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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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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昭卷了本书仰靠在了暖榻上瞧,凑拢了嗅,还有股沉墨未干的味道。

    “放了一个冬,书上潮气儿重得很,哪日寻个艳阳天,咱们将书拿出去晒一晒。”行昭不喜欢闻水汽儿,索性掩了书卷轻声轻语地和莲玉吩咐。

    莲玉探头望了望天儿,却笑:“怕还得再等一两个月份,等入了夏,天气儿便好起来了。。。”

    莲玉话儿还没落地,其婉便撩帘进来了。自小进宫礼数是刻近骨子里的。再急的事儿行过礼后才有心思说:“这场雨来得急。端王殿下没带伞,路过凤仪殿来问皇后娘娘借伞,皇后娘娘找了来找了去也找着一柄好用的,让姑娘捎带柄伞去正殿。。。”

    偌大个凤仪殿没把伞?

    行昭掩眸一笑,莲玉寻了柄素青竹柄的油纸伞来,行昭接过来就往正殿走。

    瑰意阁离正殿近得很,没几步路就到了,隔着游廊便听见里间有声音。少年郎的声音总是很好认的,六皇子习惯说话儿停一停,说完半句停一停,像是在想又像是在特意给听者留出时间。

    “慎到底年弱,若无皇后娘娘当机立断,就怕父皇的一念之差。”

    差之毫厘,去之千里。

    什么一念之差?六皇子要做戏求娶陈婼,若是皇帝一念之差里遂了他的意,她与陈婼的恩怨情仇两辈子都怕是解不开了。

    “我出手不过是让阿妩早些入皇上的眼,你若慢慢来。曲折迂回,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是方皇后的声音。又听她长叹一口气,“你是我看着长成的,又是淑妃的儿子,我自是信你。我且只问你一句话,权势与亲眷血脉,哪一个更重要?”

    “慎身边之人更重。”六皇子语气坚定,“站在高处才能护之周全,先有因再有果,世人却常常本末倒置。慎不是聪明人,却也知道,该将什么放在前,什么放在后,若无人相随,即便手掌权柄,也只是个孤家寡人,岂不可怜?”

    行昭撩帘的手滞了滞,身形未动,手腕却将廊间的风铃碰响了,抿嘴笑一笑,干脆抬脚入内。

    方皇后端坐于上首,见是行昭过来,笑着招手让她快进来,又指了指六皇子:“。。。淋了一脸的雨,凤仪殿可没备下老六能穿的干净衣裳,你赶紧将他送出去,淑妃怕是也急得不得了。”

    行昭立马老脸一红。

    西北的作风就是丈母娘亲手把自个儿女儿推出去?

    六皇子倒是从善如流起了身,单手从行昭手里接过伞,侧身撩了帘子,示意行昭先行。

    “哗”地一下撑开伞,六皇子便接过了伞柄,将伞往行昭那处歪了歪,当真站在小娘子面前,心里头打好的腹稿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只恨现在面前没摆上几瓶花雕酒!

    六皇子有些恶狠狠地想。

    两人默契地都没往宫道上走,沿着凤仪殿的红墙绿瓦的墙角跟儿悄悄慢慢地走。

    雨打在伞上,迅速分成了几股,在腻光的伞面上打了几个旋儿,再顺着伞沿往下坠,“嘀嗒嘀嗒”地正好直直落在绣鞋前头,行昭便停了停步子,抬头望六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出来得急,没换木屐。。。再走,鞋袜怕是要湿了。。。”

    六皇子一愣,随即便笑出了声儿来。

    少年郎的声音和着雨声,像落在玉盘上的珠翠,行昭脸越发红,踮起脚便想去抢伞柄,六皇子人高手往上一撑,行昭便抢了个空。

    “好了好了。。。慎不笑便是。。。”

    六皇子眼里话里全是笑,“近日过得可好?”

    过得可好?

    这问的是什么话儿啊。

    又不是久别小聚,也不是十年未见,不过半载的离别,怎么就问出了牵扯得剪不断理还乱的意味了?

