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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教成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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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噗~怎么了你这是,坐下没一会儿都叹三回气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憋在心里,说出来让姐姐开心开心呗!”
程府雅室内燃着清凉的薄荷香,程奉仪一边绣着手里的手绢,一边打趣地说。
持盈索性将手里的笔放下,整个人趴在了案上:“我要是说出来,姐姐一定会笑话我的。”
程奉仪笑着拈了根银丝线,末端在口中一带,穿针打结:“不笑你,说罢。”
持盈慢吞吞地道:“我觉得王爷太喜欢我了。”
程奉仪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立时笑得花枝乱颤:“没人告诉过你秀恩爱死得快么?”
“就知道姐姐肯定会笑我,算了,不说了。”持盈爬起来又翻了几页书,看到一个治伤寒的方子,就提笔抄下来。
程奉仪笑了一阵不笑了,认真地道:“继续说,不笑了,王爷喜欢你不是好事么,有什么可烦恼的了,难道要他不喜欢你,你就开心了?”
持盈对着那本厚厚的医术逐字逐句字抄写,嘴上心不在焉地说:“可是王爷终要娶妻,如果他眼里容不下另一个女人,那可怎么办?”
程奉仪放下手中的花绷,也叹了口气:“好妹妹,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才成天张罗着给自家男人娶正房,子成都告诉我了,你和百里公子原是想撮合我和王爷,是吧?”
算计别人的旧账被正主翻出来,持盈不由满脸通红,分辩道:“当时并不知道姐姐和翟公子两情相悦……”
程奉仪倒大方,摆了摆手,说:“知不知道都不提了,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竟会主动将自个儿男人送出去和别的女人分享,换做是我,子成要是想再娶,我就先找根绳子,梁下吊死了干净。”
持盈艾艾道:“姐姐别这么说……”
“倒是谅他也不敢。”程奉仪低头绣了两针,又忍不住问:“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王爷若不愿意娶妻,你们俩你侬我侬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要真能那样倒好了,大家都平平安安过日子,没病没灾,那真是求之不得。”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
程奉仪虽与她姐妹相称,但到底不是一家人,隔了一层,持盈不能像对百里赞那样想什么说什么,遂不提太子威胁论,只问:“姐姐到王府来给王爷看病那回见到的那个姑娘,还记得吗?”
程奉仪点头:“记得,嘤嘤嘤哭个没完的那个,怎么?”
持盈抄完一张方子,又去翻书:“她是王爷的远房表妹,端妃娘娘的外甥女。孝怜皇后曾经随口为她和王爷订下了婚约,前些日子我进宫去给端妃娘娘请安,听娘娘的意思,是想去皇上跟前说一声,就让王爷娶她了。”
说着,持盈苦笑了下:“可这谢姑娘脾气大架子也大,又处处看我不顺眼,她才来不久,整个王府就已经鸡飞狗跳的了,要真让她在王府当了家,妹妹我只怕是没几天活路了。”
“所以你就忙着想给王爷另觅佳偶?”程奉仪笑着问。
持盈默然不答,程奉仪绣完了手绢,放下花绷来到她身边,拉起她一只手:“妹妹啊,我娘还活着的时候,对我说过这样几句话,她说女人这一辈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何时才能从自己的本心呢?想要的不敢求,想拒绝的,也不敢说,一辈子唯唯诺诺,最后死了,谁又会记得你?倒不如活得洒脱一点,敢作敢当,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程奉仪亲昵地抚了抚她的手背:“王爷喜欢你,所以不愿娶一个女人回来处处压你一头,你却成天张罗着要让他娶个正妻,你觉得王爷心里会怎么想?眼下他宠你,爱你,让着你,往后呢?等有一天王爷失去了耐心,真的看上了别人,到那时你就会后悔今天和我说的话了。”
程奉仪的一番话如一记警钟,敲响在持盈心头,她猛然醒悟到一件事——自己到目前为止之所以能事事顺遂,能给崔绎引荐谋士,能堂而皇之地给他张罗婚事,全都是仗着崔绎对她的纵容,假如有一天崔绎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么自己就会变成隔夜的饭菜,指不定被一脚踢出大门,之前所计划的一切,也就全都成了泡影。
——退一万步说,即使将来崔绎荣登大宝,只要心里已经没有她长孙持盈,长孙家的下场仍然是个未知数。
太急躁了,持盈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光看到了六年后的死期,好高骛远地、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却忽视了这一整局棋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棋子,而是崔绎这个棋盘,如果不能牢牢抓住他的心,其他的布置再精妙,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她的计划书里无所不包,唯独没有抓牢崔绎的心这一条。
从一开始就走偏了,不过幸好,为时未晚。
抄书抄到接近申时,程扈午睡起来,程奉仪要去陪爹爹编录前朝经文,持盈便起身告辞,抱着一叠誊抄好的药方打道回府。
坐在马车上时,小秋说:“奴婢觉得程夫人说的很有道理,夫人得抓住王爷的心,以后才有好日子过呀,夫人还是赶紧给王爷生个小世子吧!那样就算王爷以后变心了,夫人在王府的地位也不会变。”
持盈哭笑不得:“就你懂的多,你以为孩子是我想生就能生得出来的?成亲这么久,王爷就碰过我一次,孩子从哪儿来,要不你替我生一个?”
