱跳的心,直到指尖感觉到缓慢而坚定的跳动才狠狠地舒口气。

“老黄爷,”武双魁叫了一声,黄老爹没反应,他转到黄老爹身后,对着他耳朵根提高声量又叫了一声,“老黄爷!”

……

作者题外话(不占订阅字数):某某大人说,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小恶魔。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在想,如果金穗倒霉飞仙天外,她病弱的痛苦解脱了,黄老爹有千两银子养老,翠眉鸳鸯成双,不知蹲在哪个墙角的男主美眷在侧,这个世界还是那么河蟹,那么美好……咳,我怕被你们拍板砖,因此,我先拍了小恶魔的板砖,我是亲妈啊亲妈……

第120章 求救(一)

黄老爹脑子里一团浆,听到武双魁的声音仍有些发蒙,心里的冷意铺天盖地,比卷着雪花的寒风还要冰凉。他眼含泪花地看了一眼武双魁,继而哀恸地低下头,拍着仿佛熟睡的金穗。

武双魁急得抓耳挠腮,见黄老爹好容易有了些反应,忙说:“老黄爷,黄姑娘有的治,当务之急是送她去大夫那儿。兴许还能救回来。”

“是啊,老太爷,我们去找大夫,姑娘这会儿只是病弱,哪儿能就这样……”山岚闻言觉得有道理,忙拽了拽黄老爹的胳膊跟着附和道。

黄老爹是被金穗吐的那口血吓得失了主意,只当她小小年纪吐血定是活不成了,所以对武双魁的话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迅速从地上站起来,低哑而痛悔地道:“我真是老糊涂了!”

他看了一眼武双魁,然后抱起金穗飞奔到赵小全家,武双魁和山岚一个扶着翠眉,一个抱着珍眉赶忙跟在他身后。

小全媳妇一见黄老爹,不等他说话,忙让赵爹爹拉牛车出来,面色戚戚地凝了两眼金穗:“我家男人这两天儿闲着,让他给你们驾车。”

黄老爹上了牛车,接过小全媳妇递过来的棉大衣,将金穗全身裹住。这时候他从巨大的冲击中挣脱出来,神智清醒了些,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对正要上车的翠眉和武双魁道:“我去镇上找曹大夫,你们今儿的本是喜事儿,弄成这个样儿,再不回去,武安两口子要着急。翠眉,你先跟双魁回家去,有啥事儿明儿的再说。”

翠眉不肯。武双魁道:“我托人捎个口信儿回去,还是黄姑娘的事儿紧急,回家去了,翠眉反而不得安稳。我年纪小,可好歹能给老黄爷搭个手。”

黄老爹摆摆手,不愿多说一句话。

翠眉想起顾曦钧冷漠的脸,急得又大哭起来,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得拉住还想再劝的武双魁——顾曦钧如此爱惜面子,定然不愿多一人窥探他的过去。

黄老爹把珍眉也赶了下去。只带了山岚一个人。

珍眉跟着牛车跑到村子边上,边哭边喊“姑娘”,小全媳妇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珍眉拉回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武双魁对翠眉道:“黄家于你有大恩,我作为你丈夫,理当该帮些忙。翠眉,我们先回家把这事儿跟爹娘说说,我没法子。他们识得的人多,总归能有帮上忙的地儿。”

翠眉点点头,哽咽道:“谢谢你。”

再说黄老爹这边火急火燎地赶路,平常不敢抽牛的赵小全这会儿牛鞭甩得哗哗响。即将到达白水镇时,恰见到秦海赶着驴车迎面而来,两辆车子在狭窄的砂石路上错身时减速。赵小全想起秦海是被秦四郎叫来白水镇请大夫的,他忙喊:“秦海!你请的是哪位大夫?”

秦海见到赵小全吃了一惊,他来的时候只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金穗。而赵小全家与黄老爹家向来走得近,他“吁”一声停住驴车,三两步跑过来,满头大汗地问:“是金穗吗?”

赵小全回“是”,又忙说:“涛子刚刚去了。金穗还有热气儿,我送老黄爷他们来请曹大夫。”

秦海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消息砸得一阵头晕,哑了哑嗓子,吐不出一个字。

这时候,他驴车里的人探出头来,正是曹大夫,赵小全喜道:“曹大夫!快看看黄家的娃儿吧!”

