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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待莲开-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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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在下认为,人皆是因欲而来,为欲而生。”

涣尘又缓缓道:“众生有思,名为欲心,欲心有善欲,亦有贪欲。贪欲不止,欲壑难填,自害害人。欲是诸苦之因,欲者即是无明,此无明者,非实有体,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如众空花,灭于虚空,不可说言,有定灭处,何以故,无生处故,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轮转生死。”

我细细想了想,这几句经文大意是人的欲念无穷无尽,其实世间众生万物,本就是虚无、无一具体的形象,我们所见所感,就如做梦一般,在梦里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梦一醒,梦里的一切就不存在了。众生却因不明白这个道理,不了解贪欲的害处,沉迷诸欲,导致了虚妄的生死轮回。

刹那间,我有种似幻似真的感觉,难道我在这个界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这一切便不复存在了?

我望向北凌云,却见他脸色微白,一脸的不以为然,冷冷地说了句:“受教了……”

正恍惚间,忽听一阵朗笑声远远传来,“哈哈哈,老和尚又在传经布道,许久不见,还道你隐遁山林悟道成佛了,不想你竟然跑这儿来凑热闹了……”

这声音……这不是夏桑菊那老头子的声音吗?极目远眺,远处江面上有四条船一字排开徐徐逆水而来,当中一船,高高的桅杆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身形瘦小的小老头。

“乖女儿,你又调皮了,到处乱跑,让老爹好找……”

“老爹……”

我心头一热,眼眶不禁湿润起来,那两个瘦小老头,正是夏桑菊和夏枯草。如果他们来了,那么……我迅速向船上望去,船头之上,一男子蓝衣飘飘,正向我远远凝望,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北凌飞。他身后站着三曜,还有两人,一老一少,均是一身内侍服饰,竟然连富公公和吉祥也来了。

一时间,刚才那恍恍惚惚、如梦如幻的念头一扫而光,看来我只是个半点慧根没有的俗人罢了,如果这只是一场梦,我愿意永远沉沦,再不要醒来。

(以上经文部分选自《佛说生经》及《圆觉经》)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禅破

另外那三条船,其中一船上是狄靖和陆悯,另一船上是青羽堂宋青林,他身旁站着一明艳婀娜的少女,宋莘莘,还有一船则是蓝羽堂卫寅,各船上除了为首这几人,均有为数不少的帮中弟子。此时狄靖那船当先驶近,离我们的船数丈开外才停下,其余三船则在停在百丈之外。

狄靖朝涣尘合十一揖,轻声说道:“方丈。”

涣尘朝狄靖微微颔首,祥和的目光停留在狄靖脸上,声音慈和,“痴儿可有悟?”

狄靖依旧是一身青色素袍,长长的墨发用白缎子束成马尾,任由江风肆意地扬起,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青剑。他望着涣尘,俊美的脸上一片恬静,轻声说道:“知幻即离,离幻即觉。”

涣尘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和尚,上次那棋还没下完你就跑了,想赖账不请我喝酒吗?老夏我可没这么容易忘记……”夏桑菊远远喊道。

涣尘朝夏桑菊一揖,说道:“帮主,执念不可持,阿弥陀佛。老纳告辞……”

“臭和尚,果然是想赖账!”夏桑菊又远远骂了一句。

这老和尚大老远的跑来念几句经就走了?我正纳闷,忽然叮咚几声琴响,伴着一阵沙哑刺耳的声音传入各人耳中。

“久仰涣尘大师大名,既然来了,何不听在下抚琴一曲?”

这声音正是那晚在慧姑姑房里那老者的,我转头一望,一名清瘦矍铄、留着一绺山羊胡须的老者,正盘坐在甲板上,膝上横放着一把色泽陈旧的古琴,目光如鹰一般锐利。不等涣尘说话,他已自顾在琴上一挥,那古琴便发出一阵哄亮悦耳的旋律。

我心里暗自诧异,这老头相貌阴鸷之极,没想到琴声却这般悦耳,一时不由听得出了神,只觉这琴声一时激荡一时幽怨,激荡时听得人血脉喷张,幽怨时又听得人心生悲戚有想哭的念头,一时又感觉恍恍惚惚的……

耳中突然传来狄靖略带焦虑的声音,“宁儿别听!是索魂琴,快运功调息!”