小秋连连摆手:“夫人可别拿奴婢寻开心,奴婢还等着夫人以后厌了我,给我指个好人家嫁了呢。”
持盈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可等着吧,过个百八十年我说不定会厌了你。”
主仆俩在马车里有说有笑,一路朝王府驶去。
行到某处,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马车也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持盈奇怪地掀开窗帘朝外看,只见街上人山人海,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小秋,下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小秋马上打开车门跳了出去,持盈在车厢里等,又从对面的车窗看出去。
路边有一家酒肆,酒招上写着“东来酒肆”四个大字,持盈心里忽然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之感。
没等她细想,小秋跑回来报告:“夫人,前面路口有个卖身葬父的人,正被一群纨绔子围着欺负呢。”
“什么!”持盈一听,这还了得,纨绔当街调戏民女,竟然没有官差去管吗?当即下车:“在哪里,带我过去。”
下车以后,人头朝向的街口似乎也说不出的熟悉,持盈很少上街抛头露面,大多数时候是坐马车或者轿子,这地方她确信自己没有来过,可那莫名的熟悉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小秋在前面奋力排开人群:“让一下让一下!”
持盈跟在她后面辛苦地挤过人群。
街口的一座石鼓下,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吹着口哨,将一个披麻戴孝的人围在中间,踢的踢,推搡得推搡,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都住手!”持盈怒喝一声,大步上前,“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欺负一个可怜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纨绔子一见竟然有人敢为那人出头,顿时觉得格外新鲜,一齐朝持盈围了过来。




020、名将后裔

持盈站出来替那卖身葬父的可怜人说了句公道话,顿时将所有的炮火都吸引了过来。
那些年轻的公子哥一看就是家里钱多烧得慌,不读书也不习武,没事儿净出来欺男霸女,滋事扰民的那种,穿的是光鲜亮丽,肚子里却是一包稻草。
“哟,美人好一副侠肝义胆啊!”
“够泼辣,我喜欢!”
几人见有了新的调戏对象,马上将原来的弃之不顾,全都朝持盈围了过来,个个油头粉面,嬉皮笑脸,其中一个甚至胆大包天地伸出手来勾持盈的下巴,被持盈一巴掌呼开了。
挨了打的纨绔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搓着手背继续往前凑:“美人儿你是故意要引起我们哥几个的注意吗?哥哥我最喜欢你这种热情主动的了,过来香一个?”说着双臂一拢,就要把持盈抱进怀里轻薄。
“住手!”一身孝服跪在地上那人蓦然站了起来,竟是和那些个纨绔子个头相当,隐约还要更高些,白麻头巾下露出的脸轮廓分明,双颊瘦削,颌下满是胡茬,一双眼却是气势十足。
咦,怎么是个男的?持盈意外地睁大了眼。
那男子冷冷扫视一遍在场的七八个纨绔子,声音低沉:“谁敢动她一下,休怪我不客气。”
他一身衣裤破得补丁摞补丁,脸和手却洗的很干净,说话时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目光扫到哪里,哪里就鸦雀无声。
“……一个臭叫花子还想在爷面前英雄救美?也不掂量下自己有多少斤两。”一个绿衣的纨绔子最先反应过来,叫嚣着就要上前去揍他。
谁知那戴孝青年左脚让了半步,错身避开他的绣花拳,抬腿就是一脚,绿衣公子哥顿时惨叫一声,被踢得在空中翻了个滚,重重摔在地上。
旁边几个狐朋狗友被这一幕吓得呆了,青年右手五指曲张,握紧时骨节发出咔嗒的声响,充满了威胁意味。
“一起上!”不知哪一个先喊出口,六七个纨绔子和所带的小厮们一拥而上,企图利用人数优势将对方打趴。
青年冷哼一声。
数息之后,街口横七竖八躺了好几条尸……不,身体,呻吟声此起彼伏,谁也爬不起来。一群绣花枕头,竟是没有一人能在青年手下走过一招,冲上来就被直接掼翻在地,摔得哭爹叫娘。
其中一个伤得较轻的红衣纨绔子不服气地躺在地上叫嚣:“臭要饭的,你别得意,我爹是当朝大员,等我回去告诉我爹,你就等着吃一辈子牢饭吧!”
