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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娇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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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仪道:“三舅母快些喝口水吧!”
  李氏坐在上首,脸上闪着一道渗进窗帘的光线。她沉着脸道:“今日是仪儿的面子,你既让元娇去大选了,我也不再说什么,这本也是你三房的家事,要我说,人都想往高处爬,可跌下来也容易摔断骨头”
  小李氏望眼蒋仪,面上仍是淡淡的,她性子向来倔,跪在那里是从来不会讨饶的,也因如此,每逢惹闹了李氏,总有她的苦头吃。
  原来方才蒋仪本是在自己房里绣花,李妈妈劝她不要往上房去,她思来想去却觉得不妥,是以端了杯茶就进了上房,李氏阖在阴影的软榻上闭眼皱眉,蒋仪缓缓靠过去,握了李氏干皱了手道:“外祖母这又是何苦?”
  李氏半睁着眼道:“仪儿怎么来了,如此热天,你该好好在自己屋中休息着,你身上伤还未好,不要到处走动。”
  蒋仪应了道:“我早起就听见三舅母来了。”
  李氏摆手道:“这都是些破烂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必去管她。”
  蒋仪仍是握过李氏的手道:“倒不是心疼三舅母,昨日回来的马车上,我听三妹妹说,平儿弟弟小小年级,已经是个秀才了,还听说他天姿聪颖,从小就很好学,是个读书的料子。”
  “那孩子倒能读些书,若说先生好吧,咱们英才和成才两个是在王家的族学里,那西席手里也曾高教出过探花郎来,平儿跟的不过是个年轻书生,他小小年级去乡试,原也没人当回事,只说是老三家的狂妄要夸夸自己,谁能想得他就真中了。”
  “正是如此,平儿将来若是中举登科,那光彩也是咱们孟家的,头一份儿荣耀便是属于外祖母您的,将庶子抚养成材不说,庶孙都能考举登科,现在皇帝又是不拘一格揽人才的,若是大殿上问了,知是外祖父与大舅父家的庶亲,追忆起外祖父与大舅父当年的功劳,平儿若是再上本折子,必能讨您讨个诰命回来的。”
  李氏笑道:“那里会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就是个嫡出的,从小上好的西席请着,这京中能上殿的又有几个?何况他还是个庶子,不过如今有些小聪明罢了。如今朝里推新政,无论嫡庶都能科考,要在前朝,这些庶出的都是奴才一样,谁当他们是个人了?”
  “不管是猫儿狗儿,您都忍了这么多年了,况且几个孩子也大了,不说一万,万一平儿将来能中个进士,也是咱家出去的孩子,是外祖母您身上的荣耀,这是任谁也夺不去的。”蒋仪不信她说不服李氏:“虽说科考人人都一样,但进了大殿,便是论资排辈的,大舅父当年为国勋命,皇上定不会忘了这份功劳,况且,大姐姐也需要个娘家兄弟做助力。在家虽有嫡庶,到了朝中大殿上,就只有门户了。”
  这话倒将李氏说动了,她原来是从未想过三房这家人能翻得了浪的,所以总是可了劲和的糟蹋,从不将小李氏当人看。当年的孟源,原是孟陵放外任时,在外纳的妾生的,回京的时候把妾就地转卖了,孩子却带了回来。李氏很不想要这孩子,但她的大儿子孟澹与这孟源却是十分的投缘,从小儿一起吃一起睡,到大了又带到边关去,贴身的带着,李氏从无下手的机会。后来李氏怕自己笼不住这个庶子,便特意从自己娘家族里拣了个模样品型儿都差的小李氏给他配了,整日里吵吵个不停。