    行昭不想回这番话,索性仰脸拿手去拨弄系在伞柄上的如意结,想了想才点头:“自是好的,睡得好,用得好,常先生还时常沐休放假。。。”

    “可慎过得不太好。”六皇子笑一笑,脸上尽是清朗,“从不晓得娶个媳妇儿也这样难,围魏救赵,声东击西,早知今日,慎一定拜在方都督门下,将那三十六法都学个全。”

正文 第一百九三章 事成

    行昭脸红得厉害。

    站在小石板路上,正好吹穿堂风,风打在脸上也不觉得凉,反而觉得风都被烫呼呼的一张脸暖热了。

    小娘子红扑扑一张脸,像是掐一把就能出水来似的,心里有些嫌弃自个儿的,好歹活了两辈子,吃过的饭怕是比小六子吃过盐还多,怎么就被几句话逗弄得脸都红一片了啊。

    小六子说起甜蜜话儿来,当真是天资卓绝啊。。。

    绣鞋薄薄的一层,膈在突起的小石子儿上,磨得脚心痒得很,雨水像帘幕一样一滴接一滴地落,最后串成了线,没多久就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清亮的小水洼。

    六皇子收了伞,二人便退到了乌瓦房檐下,行昭低头看脚下是干的,外头的地儿却是湿漉漉的,泾渭分明,莫名心里有种安宁。

    原来两个人不说话,也是不会尴尬的。

    六皇子凭身而立于三步开外,眼里嘴上全是笑意,值了,就算险些将自个儿给绕进去,也都值了,正张嘴想开口说话,却听行昭轻声缓言地开了腔:“。。。还得加个美人计。”

    六皇子笑得憨,原是愣一愣,再一想才明白行昭的意思,是在说顾氏的煽风点火?

    皇后是怎么将那顾氏捧上去的,又是怎么说动她的,又是怎么摁下她的,他不是没想过,也试探过淑妃,淑妃便装作没听见,他便也不问了。

    皇宫里没有人能不劳而获,顾氏拿了什么与方皇后交易,他并没有兴趣知道。

    无外乎。性命和忠诚。

    宫里头的女人美得艳得好像太液池畔的花儿。风一吹春一过。就凋了,谁也不记得这花儿这样美过,顾氏拿性命去换这滔天的恩宠,怕自己心里也是乐意的吧?

    “顾婕妤是聪明人。”六皇子笑一笑清朗开口,将伞往近身处拿,不叫水落在小娘子身边儿。

    “阖宫上下哪个不是聪明人?”行昭也跟着笑,“聪明人和聪明人的厮杀不见血,只要命。阿妩是个蠢的。若无皇后娘娘的庇护,孤零零地扔在这宫里头怕是骨头渣子也剩不下来。”

    话到最后有侥幸也有感慨,却陡然发现人与人的相处好像果真是有缘分在的,她不用绞尽脑汁地去应和六皇子,也不用费劲心思地去猜测六皇子的喜好,更不用怕一句话没说好,便会引得他勃然大怒。

    前世她执拗地爱着周平宁,所以生来便在他跟前矮上一头,战战兢兢畏畏缩缩。

    恃宠而骄,恃爱横行。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对求而不得的东西心怀仰慕,而对近在咫尺的人横眉冷对。

    “蠢一点儿好。两个人里头有一个人聪明就行了。”

    六皇子手紧握在伞柄上,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行昭眼睛尖,一眼便看见了,习武之人常年执弓,弓箭那根弦摩擦在虎口处,便会留这个印迹下来。

    方祈有,行景也有,可六皇子走的是文路,手上怎么会有薄茧?

    行昭来不及问出口,耳朵里却听见了六皇子轻描淡写的后语。

    “阿妩也不需要去应付那些聪明人,因为根本就不会有。”

    行昭猛地一抬头,便撞进六皇子的眼里,在清净的瞳仁里隐约看见了自己个儿瞪圆一双眼睛,轻启一张嘴的傻样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他。。。他不准备纳侧妃,收通房?

    怎么可能!

    行昭一颗心像秋千,晃荡过来晃荡过去,她承认自己喜欢上六皇子的时候,其实是有准备的,时人家里只要还剩了几斗米,还有几口粮都会打着子嗣的旗号,左一个右一个地收女人,六皇子姓周,气运好点儿,搏力大点儿,皇位是敢想想的,退一步,就算是个王爷,谁曾见过府邸里只供着一尊正妃在的?

    只要方家不没落,她的身份放在那里,嫁的人铁定非富即贵,非富即贵的大世家规矩严,不许自家郎君随便纳妾,可不许随便纳妾,并不代表没有妾室。

    既然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期望只是个梦,那就没整天浸在梦里头,拔不出只有将自己淹死,溺死,气死,闷死。

    再来一世,她只想有一种死法——安安稳稳地活到八十岁,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阖眼长辞。

    行昭抿了抿嘴,喉头发苦,嘴中发涩,不可置信地望了六皇子一眼,再迅速将头埋了下来,只当自己听岔了,明明雨从乌瓦青檐上落下来砸在地上的时候离脚还很远,还是将身子往里又缩了缩。

    小娘子患得患失的样子,六皇子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她是不信?还是不敢信?