青年表情漠然:“大丈夫行于世,无惧强权,你纵能囚我的身,也无法令我低头。”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忽然吵嚷着向两边分开,几名侍卫手执钢枪排开道路,让出了随后到来的大人物——太子崔颉。
持盈忽地想了起来,上一世自己曾跟着崔颉乘车路过这里,中途遇到有人卖身葬父,崔颉慷慨地给了对方一笔可观的安葬费,半个月后对方登门致谢,表示甘愿在崔颉帐下供驱使,崔颉本就爱才,于是将他收留了下来。
这人竟是后来的四品东宫卫率杨琼,崔颉登基后,更成为京城禁军十二卫中神武军的统帅,备受宠信。
持盈不由为自己误打误撞的运气感到惊讶,同时也意识到,既然自己已经赶在了崔颉的前面,那么杨琼这个人,就决不会让他落入崔颉的掌心。
崔颉看样子是刚从城外回来,一身便服,看了一眼躺了满地的纨绔子们,又盯着杨琼仔细观察了一阵,最后才把目光转向持盈。
持盈跪下:“叩见太子殿下。”
围观群众顿时哗然,哗啦啦全跟着跪下了,地上那几人一听来的是太子,也连忙挣扎着翻过身来跪好。
“怎么回事?”崔颉何等聪明,一眼扫过现场,就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缘由,只等着当事人亲自陈述。
不料持盈却抢在了杨琼的前面说话了:“回禀殿下,这位杨公子父亲过世,无钱安葬,奴婢恰好路过,就想替他出钱安葬老父,谁知这几个人突然跑出来横加阻挠,更想轻薄奴婢,杨公子看不过去,遂出手将他们打翻在地。”
杨琼表情明显地一愣,对她竟然会知道自己的姓氏大感惊讶。
崔颉点了点头,持盈的回答大体上和他猜的一样。
“是她说的那样吗?”
几个纨绔子哪敢承认自己早就在这儿欺负了人家好半天,只得照着持盈的话承认了:“是、是……”
崔颉于是一摆手:“自作自受,还不散了!”转身就回马车上去了。
人群退让到一旁,太子的座驾缓缓驶过,长孙聆芳在车厢内撩开窗帘,担忧地看着姐姐,持盈微笑着冲她摇了下头。
“这位姑娘。”
持盈转过身,杨琼对她抱拳行礼:“多谢姑娘为在下解围,只是姑娘怎会知道我姓名?”
“杨公子不必多礼,我已是人妇,姑娘二字不敢当,”持盈笑着说,接过小秋递来的钱袋,双手交出,“我出门不习惯带太多钱,这里有十两银子,杨公子拿上,快去将令尊安葬了吧!”
杨琼慌忙推回来:“这——太多了!一副棺板只要三两银子……”
持盈正要说几句人才无价之类的话,先前那几个纨绔竟是不甘心就这么丢面子,眼见崔颉的车走远了,又围拢上来。红衣的那个嘴里啧啧有声:“十两银子也好意思拿出手,丫鬟就是丫鬟,看见小白脸,连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其他几个也附和着哈哈大笑起来。
杨琼怒道:“你们!”忍不住又想揍人,持盈摆了摆手,转头对着那红衣公子微微一笑:“公子不如把这话拿到王爷面前去说说看?”
红衣公子压根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王爷?哈哈哈哈,哪个王爷?”
