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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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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再跟曹操纠缠下去,立嗣大事,虽为亲眷,能少掺和还是少掺和吧。于是赶紧把话题引开,重归于凉州之行,顺便就把自己对于打通丝绸之路重要性的想法,择其要点,进言于曹操。曹操边听边捻须沉吟,却并不当场作出定论。最后是勋说到吕布请求五郡立国,曹操才终于开了口:“吾封五郡,布亦五郡,不可也。”

是勋说估计吕布不肯放弃金城——“且金城近羌,亦可牵制之也。”曹操说那就把武威删掉,划一片土地使金城与张掖相连,最终给他敦煌、酒泉、张掖、金城四个郡就是了——“可与群僚再议。”我先提这么一个想法,改天咱们再多找几个人好好商量商量。

凉州之行的经过堪堪道完,是勋瞧着曹操的神情,似乎对自己此番出使的成果颇为满意,他这才终于大着胆子引入了正题:“臣匆匆而归,为闻华佗下狱——此人为臣所荐,特来向主公请罪。”

曹操嘴角一撇,摆一摆手:“彼自取死,与宏辅无涉,可无虑也。”是勋假装松了一口气,然后紧着问,华佗下狱以后,有没有写表请罪啊?我想去牢里瞧瞧他,使他知道悔改,可乎?

曹操闻言,微微冷笑:“宏辅不必为华某说情,吾昨日即已杀之矣!”

PS:曹髦之谜解开。话说为什么只有这种小花样出来的时候,才会瞬间收获好几个评论帖啊?读者朋友们你们兴趣的重点还真是诡异啊……

第三十三章、青囊何在

是勋紧赶慢赶,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华佗已被绞死——也不知道曹操为啥如此着急?

在原本的历史上,华佗死后不久,曹操头风病又犯了,可是他丝毫也不懊悔——因为认定了华佗或者故意,或者无能,压根儿不肯给他把病根给除掉啊。直至数月以后,曹冲得了重病,眼看不起,曹操这才慨叹:“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强死也!”华元化若在,定能将我的爱儿仓舒给医治好啊。

然而人心便是如此,出了事儿才会懊悔,没出事儿是完全不过心的。本年为建安十五年,去岁在原本历史上为建安十三年,华佗、曹冲皆殁于是年——当然是勋没有记得那么准,只是去岁曹冲曾经大病一场,他估计那就是原本历史上的大限之期。倘若曹冲病了,诸医措手,药石罔治,赶紧请了华佗过来,手到疾除,或许曹操还会念着点儿华佗的好。可问题是华佗为太医令,魏公公子病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啊,他能疗治好曹冲之病,在曹操看起来本为理所应当之事,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想起此事,是勋不禁慨然长叹:“可惜啊可惜。”对面曹操冷冷一笑:“彼自重其术,欲以要我,其罪不赦,何惜之有——天下当无此鼠辈耶?”哪怕这医生本事再大,他不肯好好给病人瞧病,那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是勋眼见曹操面色不豫,心说反正华佗已死,人死不能复生。我还是谨慎小心一点儿。莫触曹操之怒为好。于是为自己辩解。说:“彼既有罪,自当诛之,主公法纪严明,勋安敢为佗而惜乎?所惜者,其行医数十载,医案累积,堪为瑰宝,若皆从之地下。实可哀惋也。”

我不是可惜华佗本人,而是可惜他的医案、笔记啊。

曹操闻言一愣,随即五官朝面孔中间一紧:“是吾少虑,宏辅所言是也。”

中国人最注重知识的传承,所以才会把老师给拱抬到几乎等同生身父亲的地位,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也。加上汉代上承秦制,才初启儒学之教,还不到后世那种只关注社会科学,却忽视技术进步的偏颇程度。想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其实所焚者百家杂言,所坑者方士也。对于“医药、卜筮、种树”等技术性书籍,不但不烧,而且不禁,任由民间传播。汉自独尊儒术以后,对技术的重视有所下降,但比起后世来,还是要强得多的。

所以是勋这么一提,曹操也不禁懊悔,说早知道就先命华佗把医案都献上来啦,或可免其一死……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华佗之案,我是交给毛孝先办的,华家也是他抄的,可以去找他问问看,有没有抄出什么好东西来。

是勋赶紧请令:“臣愿为主公处置此事,以赎昔荐华佗之过也。”

将近半夜的时候,是勋才从魏公府中出来,管巳驾车载着他回归城内府邸。管巳和曹淼见了面,二女相对瞪眼,随即一人扯住是勋一只袖子,争抢着要为他宽衣——甘玉缩在后面,就跟两只苍隼身旁的小麻雀一般,尽显无辜可怜之相。

是勋缓缓转过头去,先瞥了一眼曹淼,接着换个方向,又望一眼管巳,二女悚然而惊,赶紧都把手给松开了。原来他们见丈夫这会儿的神色非常古怪,貌似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羞恼和颓丧无助之情。管巳忙问你太过劳累了吧?赶紧洗洗睡吧。曹淼却摇头:“似为失魂之相,可速请巫者来……”

是勋难得地朝老婆“呸”了一声:“吾家素不准巫者入也,汝岂忘之乎?!”连这年月的医生我都只信五成,更别说巫师了,敢把那种骗子请家里来,我当场休了你信不信?随即他又长叹一声,解释说:“故人亡矣,而不能救,以是悲怆。”左手一推管巳:“去烧水来我沐浴。”右手一搡曹淼:“准备卧榻。”然后朝甘玉微点下颌:“为吾更衣。”

