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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妾-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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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岈山之后无秦国’,不肯承认我燕秦的正朔。”
“我不怕高自成推翻我燕秦的天下,只怕关外的女真人会趁我国中内乱,借机举兵犯境,若是再被异族的铁蹄踏遍我中原大地,再将不愿为亡国奴的有骨气汉人大肆屠杀殆尽,那扶桑人只怕要在‘岈山之后无秦国’之后再加一句,‘秦亡之后无华夏’了。”
采薇见他动了真气,怕他情绪激动之下于伤势无益,忙劝道:“便是咱们再担心,也得等你身子彻底养好了,等我找出我父亲留下的《海上诸夷志》咱们才能动身。不管是防范女真人对付高自成还是安抚各地的流民,没有钱是万万不成的,可若想尽快的靠海运发财,就得有这下西洋的航海图。”
“父亲弥留之时曾说他将那些珍本书籍并他所写之书全收藏在家中的抱石斋里,并说明了是在天一小阁里,可是我找遍了抱石斋的里里外外,也没找到那处天一小阁。虽那书我曾看过,也还记得大半,可这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我——”
秦斐伸出一指按在她唇上,将她强拉到榻上,“看你这黑眼圈,可是昨夜又熬了一夜在想那天一小阁到底被岳父大人藏在了何处,横竖我这伤也没好,张定忠昨儿才到这宅子里,好歹先让他歇上几天再派他去泉州。咱们不着急,慢慢找,这有时候你越是急着找它,它就越不出来,你不找它的时候没准哪天它就自己冒出来了。”
采薇被他强拉到榻上,又被他在身子上这里按按,那里捏捏,一阵困意袭来,不多会儿就沉沉睡去。
秦斐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在她额上偷偷亲了好几下,仔细替她将被子盖好,他虽哄睡了采薇,自己却不打算歇午,闭着眼开始琢磨起如今国中的情势来。他得将可能出现的种种时局走向都思虑在内,再想出应对之法来,尤其是倘若女真人当真攻入了山海关,到时燕京王朝既有内乱又有外患,这样一个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他之前为免采薇过于焦心那天一小阁到底藏在何处,瞒了个消息不让她知道,朝庭虽还调派了河南和湖南的几路援军去援孙督师,可那几路援军有意拖延,以至孙督师仓促之下领着一支孤军同数倍于己的敌兵在太原对战,结果寡不敌众,战败身死。高自成的人马已经打到了保定府,离燕京城不过几百里了。
据说朝中文武已经慌成一团,一日之内发下五道勤王诏,崔相提议将京畿可用之兵全数集合起来先派往保定抗敌,无论如何总要守住京城。原本京中还有安成绪手底下二万人的黑衣卫,他们的军饷是从没拖欠过的,可谓是兵精粮足,然而无论群臣如何苦劝,麟德帝和孙太后就是不肯答应把这支精兵派出去,说是要靠他们守卫皇宫。
可其他那些兵士早已被拖欠了三四年的军饷,纷纷要朝庭先给他们把欠饷补上才肯出发。麟德帝让户部尚书拿钱出来,户部上书索性把所有的账簿都呈给麟德帝,然后脱下官帽请辞,说是自己无能,执掌户部三年,每年征收那许多赋税,竟仍填不满空虚的国库,如今库中可用之银只有百两,请麟德帝将他罢官下狱。
崔相便给麟德帝出了个主意,说是孙太后的私库颇丰,不如先请太后借些银子出来。麟德帝是知道他老娘爱财如命的性子的,犹犹豫豫地跟他老娘一说,哪知孙太后第二天带着一口银盆和麟德帝那唯一的一个傻儿子跑到大殿上,将盆往地上一扔,说道:“宫里头只有这些了,索性把我老婆子和小皇子卖了去筹集军饷好了。”
