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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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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便宜是不占白不占,方家人要让出城池装大方,陈家为什么不顺势为之?
看看平衡究竟被打破到什么程度,方家人才有反应。
陈显眼中含笑,轻捻了胡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长子陈放之无能才浅,长女陈媛平庸无长,只有次女,心胸、急智和手腕才像陈家人。
“方家的底牌终究会被逼出来的。”陈婼身形往后一靠,轻声笑道“我明敌暗,向来不喜欢。敌明我暗,我们目前又做不到。索性大家都把底牌放上来赌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陈婼想看方家的底牌。
若行昭当时在此处,她一定会笑着对陈婼挑明:“你想知道方家的底牌是什么?”
“方家的底牌就是你啊,陈婼。”
正文 第两百二十章 试水(下)
行景亲事尚未过半月,便携家带口辞行要回东南去了。
对此,贺太夫人没半句阻碍,甚至主动打发人去正院新房帮忙收拾,罗氏将荣寿堂遣来的几个丫鬟婆子全都先安顿在偏厢里,上热茶上糕点,几个丫鬟婆子全都被关照得舒舒服服的。
这样过了两三日,手上拿着枣花糕,嘴里喝着热茶水才发现。。。
她们不是来帮忙收拾屋子的吗!?
她们不是准备蹬鼻子上脸,死乞白赖都要跟着新媳妇儿去福建的吗!?
赶忙把枣花糕放下,将茶水一口吞下去,恭谨地去请教罗氏,“。。。太夫人让奴才们过来,是来帮您收拾箱笼的,您的嫁妆总不能搬到福建去吧?贺家上册校名自有一番规矩,奴才们就候着大奶奶使唤呢。”
罗氏一笑,“劳烦几位妈妈了,我的嫁妆箱子也不用大动,也不用收拾出来,就囫囵搁在正院就好……反正人也不住在府里头,拿出来了还得劳你们日日打扫着”眼往案上一扫,“枣花糕不好吃?”不待那几个婆子答话,
扬声吩咐,“小雀,给几位妈妈再上几碟儿绿豆糕来!”
先是用了贺家的地,接着再用贺家的人,慢慢地就要用贺家的钱粮,然后呢?
然后就会一步一步地归顺和习以为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贺太夫人要耍慢慢蚕食的手段,殊不知陈家最在行的就是此番手段。
朝堂上,陈家要步步紧逼,方家便节节败退。
方祈身担平西侯爵位,兼任右军都督同知,正一品的武官,武官本就矮上三分,何况他老人家还是京里头的武官。手上没带兵,肩上没扛枪,说句话儿谁听?方祈每天上上朝,再去都督府应个卯,然后就逗鸟养花打儿子
,当然最主要的就是打儿子。
饶是如此。陈显仍然在早朝上折子,挖出广武卫军所卫长贪墨销赃之事。皇帝大概是前儿晚上嗑高了,证据和账册都没看,御笔一挥罢免了广武卫卫长原职,顺藤摸瓜,摸到了广武卫卫长顶头直隶上司——方祈的脑门上
。
眼神一瞅凶神恶煞的方祈,皇帝吞了口口水,没当即做出反应。
第二天朝堂上却扣下了方祈半年的俸禄,“上梁该正,否则下梁便歪。此番以儆效尤”,将广武卫卫所换成了朝臣推举的人,说是朝臣,也不过是陈显麾下的三两小猫一起上书罢了。
儆你爹的效尤啊!
方祈憋了口闷气在嗓子眼里,心头默念方皇后嘱咐他的话儿三遍。
“只要没动到根本,陈显想做什么。直管放行,如今的招儿都在明面上,咱们得防着台面儿下的招数。”
半年的俸禄没了,逗鸟没钱了,养花也没钱了,方祈的乐趣只剩下个打儿子了。
桓哥儿被自家老爹每天在沙场上摔打,摔得个鼻青脸肿地去见欢宜。欢宜心疼得很,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抱着长女先给淑妃请了安,再来和行昭闲磕牙。
欢宜长女阿谨周岁才定下了大名和乳名,排方家的族谱辈分,大名唤作方长谨,家里人叫阿谨或是谨娘。
很硬朗的字儿,像个小郎君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方祈的手笔。
行昭笑眯眯地拿翡翠白菜摆件儿去逗她,声声唤,“阿瑾阿谨。。。”小姑娘,不对,小婴孩吐着泡泡,迷迷糊糊地看着绿油油的翡翠摆件儿,头还不会扭,就两颗清清澈澈的黑眼珠跟着转。
行昭一颗心快化了成一滩水了。
化成的水一个没忍住,快要从眼眶里蹿出来。
小姑娘是方家人,小胳膊小腿儿蹬得都有劲儿,欢宜看行昭脸色不太对,以为是谨娘不小心打到行昭哪儿了,赶紧将长女抱回来,轻声轻气和行昭解释,“。。。阿谨从小气力就大,如今正断奶,心里头不爽快,搁谁咬谁,
得亏现在牙还不深。。。她爹和我都不是脾气大的人,脾气这样大,也不晓得随了谁,等大了要好生管教。”说着便让奶娘把阿谨抱下去,双手放在膝上,笑吟吟地歪头看了看行昭,“先不论朝堂上怎么样风云诡谲,既然扬名伯
已经娶了媳妇儿,皇后娘娘也该把你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是来探口风的?