黄老爹听到这声“曹大夫”也探出了身子,一见曹大夫的脸,他慌忙下车,直直跪了下去:“曹大夫,救救我孙女儿!”

吓得在场的人一跳。

曹大夫忙过来扶他,吃惊不小,又看向了秦海:“这……”

秦海回神:“曹大夫,先看金穗吧,我们家兄弟……刚刚死了。”

曹大夫叹口气,除此之外没有多余表情,因这里离她的医馆近,且医馆里方便熬药,直接带着颤巍巍的黄老爹等人转回到医馆。黄老爹脚步快,放下金穗时动作却极轻,曹大夫细观金穗的脸色,她的脸色便不好。

黄老爹坐在床边焦急地看着她,却不敢问情况如何,想了想,道:“穗娘儿被人捂住鼻子嘴,当时差点没了呼吸,我抱回她的时候,她吐了一口血,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黄老爹说着,好不容易平复的嗓音又哽咽起来。

曹大夫先粗略地检查了下金穗,喂了两颗散发着幽幽冷香的药丸,然后才静下心仔细摸脉。

秦海见没他什么事儿,虽说秦涛没了不出意外,但是还是要请个大夫回去瞧瞧的,不然以后招了十叔十婶的恨可得落一辈子埋怨。他跟赵小全打了声招呼,千求万求好歹求了一位平常不肯挪屁股的坐堂大夫回家。

半晌,曹大夫将金穗的手腕放回被窝里,她略作沉吟,摇摇头,遗憾地道:“黄老汉,黄姑娘伤了肺腑,我医术不精,只能先煎一副药稳稳病情。你……还是再求求顾大夫吧。这回,我跟你去,县府里的济民堂我还些许认得几个人,娃儿病成这个样儿,看着就让人心疼。我们一起试试求情,兴许顾大夫肯松口。”

顾曦钧问黄老爹要一千两银子诊费的事儿,她早几天给金穗把脉的时候便听说了。倒是没料到顾大夫如此狮子大开口,诊费如此高有些反常,而反常即为妖。

不等黄老爹答话,她匆忙亲自称了草药,招来一个小药童去熬药。

半个时辰后,她端来药汤喂了金穗喝下,又摸了一回脉象,对发呆的黄老爹道:“黄老汉,今儿的你先歇在这儿,夜里太冷,明儿的再去县府。”

此时天色将晚,黄老爹握住金穗回暖的手,道:“曹大夫,今儿的夜里烦劳你照看我孙女儿,我进城里有些事儿。”

曹大夫面露惊讶,他肯让金穗离了他的眼皮子?

黄老爹从金穗脖子里摘下那两枚玉佩,系在自己脖子上,那玉佩还带着金穗的体温。

第121、122、123章

求救(二)

曹大夫见此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不再说话,度着黄老爹匆忙而来身上不会带银钱,硬是塞了二两碎银给黄老爹:“夜里行事不便,有银子总归好办事儿。只当我借你的。”

冬风萧杀的大半夜里,牛车出行反而不便,黄老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拎盏灯笼便上路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县府城门外,他使了一角银子好歹让夜里守城喝酒赌钱的兵丁打开小偏门,匆匆去往当铺的方向。

府城的夜晚格外静谧,稍微有点响动,巷子里便传来狂躁的阵阵狗吠。恰巧这晚伙计回家去了,掌柜的被拍门声吵得不耐烦,喊了几声:“都啥时辰啦?今儿的打烊了,明儿的再来!”

拍门声停顿了一下,他舒口气,打着呵欠钻回被窝里,不防那拍门声突然之间又响了起来,且更大声了。一墙之隔,成衣铺子的老板娘骂骂咧咧道:“隔壁当铺的,你家夜里走了水还是咋着?闹得别人还睡不睡?没得吵得鸡叫狗吠!”

掌柜的气闷,无奈披衣而起,口中带着火气道:“来了来了,莫拍了,门都要给你拍坏了!”

眯缝着困乏的双眼开门,掌柜的呵欠连天,也没看清是谁,问道:“东西给我瞧瞧,赶紧的,除了我这儿,别的地儿可不给你开门,弄得动静大了招来巡夜的衙差可没你好果子吃!”

