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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谣-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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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淑英和任淑贞以前没参加过这样的皇室宴会,胆怯认生,低垂了头,看起来很温顺。
    魏帝是最后到来的,他并携带宫中的宠妃,只带了桓广阳、江城两个人。
    魏帝在上首坐下,一脸意气风发的笑容。
    桓广阳和江城一起在魏帝旁边的席位落座,一位隽逸无双,一位清丽绝伦,真是一对璧人。
    淳安公主又妒又恨,心痛无比,“陛下身边没有皇后啊,李贵妃又已经去世了,将来江城后宫独大,她上面除了新帝,连个管着她的人都没有,连个太后都没有……她凭什么啊,她一个任家八娘子,得到这一切她凭什么啊。我才是正经八百的南朝公主,论出身论地位论教养,哪样不比她强?她竟要强过我了,她翁翁和阿父抢走了我祖父的江山还不够,她又要来抢我的了……”
    如果不是畏惧坐在上首的魏帝,淳安公主一定会走过去讽刺江城一番的,讽刺得江城面红耳赤,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没脸见人了。可是魏帝高高在上的坐着,虽然眼眸含笑,却威严依旧,淳安公主见了他便害怕,在他面前发威风,哪有这个胆子?和众人一起俯伏下拜过,淳安公主一脸恭顺的坐下了,低眉敛目,和任淑英、任淑贞差不了多少。
    出乎淳安公主和任淑英、任淑贞的预料,她们一家人过去向魏帝等人敬酒的时候,江城对她们非常和气,巧笑嫣然,“两位侧妃,阿珠妹妹,以后咱们要多多亲近了啊。”任淑英受宠若惊,“是,是,是。”一向伶俐的她都不知道该说啥了。任淑贞心中鄙夷,“呸,什么要人劝说,你是巴不得留下,巴不得做这北魏皇储妃的吧?装样子。”内心深处对江城的厌恶之情又泛滥成灾了,板着脸躬躬身,竟然没有回答江城的话。淳安公主过去在南朝时当着老皇帝的面是很会做人、很会看眼色的,现在当着魏帝的面她也和气得很,脸上堆着一脸笑,“那是自然。江城姐姐,我随时扫榻恭候,盼着你光临啊。”这话说的太甜腻了,她自己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城粲然,“好啊,那我不客气了,以后要叨扰你了。”
    魏帝把这一幕看在眼中,欣慰不已,“江城看样子是动了心,要留下了。也是,身为女子,她哪能拒绝得了太子妃、皇后这样的尊荣?她都动了心,朕的小七便不必提了。他已回忆起往事,知道自己的身世,难道放着朕的亲生子、大魏储君不做,还想回南朝做桓惕的儿子?没这个道理!”
    魏帝眼眸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当着魏帝的面,北魏的皇子们温良谦和,王妃们温婉端庄,言笑晏晏,和睦欢悦。
    家宴非常圆满。
    家宴的当晚,桓广阳和江城一起被魏帝叫了去。
    魏帝在灯下沙盘演兵,见到桓广阳和江城进来,笑着冲他俩招招手,“小七,江城,你俩过来看看,咱们大魏应该如何抵御这些不自量力的敌人。”桓广阳和江城携手到了近前,看到沙盘上的形势,同时黑了脸。
    沙盘上清晰呈现出南朝北朝对峙的局面。
    “小七,江城,你们在南朝多年,必定知道南朝的弱点在哪里。”魏帝笑道。
    “这还真还我和十三郎当自己人了啊。”江城嘴角抽了抽,想道:“居然和我们商量起如何对付大梁了!十三郎的身份先不说了,我是大梁公主啊,难道我会出卖我的父母、我的翁翁,和我的国家?”
    江城有些气愤,仔细想了想,算了。反正这个时代是男权社会,大概在魏帝这样的人看来,女人只要出嫁了就跟和娘家断绝关系了似的,以夫为天,一切以夫家为重。而且,他应该以为有皇储妃、皇后这样的前途摆在眼前,江城就会不在意自己公主的身份了吧?也是可笑。
    桓广阳脸色冷冽,江城却是笑吟吟的,“陛下,南朝的弱点我当然很清楚啊。从前陵江王府和桓家也不知有多深的仇恨,普天下的人都以为陵江王和桓家迟早总有一战,我想就是陛下也曾经这么以为过吧?可是后来他们居然联合起来了,桓家扶持陵江王上了位,从南朝到北朝,不知有多少人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想不明白为什么桓家就肯支持陵江王了呢?”