眼见这火都要烧到眉毛了,这位太后仍是这样一副铁公鸡守财奴的做派,众臣面面相觑之后还能说什么,无一不心灰意冷,横竖这是老秦家的天下,孙太后这秦家的媳妇都不急,他们急什么。
可更让他们心寒的是,孙太后舍不得把自己搜刮来的钱财拿出来做军饷,反倒让一众大臣们慷慨解囊,捐钱捐粮,好帮着朝庭度过这一道难关。
秦旻在信末还写道:“孙氏已有弃京城之心,征调所有大船搬其宫中之物拟沿运河以下金陵。”
秦斐看完他哥秦旻给他的这封密信时,简直恨不得胁生双翼,立时飞回燕京城去一剑劈死那老妖婆,都快兵临城下了,不想着犒劳将士守卫京城,倒先想着把她那些财宝运出城去,弃城而逃?有余钱把黑衣卫喂得饱饱的,却不舍得把将士们拖欠的军饷补上?这等蠢妇,上天简直就是派她来毁了他们大秦这千年江山的。
只是,就算他立时便能飞回燕京城内,若无足够的银钱,他也不能力挽狂澜。他虽有心把孙太后这些年攒的私房都夺过来,但有黑衣卫守着,也不是一时就能办到的事。
果然如那谚语所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世上某些时候,没了钱真是万事难行。
他正想的头痛,忽听采薇嚷嚷道:“我知道了,我找到了,我知道了……”
跟着就见她从床上坐起,大睁着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知道父亲所说的那天一小阁到底藏在何处了,原来这奥秘竟就藏在我周家的周氏家训当中。”
☆、第218章
“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父亲教我背周氏家训时的情景,‘搔首问天,何以永哉?存之一世,何以处之……那些字一行行的出现在我眼前,整整齐地列着,然后我在梦里忽然就看懂了那里面的意思。”
采薇一脸兴奋地说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跑到书案前提笔便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
秦斐略一皱眉,赶紧也从床上爬起来,将一件披风给她披在肩上,“你也不缓一缓,这刚从热被窝里爬出来,当心着凉。
采薇却充耳不闻,下笔如飞,将那短短三十二字的家训写完,推到秦斐面前,指给他看,“阿斐你看,原来我父亲在这家训里是藏了字的。”
她伸出食指,在纸上从左到右、由上到下划了一个圆圈,“你看,按这样的顺序把这八个字串到一起,就是‘天一小阁,位于此处。’”
秦斐眼前一亮,“这莫不是按八卦图的方位来藏这些字的?”
采薇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抱石斋其实就是个圆形的小院子,若按着八卦的方位来看的话,这个‘处’字所在之位当是乾位,那这天一小阁应是在抱石斋的西北处,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这抱石斋乃是采薇之父周贽所建的一处藏书之所,因全是用青石建成,故名抱石斋,就建在周家祖宅的正北之处。
“这抱石斋是我父亲亲自画的图纸,请了蜀中一位有名的工匠,花了三年功夫才建起来的。我曾问过父亲为何不用木材,倒要费时费力去用那青石来建屋子,多花了那么多时候才建好。父亲说虽多花了些功夫,可这石头建的藏书斋至少有一样好处,它不怕火烧啊!因这宅子最北面正好有一座小山,父亲便将这些石头屋子建在山下,同那山连成一片,取名抱石斋。”
采薇一边说着,已拉着秦斐到了这抱石斋的门前,推门而入,按着八卦的方位径直走到西北处,却是大失所望,原来这乾位所在之处连一间屋子都没有,不过是一小块花圃,植了几株腊梅,此时枝头已有数点花苞。
采薇面露迷茫之色,喃喃道:“难道我之前的推测都是错的不成,难道竟不是依着八卦的方位来的……”
可若不是八卦的方位,又会是什么呢?
八卦,八卦,等等,八卦?
“我明白了!”