    六皇子想揽住眼前人的肩头,告诉她不要怕,可握着伞柄的手只能紧了紧,再缓缓松口,索性由浅入深:“将才皇后娘娘问慎,是权势重要还是亲眷重要,慎便明白了阿妩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地位。蠢人聪明一次多见,可聪明人被一叶障目反倒见得少,因为是阿妩,所以皇后娘娘才会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她是在不确定,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从我的嘴里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行昭自然明白方皇后待她的心。

    “慎便将答案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这世间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南海的珊瑚,别山的玉,西北的赤金,辽东的参,可这些都是死物,不会动不会笑,更不会说。。。自己的鞋袜湿了。。。”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再美再聪明,她们都不是你。

    都,不如你。

    行昭心像被剜掉一块儿,又像被蜜填满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儿。没有酒味儿啊。。。

    “可是欢宜姐姐教你的?”

    这回轮到六皇子老脸一红了。手蜷成团堵在薄唇前头轻咳两声,欢宜嫁了人,原本贤淑的个性变得更婆妈了,扯着他袖口直念叨“你好意思借着酒劲儿就把人家小姑娘骗到手了吗?虽说是酒后吐真言,可也有喝了酒混混沌沌一摊子烂事儿的!等老了老了,阿妩指着你骂的时候,你就晓得厉害了!”

    他现在回想一下,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听皇后要让行昭去见那两家人。酒劲儿都还没醒,就直冲冲地守在人小姑娘马车上了,又是媳妇儿又是拉手地乱来,得逞是得逞了,到底不是君子之风,也有点太不够诚意了些。。。

    安排布置好一切,这才空出闲来,来正正经经地没喝酒借醉地表一表心意。

    可到底该怎么表呢?

    他好歹是能在皇上面前没打腹稿就信口开河的读书人,一挨着这事儿反倒肠子都愁得搅成一团。

    欢宜恨铁不成钢,就差没有抄上五十首情诗让他背了。。。

    这还是行昭头一回见着六皇子的窘迫之态。捂着丝帕笑,一道拿眼横他一道佝了头拿脚尖去碰地上的小石子儿。原来感情是这样的,酸酸涩涩,患得患失,却能因为那人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便笑得没有办法止住。

    真甜,又暖。

    六皇子又咳两声,看行昭笑得欢喜,自个儿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挑:“话儿是长姐教的,可意思是慎自己想的。只有一个就够了,慎全心全力地去护,多了慎也护不住。”

    不禁护不住,还容易打架。

    一个肚皮生出来的孩子都有长有短的比较,何况是几个妈生的?

    乱,从根儿上就是内乱,后宅稳了媳妇儿心情舒畅了,男人们的前程才稳顺——这是六皇子长在深宫,看尽争奇斗艳的感慨。

    自己的女人自己护住,只有那些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有精明大气又处处能干的妻室,那都是被逼出来的,能蜷着躺着,谁愿意挺直腰杆来迎风面雪?

    六皇子无端想到了方皇后,叹了叹,正想说后话,却见其婉打了柄青油伞过来。

    “皇后娘娘过来问,凤仪殿也不算大啊,县主怎么还没将端王殿下送出去?”

    行昭觉得自己脸红着红着,就淡定了,只吩咐其婉去回禀,“。。。我马上回去。。。”又转过头认真地瞅了眼六皇子,“伞你拿着,遣人过来也好,我让人去重华宫取也好,甭再淋一路的雨回去。。。”

    明明住在一个宫里,却又因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上,只好避嫌不见。

    六皇子觉得自己心里头像有爪子在挠,面上倒是风轻云淡点点头,看了看其婉,便笑:“若有事便让其婉去找我。。。”边说,眼神边往花间那扇开得大大的窗棂那头看去,若是再赖着不走,方皇后能让人提着笤帚打出来吧?

    六皇子像副水墨丹青一般,着青衣长衫,执素绢青伞,不急不缓地走在烟雨朦胧里。

    清雅风度,派头十足。

    可怜的小其婉便没这么好的气韵和运气了,自家主子愣了半刻,电光火石中反应了过来,六皇子掐点堵她的次数,原先放在枕边,后来每回都在花间里才找着的书,什么该吃什么不好吃的提醒。。。

    合着她一早就被其婉卖了!