我心里一个激灵,难怪这琴声有点邪乎,这阴鸷老者竟然是悬剑阁掌门苏回天,江湖人称琴魔。我急忙敛正心神运功相抵,却觉丹田气息紊乱,气血翻涌,越是想勉力将真气压下越觉难受,想伸手将两耳捂住,却发现两手已完全不能动弹了,心里不由暗叫糟糕。站在狄靖身旁的陆悯,此时也是涨得小脸通红,神情痛苦。

正彷徨间,涣尘朝苏回天双手合十,缓缓道:“苏阁主琴功自是天下闻名,何必在此为难后生小辈,老衲日后定当亲自领教,告辞。”

也不见涣尘怎么动作,话音一落,他的人已从船头倏地一闪,便轻飘飘从江面掠过,足尖轻点,很快便消失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之上,若不是空中传来他的喃喃吟唱声,还真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船上出现过。

有欲苦不足,无欲亦无忧。

未若清虚者,带索披玄裘。

浮游一世间,泛若不系舟。

方当毕尘累,栖志且山丘。

那喃喃吟唱声一传入耳中,琴声的困扰霎时减轻,刚才胸中压抑着的一口闷气顿时消失,丹田之气也能舒理顺畅了。这涣尘大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念诗破了那摄人心魄的琴声,我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琴声嘎然而止,苏回天在冷哼了一声后便铁青着脸抱着琴退下了。

北凌云面无表情地望着狄靖,而狄靖则淡然地拱了拱手,朝他说道:“太子殿下传话,若你将宁儿放了,你和二殿下串通叛国之罪既往不咎,雍州之地仍然是你的,即日可赴雍州任雍州王。”

北凌云静静地望着狄靖,良久才从牙逢里哼了一声,“雍州?若我不要雍州呢?他又能奈我如何?”

狄靖平静地道:“二殿下谎报军情,率叛军意图谋乱,如今叛军已降,二殿下被囚天?,旬日明正典刑后将被问斩。”

这言下之意自是用北凌楚的性命来与我做交换了,只是,北凌云那铁石心肠,对这个弟弟不知是否会心软,更何况,他自绝后路根本就不打算留在墨渊。

果然便听到北凌云冷冷地道:“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告诉北凌飞,若不想墨渊大乱,最好不要妄动,别忘了他的女人在我手里。”

狄靖没有再说话,两人默默对峙了半晌,北凌云忽然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屑说道:“明年那个时候,可别忘了来受死。”

狄靖却轻声说道:“我不会赴约。”

原本神情高傲的北凌云怔住,不可置信地道:“不会赴约?”

狄靖道:“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之前一直镇静自若的北凌云,此时眼中发出狠厉的寒光,死死盯着狄靖,脸上杀气尽露。

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突然传入我耳中,是狄靖的声音,“卧虎关。”

我心中一跳,这是狄靖用传音入密给我发话,若不是北凌云此时心绪已乱,他离我这么近,极有可能听到,所以狄靖也不敢多说。

卧虎关是墨渊和赤霞两国交界处的一个关口,之前曾偷听到云竹和云海在门外闲聊时说起,待船出了墨渊国界,他们便要改走陆路的,到时自会经过卧虎关。

狄靖淡淡望了我一眼,便朝北凌云道:“告辞。”

北凌云刚才那满脸的凌厉狠色已消失,换成一脸的轻蔑,“狄靖,后会有期,两个月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到时,赴不赴约,悉随尊便。”北凌云说罢一挥手,画舫缓缓开动。

画舫渐渐从北凌飞的船前经过,那蓝色的身影傲然屹立在船头,目光紧锁在我脸上,他的身形消瘦了不少,眼框深陷,看得我心头一痛。直到那四条船渐渐变成四个黑点,又渐渐消失不见,我才回过头来。

北凌云依然定定望着船消失的方向,阴沉着脸沉默不语。我冷笑一声,说道:“修罗殿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北凌云侧过脸来望了我一眼,似有些不明所以,我接着道:“北凌雁与你不是一母所生,你利用他、对他绝情倒也罢了,可二殿下与你均是皇后所出,你让他虚报军情,自己却弃他不顾,独自逃命去了,如此手段,真是佩服。”

北凌云平静地道:“北凌飞不会杀他。”

见我仍然盯着他看,他又道:“北凌飞连北凌雁都不忍心杀,又怎么会杀北凌楚?”

