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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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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保聥S跪在地上,手里还端着媳妇儿茶,很平静地回过去。“媳妇定当一日三省,以慰平阳王府宽容之意。”
    平阳王妃没听懂,平阳王却听懂了,笑呵呵地打了个岔,便将场面给圆过去了。
    平阳王世子也没听懂,折身来问刘氏,刘氏陡然想起往前听过的一个传言,“母亲蠢钝,生产下的孩儿便很难有聪明的”,叹了口气儿直白地给平阳王世子解释:“。。。当初弟妹出了那么大一个丑,若她不是出身陈家,父亲会准二弟娶她进门吗?”
    平阳王世子摇头。
    “父亲一向不掌实权,皇上如今也在放权,放的权全给陈家捡了漏儿。父亲心里头怕很是赞扬二弟做得好——若弟妹没出那个岔子,你自己想一想,陈家又会选择二弟吗?”
    平阳王世子想了想,继续摇头。
    “弟妹说的‘宽容’,实则是在嘲讽咱们家连宗室的脸面都不要了,为了和陈家搭上关系,宁愿娶母妃口中‘不遵妇道,为人狠恶’的女子进门。。。”刘氏笑了笑,“我们与她没什么区别,五十步别笑一百步,一言简之,弟妹今早晨的话儿就是这个意思。”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父亲看好陈家,咱们却不能失了分寸,该怎么来还得怎么来,你是嫡长兄又是世子,就算二弟娶了陈家姑娘也无济于事,没必要学着父亲给二房脸面,反倒让母妃难做。”
    平阳王世子恍然大悟,抿嘴一笑揽过娇妻,赞赏似的亲上一口。
    堂前教子,床前教妻,搁平阳王世子这儿反转了过来,刘氏觉得累,可看到丈夫至少还愿意听从,总算是在没累心,只累身,也还算不错。
    刘氏佩服陈婼,两个妯娌中间隔着嫡庶,却从未深交过,外人看到的常常是金玉其外,一段婚姻的败絮其中,却只有自己知道。
    平阳王府东侧院一向都很安静,宁二爷是个喜静的主儿,在小垮间里种了几大丛竹子,长了十几年,如今郁郁葱葱地绿,在黄昏静好下,投下了黑影幢幢,偶有风来,竹叶四下摇曳,“嚓嚓嚓嚓”的声音便是东侧院最响亮的动静。
    往前东侧院的仆从们以为等宁二爷成了亲,院子里头便能热闹一些。
    可偏偏事与愿违,等陈家姑娘嫁了进来,这个院子就更静谧了。
    哦,甚至比以往更安静——新来的二奶奶是个铁腕的,列下一大框的条条款款,首当其冲便是不许在院子里大声说话儿。小丫鬟们蹑手蹑脚地走路,心里有话儿不敢说出来,只好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小姐妹窃窃私语。
    “昨儿个二爷和二奶奶统共说了两句话,一句‘今儿晚上我睡书房’,一句‘哦,好’。。。”
    “嘿,我就想不明白了,是咱们家二爷苦心求娶的二奶奶吧?还闹得个沸沸扬扬的,我还以为能娶回来多大个天仙儿呢。有俗话是咋说来着?。。。哦哦哦,相敬如冰!”
    “是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周平宁一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他曾经想象中的婚姻应当是琴瑟和鸣的,阿婼擅琴,他吹箫,合奏一曲喜扬眉,再相视一笑便生万千欢喜心。
    如今呢?
    人还是那个人,梦想成真,他该笑的,可偏偏他每每看见陈婼那张脸,就会想起那日春宴上她言之凿凿的模样,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神色冷静自持地回答,“我不认识他,身份如此低贱,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也不知道是哪里窜出来的小厮。”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任何事。
    只是求求她,能不能不要忽视他。
    周平宁立在门外,透过桃花堂纸能够看见里面隐隐约约可见其形的烛光,能听见陈婼轻声细语地嘱咐交待,“明天咱们去秋山寺,史领卫家的夫人也去,记得带上清凉油,天一热,史夫人身上容易痒。。。哦,记得把小叶檀香带上,沉水香的味道,史夫人闻不太惯。”
    史领卫是谁?
    周平宁脑子里过了一遍,哦,是九城营卫司的总把头,出身不高,草莽一个,当初九城营卫司调任将士时,这个史领卫横空出世,拔得头筹,后来才发现史家和陈显接触已久。
    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陈婼尚且能记清楚她的喜好,却时常忘记他也闻不得沉水香。
    周平宁一把将门推开,陈婼叮嘱的声音戛然而止,抬了抬头,展了笑问他:“可已用过晚膳了?”