  李氏初给儿子们说亲时,净捡着高门大户。如给孟澹娶的王氏,族中出过一任尚书,两个贵妃,就连如今的皇后,都是王氏一门,各路官员就更不胜枚举了。李氏自己娘家在京中本就是个小族,王氏从一进门就不给她低头,两个彼此斗了几回,俱是她败下阵来,便也歇了挟制这个儿媳妇的心。后来娶的杨氏,也是望族嫡女,带的嫁妆又多,一来就把她的二儿子孟泛给拿下了。她很想拿媳妇做规矩,奈何儿子在前面护着,她连杨氏一片衣料裙都碰不到。李氏攒着这两个儿媳妇手里的怨气,自打小李氏一进了门便狠劲儿做践,况她又是个庶子媳妇,凡有任何事情,必都是批她不对。
  再到老四孟宣时,李氏便尝到了甜头,打访了一门名不见经传的小户,又初见徐氏,就觉得她最善逢迎,薄嫁妆悄吹打,就娶回家来了。只是娶了回来才知道,徐氏的娘家几个兄弟,全是白丁,整日只等靠着徐氏接济,这还不说,她也是牢牢挟死了孟宣的心,自己要动她,孟宣先就要跳起来。
  是以算来算去,就只有小李氏好作践,李氏便有事没事都要拿小李氏煞煞火气,这些年也惯了,你叫她猛的一下放下,这就难了。李氏听了方才蒋仪那段话,心里却也打起了鼓,人常言莫欺少年穷,万一那孟平真是天纵英才,给他考了进士上了皇榜,想想自己祖母如何折磨娘亲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既是你说的,就着人叫她进来吧。”李氏倚着蒋仪的手起了身淡淡道。
  小李氏今日早早便出了孟府,还意外满额得了上月的十六两月银,揣着这一注钱走在街上,半日未吃喝的肚子竟也不觉得饿。她是舍不得雇轿子的,好在她脚大腿粗,有力气能走得路。过了几条胡同又绕过大街,是一处卖肉的铺子,这里的猪膘总有三寸厚,晶晶亮的。小李氏跟老板比划了,割了一刀肉,又见前头有一家卖粉的,挂晾了许多在街边上,便过去又卖了两百钱的,提着这些东西,她竟欢喜的有些要流下泪来,脚却是越走越快。
  到了自家院门口,她见门静悄悄的掩着,便推开了唤道:“元娇,快来帮我提东西。”
  出来的却是元丽,小李氏问道:“你姐姐了?”
  “早起送弟弟去学堂了,这会还没回来了。”元丽接过东西道,今晚粉条炒肉吗?
  小李氏道:“这全是给你弟一个人的,咱们还弄些菹菜做汤面吃。”
  “你若顿顿给我吃肉,我也替你去挣个诰命来当了。”元丽手揩过肉条,晶亮亮的肥肉令她垂涎欲滴。
  这却惹的了小李氏骂起来:“你若想吃好的,投胎到那些嫡出老爷们的肚子里,如今还能用两三个丫头,顿顿大鱼大肉,一个二个好吃懒做,整日就想着好的,你弟弟整日在学里费脑子口干舌燥,你平白呆在家里,还有脸吃?”
  元丽那里想到自己一句顽笑的话能惹母亲这样怒气,小李氏却是回想起自己一整天在孟府的委屈,要借机撒气,两个便红眉毛绿眼睛的收拾起晚饭来。
  正做着,就听隔壁屋子里炕上躺着的孟源伸长脖子的唤声:“元丽,你母亲到府上一日,必是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快先烧些水给她喝。”
  小李氏本就渴的口甘舌燥,弯腰在水缸边勺水喝,今听了这话,又屈又怒,将那瓢摔到缸里,掀帘到了隔壁屋子,指着床上的孟源骂道:“我这命苦,还不是跟了你,你看看我跟着你这十多年,受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气,日子过成这样……”
  小李氏到底还是住了嘴,忙着去收拾那一刀肉了。等她将油熬好,又将肉片粉条炒好,孟平便也下了学堂回来了。孟平半大的个子,一件青衫洗的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白净细长的手指交握着给小李氏请安道:“母亲一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快来吃饭。”小李氏将碗揭了,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粉条炒肉,他拿过切成片的馒头就着便吃了起来。
  小李氏出了屋子,才将跟着来的元娇逼到墙跟,竖眉瞪眼道:“你今日为何又跑到学里去了?你是要我打断你两条腿才会听话是不是?”