持盈笑得别提有多温柔:“武王,崔绎。”
崔绎脾气暴躁,恶名远播,红衣公子一听到他的名字,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连退三步,指着他的手哆哆嗦嗦:“你你你……”
绿衣那个赶紧上来给他打气:“怕什么,没出息,武王还会为一个丫鬟和你爹翻脸不成。”
持盈又是一笑:“丫鬟?真抱歉,我是武王妃。”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自称武王妃,过去无论人前人后,她总以妾的身份自居,然而和程奉仪谈过之后,持盈改变了主意,既然崔绎的宠爱是自己得以行事的根本,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保有这份宠爱。
崔绎说她是武王妃,那她就是武王妃!
绿衣公子:“……”
杨琼:“……”
红衣公子哀鸣一声:“我命休矣!”四肢抽搐着栽倒下去。包括绿衣公子在内的几个纨绔子弟全都被持盈的身份吓傻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我先走一步”,眨眼的功夫就全跑了个一干二净。
“刚才说到哪儿了?”持盈本来就只打算吓唬吓唬他们,于是也没多管,而是重新看向杨琼。
杨琼惊魂未定:“你……草民拜见王妃!”连忙跪了下去。
持盈弯腰做了个搀扶的手势:“杨公子快快请起。若我没有猜错,杨公子祖上可是东靖文帝时期的镇北大将军杨海?”
杨琼一点头,十分疑惑地问:“是,王妃是如何看出来的?”
持盈随手一指他刚才跪的地方,一领裹着尸体的破草席旁横着的一杆银白长枪:“是那杆枪告诉我的。”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曾听过他亲口讲述杨家历史。
杨琼如释重负,叹道:“那是祖上传下来的银月枪,实不相瞒,先父病重时我也曾想过把枪当了,为父亲治病,但父亲坚决不肯,说那是杨家的脊梁,就是死也不能……”
持盈也叹了口气:“我明白,这点钱,请杨公子不要再推辞了,快去安葬老人吧,一代名将后人,竟落得街头卖身葬父的地步,怎叫人不心痛。”
杨琼双眼通红,惭愧地低下头:“是我不孝……王妃的大恩大德,琼不知要何以为报。”
“公子莫辜负令尊的厚望,将杨家枪继续传承下去,效仿杨海将军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就算是报答了我的恩情了。”持盈莞尔一笑道。
杨琼表情复杂,对她抱拳深鞠一躬,持盈又说:“今后若还有什么难处,可到武王府来寻我,只要能帮得上忙,定不会推辞。”
尽管知道以杨琼知恩必报的性格,接下来一定会投奔武王府,但持盈话不说破,让他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也算是把面子给足了。杨琼答应下来,持盈便不再耽搁,携小秋上了马车,返回王府。
一坐上车,小秋就开始迫不及待地问起来:“那位杨公子,夫人只看那枪就认出他是名将之后?杨家枪什么的,很厉害吗?有多厉害,那个什么镇北将军,和王爷比的话,谁更厉害啊?”
持盈好笑地道:“这种问题你问我,我问谁去?难不成请个道士把杨海将军的魂儿招出来,和王爷打一架?”
小秋吐吐舌头,改口:“那杨公子和王爷,谁比较厉害呢?”
“这个倒难说,”持盈倚着车壁,懒懒地道,“杨家枪从东靖到现在,已经传了一千多年,若单论枪法,王爷未必是杨公子的对手,但王爷久经沙场,在对敌技巧和经验上远远胜过杨公子,真打起来未必会输。你要知道,真上了战场,单靠武技是不够的,有时候行军布阵、战略战术这些听起来很虚的东西,对一场战争输赢的作用反而是决定性的,要不怎么说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呢?”
小秋一脸敬佩地看着她:“原来小姐还懂兵法,奴婢以前怎么不知道。”
持盈笑了笑,也不解释,只说:“你家小姐懂的还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021、人非圣贤
回到王府,曹迁正从马房那边走过来。
“曹将军?”持盈有点吃惊,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王府里,“王爷回来了?”
曹迁脸色发白,见了她,忙低声说:“王爷刚从宫里出来,心情很不好,夫人请千万小心。”
持盈疑惑地点点头,本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又觉得他大概不会知道,于是只说:“知道了,多谢曹将军。”
崔绎进宫去了?去做什么,请安?不对啊,如果他打算今天下午入宫请安,该事先和自己说一声才对,如果不是请安,那又是什么事呢?持盈【纵横】满腹疑惑,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丫鬟小厮凑在一堆叽叽咕咕,持盈上前去问:“王爷在屋里吗?”