    不对,合着其婉一早便被六皇子给买了?

    “你什么时候成六皇子手下的人了?”

    “奴婢不是六皇子手下的人。。。”其婉怯生生抬头,想了想决定耍赖到底,“奴婢是李公公手下的人。。。”

    行昭气结,李公公不就是老六的内侍吗!

    行昭一怒,嗯。。半怒半甜下,小可怜其婉被禁足三日,以儆效尤。

    本是打算日子慢慢悠悠地过,哪晓得将入夜,一颗大石头便砸了下来。

    “温阳县主指婚端王!”

    除却凤仪殿和重华宫,阖宫上上下下又睡不着了。

正文 第一百九四章 朝露

    旨意是入夜之初从仪元殿直接下下来的,连礼部的程序都没来得及走,皇帝御笔亲批一挥而就,左右男方女方都是住在宫里头,没出宫下旨意的耽搁,将用过晚膳,向公公便拿着圣旨过来。

    行昭安安静静地跪在凤仪殿前的青砖地上接了旨。

    “临安侯贺琰长女,朝廷敕册温阳县主,身出名门,钟灵毓秀,沉贞恒淑。。。”

    就算担了一个春字儿,定京城三月的晚间仍有一丝凉意,双膝跪在青砖地上,冰凉沁人。

    可心却是暖的,好像在心间里轱辘轱辘滑转了几圈儿的玻璃珠子,总算是“咕咚”一声落到了实处。

    向公公念得又慢又亮,内监通常都有一管尖细的嗓音,一开腔便扬得极高,再慢慢地降下来,像领着人从云端上坠下。

    行昭埋着头,脑子里心里都是一片空白。

    “特赐婚于端王周恪!”

    最后一句,一锤定音。

    宣完旨,向公公将圣旨折了两折双手递给行昭,笑眯眯地恭贺:“。。。豫王殿下与绥王殿下的亲事都是皇后娘娘帮忙相看的,县主这桩亲事却是皇上亲自选的,县主好福气。”

    “也是托圣上的福。”方皇后搭着蒋明英起身,面上瞧不出情绪,瞧了眼满脸是笑的向公公,不经意问:“皇上是什么时候下的旨意呢?”

    向公公笑说:“是瞅完今儿个折子以后拟的旨意,本是想明儿个一早再宣旨。到底还是选在今儿个晚上宣了。大喜的事儿,早一刻晚一刻,殿下与县主的福气也损不了。”

    方皇后便留向公公用宵夜,向公公忙摆了手推辞:“。。。端王殿下那处虽不用颁旨。皇上却也交代奴才去重华宫知会一声儿。”

    蒋明英笑着将向公公送出了凤仪殿,折道回来,就将事儿摸得一清二楚了。

    “缘由还在那几道折子上,是关于西北的。”

    前头的铺垫够了,临门一脚,几道折子也能成为皇帝下定决心的最后催化。

    行昭窝在暖榻里,怀里抱了个水仙碧波纹的软缎枕憨笑。

    方皇后也望着她笑,笑着笑着鼻头有些酸,探身替行昭将散在耳前的落发轻柔地勾到了耳后,像是同自己说又像是在和行昭说话儿:“自己个儿觉得值得。就好。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帮不了。”

    行昭重重地点点头。

    宫里头的消息跟长了脚似的。跑得飞快,向公公还没到重华宫,六皇子就已经听着消息了。淑妃大喜之余随即愁了起来,“老四还没娶亲,阿妩那头他哥哥也还没娶亲,长兄不娶,下头的小字辈就算订了亲事也得慢慢拖,没正正经经过门我是当真放不下心来。你是不晓得,那回你在江南生死未卜,我一人儿困在这宫里头,阿妩顶着酷暑日日过来,要不给我读书要不陪我说话儿。。。”

    每回淑妃提起行昭都会说起这桩事儿。宫里头真情难得,偶得一二便永难忘怀。

    六皇子没言语,嘴上也没笑,眼里像藏了星辰一般。

    淑妃喜欢行昭,欢宜与行昭是手帕交,他的至亲们和睦温暖,就算外人再不喜欢,那又能怎么样?