  元娇也回瞪着她道:“打吧,打死了最好。”
  “你祖母今日把洗脸水都泼到我身上了,我在毒日头里跪了半日,若不是你蒋家表妹求情,怕还要跪上一日,怕你们担心,我走了半日才回到家来做这一口饭,你竟敢给我偷偷跑出去,还拿平儿做借口,你……”小李氏气的混身都抖了起来。
  元娇忽的便软了腿哭道:“母亲,就这一回,这一回我就死心了,我再也不去了,我求您别生气了……”
  两个擦了眼泪进屋吃那碗菹菜面汤时,元丽也正端着大碗在刨自己的那一碗,全然不知母亲与姐姐之间还有什么秘密。
  一弯月亮升起来,树影婆娑,摇晃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孟平吃过饭净了手,又去写字了,元丽趴在锅台上洗着碗,小李氏与元娇两个坐在炕上边做绣活,边耳语着,孟源就躺在她们的身边,从月光洒来的地方望去,这竟是安静详和的一家人。
  

  ☆、遭劫

  孟府里,蒋仪终于等来了李妈妈从信使那里取来的信,她先看了整封信的外观,封口处是一枚火漆印,上书大篆的玉隐二字,这枚印章蒋仪倒是见过玉隐法师用,她曾替自己母亲写过一幅挂在自家佛堂的横额,上书“云烟供养”四字,压的便是这枚章子,蒋仪原来十分喜欢这几个字的意趣,常爱多看几眼,无奈后来孟珍去了,蒋明中便将这幅字都收起来不知所终了。
  如今蒋仪看着这枚一封印,心便放下了一分,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便见上在并不写首尾,只是寥寥几句话:老衲本居世外,有渡人之心,却难惹尘世之事,昔曾听得施主入我门中,想必是生时便注定与佛前有这段根源,而今听闻施主已到京中,欲问陈年之事,便也书下这封信,旧物俱在,止待远人亲取,老僧静待。
  蒋仪合上这封信,贴身藏了,暗自揣算余氏派的第二拔人,也该来了。
  李妈妈并不识字,也不知信上写着什么,因见蒋仪舒了眉头,便笑道:“小姐吉人天相,如今合该就是你去他家讨回东西的时候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等那注嫁妆到了孟府,老夫人自会替你寻门好亲,到那时,小姐便也熬出头了。”
  蒋仪面上淡淡一笑,心里却道,讨是必得要讨回来的,还要连本带利的讨,只是那笔东西到了这府上,也不过是从狼窝掉入虎口,要到她手里,仍是一件难事,只是再难的事,也要人去做了,才知能不能做得成。
  过了两日,余氏果然派了人挑着担子来了,担子里备了一筐西来的各色果干儿,一筐如今刚下来的新鲜水果,又有给李氏的一盒子糕点,在路上行了两日,不知味道如何,李氏如何看得上,全打赏下人了。
  今即要去,李氏便请了孟安来,口述了一封信叫蒋仪带着,信里便是要蒋仪归外家所养,要孟珍一应嫁妆归家的话,徐氏又教了许多叫蒋仪如何叫庵中受苦,余氏后母虐待的话,蒋仪一一听了,却不曾放在心上,只盘算着自己的想法。
  到了晚间,她将银屏福春两个支开了,便唤了李妈妈过来,李妈妈此番要打点大小事情,神情倒比蒋仪还要紧张。
  蒋仪问道:“妈妈商定了几个婆子,可都是定准了的,定金付了没有?”
  李妈妈低头道:“本来是叫了准了六个,有两个临时有事去不了,老奴把定金都收回来了,发今还剩四个,却是板上钉钉的要去,我也替她们答应准了回京再给钱的话,她们都预备好明早就结伴出发的。”
  蒋仪又问道:“雇的是那里的大车,给车夫定钱下好了没有,明早城门口他是要最早到的,可是按我的意思雇那不好酒的?”
  李妈妈道:“说来不好意思,赶车的正是我那亲家找来的,他说这人是最牢靠,车赶的又好,从不沾黄汤的。”
  蒋仪听了点头,却仍有些心神不宁道:“四舅母那里派的花妈妈,人我见过,却没觉得她是常在四舅母身边走动的,我倒有些担心她。”
  李妈妈道;“那有什么了,四房真正指望的,是四爷,他一个男人家,又是这府里过了的二姑奶奶的弟弟,有他在就什么都顶了,那花妈妈,大概也就是四夫人派去盯着四爷防他胡来的。”
  蒋仪这样确认了一遍,却仍是心神不宁,这一夜竟辗转翻侧,不知何时才睡去的。才眯了眼,鸡就叫一遍了,因是赶急路,不想着半路再住店,是以大家要早起,五更便要上路,赶在天黑前到历县去。