根本没打算请人进门,就在灌风的门口站着。

来人摊开粗糙的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两块温润的玉佩。掌柜的没在意,只当是某家急着用银钱把藏家底的劣质玉佩拿来卖了,反正这个小城有钱的不会半夜来典当,没钱的哪儿用得起良玉?

他随手摸了五两银子给拎着灯笼的人,既然出来了。就要有职业操守,打过几个呵欠,过了那阵起床气,他口气变得和蔼:“家里等着用银钱吧?莫耽搁了事儿。”

来人正是黄老爹,见了那五两银子,心里一沉,没动,而是心急如焚地对老掌柜道:“掌柜的,你再仔细瞧瞧,我这玉整个珠黎县也找不出第二块来。”说着。将灯笼举高,柔和而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笼罩住两枚玉佩。

掌柜的揉揉眼角,正要像平日对付跟他讲价的那些人讨价还价时。却见掌中玉一白一黄,在灯光下玲珑剔透,入手温润,颜色均匀,那块白玉更是雕工细致。没有一丝瑕疵。他微微瞠目,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完全清醒过来了。

他打量几眼黄老爹,见他穿着朴素,脸色虽拼命压抑仍显惶急,略蹙了蹙眉。道:“外面风大,我们去屋里说。容我细细瞧瞧这玉。”

黄老爹见他肯商量,明显这老板是个识货的。心中一喜,却不肯让玉离了他的眼,在老掌柜进内室去拿检验工具时,他坚持把玉留在自己身边。

老掌柜知他心思也不在意,索性直接在黄老爹面前验看。他的这家当铺已经好久没有收罗到这么值钱的物件了,自然不肯放过黄老爹这个大客户。

放下特制的放大镜。老掌柜笑眯眯的,问道:“老汉,你是死当呢,还是活当呢?”

黄老爹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死当。”活当比死当的银子少,若在规定期限内拿不出赎玉的钱,就只能换到活当的价格了,而黄家给金穗看病,以后花钱还是个窟窿。

黄老爹根本不指望能把玉再赎回来。他不由暗恨自己没用,儿媳妇留下的那点儿家底都快被他败光了。

老掌柜笑道:“老汉,今儿的见着了这俩玉,我这辈子也算开了眼。一口价,六百两!”

黄老爹虽然急,却也只得耐下心思跟老掌柜缠磨:“成交!两块玉共是一千二百两!”

“你!”老掌柜被黄老爹出的价吓一跳,差点拍案而起,要说这玉的成色在玉器铺子里未必卖不到这个价格,但是,他这儿是哪儿?是当铺啊!

“掌柜的,你再细细瞧,若是个识货的,便晓得我出的价格甚至辱没了玉的成色,这两块玉绝对不止一千二百两。”黄老爹不紧不慢地道。

老掌柜再次上下打量一回黄老爹,忍下心中疑惑,又细细瞧了几回玉佩,口中道:“我们这个荒地儿难遇好玉,待我细瞧瞧。”

黄老爹抿抿唇角,眉梢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老汉不是本地人吧?”

“数年前海边大难,逃荒过来的。”黄老爹答道,知老掌柜起了疑心,继续说道,“家中有一儿子,儿媳也是逃难来的。那黄玉便是儿媳家传的,白玉……儿媳妇儿曾救一幼童,便是那幼童作为谢意的。现下家中孙女儿患病,因此才不得不当了这玉佩以救孙女儿一命。”

老掌柜放下手中工具,心头一片火热,面上不动声色:“难怪。前些日子,我这儿收到一些银饰,上头都有‘席’字……”

“正是我儿媳妇儿的姓氏,”黄老爹面露惭愧,“媳妇儿和儿子前后脚去世,只留有一个孙女儿,老汉我身无长物,只能当掉媳妇儿的首饰救命。”