“哈哈哈……”我一边拍着手掌一边笑道:“原来如此。妙极妙极,我是该赞一下殿下的用心良苦吗?利用别人的善良来为自己的自私无耻开脱,好让自己安心离去,殿下这一身铁石心肠、麻木不仁的本领,真是天下无敌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揶揄,脸无表情地望着江面上一个个汹涌卷来又迅速消失的漩涡,江风将他那华丽的紫色袍子鼓得猎猎作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着残忍的光芒。

“什么叫无耻?什么叫善良?你以为那些所谓善良的人就不会干无耻的事?你错了。”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接着道:“我很快会让你亲眼瞧瞧,一个好人如何做出一些无耻的事来……”

想起刚才狄靖说他不会赴明年的生死之约时,北凌云眼中那愤恨的神色,我的心不禁一沉。这些年来,他念念不忘复仇之事,可如今眼看着约定之期快到了,狄靖却突然大彻大悟将仇恨放下了,只剩他一人还在执着,叫他如何能甘心?

“殿下,正如涣尘大师所说,众生万象,不过如梦幻一般,总有梦醒的一天,昨日之日不可留,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他猛然转过头来,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你担心他?怕他死在我手里?”

“他说了不会赴约就不会赴约,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再说,即使他去了,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若我说他一定会去呢?”北凌云眼中闪着得意的光,望了我一眼,又道:“你不信?两个月之后,你自会知道。他不但会去,他还会很痛苦。”他顿了顿,又加了句,“比当初更痛苦。”

最后那句话让我的心不寒而栗,他眼里那笃定的神色,似乎在预示着他有让狄靖痛不欲生的把握。

“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很快便会知道的。”

我冷哼一声,说道:“你恨他,是因为你妒忌他。因为,柳惜月由始至终爱的人是他而不是你。”他眼中寒光骤然一闪,我接着道:“所以这么多年来你心心念念要杀掉狄靖,可即使你杀了他又如何?柳惜月又不会活过来,即使她活过来,她爱的人还是狄靖,不是你!”

他望着我,原本狠厉的目光竟然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你怎么知道她不爱我?”

我微微一怔,说道:“笑话,如果她爱你,心甘情愿嫁给你,又怎会在大婚当晚自尽?她宁愿去死也不愿和你在一起……”

他的脸缓缓靠近,双眸紧紧逼视着我,语气冰冷无比,“你怎么知道她宁愿去死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你……你……”望着他眼中残忍的寒光,云府冰窖里柳惜月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再次浮现在我脑中,一股寒意从我背脊升起。

“她……她不是自尽的,是你……是你杀了她?”

北凌云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不答反问:“你会用什么办法去对付你最痛恨的敌人 ?'…'”不待我回答,他便接着道:“最残忍的办法,便是先给予他希望,然后再生生地将那希望扼杀。”

“疯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回答我的是他冷冷的背影,正午的日头刺眼地洒在甲板上,可此时的我只感觉到阵阵寒意。

两个月后,他要对狄靖做什么?

正文 第九十章 午夜魔影

画舫终于在八日后的一个清晨靠了岸。下船前,云竹特意弄了两套男装服饰与我一起换上,说是下船后有多名男子同行,只我们两名女子不方便。

坐了这么久的船,在刚踏上陆地那一刻,双脚几乎有不会走路的感觉。船靠岸的地方不是渡头,只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卵石浅滩。浅滩之上,数十名穿着银灰色劲装的人在恭候着,数十匹高头俊马和几辆马车被拴在林子边。

一如上船之时,浅滩之上铺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华贵毯子,北凌云当先走在毯子上,之后是苏回天和我。我对那个弹奏索魂琴的苏回天有着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刻意与他拉开了点距离。

一名看似头目的劲装男子,在北凌云面前单膝一跪,恭声道:“小人魏槐,奉国君之命,前来接应太子殿下和苏阁主。”

太子殿下?我简直有点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坐船坐得太久有点耳背了,直到那头目身后的几十人齐声高呼:“恭迎太子殿下!”我终于确定我没有听错,他们叫北凌云做太子殿下!

霎时间,之前种种疑惑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难怪他连雍州也不要了,雍州王也不稀罕当了,云府也毫不吝啬的一把火烧了,他竟然是赤霞国君惠帝和墨渊已故皇后的私生子。皇后临终前在北凌云耳边说的话,就是告诉他他真正的身份吗?