  外间备好了车马,四房的抱瓶才来请蒋仪出去。
  几个丫环等在外间,蒋仪一人站在屋中,最后抽开看了一眼前几日托李妈妈卖来的保安腰刀,又合上揣腰间,将短袄的扣子都系紧了,腰上缠了一圈绳索,下面厚实的裤子也扯展了,裙子放下来,再把个装随身衣服的包袱皮拿在手里,便出了门了。
  因是远路,两丫环并不用去,只送到大门外就回了。蒋仪上了车,见李妈妈和花妈妈两个在车沿上坐了,如此等着,半晌才见孟宣的两个小厮到上马石前站了伺候,不一会儿就见揉着眼的孟宣自门里走了出来。他显然是从被窝里刚起来,眯眯糊糊自上马石上跨到马上,小厮将缰绳递给他,再一拍马屁股,这马便跑了起来。
  蒋仪的马车也跟着便走了起来。
  待到了城门口出城时,蒋仪便掀了一点帘子留心看,到了城外,果然见一个敞逢大骡车上坐着四个膀大力圆的婆子,见了李妈妈在马车上,也不打招呼,那大车却跟了上来。就这样不紧不慢一直跟着蒋仪一行人。
  早起天凉快,日到中天时,便已到了应县境内,孟宣下马吃了些干粮,又大家找处树荫随便歇了一会儿,便又上马赶路。
  这样又是一气疾驰,因久不下雨地上干燥,路也好走许多,马车便行的快,赶到历县界碑时,日头还很毒,因见官道边有个草搭的茶窠,一个小厮快跑几步上前手拉了孟宣缰绳道:“爷,实在是跑不动了,大家歇下来喝碗茶水吧。”
  孟宣看了看两个小厮,汗水将半个背都湿透了,都喘着粗气,果然是累的紧了,这两个平日里与他一起鬼混,替他摭掩好事,很不该如此亏待,想到此,便大步一跨下了马道:“这已经离的很近了,咱们喝点茶慢慢歇歇,待天凉些了再赶剩下的路。”
  两个小厮高兴的招呼了两个婆子,说要一起进去喝些茶。
  孟宣走到马车跟前道:“仪儿也快快下车来,大家一起去喝口茶水。”
  蒋仪方才轻撩着马车的窗帘望着外在,此时便摇摇头道:“我在马上坐了一日,并不觉得渴,四舅父您快快带人去吧。”
  那车夫调转马头,将马车停在了茶窠正门口,自己也下车去喝茶了,这车夫不比别人,还能功夫歇缓换气,他是喝着马跑了一路的,这会儿口渴的什么一样。
  蒋仪仍是盯着那茶窠,这茶窠共分上下两层,一层有几张桌子,二层也有,不过二层风大,凉快些,上的茶也精致些。孟宣惯会享受的,必然是上了二层去了。蒋仪眼盯着那二层,见有个人影一闪,似是有些鬼崇,便专心盯着那些人。不一会儿,便见那花妈妈大声问道:“店家,何处有茅室?”
  店家高声道;“何处有茅室,何处都是茅室,这光天野地的,随处找棵树都是茅室。”
  孟宣并两个小厮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花妈妈却红着脸,一个人往茶窠后头去了。不一会儿,那车夫想是也要解手,往茶窠后边去了。
  蒋仪悬提着心仍是一手掀了帘子悄悄看着,不一会儿就见那车夫从后面走了出来。因这赶车的人,整日里晒日头,都爱戴一顶斗笠,便于防日晒。此时这车夫从后面出来了,却不再回茶窠,而是往马车方向走来。蒋仪瞧不真他的面容,却一眼便瞧出这车夫穿的鞋不是方才那车夫的鞋,虽衣帽具是一样,但方才那个车夫穿的布鞋大拇指都出来了,这个穿的却是一双高腰黑靴。蒋仪心道孟府里果然有余氏的眼线,只是这会儿,她却是正等着这个人了。
  那人到了车沿上坐定,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里间,见里间短袄长裙俏生生的娇小姐,正闭着眼斜靠在软垫上假寐,便笑了笑,扬手一鞭,驱着马车上了官道便飞奔起来。
  孟宣方在茶窠二层坐定了,又见茶窠的老板娘丹蔻红唇,下巴上还长个带毛痣,笑起来那痣一突一突的,倒有十二分的风情,虽不能吃到嘴里,打打嘴仗过过瘾也是十分有趣,因而此时正与那老板娘调笑着,忽而便听花妈妈叫道:“老爷,不好了,咱家表小姐的马车怕是惊了,跑了……”
  孟宣回头一看,马车已经跑出一射之地了,又惊又气,怒的三两步并下楼梯,就去追自己的马,此时那茶窠后面的空地上那里还有他的马,他怒的踹了两脚地,只得与两个小厮跑步去追。
  正追着,便见那李妈妈跑着牵了匹骡子来,喊道:“老爷,快快骑了这骡子去追!”