他们夫妻俩几乎是同时喊出这一句来,握紧对方的手道:“咱们之前是按后天八卦图来推的方位——”
“若是按先天八卦图推的话,那这里就应该是艮位。”
“后天八卦的艮位是在东北方。”
他二人再转到东北角一看,这回倒是没再见到花圃,看到的是那小山的山脚,边上就是一处抱石斋的屋子。
秦斐略一思索,拉着采薇走到紧挨着山脚的那间石室里,仔细查看了一番,虽觉得若是这里有个密室只能建在那山腹之内,可却怎么也找不到机关所在。
采薇拿出那张纸来,手指从下到上,仍是从左至右的划了一个圈圈,“这另八个字,‘何以启门,清音绕之。’想来就是这密室的开启之法了,清音绕之,清音绕之……”
她忽然想到一首她父亲教给她的琴曲,她父亲曾作了十几首琴曲,却唯独不曾将这一首记录在琴谱上,而是命她记在心里。
她飞奔回房将她的瑶琴抱了过来,盘膝而坐,将琴放在膝上,调好了弦,调匀了呼吸,凝神静气,“铮”的一声弹起一首曲子来。
这曲子秦斐从没听她弹过,也从没听任何人弹过,细细听下来只觉音韵古朴沉厚之中又透出些稚拙来,给人危峰兀立、千岩竞秀之感。
这首曲子并不算短,约有半刻钟的功夫,然而采薇一遍弹完,这石室半点动静也没有。
她又弹了一遍,墙壁,地砖仍是没有半点动静。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秦斐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曲子多用拨刺、大撮、劈托、滚沸等指法,大开大合,弹起来极是耗人指力。采薇初弹时还好,现下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弹到第九遍终了时,秦斐见她容色已有些苍白,手臂已开始发抖,正要上前按住琴弦不许她再这样费神的弹下去,哪知就在最后一声琴音消失的同时,这石室内终于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伴着那嗡嗡的响动声,那面靠山而建的窄窄青石墙壁慢慢转动起来,约开了道尺许长的缝儿,就再也不动了。
幸好他二人一个身材颀长,一个身形窈窕,都是苗条之人,若是个胖子,就算这门终于开了,他也挤不进去。
秦斐怕这密室里再有什么机关,便先走了进去,点亮火折见再没什么古怪,才放心让采薇进来。
采薇进来一瞧,见这密室不过五尺见方,四壁亦全是用青石所垒,正中摆着床大一个败龟壳,上放着一个青铜箱子,再无别物。
那箱子上挂着一把奇形怪状的锁,秦斐从没见过,便玩笑道:“这箱子如此牢固严密,别是岳父大人在里头给你另藏了好大一笔嫁妆宝贝?”
采薇却识得这是父亲改造过后的一把申公锁,她幼时常拿来当九连环一类的智巧之具玩耍。故而那锁到了她手底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解了开来,打开箱子只看了一眼,她便欢呼起来。
秦斐也是眼前一亮,原来那箱子里装的满满的全都是书,最上面一本便是那本《海上诸夷志》。
采薇打开来略翻了翻,“不错,正是这一本,父亲后来又补记了些东西在后头。”
她把书递给秦斐,细细去看箱中其他的书,越看越是欣喜若狂,那里头有些书是她先前读过的,有些是她没读过的,除了极为罕见的几本古书孤本外,最让她惊喜的是那里面竟有数十本她父亲翻译的西兰国中的着作,以及她父亲自己所写的三册《抱石斋笔记》。
她大略一看,见里面不但详细记述了父亲的各种读书心得,最后一册里更是以本国历代兴亡为鉴,参考了诸多海外之国的施政之法,提出一整套的治国方略来。
秦斐见她一打开书就再舍不得合上,虑及她方才为了打开这石门,耗了太多心力,不想她再继续费神下去,这石室里又冷,更不想她在这里多待。可想要霸道地把书给她合上吧,又怕她生气,便故意□□了一声。
他一连□□了好几声,采薇才回过神来,忙问他道:“怎么了,可是伤处又痛了吗?”
秦斐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这里头有些冷,娘子,咱们把这箱书搬到书房再看也不迟。”
采薇朝他伸出手,“且先等等,把你随身带着的那把匕首给我。”
秦斐把利刃递到她手上,才问了一句,“你要它作甚?莫不是还想破开这青铜箱子,看里头藏着什么宝贝不成?”
“这箱子自然是没有的,可是这龟壳里却有。”她找准这龟壳上一处肋节的位置,剖开龟壳,果然从里头取出一颗寸许大的明珠来,立时照得石室之中光亮无比。
秦斐又惊又喜道:“你怎知这龟壳里有此等宝物,这样上好一颗夜明珠,怕是能值五万两之多。”
采薇笑道:“我幼时最喜欢缠着父亲讲故事给我听,等我年纪渐长,父亲便让我自已去读书,很少再给我讲故事了,可是他病重之时却给我讲了一个‘转运汉遇巧洞庭红,波斯胡指破鼍龙壳’的故事。”*
“那里头说龙有九子,内有一种是鼍龙,其皮可以幔鼓,声闻百里,所以谓之鼍鼓。鼍龙万岁,寿终时蜕下此壳成龙。此壳有二十四肋,按天上二十四气,每肋中间节内有大珠一颗,其珠皆有夜光,乃无价之宝。只是若要等到它肋节俱完节节珠满,那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之事,想不到父亲海外远游之时,竟能可巧遇见这等宝物。”
秦斐万想不到只这一只龟壳里藏的珠子就能值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这些夜明珠虽然珍贵,到底也是有价之珍,比不得岳父大人留下的那些书,那才是无价之宝。尤其是他那宝贝女儿,更是这世上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珍宝!”