也是,方皇后就差没在凤仪殿门口竖个牌子——老六与猫禁止入内了。
时人说道女儿是赔钱货,想想其实没错儿,辛辛苦苦地把女儿养大,教她护她,再连人带财地完完全全地交给另外一个家族,然后和自个儿家就没啥关系了,要帮你家生儿育女,管东管西。
何况方皇后一开始就不想自家阿妩落到六皇子的坑里。。。
行昭低头抿嘴只顾着笑,欢宜也跟着笑。
“算来算去,不就图个安康乐和?扬名伯是要‘不平海寇不归家’,你一个小娘子难不成非得‘局势不定不嫁人’?嫁进门,咱们一家人力往一处使,心往一处靠,不也一样安康乐和?”
陈家在旁虎视眈眈,皇帝苟延残喘——有时候来凤仪殿,行昭看着他,生怕他下一口气儿没落到实处,便交待在了这儿。
这时候嫁过去?
那不变成既是青梅竹马,又是风雨同舟了?
行昭张了张嘴,话儿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外厢有珠帘被人撩开,珠子撞在一块儿,清清泠泠地响,没多久便听见了衣料窸窸窣窣地声响,欢宜起了身,朝方皇后福了福,笑称:“。。。阿妩说您去瞧孙嫔了,便一道留下来在
西厢边等您边说话儿了。。。盛暑的天儿,您可别遭晒着了。”
今儿个晌午一过,孙嫔就遣人来请方皇后去西六宫,孙嫔一向不是个托大的人,一定是事有紧急。
西厢屋子里四角都搁着珐琅掐丝冰盆,外面七月盛暑天热,里间凉滋滋儿的,自家阿妩面容姣好。青眉如远山初黛,安静地坐在光影之下,方皇后陡然心就静了下来。
“是坐的轿子还是马车来?阿谨可是睡了?”方皇后和欢宜寒暄。
“坐的轿子来。。。叫奶娘抱下去喂米糊糊了,小丫头吃饱就睡,这会儿估摸正打盹儿。。。”欢宜上前轻搀了搀嫡母,笑问。“让奶娘抱过来给您瞧瞧?”
方皇后摆手,“可别折腾孩子了!”一道说。一道转身落座儿,“桓哥儿最近还好吧?平西侯窝着一肚子气儿,偏偏毛百户跟着景哥儿,李副将捉住机会跑到蒋佥事身边儿去了。。。”
自家公公不着调,欢宜却觉得很温馨。
“还好!总没叫阿桓扫地喂马!”欢宜一笑,眼风瞥了眼行昭,又是一笑,“等阿妩嫁了,定京城里侯爷总算是能多个去处了。”
方皇后笑着展了展帕子。眉梢一挑,轻笑着望向行昭。
行昭立马装傻,扭头望向窗棂外。
嗯。。。外头开着的海棠当真好看,一瓣儿重着一瓣儿的,跟碗口一边儿大。
“那就快了,翻过年头。平西侯就能去端王府坐上一坐了。”
行昭猛地将头扭转回来,一瞅方皇后面色分毫未变,眉平眼定照旧是往日端肃庄和的模样。
等翻了年,她就得嫁出去了?方皇后是这个意思吗?不等过了及笄之礼?翻了年,她快十五没错儿,能嫁人了也没错儿,可方皇后一直打的主意不都是她得到十七八才出嫁吗?
出了什么事儿!
这是行昭的第一反应。
行昭惊吓大过于惊喜。欢宜白皙一张脸上凑拢的却全是不可置信的喜气,方皇后总算是松了口!