    行昭原本以为一晚上是睡不好了,哪晓得将沾上枕头,便睡得浑然人事不知。

    大约是心安了,梦想已经变成了现实,自然也再没有做梦的必要了。

    再一睁眼,天儿刚蒙蒙亮,行昭单手撩开帘帐去瞧搁在罗汉床边的更漏,还差半个时辰才到辰时啊。。。轻手轻脚地趿拉了绣鞋,从高几上解下素绢披风披在身上,从内厢到花间,只能看见熏着香的素罗锦绸,摆放整齐的大多大多的时令鲜花儿。

    廊间有蹑手蹑脚走来走去,或捧着温水铜盆或捧了黑漆托盘的小宫人们,虽不能开腔大声说话,可脸上眼里全是蓬勃盎然的生机。

    君子兰的狭长兰叶上坠了几滴露水,行昭拿手去碰,哪晓得还没碰到,水珠便破了,顺着叶子往下划落。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过来,在行昭身后站定没说话。

    行昭望着兰叶笑:“若是母亲知道了,她会高兴吗?”

    大抵还是会高兴的吧,母亲常常都很欢喜,看不透那么多事儿便欢欢喜喜地活在虚假的繁华表面之下,活得不那么聪明,但若是没有遇到贺琰,她的一生会平静而静好,育子教女,好不痛快。

    “只要您高兴,夫人一定高兴。”莲玉轻声说着。

    行昭叹了口气儿,心里头什么味儿都有,紧紧敛了敛披风,转身而去。

    皇帝扔了块儿大石头到水里,激起了无数朵小水花儿,小水花儿们全都在攒足了气力就等着一早的行早礼发出来,德妃今儿个来得最早,一惯的聪明和见缝插针,趁着众妃还没来,便与方皇后拉上了家常。

    “。。。当真是日月如梭,老六才多大的孩子啊?这就定了亲事了!两个孩子有缘分,这是我一早儿就说了的,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马,等温阳县主嫁了,是该叫皇后娘娘母后呢还是姨母呢。。。”

    德妃说着说着便扬眉笑起来,乐不可支又欢天喜地。

    皇后也笑:“皇上惯会乱点鸳鸯谱,先头是欢宜和平西侯长子,现在变成了老六和阿妩,没见过他这样爱做媒的。”

    这种实实在在的家常话也只有皇后敢说,德妃附和着笑道:“也是喜欢几个孩子才好做媒的,怎么没见皇上顾着那头呢?”德妃朝北边儿努努嘴,说的是慈和宫住着的顾青辰。

    方皇后和顾太后婆媳不和,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德妃有事所求。自然是着意奉承,捧一个压一个——说实在的,顾太后那处当真不需要人着意弹压了,人都瘫得说不出话儿了。还掀得起什么风浪来?

    方皇后没搭话,敛眉笑一笑,德妃便顺杆爬:“咱们宫里头孩子少,谁家有个喜事儿大家都跟着高兴,老六的喜事儿还得等个两三年,可老四的喜事儿怕是顺着年口就在眼前的吧?”

    原是来挂忧四皇子的亲事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四皇子出了那么一桩事儿,德妃身为养母自然被拖累不少,可德妃还是只要一见皇帝便求情,皇帝恼了也不管,放出话儿来。“谁敢短了四皇子一针一线。一食一粟。她陈德妃拼着一身性命也要算清楚这笔账。”

    养只猫儿养个这么几年也养出感情了,何况是个会笑会闹的孩子。

    方皇后由己及人:“若我是你,我也想老四赶紧娶亲。娶了亲就能出宫,能开府,能自己定事儿,正正经经的是一家之长了。”总比在这宫里遭人白眼的强,后话没说,转了话头:“前些日子我在皇上跟前也说起了这桩事儿,皇上没出声儿,我便也不好再说。”

    皇帝大约是觉着将陈家长女指给老四有点亏了,心里头正后悔呢。

    陈德妃脸皱了皱,方皇后吃了口茶便道:“老四到底还是男儿汉拖得起。陈家长女过了及笄却拖不起了,段。。。那戏子把一滩水搅浑了,我查下去那戏子是皖州出身的,你说巧不巧,陈家刚好也是在皖州发的迹。。。”

    往事尘封两三余载,陡然再拿出来说,就像从埋藏许久的丝线堆里生拉硬拽出一根线来,再一掸,灰就到处扬,险些迷了人眼睛。

    德妃瞳仁一眯,紧紧抿了唇,等人三三两两来齐了,她也没再出声说话。

    众妃们都接到了消息,要不恭贺方皇后,要不恭贺淑妃,孙嫔喜气洋洋说是“谁能想得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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