采薇累了半天,听了他这一句甜言蜜语顿时疲累全消,捧着珠子,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道:“这些夜明珠虽然比不上这些书珍贵,可好歹有了它们,咱们就不愁发不出军饷了。”
秦斐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娘子所言极是,咱们明日就动身回燕京城去。”
“可是你的伤?”
她看着他面上微有些歉意的笑顿时明白了,他的伤怕是早就好了,为了不加重自己找书的压力,这才撒了个小谎。
她有些无奈地道:“你还瞒了我些什么?”
“唔,燕京城的形势有些不大好,最新的消息说女真人遣使送信,说是愿出兵助我朝打退贼寇,只要往后每年给他们献上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匹绸缎布帛,并其余各种粮食铁器。我二叔被他的贴身太监马士元说的有些动心,还好孙太后贪财,才在崔相的力劝下打消了这主意,他母子俩带着皇亲国戚、文武重臣已经弃了京城往南边逃了,命兵部尚书赵明硂和兵部侍郎卢升留下来守城,辽东关外的女真人也动手了,攻下了松山等城,活捉了蓟辽总督洪成寿,他已经变节投降了女真人。”
那赵明硂便是采薇那名义上的大舅舅,他自巴上了崔相这棵大树,这几年官运亨通,将接任兵部陈尚书的孙尚书诬陷下狱之后,自己坐上了兵部尚书之位。
对于赵大老爷的才干,采薇是清楚的,一听麟德帝这样的安排,便知这燕京城是守不住了。
果不其然,他们离开眉州半个月之后,就接到急报,说是燕京失守,高自成的大军已经攻入燕京,建了大顺国,自立为帝。
☆、第219章
那密报上写的清清楚楚,虽说麟德帝走时,燕京城里只剩下两万多守军。可那兵部侍郎卢升却是一员猛将,不但有勇更是有谋,他坚守燕京城达八日之久,硬是没让高自成给攻进来。
如果先一步出城的兵部尚书赵明硂信守他出城之时和卢升的承诺,将各地来燕京勤王的数万兵将汇合后,统领他们反包围正围着燕京城的高自成部,若是指挥调配得当,别说解了燕京城之围,就是重创高自成军,让他们元气大伤,都是有可能的。
卢升想来也是这样谋划的,可惜他错信了他的顶头上司。赵明硂将各地前来勤王的数万兵将招集起来之后,不但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支援苦守燕京城的卢升,而是干脆带着这些人马沿运河追着麟德帝的龙船一路往南边跑了,说是什么既是勤王,那自然是去保护圣上的御驾要紧。
守城的将士们一听他们的兵部尚书就这样弃了他们,大骂之余纷纷弃城而逃,失望不已的卢升心灰意冷之下,没有再去拨出宝剑,斩了那些临阵脱逃的兵士。
这座皇城的主人跑了,奉命守城的兵部尚书也跑了,凭什么还要这些最底层的小兵们以身相殉呢,只他一人,就足够了!
麟德二十三年三月十九日,高自成军终于攻入燕京城,守将卢升自刎,以身殉国。
高自成攻入燕京城后,说临川王秦斐已染病身死,临死前留下遗命,让他为天下之主,便改国号为大顺,自立为帝,辽东总兵吴长伯在从山海关前往燕京城勤王的路上也投降了高自成。
秦斐见那急报上写道:“高贼入京后颁伪诏言:‘敢有伤人及掠人财物妇女者杀无赦!’,有二贼掠缎铺,立剐于棋盘街。民间大喜,安居如故”。
他便对采薇道:“这多半是那李严给他出的主意,若是那高自成当真能做到如此,只怕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采薇道:“那就看他有没有远见,能不能长久约束住部下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高自成出身贫贱,他手下的将领也大多都是些没怎么读过书的饥民流寇、贩夫走卒。他们虽号称是义军,可先前的行止倒更像是一股大伙的强盗,只以劫掠为主,如今一下子住到皇城里,便如一个叫化子突然进了一座满是金银财宝的宝山,他想要约束部下,严明军纪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是,阿斐,咱们还往燕京去吗?”