欢宜得偿所愿,扯开话儿来天南海北地聊开了,行昭如坐针毡,阿谨在内厢哭了起来,欢宜这才抱着长女告了辞,行昭抬起眸子望向方皇后,方皇后静了静心神,听不出来语气里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还记得那日孙嫔产下七皇子的时候,是难产吗?”
行昭轻轻点头。
“七皇子有问题,会哭会笑,可不会吃饭也不会说话。如今已经三岁了,一个字儿也没说过,人也认不全。”
“太医如何说?还能治。。。”
行昭后话没说完,含在嘴里头。母亲难产意味着小儿的气道容易出现壅堵,小儿从根儿上带来的病,是先天的不足之症,怎么可能治得好?三岁慢慢显出来,七皇子是孙嫔后半辈子的靠山,当然急得不得了,太医不敢请
,只好把希望寄托到了方皇后身上。
可七皇子有恙,又关她要早嫁什么事儿?
“风云将起,七皇子有恙一事根本瞒不下去,该动的都会动起来了,你早点儿出嫁也好。锦上添花不重要,得让老六牢牢记着你与他同舟共济的情分。再等下去,贺家会出什么幺蛾子,咱们不知道,照贺琰那份儿糟蹋自
个儿的法子,若他没了,你又得守三年。一早尘埃落定,我才能放心。”
方皇后一说完,行昭便明白了过来。
七皇子是皇帝幼子,母族不显,如今若再加上个心智有碍,摆明了会是一个比二皇子更好的傀儡!
一起面临风雨的情分,自然要比一帆风顺时的情分更深——方皇后想得依旧很悲观。。。
行昭手蜷在袖中,紧紧握成了一个拳。
行昭的婚事提上日程,钦天监头头亲自上阵,算了个好时辰,二月十六。因是赐婚,除却嫁妆,闲杂事宜都由六司和宗人府操心,端王府选在八宝胡同里,和豫王府挨得很近,原是前朝长公主的旧宅,因长公主之子涉入
前朝一桩公案里,这宅子便充了公,如今重新粉了墙,刷了漆,挂上牌匾成了端王府。
六皇子这段日子一直处在高度亢奋状态,却听有外线来报,立刻冷静了下来,赶紧让人去给雨花巷和凤仪殿送信。
“蒋佥事在云贵交界处遇袭,敌我实力悬殊,现已全部剿杀。”
行昭听完,长舒了一口气儿。
很好,陈婼终于自己将底牌翻开了。
正文 第两百二一章 婚期
蒋佥事遇袭,邢氏是最急的——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潇娘还要不要活了?
一听蒋佥事只有一只胳膊受了伤,邢氏欢喜得一连三天都泡在定国寺里头还愿,“。。。远远闻起来,身上都是股檀香味儿。三天哪儿能都去还愿啊,铁定是跪了两天的送子观音”,这是方皇后的原话儿。
人蒋佥事还有一只胳膊受着伤呢。。。
这些小老太太真是着急点和别人就不一样。
明明情势很紧急,行昭偏偏还能够偷摸腹诽两句。
就像隔天就要挂红缨、披战袍上场了,还能有心思笑。
是有恃无恐吧?
就像大雨天缩在青油纸伞下,老神在在地看雨点沿着伞面儿打旋儿,心里头很笃定这雨反正落不到自己身上。
能有这种依赖感真好。
能有几个能让自己产生依赖感的人,真好。
天大地大,都没有娶媳妇儿事儿大。
凤仪殿这些日子是忙晕了头,钦天监定的大喜日子是二月十六日,行昭的嫁妆是一直备下的——方福的嫁妆厚得很,既然行景和罗氏没打算回临安侯府接手家业,那方福的嫁妆再放在正院里就显得有点儿放不住了。
何况行昭也怕临安侯府的人不精心打理,万一东西上蒙了灰变了样儿,她对得住谁?