如今回想,自皇后死后,北凌云便一反常态,南泉州清剿邪教不顾后果的手段,回来后对朝政不闻不问,主动请求封王,暗中协助北凌雁与北凌飞夺权,种种举动,都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他退出争斗作壁上观,看着北凌雁和北凌飞斗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输谁赢,于他来说都无所谓,因为,他早就为自己谋定了后路。

就在我仍为刚才听到的话愣怔发呆时,北凌云转过身来,朝我伸出了手,如皎玉般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只有那对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让人心畏的光芒。

“宁萱,欢迎到赤霞。”

马车隆隆地走着,大队人马一路疾行,只在傍晚时停了小半个时辰,大伙原地停下吃了点干粮,喂足马儿草料之后,又重新上路了。云竹说今晚将会赶夜路,让我困了就在马车上睡。而慧姑姑因为身体虚弱受不了马车颠簸,没有随我们下船,和小德子继续坐船从水路去赤霞,时间上要慢许多。

这里离墨渊不远,又没到赤霞境内,北凌云自是要小心为上尽快赶路。按他这样赶路法,不出两日就会到达卧虎关。

虽然仍是夏季,可气温明显地比之前凉快了许多,天一入黑便感觉到丝丝寒意。我与云竹坐于同一辆马车之内,看样子云竹已经对赤霞很熟悉了,熟练地在衣笼里翻出一件披风递给我,“这里早晚温差比较大……咦,什么声音?”云竹突然疑惑地侧耳倾听。

这时我也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吱吱声,那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却越来越接近,数量也越来越多。马车突然一个趔趄,所有马儿都突然惊慌地嘶鸣起来。

云竹一揭帘子便跳了下车,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车外云山说道:“不知是什么声音,马儿都受了惊吓。”

我揭起帘子往外一看,云山自己骑的马也受了惊,正昂着头惊慌地踢腿,其余的马也烦躁不安地喷气刨蹄,也有的立起前身嘶鸣,完全不受控制,一些赤霞护卫骂了起来,“他娘的,搞什么鬼,邪门!”

那吱吱声越来越多,夹杂着哗哗声,时远时近,在黑暗中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点火把!”云海急忙喊道。

云影卫的人迅速点起火把,火光立时大亮,不断有一团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飞速掠过,在半空中窜来窜去。

“蝙蝠!是蝙蝠!”

“操他娘的,哪来这么多蝙蝠,撞鬼了!”

那一团团的黑影原来是蝙蝠!黑暗中,无数只蝙蝠拍着翅膀,从一旁的林子里涌出来,在空中吱吱叫着,时高时低围绕着我们纷乱地飞舞着。这晚本来就星沉月暗,那些蝙蝠更是黑压压地遮蔽了半个天空。

众人都下了马,将马儿和马车围成一圈,凝神戒备着。几声尖锐悠长的嘘嘘声从远处传来,在那些短促的吱吱声中显得特别刺耳,那声音似是动物的叫声,又似是竹哨子的声音。那些蝙蝠听了这声音,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哗啦哗啦地飞扑下来。众人手里握着火把,那些蝙蝠惧火,不敢攻击人,飞扑到马儿身上,不断咬啄着马身。那些马儿这下更惊慌了,慌乱的嘶鸣着,扬起蹄子乱踢一气,左冲右突地想冲出圈子。

纷乱中,北凌云已飞身来到我的马车旁,向众人喝道:“将马拴紧!”

众人醒悟过来,连忙将拴马的铁桩打入地里,将受惊的马儿拴牢,抽出长鞭,疾风扫雪一般嗤嗤地挥舞着。劲风一过,便有数十只蝙蝠被长鞭扫落地上,奈何蝙蝠数量太多,云影卫的人再怎么挥洒,也敌不过源源不断涌来的蝙蝠。那些蝙蝠不断咬啄着马儿,有时也趁人不备抓到人的身上,很快那些马儿身上都淌着血,云影卫和赤霞护卫也狼狈不堪。

北凌云大声说道:“何方高人,何不显身一见?”