    周平宁点点头,神情晦涩。
    陈婼眼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重新低头看手中的册子,嘴角笑意未减,边看边说:“今儿个不睡小书房了?也不晓得你昨天在别扭些什么,平白无故要去小书房里睡,早晨去给王妃请安,我倒被王妃明里暗里,夹枪带棒又是一顿。又说我不守妇道,不懂尊卑,不晓得三从四德,你往后若要耍脾性,就自己闷着耍给自己看,多大的人了,还要闹得个阖府皆知,你当我脸面好看?”
    说得很风轻云淡。
    周平宁心下一滞,闷下气来,“你这是在怪我?”
    陈婼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笑意渐收,将册子重重合上,语声没提高,可语气里尽是凌厉,“我不该怪你吗?”
    周平宁向后退了半步,陈婼重复刚才那句话,声音却陡然尖利得好像能划破糊在窗棂上的澄心堂纸,“我不该怪你吗?!你掉进了万丈深渊,所以你朝我招手,声音蛊惑地告诉我‘下来吧,你也下来吧’,你已经爬不出来了,你为什么也要把我拉扯下去呢!难道我不该怪你吗!”
    周平宁艰难地吞咽下口中的涩意,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这是成亲之后,陈婼对他说的唯一一番带着情感起伏的话,他静静地听完,心头无端陡升一种快感,当日他主动戳破事实是基于报复,如今他甚至分不清楚,他还爱着她还是恨着她,还是该恨他自己。
    陈婼将册子一把扫下木案,猛地起身,膝盖一软随之而来的就是钻心的疼痛,跪了三天,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这些是谁带给她的?
    他周平宁,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周平宁!
    “你的深渊,我根本就没有兴趣下去。”陈婼两眼通红,压抑一年的情绪陡然宣之于口,有着说不出的痛快,“贱婢庶出的命运,中庸温吞的前程,你的所有痛苦,我都不屑于感受!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王妃。。。皇后。。。太后。。。可别人现在叫我二奶奶!叫我二奶奶!一个人若是无用,便不用在这世上存活下去,这便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周平宁,你到底有什么用!?你能不能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点?而不是靠我靠陈家去钻营算计!?”
   

☆、第两百五八章 面目

透过春光,见到的那个人朦胧而完美,从此便印刻下了一生的烙印。
    这常常是少年们情窦初开时,脑海中最美好的印迹。那个人的所有缺点都在朦胧春光中慢慢地被磨小磨没,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最后变成了一生都难以忘怀和永久怀念的记忆。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得到之后呢?
    不再朦胧,不再完美,不再若隐若现,他的一切,都以最真实最无以遮掩的形式出现在你眼前时,是全盘接受,还是无法容忍,是选择妥协,还是恩断义绝。
    人与人不同,花有几样红。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当那人的面目逐渐变得清晰,周平宁看着陈婼红彤彤的双眼,紧紧抿起的嘴角,还有因愤慨双颊上突兀染上的潮红,突然脑袋放空,好像什么也没想,但是往事便如皮影戏一般流水而过。
    她在发抖,他也在发抖。
    周平宁有无数的话憋闷在心里,“你是真心的吗?”、“你后悔了?”、“那我们怎么办?”。。。
    “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所有的问题与喟叹都归结为这样一句晦暗不明的轻声问话。
    男人的声音轻敛且晦暗,轻敲在屋子里的浮尘上,吵闹与忿忿戛然而止,变得安静极了。
    陈婼眉梢一挑,还想接话,入眼的却是男人黑下来的神色和刷白的一张脸,心头一乱,却陡然平静下来。
    她失态了!
    这是她平复之后的首要反应。
    “。。。无论用什么方法,你都要拢住周平宁,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与你同心协力,作用不大。可若是他与你与陈家离了心。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已经蠢了一次了,别再蠢第二次。”
    这是临嫁之前。陈显对她说的最后一番话,也是三番五次腔调的最重要的一点。
    她刚刚做了什么?今日被平阳王妃夹枪带棒地一激。便稳不住了?还是这近一年的枯燥恶心的婚姻生活让她几近崩溃边缘?还是走啊走,走啊走,都是一片昏黑的前途让她忍无可忍了?