    魏帝慢慢问道:“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确实让他很不解,不明白为什么桓大将军会忽然和陵江王和解,转而支持了他。
    这简直是两大高手对阵之时自废武功,太不可思议了。
    桓广阳捏捏江城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江城却不听他的,笑盈盈的道:“因为我啊。因为驸马喜欢我,不愿和我父亲、翁翁为敌,宁愿和他们化敌为友。”
    “是么?”魏帝眼中精光一闪。
    他目光落在桓广阳身上,眸光深沉,“小七,是这样么?”
    桓广阳摇头,“不是。”
    魏帝和江城同时呆了呆。
    “怎会是不是啊?”江城晃了晃他的手,和他不依。
    魏帝追问:“不是这样的,那么,真相是什么?”
    “真相其实很简单。”桓广阳扫了魏帝一眼,淡淡的道:“我喜欢做驸马。”
    “噗……”江城不由的笑了。
    魏帝失神的喃喃:“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哪里想得到呢?陵江王和桓家竟然因为一个江城公主而和解了,期待已久的南朝内讧、陵江王和桓大将军的对决,就这样没有了;魏国进攻南朝、统一天下的大好机会,就这样没有了……
    他眼神复杂的看看桓广阳,目光落到江城身上时,阴沉了许多。
    江城感觉异常敏锐,微笑道:“陛下是想要杀我么?”
    桓广阳神色一变,立即将江城护在身后,“我和她夫妻一体,要杀她,先杀我!”
    魏帝额头青筋直爆,显然已经气到极处。
    江城从桓广阳身上探出头来,调皮的笑,“其实真相是这样的,我从一位苗医那里学到下蛊的法子,在他体内中了蛊,如果我死了,他就必须要跟着死,神仙也救不了的。”
    她这纯粹是胡扯,魏帝却咬牙道:“真是狠心的女子!如果不是为了小七,朕真想杀了你,立即杀了你!”看看心爱的儿子,看看江城这位南朝公主,露出悲愤的神色。
    桓广阳扯扯江城,“莫胡说了,不许吓到他。”
    江城愕然,“你……你真的把他当做……把他当做……”
    魏帝怔了一怔才明白过来,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小七,朕的乖儿子!”
    小七这是把他当做父亲来尊敬了啊,所以不许江城胡说,不许江城吓到他!
    虽然魏帝觉得自己是天下至尊,根本不是江城这样的女子能吓到的,可他的小七这么护着他,他还是很高兴,高兴坏了。
    魏帝一脸殷切,“所以,小七你没事,根本没有下蛊之说,对么?”
    桓广阳面色肃然,“确实没有下蛊一说,不过,江城公主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魏帝沉下脸,“你这就是逼朕不能动她了。她是你的妻子,也是朕的儿妇,朕本来也没有打算对她怎样。小七,江城,你俩多心了。”
    “呵呵,多没多心,你自己心里清楚。”桓广阳和江城均作此想。
    如果换了桓大将军和寿康公主,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儿妇也不会想对她不利的,因为重视儿子,也就会重视儿子的爱妻;魏帝嘛,呵呵,他独断专行惯了,连儿子的感受都会忽视,更何况儿妇呢。
    魏帝看着沙盘,沉吟道:“小七,你就算是有对付南朝的办法,也不会肯告诉朕的,是么?”
    桓广阳语气淡漠,“就算我妻子点了头,我也是不可能帮着你对付南朝的。南朝皇帝是她的翁翁,南朝太子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血脉亲人是隔不断的,我既然爱她,又怎忍心对付她的亲人呢?最多我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这个结果虽然魏帝并不满意,不过听到他的小七说出“血浓于水,血脉亲人是隔不断的”的这样的话,魏帝还是心花怒放,“小七总算想通了啊,此诚为朕之幸事,大魏之幸事!”