任是黄老爹面色黝黑,也忍不住羞窘得紫涨,且因提到去世的儿子儿媳以及命途多舛的孙女,伤怀自热而然流露出来。

老掌柜看多了这种事,并不觉得如何,只是眼中的疑虑去掉不少,毕竟若是玉佩来路不当,以后少不了是一桩麻烦。这才放心地拿出平日口才与黄老爹压价。

黄老爹咬在一千二百两不松口,玉肯定是值这个价码的,不过他有急用,没有很多时间与老掌柜缠磨,采取他最不屑的哀兵策略,隐隐地露出一星半点可怜来:“……掌柜的,不瞒你,我孙女儿病得只剩下一口气,求到济民堂顾曦钧顾大夫那儿,他在城里的名头你必是听过的。没有这个数。他不肯给我孙女儿瞧病……”

老掌柜论年纪比黄老爹约摸大两轮,老人家纵然年轻时有多心狠,临老总是不忍伤了天和,黄老爹早在翠眉头回进城当掉席氏首饰之前便打听好了城里几家当铺的情况,唯有这家“平安当”信誉极其好、价格较为公道,最重要的是资历最老——典当玉佩饰品等贵重物品,不怕价格低,就怕老板不识货。

求救(三)

最终黄老爹以一千两,他预想的价格,与老掌柜达成交易。

“说了这久。还不晓得老掌柜贵姓呢?”一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老掌柜翻箱倒柜又跑回后院,好容易给凑齐了。闹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姓了,黄老爹接了老掌柜的婆娘亲自奉的热茶,却是放在一边,站起身急着要走,又觉礼数不周到。只好问了这么一句。

“免贵贺。”老掌柜急着要看玉,随口敷衍一句。

黄老爹看了两眼被他如宝贝一般把玩细究的两块玉,微微叹息,转身离开了。

贺老婆子稀奇凑过去:“没想到我们这小地儿竟能藏这样的宝贝,把我们这家小铺子都搬空了,快给我瞧瞧。啥样的玉能值一千两,让我老婆子也开开眼界。”

贺掌柜将黄玉给她,自己研究起那块白玉。道:“你那块倒也罢了,不甚稀奇,我这块是羊脂白玉,这好的成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竟比当年我在梁州做学徒时见过的玉还要好。”

继而。他笑起来:“只这一块玉,这桩生意便值了!”

贺老婆子撇着嘴瞄了两眼。也被那玉温润的光泽迷住了,刚她在屋里闹了两声不肯把积蓄拿出来换这块玉,此时嘴上不肯服气,打趣道:“你都这多年没回过梁州,这荒凉的地儿待这许多年,识玉还识得准?”

贺掌柜忿忿地瞪了一眼自家婆娘:“莫逞老鸹嘴!这点儿能耐我还是有的。”贺掌柜有些得意,又道:“你道刚来的那老汉是哪个?就是白水镇上死了能干的儿媳妇儿又死了秀才儿子的黄老汉!说是他那个孙女儿病得只剩一口气,等着银子救命哪!”

“咝——原来是他家!”贺老婆子吃惊出声,“那席氏素来有些能耐,容貌不比常人,想必是海边哪家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有这样两块玉倒也不稀奇,只是……竟便宜了那落魄狠心的秀才,连累闺女儿一身病……”

接着絮絮叨叨地感叹“席氏时运不济,秀才闺女儿可怜”云云。贺掌柜不与她分辩一二,又细细看那玉,突然,他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惊疑不定地道:“这玉的雕刻手法看着眼熟!”

贺老婆子“呸”了一声:“凡是好成色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你看着都眼熟!这话不晓得说了多少遍,没一回准的。”

贺掌柜不以为意,看了又看,还是觉得眼熟,想了半晌无果,暗叹,自己果然老了,记性不如往昔,吩咐小厮做好准备,他亲自将玉洗了,用俩精致的楠木盒子装妥,那盒子正面镶嵌一块剔透晶亮的玻璃,只见躺在大红云锦绸缎的一黄一白两玉煞是好看,映衬着朝阳柔和的光芒玲珑莹润。

贺掌柜颇为满意地捋捋胡子:“既是死当,年里得了这两块玉佩也算是意外之喜了。”他唤来几名专门看守库房的护院:“连夜去州府分舵!”

珠黎县小地得了难得一见的玉佩,于大城里当然不算什么,可在他们这个小地方消息传得快,保不齐消息透露出去引来贼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难为黄家把玉藏得这么严实,想必往日隐瞒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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