    陈婼扼腕生悔,理智告诉她,应该迅速将心境平和下来,手紧攥成拳,长长舒出一口气儿后。嘴角一点一点地放平,轻轻抬了抬头,轻蹙蛾眉,刚启唇说话:“不。。。”
    后头的话含在口中被无人再诉——周平宁已经折身而去。竹帘尚在轻晃,竹板一摇一晃地打在门沿边上“嚓嚓哐哐”地响。
    竹帘外的天儿火红一片,天际尽处的火烧云瞬时高高卷起再重重铺下,不自觉地就洒下了满地余晖。
    陈婼猛地打了个激灵,再慢慢地坐回了旧榻之上。
    定京的秋天过得快极了。一眨眼就到了初冬时节,行昭肚子日渐大了,算算日子正月里就要足月生产了,行昭上一世怀欢哥儿的时候吃足了苦头——欢哥儿的生产日子是盛夏时节,一出生天气就热得不行。孩子遭罪,产妇也遭罪,三伏天身上还得盖着条薄被褥,不能沐浴也不能清洗头发,每天就拿着篦子篦,舒服也只能舒服那么一小会儿。
    肚子里怀着一个,心里难免会想起前世早夭的长子与失了母亲的长女。
    行昭也弄不清楚,她再来一世,是欢哥儿与惠姐儿都没法儿出世了?还是投胎到了别人家去,做了别人的儿女?
    前一世活得糊涂,可她最骄傲最舍不得的就是膝下这一双儿女,病根就是在欢哥儿走后埋下的,日日喝药也没办法缓解,整日整日地咳,咳得整个人都形销骨立。
    可到最后她也没放弃,药一碗接着一碗地喝,撑过了一个接一个的冬天,到底也没撑到惠姐儿及笄出阁。
    行将就木之时,她挣扎着不肯闭眼,恨屋及乌的父亲、离心离德的外祖、虎视眈眈的陈皇后,她的惠姐儿,她都没有办法想象她的惠姐儿应该怎么过下去。趁最后一口气,将惠姐儿托付给了避世隐性的方皇后,一求再求贺太夫人求贺太夫人出面保全,甚至跪求闵寄柔。
    大概她与她的母亲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
    前世的遗憾太多,她的惠姐儿,她的小小的软软的惠姐儿,是她最大的遗憾。
    想起惠姐儿的这些时日,行昭常常一手撑在后腰,一手覆在高耸起的肚子上,轻轻地对着也不知道是她,还是他,小声说着话儿,也不晓得在说些什么,莲玉就算凑拢了听,也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儿,“幸福”、“豁达”还有“好运”。
    月份越大,除却异常亲近的人时不时地来走动探望,别的人都不太常来了。
    行明过来带了件儿长子吉哥儿的贴身小衣裳,定京有旧俗说是新出生的小郎君能给产妇带来好运气。欣荣让人送来了一只说是“开了光,定云师太念了九十九天佛经加持过”的佛像,说得是神乎其技,再三叮嘱行昭,“一定要挂在床头的东南角,包生儿子,而且是包生个性好,心智好,相貌佳的好郎君。”
    九姑姑啊,你倒是先生一个儿子再来推销,比较有说服力好吗?
    产期不远,生儿生女这个话题,好像变得迫切了起来。
    其实行昭和六皇子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新婚夫妇常常对孩子有说不完的憧憬和期待,反正府里没别人儿,老六的心态也一向很平静,行昭倒没有欢宜那么大的生儿子的压力,先开花后结果,想一想也觉得挺好。
    “先生女儿,就让长姐护着幼弟幼妹长成人,哦,就像你和大姐一样,她护着你长大,给你穿衣裳,教你写字念诗,还懂得给胞弟牵线搭桥。”行昭畅想得很是愉悦。
    六皇子最喜欢泼冷水,一盆凉水“噗通”一声险些浇熄自家媳妇儿的满腔憧憬。
    “她护着我长大?”
    六皇子笑起来,习惯性地就把行昭揽在怀里,靠在床板上,“她是给我穿过衣裳,可惜穿的是综裙。也教我描过红念过诗,可惜自打我会写字儿了,常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她的我的,全都是我在写。”微一顿,又笑:“牵线搭桥。。。还真算是长姐这辈子做过的最有良心的一件事儿了。”
    行昭哈哈笑起来。
    欢宜还在问阿谨到底是随了谁,除却随了方祈那个性子,不也有她这个娘亲的不靠谱在!