哗啦声不绝,越来越多蝙蝠从黑暗中涌来,却没有人回答北凌云,北凌云一挥手,另一辆马车的四面帘子一卷,锵锵几声琴响,坐于马车内的苏向天,将横于膝上的古琴奏响。

又是索魂琴,我急忙运功调息以抵抗那琴声。那琴声果然奏效,响过一遍之后,大片大片的蝙蝠纷纷掉落,横尸地上。云影卫的人看似没有不适,只是挥舞长鞭的动作稍微慢了下来,可那些赤霞卫士却不好受了,个个捂着脑袋痛苦地卷伏在地上,口中胡乱地叫嚷着,就连那些马儿也喘息着跪倒在地上。

飞扑下来的蝙蝠骤然减少,可这时,那竹哨子一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响声过后,又有大量的蝙蝠吱吱叫着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仿佛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向着众人和马儿飞扑下来,又不断被琴声击毙掉落地上。

云山一边挥舞长鞭,一边靠过来,向北凌云说道:“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魂琴虽利害,但时间长了我们自己也受不了。”

北凌云已是眉头紧皱,厉声道:“云影卫的人,护着马车闯。”

北凌云一揭帘子便坐入我的车厢内,云山云海两人将受惊的马强行套上马车,云竹大声呼唤其余云影卫的人,将一些没有跪倒的马儿牵起。就这样,三十名云影卫的人,护着我和北凌云、苏回天的马车往大路上冲,至于那些赤霞护卫,他们已无力顾及了。

那些马儿放开蹄子一阵狂奔,我正暗自惊疑这些突如其来的蝙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便听到跑在最前面的云影卫大声喝道:“何人在此挡道?”

车马急停,我撩起帘子往外一望,前方大道上,依稀可见数十匹高头大马,一字排开横在道上,马上之人均穿一身紧身黑衣,正中一人,高大的身躯端坐于马上,黑衣外面又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一顶风帽将大半张脸遮挡了,只露出如刀削一般的下巴。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逃

一名黑衣人策马上前朗声道:“天魔教在此,我们晨教主说了,只要你们将马车里的人留下,其余人可安然离去。”

晨煞?难道那日我胡乱说来吓唬北凌云的话,竟然应验了?我回过头来朝北凌云说道:“殿下,我早就提醒过你的,你瞧,我只要勾勾手指头,便有一大帮人追着你呢,你想带我去赤霞,这个如意算盘可打不响了。”

北凌云朝我冷笑了一下,伸手紧紧捏住我的下巴,狠辣的目光紧紧逼视着我,那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传来一般,“天魔教又如何?你给我好好记住,就算你今日侥幸逃脱了,总有一天,你那自命清高的师傅,会亲手将你交给我。”

他眼里闪动的寒芒让我心头骤然一沉,正愣神间,他已唰地将帘子拉开跳出马车,向天魔教的人厉声说道:“想要人,拿出真本事来,用这般卑劣的手段偷袭,就是你们天魔教的处世之道吗?”

正中那人,坐在马上缓缓将风帽掀起,一个黑色的蝙蝠面具将他鼻子以上的脸遮挡了,剩下的半张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那人望了北凌云一眼,目光越过众人朝我望来,忽地一笑,“无双,不是说好了在晋阳等我的吗?叫我好找。”

他笑时露出的那两颗虎牙,象极了野兽的森森獠牙,让我头皮阵阵发麻,赶紧将脑袋缩回马车里,将帘子拉紧。真是祸不单行,北凌云这边还没摆脱,晨煞竟然又掺和进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在晋阳等他了。不过,要是这两帮人打了起来,对于我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一念及此,我又将帘子揭开,探出头去朝晨煞大声喊道:“晨教主明鉴,不是无双不想在晋阳等你,是这些云影卫将无双抓了来,我早跟他们说了咱们英明神武的晨教主会来救我的,他们偏不信,还口出狂言说天魔教的人替他们挽鞋都不佩……”

晨煞听了果然勃然大怒,大手一挥,他身旁的那些黑衣人纷纷从马背上跃下,握着长剑向云影卫的人扑去,而云影卫的人也挥舞着长鞭迎了上去。一时人影憧憧,长剑、长鞭相互交击,砰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劲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沙沙地飞舞着。头顶上那些蝙蝠像是有灵性一般,专门攻击云影卫的人和马儿,云影卫的人一边和天魔教的人缠斗,一边又要防着那些蝙蝠,一时竟有些狼狈。

这时,另一辆马车上的苏回天又锵锵地将他的索魂琴奏响,那摄人神魄之音一波一波汹涌袭来,一时间许多蝙蝠都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很快便掉落到地上,云影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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