    重新得到爱子的喜悦令他变得宽容了,他没有和桓广阳、江城计较他们不肯一起对付南朝的事,放他们回去了。
    从这之后,他心理上放松了,对桓广阳和江城的看管便没有那么严了。而且边境战事吃紧,不仅南朝对魏国发起猛攻,柔然、西凉等国也一起凑热闹,北魏四面受敌,形势严峻,魏帝忙于国事,也有点顾不上桓广阳了。
    本来要举行的太子册封礼,也因此耽搁下来了。
    但桓广阳和江城的行动明显比从前自由,淳安公主和任淑英、任淑贞邀请江城到济王府小坐,姐妹团聚,叙叙旧情,宦者前去禀报魏帝的时候他正为前线战事焦头烂额,眼睛盯着紧急战报,头也不抬的道:“让七郎和江城出去散散心也好,多带近卫,不许怠慢。”宦者答应了正要退下,魏帝又想起一件事,“让贺鹏亲自带领近卫保护七郎。”宦者领命。
    贺鹏带领近卫保护桓广阳、江城出宫到了济王府,元绎亲自陪桓广阳,淳安公主和任淑英、任淑贞三人笑容可掬陪江城说着家常,说着宣州、建康的往事,其乐融融。
    淳安公主笑的欢悦极了,附在江城耳边,声音甜蜜的说道:“江城你知道么?你真的是前途无量,我羡慕死你了啊。你以后会成为北魏最尊贵的女子,你还会生下北魏的继承人。你这么有福气,怎么可能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啊,你说对么?”她的话语很甜,可其中的阴森恨毒之意,又有谁听不出来呢?她这是诅咒江城将来“有福气”生出北魏的继承人,然后在儿子被立为太子之时赐死,香销玉殒啊。
    江城一笑,柔声道:“承你吉言。”好像淳安公主说的真是什么祝福的话,她很受用似的。
    “你就嘴硬吧,我等着看你哭,看你死!”淳安公主咬碎银牙。
    江城笑的更加温柔。
    淳安公主没有吓到她,没有气到她,反倒自己窝了一肚子的火。
    淳安公主实在气不过,索性也不装样子了,借口要更衣走开了,其实是回房躺一会儿,消消心头那口恶气。
    任淑英和任淑贞一起向江城敬酒,任淑贞有些忐忑的问道:“江城公主,从前在宣州时的事,你都忘了吧?”任淑英和她差不多是同时开口的,语气谄媚,说出来的话却和她恰恰相反,“江城公主,从前在宣州时的事,你一定还记得,对么?”
    江城迎上任淑英、任淑贞又是不安又是惶恐的目光,笑盈盈的道:“我记得清楚着呢。两位侧妃放心,你们对我的好我一点也没忘,将来一定会重重回报的。”
    任淑英和任淑贞同时面色惨白。
    她俩是怎么欺负江城的,自己心里有数,听到江城这句话,不害怕才怪。
    “江城公主。”任淑英嘴唇颤抖起来。
    这会儿她真是后悔极了。唉,当年为什么不长眼睛,跟着辛氏、任淑慧等人一起欺负江城、哄骗江城啊?好处没得到,给自己惹了一身躁。
    任淑贞先是害怕,继而愤怒起来,心中怒气翻腾。呸,不就是个父母不在身边任人作践羞辱的任八娘么?现在神气起来了,便想要算旧帐了么?
    “当年我是什么样子,她又是什么样子?我带着人气势汹汹冲上去,逼得她步步后退,差一点就把她逼下断崖了啊。”任淑贞回忆想往事,心中很不服气。曾经她是那么神气,江城那么卑微,现在江城贵为南朝公主、北朝皇储妃,她却只是济王府一个侧妃,如果不是因为江城的缘故,连进宫参加家宴的资格都没有……
    “我为什么没有再往前逼两步,逼死你。”任淑贞怒目瞪着江城,恨恨的道。
    江城嫣然一笑,笑的好看极了。
    任淑贞更加怒不可遏。
    任淑英眼中闪过恐惧之色,用训斥的语气说道:“六妹,你忘了大王是怎么交待咱们的了么?你这么看着江城公主做什么啊,太没礼貌了,还不快向她赔罪?”任淑贞如梦方醒,想了想,忍气斟了杯酒陪笑捧给江城,“公主,妾失礼了,还求公主恕罪。”江城笑吟吟的看着她,却不肯接她的酒。任淑贞无奈,只好扑通一声跪下了,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求公主饶恕!”江城笑意愈浓,可还是不肯接。真到任淑英也跟着跪下了,柔声细语替任淑贞陪不是,“当年她也是一时冲动,不是有心要害公主。公主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她吧。”好话说了一箩筐,江城方笑了笑,将酒杯接了过来。
    任淑贞胳膊已经酸软了,心中将江城恨到了极处。
    江城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也就放下了,脸上现出疲倦之色。
    任淑英趁机请她到室内歇歇,江城头有些头晕,同意了。
    任淑英和任淑贞一边一个殷勤扶江城到了室内,任淑贞忽然变了脸色,低声吼道:“与其等你将来变了脸色来报复我,还不如我现在就拼掉一条性命,将你杀了吧!反正我们任家已经被你害惨了,再也不能翻身了!”从案上摸出一把刀,奋力向江城劈落!