    行昭捧着肚子笑过之后,半眯了眼睛瞥向六皇子:“长姐还给你穿过综裙?戴了绦子没?簪了花儿没?抹粉涂唇没?”问着问着,一副唐代小仕女图就在脑子里出现了,止不住地又笑起来,无不遗憾地感慨:“可惜没给你画个像,铁定可好看了。”
    六皇子身子一僵,当即岔开了话题,“。。。其实我更喜欢儿子一点儿。。。”
    行昭愣了愣,当即明白过来,翻身将肚子靠在老六身上,“是画了的吧!是画了的吧?哈哈哈,哎哟哟,明儿个我就找长姐要!”
    六皇子一只长手一捞,一只手顺势就滑进了白绫素绢襟口里头,搓扁揉圆几把,其实苦的是他自己个儿。
    行昭脸上渐渐红起来。
    这厮摆明了是恼羞成怒了吧。。。
    张院判每月份都来请平安脉,初冬来临,话儿比往常就更多些,是瞅着老六嘱咐的,“。。。孕前三月,孕后三月都是顶要紧的,路不平不走,水不热不喝。”
    六皇子认认真真地听,张院判意味深长地交代:“王爷与王妃都是在宫里头长成的,阴私隐秘花样百出,王爷不可能不知道。借生产之事做文章的大有人在,七皇子为什么先天不足?母体有恙为其一,生产时胎位不正导致久未落地,却占了大半的缘由。”
    想一想宫里头妄去的孩儿,和朝堂后宫纷争之时层出不穷的手段。
    六皇子精神一振,瞬时就从期待变为了警醒。
    老六打起精神来,进进出出严打严控,黄妈妈本就足够严肃了,再加上自家主子一副冷面王爷像,苦的是下头人,其婉偷偷告诉行昭,“。。。李公公这些时日大气儿都不敢喘,王爷走进走出衣角都带着风儿。。。”
    行昭听说过产期将至的时候,产妇会郁郁寡欢不乐意说话儿,神情态度很端肃。
    哪晓得搁这处来反而变成是六皇子紧张得忙里忙外,连王府长史官杜原默都在行昭跟前大倒苦水,“。。。算账,合账,还要安排人下去四处关注,连仪元殿向公公那处都要我亲自去接洽,事事都要亲自过问,王爷这些日头是不是有点儿。。。”
    杜原默想了想,委婉地,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恰当的词儿:“王爷这些日子是不是有点儿亢奋啊?”
    其实您想问的是老六是不是发疯了对吧?
    行昭这还没来得及安抚六皇子那颗焦躁不安的少男心,前院管事求见,六皇子当差去了,行昭没这个精神,只说不见,莲玉出去传话,回来后小声同行昭说:“。。。是张德柱求见,就为了求见您,说是有要事禀报。”
    

☆、第两百五九章 起风(上)

经过严氏下毒一事后,张德柱就被行昭从通州调任回京,安排在前院买办当小管事,地位不高,但是这管事之路当得有够曲折离奇的,下头人看不清上面是想重用他呢,还是仍旧在介意他出身贺家,更想不明白他是会一步登天呢,还是从此停滞不前,消磨余生。既然摸不透,干脆全都对他敬而远之。
    没人欺负张德柱,可也没人巴结他,等于是把他从通州换到定京城里来晾着。
    要事相商。。。
    行昭靠在软榻上笑了笑,凡事讲究个绝处逢春,张德柱既来之则安之,安安分分这么几年,总算抓住时机了?
    行昭套了件大氅,又捂了手炉往外间去,已有小丫鬟在正院立了螺纹屏风,将地龙烧得旺旺的,让莲玉将张德柱请进来。
    夹棉竹帘一卷,风“呼呼”地灌进室内来,张德柱一进来便实实在在地双膝跪地,先对着屏风磕了三个响头:“奴才给王妃请安,王妃新春吉利,心想事成!”
    “先起来吧。”
    张德柱应声而起,将头佝得低低的,神色显得有些局促。
    “莲玉说你有要事上报?连王爷也等不得?”