方福的嫁妆,方皇后一辈子大半私房,邢氏的添妆,行景打劫鞑靼的战利品。。。贺太夫人原是送了地契、通州庄子的房契还有银票到雨花巷,邢氏没要,让人送回去,还捎带了几句话儿,“阿妩和景哥儿在贺家吃住那几年,就当是贺家给两个孩子备下的嫁妆和聘礼了。从此银货两讫,再两不相干。”
饶是如此,行昭的嫁妆也快抵上户部专拨给六皇子成亲钱财的三倍多了。
嗯,方皇后的目标就是存心要把老六吓得坐不住。
凤仪殿一声令下,六司去了几个内侍,蒋明英打头将方福的嫁妆收拾了出来,又拿着卷尺去了端王府量屋子,好比照尺寸打家俱。
定京旧俗,成亲时女儿家的嫁妆得打一套或者是几套新郎倌儿家的家俱送去,当做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意头。
临到天黑,蒋明英才风尘仆仆地回来,手上提溜这一套厚厚的册子,和行昭笑吟吟地行了礼,便将册子打开来回禀,“。。。端王府地势坐北朝南,门口立了一对用整块儿大青石雕成的狮子,房檐上立着五只瑞兽,游廊走巷里绘的、雕的全是蝙蝠图样,六司的人手说满打满算,怕是得有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只蝙蝠。正房居于中轴,后修百福二层罩房。您的卧房、端王的卧房都修在嘉乐堂,府里的匾额都是端王殿下亲手写的,您喜欢翡翠和金器,嘉乐堂里的多宝阁全都摆满了。听管事的门房说,端王殿下每两天过来瞧一次,要紧地方的布置,全是他亲自安排下来的。”
边说着边将一卷纸卷呈上来,笑道,“您瞧一瞧,端王殿下描的王府全貌,您也不必等到二月十六才看得到了。”
行昭低头看。
描个全景还要拿出精细工笔画的功底,还要上色,还要落款,还要印章。。。
绿瓦红墙,桃枝杏梨,飞檐奇石,全都一一绘在了纸上,手一点一点地展开画幅,又近及远,好像是在慢慢展开自己的未来。
这是她以后的家。
不同于前世那个冰冰冷冷的、自作自受的牢笼。
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行昭眼前陡然起了一片雾蒙蒙,六皇子做事一向认真细致,连帮行景带个话儿,都得先做出手七言绝句来才觉得体面,所有的认真加起来,这样的老六让人感动得又想哭,可爱得又想笑。
方皇后便笑嗔她:“当真是随了你母亲,好哭得很,往后成了亲可甭遇事就哭,反倒叫那些管事妈妈小瞧了去。”说着说着便转了话头问蒋明英,“端王府的长史可是定下了?”
蒋明英点头:“定下了,是户部湖广清吏司的郎中杜原默,被六皇子瞧上了,回报了黎令清黎大人,便平调成为了端王府的长史。”
王府长史与公主府长史可不一样,王府长史相当于王爷的幕僚和执管府中政令之人,若效命的王爷是个得势的,或者直接就是以后的君王,那这家王府的长史相当于一跃成为君上身侧第一人了。
“是端王殿下拜访了平西侯之后,第二天做出的决定。”
蒋明英想了想,再补充了一句,“奴婢还听说,平西侯当时并没有提出意见,是赞成也好,反对也好,还是另提人选也好,平西侯都没有多话。。。”
既然是户部的郎中,自然就是六皇子用了好些年的心腹,方祈却没有过多置喙——人粗心思不粗,到底还有分寸。
方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儿转到行昭的嫁妆上。
“阿福原先的嫁妆可有失损?”
蒋明英轻轻摇了摇头,“全都封在正院的小苑里,打了封条,挨个儿对了册子,既没有遗漏也没有损耗,连。。。大喜那天晚上的烛台都留存得好好儿的。奴婢都还记得那对儿烛台,嵌着两颗猫眼石,上头蒙了一层灰,拿手一擦,猫眼石还是亮得很。”
那肯定是。
人心又不是石头,哪能擦一擦就什么也记不得了呢?
修缮府邸、选陪嫁、备嫁妆,凤仪殿忙得团团转,陈家也好、贺家也好,都先让方祈顶着,等小娘子嫁了过后再说,否则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地耽搁,亲事又得耽搁到哪儿去?行昭等得,六皇子都快十**了,放在平常百姓家都是做父亲的年纪了,再等,胡子都等白了。
小娘子年岁小,方皇后舍不得,没关系。
等及笄礼行过之后,再行敦伦大礼也是一样的,六皇子扳着手指头算,当下就放了心,没事儿,就还等个半年而已,四五年都等过来,再等半年完全不在话下!
淑妃和方皇后有商有量地办——嫁给老六这点儿好,婆娘娘家一家人儿,别人家里头的婆媳之争,姑嫂之争,一堆事儿,放在老六身上压根就不是事儿。
淑妃见过没?大姑子欢宜见过没?