    “六妹妹你……”任淑英已经吓呆了。
    江城脸上的疲倦之色全消,眼中精光一闪,敏捷的翻身躲了开去。
    任淑贞低喝,“四姐姐你还不赶紧帮着我?反正我已经动手了,你躲也躲不过的!”任淑英下定决心,“反正也是个死,先杀了八娘!”顺手从针线筐中抽出一把剪刀,猛的向江城戳了过去!
    门前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桓广阳迅疾无伦的闪身进来,夺刀、夺剪刀、踢人、绑人,一连串的动作如流云流水一般,毫无阻涩之处。
    任淑英和任淑贞被五花大绑,嘴里也塞得严严实实的。
    她俩恐惧的看着江城,眼眸中满是绝望和仇恨。
    到了这时她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俩是被江城和桓广阳利用了,还不知这夫妻俩想干什么呢……
    “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不是你跪下来求我,求我诬陷你的么?”江城看到任淑贞气鼓鼓的样子,笑着说道。
    任淑贞被她气的狠了,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桓广阳把她俩一齐拖到了被窝里,从自己头上取下发冠,放在枕头一侧。
    江城帮着他把两人盖好了,伪装现场,好像被子里睡的是江城和桓广阳似的。
    两人伪装好现场之后,又各自换了身衣裳,桓广阳装扮成随从,江城装扮成侍女。
    任淑英躺在被窝里,恐惧到了极处。江城这是要做什么啊?她是……想把昔日的姐姐们全坑死么?她很无助,依稀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心中燃起希望,可是听到柔声告诉外面的人,“七殿下和江城公主在此休息,无关人等,不许打扰。”希望一下子又破灭了。
    江城这是要害死她们了,存心要坑死她的姐姐们了……
    外面的人去的远了,任淑英的心也一点一点凉了。
    桓广阳和江城换了衣裳,低眉敛目出来,却不往前院走,反倒去了后院。
    才翻出院墙,元维已在焦急的等着他们了,见他俩出来,眼睛一亮,“快,上车!”桓广阳和江城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车,元维带着名身材苗条的侍女乘上另一辆,一辆车向东,一辆车向西,疾驰而出!
    等到贺鹏等人发觉桓广阳和江城其实并没有在歇息、睡在床上的是任淑英和任淑贞之时,桓广阳和江城已经离开济王府很远了。
    他们并没有直接往南走,而是出北门往北疾行,到了草原之后折向东,这才南下。
    消息传到魏帝耳中时,他大为震怒,倾尽近卫、府兵之力搜寻逃跑的儿子和儿妇,不过他没有搜捕到他的小七,而是在京城南郊捉到了元十五,元维。
    魏帝暴怒之下,拿过鞭子亲自把元维狂抽一顿,逼问桓广阳和江城的逃跑路线。元维一向温和斯文,也很怕魏帝,这时却强硬起来了,脖子一梗,宁死不招,“兄长和阿嫂吩咐什么,我便做什么,至于他们的逃跑路线我可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魏帝气得又挥起鞭子,元维泪光盈盈,哽咽的央求他,“阿父,您如果把我抽的断了气,便把我的尸体还给我妻子,好么?她和我新婚不久便怀了我的孩子,现在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将来孩子出生见不着我这位亲生父亲,能到我坟前拜拜也是好的啊。”心如铁石的魏帝听到这话也心软了,恨恨的扔下了鞭子。
    魏帝从元维这里问不出什么,心绪恶劣,一怒之下命人将济王府围了起来,所有的人不许随意出入,包括济王元绎。一时之间,济王府上上下下,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任淑英和任淑贞抱头痛哭一场,双双上吊自杀。
    她俩曾经庆幸过自己要比留在原籍的任家人幸运多了,却不知道身为元绎的侧妃,一个不小心,她们将会死的很惨。
    魏帝将元绎贬为河间王,发配到西北守边,这是后话了。
    魏帝从元维这里虽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但是他和贺坚等朝中重臣仔细分析过后,认为十五郎是直接向南,而七郎可能是绕了路的,而且肯定乔装改扮了,他下令北魏全境开始盘查过往行人,尤其是北朝和南朝交界之处,务必严密盘查每一个人,遇有可疑之人立即收监,不许放行,当然了,也不许伤害,务必毫发无伤。
    这下子可热闹了,北魏官员草木皆兵,各地的监牢都不够用了,里面关满了各式各样“可疑”之人。
    魏帝命二皇子元绪监国,丞相、大将军等人辅佐,他命人绑上元维,率大军向边境进发。
    桓广阳和江城一定会去和萧冲、桓大将军会合,他要赶在这夫妻二人之前到达,把这两人生擒活捉。
    “陛下息怒,七郎这一举措虽然可恶,却也可见他是重情意的孩子,难忘桓大将军和寿康公主的养育之恩啊。”贺坚一直在尽力劝说他。
    “他们的养育之恩难忘,那朕呢?”魏帝疲惫,“朕痛失爱子,茫茫人海中苦苦寻找了他二十年,朕又有什么错?”