一名丫鬟回答:“在,王爷心情很糟糕——”
话音未落,就听得屋里锵的一声巨响,不知是摔碎了什么,持盈马上令所有人原地待命,自己小跑着冲进去。
地板上一只酒壶摔得四分五裂,崔绎还穿着铠甲,坐在将军榻上呼哧呼哧喘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显是气得不轻,持盈忙绕开那滩碎片走向他:“王爷这是怎么了?”
崔绎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持盈有点不知所措,上前挨着他坐下,伸手替他摘了头盔,又去解他领口:“王爷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跟我说说?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崔绎两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握两下,冷冷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会不知道?”
持盈无辜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王爷怪我下午去了程府,没能陪王爷入宫请安?”
崔绎磨着后槽牙:“下午我在西营练兵,父皇突然派人把我叫去,说有事要谈。”
持盈温柔地替他卸了铠甲,整齐叠放在一旁,然后望着他:“皇上找王爷去谈什么?”
崔绎道:“我到了万晟宫,发现皇后和端母妃也在。”
持盈一下子明白了,说:“是谢姑娘的事?”崔绎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了,“皇上要王爷娶谢姑娘为妻?是端妃娘娘的意思?皇后娘娘也同意?”
“你少在这儿装蒜!”崔绎火冒三丈,一把攥住她替自己擦汗的手腕,“分明就是你一手促成的!”
崔绎力大无比,持盈被他抓得手腕剧痛,额头上冒冷汗,却不敢叫出来,咬着牙说:“怎么可能,谢姑娘处处找我麻烦,我怎么可能……”
崔绎冷哼一声,说:“除了你还会有谁?我对父皇说娶你一个就够了,不想再娶,端母妃却说这件事你也是同意的,难道她还会冤枉你不成!”
持盈着急地辩解:“这确实是冤枉我了!我上回去颂雅宫请安,端妃娘娘自己说的想要王爷去谢姑娘,当时我还说王爷必不肯接受,娘娘却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上圣旨一下,王爷不娶也得娶。”
崔绎眉头微微一动,松了手,持盈握着被捏红的手腕,满身大汗:“之前不了解王爷心中所想,擅自为王爷谋划婚事,是我的不对,可谢姑娘有什么好?论温柔漂亮,比她好的姑娘京城里多的是,何况她还处处针对我,我怎么会希望王爷娶她呢?”
“是吗。”崔绎依旧冷冷淡淡,似乎并不相信她所说的。
持盈叹息道:“王爷太高看我了,我不是圣人,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若王爷不是王爷,我又怎么会做得出劝自己夫君娶别的女人这种事来?既然王爷说了无意皇位,那我何必在给自己找不愉快,王爷只喜欢我一个,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崔绎冷不丁反问:“本王何时说过喜欢你?”
持盈:“……”
持盈被这句话打懵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呃、我以为……”
崔绎面无表情地欣赏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然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持盈反应过来他这是故意在逗自己玩,不由又羞又恼:“王爷!”
崔绎呵呵笑了两声,将她搂进怀里:“你刚才那样子可比平时看起来有意思多了。”
持盈真是被他弄得没脾气了:“哪里有意思了,王爷平时不苟言笑的,居然也会耍这种把戏。”
除去铠甲后,崔绎身上只穿着一件朴素的棕红色武士袍,胸前后背汗湿了大片,淡淡的汗味从领口透出来,持盈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搂着,嗅到那不同于过去崔颉常用的龙髓香的天然体味,忍不住心头一颤,环抱住他的腰,头在他肩颈处轻轻蹭了两下。
曾经的崔颉带给她的是无与伦比的甜蜜感,每一天都像是活在梦中,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也最幸福的女人;而崔绎不懂浪漫,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练兵,话不多,还是个面瘫,但依偎在他怀里,却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心安,仿佛天塌下来也不用担心。
“怎么了?”崔绎问,听语气已经完全不生气了,甚至还有点飘飘然。
持盈笑着问:“王爷不生气了?”
崔绎“唔”了一声,不正面回答:“去让人烧点热水来,本王要沐浴。”
持盈于是出门去解除高压预警,丫鬟小厮们忙活起来,很快就把热水送了过来。
崔绎泡进浴桶里,两条胳膊担在桶沿上,舒服地吁了口气。持盈拆开一个牛皮纸包,抖了些药材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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