不仅见过,还是看着行昭长大的人,阿妩阿妩温声唤着的长辈,根本就没一点儿陌生感也没一点儿忐忑感,夫家上上下下都认识,还在夫家老宅里头住了这么多年,行昭就算是想紧张也没办法紧张起来。
干脆日日窝在房里做针线,行昭手脚快,没几天就把枕头罩子、鞋袜、床单这些旧例上的东西做好了。
至于嫁衣、盖头,就交给六司去忙活。
其实想一想觉得有点儿奇怪。
宫里头算是夫家,她的嫁衣、盖头交给夫家人去忙活,有点儿说不过去,可让她找娘家人忙活,邢氏西北出身请她帮忙驯匹马还来得痛快点儿,请她帮忙绣嫁衣?
嗬!
您是见过穆桂英挂帅,可您见过穆桂英补鞋底儿吗?
方皇后便笑话她,“。。。自个儿想躲懒还瞻前顾后的,自小的性子就没大改过。有本事就把司线房的嫁衣、盖头都拿回来,让莲玉、莲蓉加班加点地帮你绣。”
莲玉、莲蓉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
除却嫁衣,司线房还得过来量体裁衣,春夏秋冬的衣裳各做了十二套,都是大红大紫的喜庆颜色,襦裙、褙子、披甲、霞帔全都有,行昭抬手挺胸抬下巴的动作做了无数次。
她一惯是生在温柔乡,长在富贵堆儿的主儿。
可见着方皇后帮她备下的嫁妆,仍旧惊了一惊。
凤仪殿开了库房,搬出二十六个大樟木箱,每一只都被铜锁锁住,鎏金铜边嵌在木箱底部,重重地搁置在青砖地上时,“砰砰”地发出声响来,起开一看,头面首饰、摆件饰器、书画古籍全都有,这得攒多少年啊。。。
木箱一起开,就有微尘飘在了正殿的空气里。
方皇后面上扯开一丝笑,动作轻柔地揽过行昭,“。。。这么几十年,竟然存下了这么多东西。往前皇帝赏下个什么,我便急吼吼地揣在怀里头,谁也不让看,全都归到库里,既怕摆放出来遭了灾,又怕人背后说闲话——娶妻娶贤,纳妾纳美,正妻从来就不是拿来宠的。。。”
行昭点点头,表示了解。
正妻的派头是端庄严肃,男人们得敬着,而非宠着。
“这些东西,一件两件地赏,也不觉得多。如今开了库房再看,悉数放在眼前这才觉得惊讶。”
惊讶什么?
是惊讶日子都过了这样久,还是惊讶我还保存着这个男人留下的印迹?
“您和皇上在最初。。。”行昭口中发涩,“阿妩是说最初,总是恩爱和睦的吧?”
方皇后刚想点头,愣了愣,随即轻轻地、带着迟疑地摇了摇头。
最初,若如定云师太所说,她的不孕之症全仰仗外物所致,没个十年二十年,她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子根本不可能生不出孩儿来!
从最初,就从阿妩所说的那个最初,皇帝就在防着她,防着方家,防得连嫡子都不想要。
如今一个儿子被野心勃勃的外臣盯上了,一个儿子防得跟防狼似的,一个儿子脚瘸了,一个儿子先天不足,谁说世间无因果,谁言佛祖无报应?
仲秋一过,大寒一下,初雪将至,婚期便近了。
冬天到了,天儿便黑得早了,天一黑,六皇子托其婉带了信儿,说是候在春妍亭里等她。
行昭拢了暖袖,手上提着羊角宫灯,迎着落雪,缓缓而至。
正文 第两百二二章+两百二三章 旧梦
一路走来,宫灯发出晕黄的、暖人的光,光晕一圈儿圈儿散开,恰似那碧水秋露的波纹。
莲玉小心翼翼地轻捻裙摆,跟在后头,绣鞋踩在还没来得及结成霜的水雾上,感觉好像在梦里头。
“端王殿下给您送信也是约在了春妍亭吧?那年是盛夏约的,您一回去才发现,脸上脖子上,全是被蚊虫咬的大包,皇后娘娘问您,您还不敢实话实说,支支吾吾地反倒让皇后娘娘下令彻查。。。仔细数一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莲玉是个很冷静理性的人,很少发出这样的喟叹。
如今却拿出一幅此去经年的口气来。
“是呢,一开始若有人告诉我,我今生会嫁给六皇子,我一定打死不信。”
再来一世,分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安安分分地直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奈何世事无常,偏偏命中注定就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干净果断地打破定下的一切桎梏。
前世的端王妃温婉和顺,以夫为天,照六皇子的个性,那样闲云野鹤的日子,他未必不会更想过。
行昭笑一笑,轻轻将手放在莲玉的手上,“有始有终,开始是在春妍亭。。。”
话头一顿,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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