    张德柱赶忙又提起长衫跪在地上,说话极有条理:“回禀王妃,杜大人随王爷在外,李总管今儿个歇息,奴才才回京不久也找不着李总管的外宅。实在是兹事体大,奴才不敢与他人妄议,只好贸然求见王妃。”
    行昭没说话,张德柱眼神定在身前三寸的青砖上,继续说下去:“今日奴才出府去采购蔬果,这还未走到东市集,在路上就被人给拦下。说是家中尚有囤下的几十斤小黄瓜和水白菜,奴才便跟着他过去,哪晓得奴才将进那人家中。就有个男人塞给奴才一个包袱,说里头装着五十两银子。只要奴才将采购的蔬果都放在药水里浸几天,之后自然就有人帮奴才脱籍安顿。”
    张德柱顿了一顿,接下去说:“那人还警告奴才,若是奴才胆敢走漏一点点风声,奴才与奴才一家都将不得善终。。。”
    莲玉一惊,飞快转身回看行昭,却见行昭神色如常。
    “张管事念过书吧?”
    行昭问得很突兀。张德柱眉头一拧,将身形伏得更低,点了点头,“禀王妃。临安侯府的白总管是奴才师父,教奴才认过几个字儿,囫囵念过几本书,后来又托王妃的福,将奴才一家子要到王府来了。”
    行昭点了点头。又问:“那人告诉你是什么药水了吗?”
    张德柱赶紧再摇摇头:“。。。没告诉,只让奴才照着做,奴才想问来着,可那人没给奴才机会问,就让奴才揣着五十两银子回来了。只说了句他要找到奴才一家容易得很。”
    行昭云袖一挥,张德柱躬身而去。
    张德柱前脚刚到后罩房,后脚提升他为采买管事的令就下来了。
    来传话的是后院数得上号的莲蓉,哦,如今是何家的,原来上头人是要重用这厮呀。。。
    究竟是不是重用呢?
    莲玉显得很稳沉,给行昭泡了一盏蜂蜜水呈上去,轻声详解:“买通人在吃食里下手,考虑精细周详,这几番手段,完全与那日严氏之患如出一辙。严氏是受昌贵妃王氏恩惠,而昌贵妃怕是受陈阁老蛊惑更多,可张德柱却是出身贺家,太夫人掌家,太夫人虽同您疏远很多,可害您性命,绝无可能,陈阁老又怎么可能贸贸然地找到张德柱,让他来对你下手呢?”
    行昭接过蜂蜜水抿了一小口,蜂蜜水暖暖甜甜的。
    “你认为张德柱是假意表忠心?”
    莲玉点点头:“五成对五成,陈家如今行事没有顾忌。王府被您与王爷打理得水都泼不进来,上回借严氏之事,更是将六司里不那么让人放心的人手清理了出去,王府很安稳,除了。。。”
    “除了一个出身贺家的张德柱,算得上端王府里唯一能揪得住的小辫儿。贸然找到他下手也是有可能的。”行昭将茶盏放下,肚子有些发胀,久不见人,又不想事情,她觉得自己个儿动脑筋的速度又比往常更慢些了,左右不急,慢慢想,一点儿一点儿刨,“是先表忠心再从长计议,还是张德柱确实无辜,五成对五成,索性提了他的权,把他的位置再放高了一点儿,看看是能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真真正正慰藉了一个忠仆良将的忠心,就看看他过后的动作了。”
    内院插手外院之事,其实放在定京城里哪个世家大族都少见。
    老六两口子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老六的账册行昭门儿清,内院的调度老六也知道,一向不瞒人,什么各司其职的话儿少来,否则又怎么会有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的俗语呢?
    两个人商量的力度一定是比一个人一意孤行来得更强。
    老六下朝回来,行昭告诉他白天的事儿,老六连声称赞:“做得好!媳妇儿做得对!还用到了兵法三十六计,瓮中捉鳖,程门立木!不愧是母后这般的女中豪杰带出来的兵,真是媳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行昭翻了个白眼。
    六皇子这些日子真是很喜欢赞扬她啊,美其名曰,“赞扬有利于缓解产妇焦躁情绪”。
    行昭真的是想马上把杜原默叫过来,沉痛地告诉他,“你说得没错,你家王爷最近确实有点接近癫狂的状态。”
    背过行昭,六皇子一出房门就低声交待李公公,“。。。把张德柱一家人扣下来,让人严密注意贺家举动,再不许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捅到王妃面前,给莲玉和黄氏都交待一声,看紧内院,经张德柱的手采买进府的吃食可以往内院送,可不许往王妃面前摆。”
    腊月初雪,行昭肚子越来越大,宫中的家宴她是实在不想去,哪一次家宴没出事故?
    她如今就是宿敌眼中最大的目标。
    方皇后免她入宫参宴的谕令还没下,皇帝的圣旨却下来了,赏了行昭肚子里那个一个单字儿“舒”,男孩能用女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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