  孟宣忙往骡子身上爬,爬了两次都没爬上去,还是两个小厮架了腿才扶上去。孟宣上了骡子,拉了缰绳,一拍骡子屁股便跑了起来。随后那大骡车的赶车夫也骑了匹骡子撵了上来,跑的却比孟宣还快。
  烈日暴晒过的官道上此时尘土飞扬,孟宣跑着跑着便见林子多了起来,山也多了起来,这正是历县地界的风貌,与应县的平原风貌很是不同。此时也不知那车夫将车赶去了那里,骡子原地打着转,孟宣在上面大声的斥骂着,却是无可奈何。
  那骡车车夫却是不同,他也跑到了此处,却不便与孟宣打招呼,手搭凉棚四处看了看,拍马便进了不远处一片纵深很深的树林了。
  蒋仪在车上假寐着,车箱向后猛挺,砰的一声便撞上了马车的后棚。她一躬腰爬了起来,半伏着跑到车头上,将帘子掀了细看,却仍是看不真切,只听得这人“驾”~“驾”的呼喝声,心里才确定下来,这可真是余有成,暗道,我等的就是你。
  马车在林中奔驰了许久,树木渐稀,便是一大片方才收过的农田,田中土松软,又有许多农物,马车跑不起来,余有成只得驱车又上了旁边一条平路上,这路却不是官路,仅容的两只车轱辘过。这马车疯跑着,过来一匹马,也叫它冲到旁边田里去了,那骑马的人在马上大叫着,余有成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比了个刀划脖子的手势,便疾驰远了。
  远处又有一片绵密的树林,延山脉而下,对余有成来说,却是个好去处。他快马加鞭,奈何这匹马拖着车,又赶了一整日的路,着实快不起来。
  蒋仪方才被颠的厉害,此时见他拐上了大路,便将那腰刀抽了出来,反过来咬在唇上,两手扯住轿帘,整个人向外一荡,荡到余有成身边时,一手腾了空,从嘴边取下匕首,照着余有成的锁骨处便是一刀。
  这种两轮马车,前面必须要有车夫驾辕才能平稳,否则如此跑起来,后面的车必会三摇四晃或者向后或者向前倒,余有成驾着车,想着蒋仪一个娇小姐,此时必定在里面哭成一团,他也怕马车烂了蒋仪从里面跑出来,再遇到些农人,将他围起来就不好交代了,是以并未骑到马上去。
  

  ☆、编修

  这刀吃进肉里去,借的却是蒋仪整个人荡了来的那股力,因太猛了,这刀整个便卡在锁子骨里了。余有成又疼又气,松了缰绳一巴掌便扇了过去,蒋仪本是要将刀抽出来,这一带却带的余有成疼的差点背过气去,也便一巴掌将蒋仪打的滚回马车里去了,他自己去摸那刀,摸的一团热乎乎粘稠的东西,伸到眼前一看,便是一手鲜红的血。这马见松了缰绳,腾空两蹄一个甩摆,便将本已稳不住身的余有成从马车上甩了下去,蒋仪也被甩的在车厢里乱晃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猫腰爬了起来,爬到车前沿上了,帘子只剩一角还挂在车上,另一角已经断了。马狂奔了起来,再往前,平原上忽然豁开一条大沟,里面草木盛密,蒋仪听的身后有人在喊:“快跳车,快跳车。”
  她也不及多想,拽着车帘便将自己荡了出去,到了离地最近的时候,身子一蜷一个滚,便稳稳落在了地上。马看到前面是悬崖,猛然一个回挺,将后面的车甩了出去,却是往回奔起来,奔了几步,又被掉落的车拖住,定在那里喷气。
  蒋仪很快便站了起来,调匀呼吸看着四周,这本是一片山角下的平原,官道却不知在何处。她循着车辙往前小跑着,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伏在田地里的余有成,他翻下车时被车轱辘压到了腿,此时爬也爬不起来,却还伏着慢慢往前蹭。蒋仪见他这个样子,便把心稳了稳,边走边在四周田地里看着,因见有支车轱辘上掉下来的辐条,便顺手拣了,两手稳稳握了,拉大腿步,待走到他身边时,双手用力,将那辐条呼到了余有成头上。
  这马车辐条本是连接车轱辘重心的,有手腕粗细,又是实心油木做的,蒋仪因用了全部力气,那余有成哼都没哼一声便趴下了。
  蒋仪站在田野中缓了缓,稳着颤抖的手慢慢解开小袄,从里间将缠在腰上的绳子一圈圈解了下来,双手将绳抽直,十指翻飞灵巧的结了两个扣,一边一个,便套在了余有成软搭在后的手上,又用脚压着他的背将绳子抽紧了,再把他整个人拖翻转过来,将那绳子从两腿间顺了过来,又打两个活扣,扣在他双脚上,再抽紧了,余有成整个人,片刻之间,便让她捆成了一个虾球。
  “你……姑娘你可是遇到了歹人?”蒋仪听见有人说话,猛的抬头,便见一个身着青罗燕服的年轻男子,站在她身旁,好奇的盯着她,手中牵着一匹马。
  蒋仪拍拍手上的脏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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