秦斐略一思索,“咱们先去山东,瞧瞧燕京城接下来的动静再说,我就怕女真人会趁虚而入。”
采薇也点头道:“不错,山东还有些我大秦的驻军,若是阿斐能收服他们,到时候进可收复燕京,退可固守金陵。”
结果又过了几天,还没等他们到山东,便又听到燕京城里传来些消息,说是从二十七日起,高自成手下的兵士将官,开始拷掠燕秦朝的官员,且四处抄家,规定凡前秦属官者均需助饷,并规定其饷额为“中堂十万两银子,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
高自成手下的头号大将刘庆敏制作了五千具夹棍,“木皆生棱,用钉相连,以夹人无不骨碎。”于是燕京城中恐怖气氛逐渐凝重,人心惶惶。“凡拷夹百官,大抵家资万金者,过逼二三万,数稍不满,再行严比,夹打炮烙,备极惨毒,不死不休”。据说这么几天下来,燕京城里已追饷被拷打致死者已有一千六百余人之多。
高自成手下的士卒抢掠,臣将骄奢,“杀人无虚日,大抵兵丁掠抢民财者也”。大顺军不但在燕京城里劫掠,还于占领区皆设官治事,首为追饷,在汾阳,“搜括富室,桁夹助饷”;在绛州,“士大夫惨加三木,多遭酷拷死”;在宣化,“权将军檄征绅弁大姓,贯以五木,备极惨毒,酷索金钱”。
其实一旦止不住手下将士的劫掠之风,别说是一众官员乡绅被酷索财物,就是平民百姓之家也多被洗劫一空,若是有那有几分姿色的女儿,更是会被强夺了去。
一时大顺军所占之地,民皆哀嚎不已,不少百姓愤怒地叫骂着一个人的名字。“李公子,你个大骗子啊!说什么‘成王来了不纳粮,让俺们开门迎成王’,结果呢?先前的官兵虽然严苛,可成王的手下更是强盗啊,我家里什么都让他们给抢走了啊!”
秦斐和采薇听到这些消息之后,俱是没有半点喜色。
那仇五不解道:“殿下,那高自成这么做完全就是自取灭亡,咱们收复燕京指日可待,怎么您反倒面有忧色?”
“其实我倒盼着高自成能严明军纪,管住他的手下,若是京师之地局势稳定,至少辽东的女真人就不太敢大举妄动。可他如今这般的目光短浅,不过在燕京城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已消磨了心志,腐化坠落成了这等样子,只怕……”
他二人所担心的可怕后果在几天后传来。
原来那辽东总兵之所以会降了高自成,是因为他攻入燕京城时,将吴长伯的家人亲属全劫作人质,命他父亲写了一封招降信给他,令其投降。
不想高自成见了吴长伯的家人后,被其妾陈媛的艳光所迷,不顾李严的再三劝阻,说那陈氏乃是吴长伯的心爱之人,每封家书不见问起妻子但必问及陈妾,对其爱意之深,跃然纸上,若将她抢了过来,只怕会惹怒了吴长伯,动摇了他投诚之心,仍是将陈氏给抢了过来。
原来高自成自从进了燕京城便不再对李严似从前那般言听计从,见美色当前,他仍是管东管西地不许自己享用,心下好大不耐,这天下都是他的了,难道区区一个女人他就不敢要了不成?
他便丢下一句,“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哪个男人会把女人真正放在心上。”仍是将陈氏抢了过来充作自己的嫔妃,还封了她一个皇贵妃的名号。
吴长伯都已经在归降的路上了,一听他爱妾成了高自成的皇贵妃,那陈氏在他心里是比他发妻还心疼爱重的人儿,这等夺妻之恨让他七尺男儿如何能忍?顿时冲冠一怒为红颜,立时带着手下的几个心腹将领,连夜重回了山海关,说是誓死也不降贼寇,并说要发兵讨伐逆贼。
高自成见这厮居然真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杠上了,顿时也来了脾气,点齐人马,于四月十三亲率十万大军奔赴山海关先去征讨他吴长伯这个降而复叛的狗贼。
四月二十一日,两军在一片石相遇,激战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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