    贺坚见他怒气减了,心中稍觉安慰,趁机替元维求情,“十五郎也是友爱兄长,总绑着这孩子也不是事,陛下您说呢?”提起元维,魏帝怒气又上来了,横眉立目,“把这逆子绑到城头,让萧冲和桓惕看看!告诉他们,七郎若不回来,朕便在两军阵前将小十五处斩,以儆效尤!”
    魏帝命人将元维绑上了城头。
    贺坚苦劝未果,暗暗心焦。
    乔装改扮的桓广阳和江城历经种种艰难险阻到了城下,看着被绑在城头的元维,两人均是神色暗然。
    “阿令,我……”桓广阳柔声道。
    “十三郎,你不用说了。”江城迅速的制止了他,“你去吧。”
    眼水充盈了她的眼眸。
    她舍不得十三郎,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被绑在城头的上他亲弟弟,魏帝的性情又是那样的,他若发了狠真伤了元维,十三郎会内疚一辈子的。
    “阿令。”桓广阳又是欣慰,又是感激。
    他的阿令就是这样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是理解他、支持他的。
    “等我回来。”他深深凝视江城一眼,毅然决然转过了身。
    “好,我等你回来。”江城喃喃。
    泪水不知不觉从她腮边滑落。
    等他回来,谈何容易。以魏帝的性情,这回若是把桓广阳抓回去,今后定会严加防范,像防贼一样防着他。等到两国罢兵,他被立为大魏太子,诏告天下,正位东宫,他还能回南朝么?还能再回到建康,和他的阿父阿母、妻子儿女团聚么?
    桓广阳没有回头。
    江城慢慢弯下双膝,蹲到地上,无声哭泣。
    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持续不断的滴到了黄土地上。
    十三郎,我还能再见到你么,还能么?
    ………
    一个清逸挺拔的身影独自走向城头。
    这身影映入魏帝、贺坚等人的眼中时,贺坚激动不已,泪水模糊了魏帝的眼睛。
    “他回来了,这臭小子终于还是回来了……”魏帝喃喃。
    “阿兄,你走啊,别管我!”元维急的大叫。
    桓广阳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他脸上的伤痕,“阿维,痛么?”
    “不痛。”元维眼中含着热泪,竭力想挤出幅笑脸。
    桓广阳从腰间取出长剑,割断了元维身上的绑绳。
    元维倒吸一口凉气,活动着手脚,“阿兄你回来了,阿嫂怎么办啊?”
    桓广阳不理会他,目光扫向魏帝,“陛下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毫无怜悯之心么?”魏帝大怒,“你这是在指责朕么?小七,这世上谁都可以指责朕,唯独你不能!自你出生之时朕便疼你爱你,视你如珍宝,你失踪二十年,朕便足足找了你二十年,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小七,朕知道你这是要回到桓惕膝下,为他尽孝,你想过你的亲生父亲么?你的亲生父亲有什么错,要承受再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小七啊,朕二十年前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啊,难道你没有长眼睛,看不到朕的痛苦和伤心么?”他抓住桓广阳的手放在他胸前,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你摸摸,小七你摸摸,你亲生父亲的心在流血,在痛楚哀嚎!你看到了么,你听到了么?”
    魏帝情真意切,贺坚等身经百战的将领都为之垂泪。
    “七郎,你养父是父亲,生父难道不是父亲么?”贺坚声音沉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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