曹淼、管巳虽然性子倔、脾气大,与这年月绝大多数人妻都不尽相同,而是勋在家中本能地平等相待,也一定程度上滋长了她们这种几不容于世俗的独特个性,但终究还是封建社会的女人嘛,老公是天,逢有大事,终不敢肆意违拗。而且是勋平常在家里脾气甚好,从无呵斥妻妾事,也无打骂婢仆事,被老婆唠叨得烦了,只会一头扎进书斋,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静。平素老实温和的家伙突然间光火,那样子还是挺可怕的,故此二女不敢再闹,唯唯着便退下去了。

是勋这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天明时难得地早起,也不跟妻妾打声招呼,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出了门,直奔毛玠衙署。毛孝先拱手迎入,是勋也不跟他客套,直截了当地就问,华佗家是你抄的,可抄出他什么医案来没有?毛玠取卷宗来查看了,然后直摇头,说我确实抄出点儿零散简牍、纸张,但瞧上去都没卵用啊。

这种结果倒也并不出是勋意料之外。根据《三国志》的记载,华佗在临终时,“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但可惜“吏畏法不受,佗亦不强,索火烧之”。由此可见,华佗是利用某些关系,把部分医案带入了牢狱,然后即于狱中整理完成,再然后……烧掉了——毛玠你要能在他家里抄出来才有鬼哪。

而根据《三国演义》的记载,华佗写成的这本医学著作,起名叫做《青囊书》,并没有当场烧掉,而是交给了一名“吴押狱”,随即吴押狱便匿藏其家,等到华佗遇害后,辞职返乡,讨书来习。可是谁成想,一转眼就瞧见他老婆正在烧《青囊书》呢,急着忙着给抢下来。已经就烧剩下最后几页啦。吴押狱恚骂其妻。其妻却道:“纵然学得与华佗一般神妙。只落得死于牢中,要他何用?!”

所以《青囊书》是大半烧毁,只留下了几个阉鸡阉猪的小方子——华元化倒是涉猎真广,连兽医的活儿都能来……

演义虽是小说,但其绝大部分内容也并非作者向隅虚构,三分正史,七分野史,皆有所本。那么那些野史部分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是汉魏时笔记后失传者?还是宋元时说三分的艺人编造?那就谁都说不清啦。没人真敢一口咬定。华佗以《青囊书》相赠狱吏之事纯属天方夜谭。

所以是勋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一方面请毛玠把从华佗家中抄出来的简牍、字纸,全都备案后送去自家府上,另方面要求见见当日负责看押华佗的狱吏们——说不定里面就有个“吴押狱”呢。这都是小事,毛孝先自然应允,过不多时,便传来四名狱吏。是勋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就问:“华佗拘时,可有弟子、亲眷来探看?”有狱吏回答:“其妻来探过两遭,皆有记录。此外并不见人。”

是勋心说樊阿、吴普那些混蛋都跑哪儿去啦?你们老师给下了大牢了都不来探望探望,真正的可恶!当然啦。其实也不能怪那些家伙,终究他们都各方行医,别说这会儿身在哪儿犄角旮旯了,即便是生是死,都没人能够说得清,而以这年月的通讯状况,华佗下狱一月即绞,只要出了河东,那谁能轻易打听得到,并且赶得过来呀?

于是是勋再问:“华佗可有医案交付汝等?”狱吏们面面相觑,都说从未见过。是勋一拍桌案,恐吓道:“若有隐瞒,便当死罪!”狱吏们慌了,几乎同时跪下,磕头喊冤。是勋一瞧硬的不成,只好再来软的:“若献华佗医案,千金为赏!”可那四个家伙仍然指天划地地赌咒发誓,说从来也没见过类似东西。

是勋沉着一张脸辞别毛玠,悻悻然返回家中。随即前后脚的,毛孝先就把从华佗家里抄出来的文字派人全都给送了过来,还不到半个竹筐。是勋逐一翻检,多为往来书信,也有涉及医事的,但基本上没头没尾,光说某人得了某病,我给治好啦,至于究竟病名为何,病因为何,怎么治的,施用何药,愣是一个字儿都没见提。

他这才彻底地失了望,心说天意如此,使华佗之技不传也……其实也不能说不传,华佗终究还是有弟子的啊,只能寄希望于日后找到樊阿、吴普等辈,问他们索要医案了……这回老子再不温良恭谦让,你们敢不贡献,我就直接派人抄家!

此事暂且放下,便觉得神思困顿,格外地疲惫,正待大白天地倒头而卧,突然听到敲门响,随即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我可以进去么?”

就这么一声,是勋顿觉精神一振,疲倦全消,当即笑道:“进来便是,我这书斋,也便汝敢闯了。”

是勋时常在书斋之中,趁着尚有记忆,把后世的诗歌文章记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虽说就理论上而言,这年月的人们就算真见到了也不会起啥疑心,终究暗室之事,不欲为人所知也。所以他的书斋,就连老婆曹淼也未得允许,不得随便进入,只有一人,那是想来就来,想翻就翻,是勋并不加以约束的,正是年仅九岁的小女儿是云。

是勋原本受某些文艺作品影响,以为这年月俗称父亲为“阿爷”,等到了此世,才知道不独“爷”这个字尚未发明,就连通假的“耶”字也无此意——估计是后来五胡乱华时候外族带进来的。东汉受佛教译经影响,惯常俗称中往往加一“阿”字,称呼父亲即为“阿父”,民间也有叫“阿爹”的,就跟后世比较接近啦。此外也新出现了“爸”字,为某些地方的方言,所以他干脆让儿女称呼自己“爸爸”,听上去更觉亲切一些。

是复、是雪都比较循规蹈矩,受母亲的影响,还是喜欢叫“阿父”或者“阿爹”,就只有小女儿是云,“爸爸”叫习惯了,其母曹氏纠正多回都改不过来。是勋假称此为乐浪土语——反正你也不可能远渡渤海前去考证不是。

是云进得书斋来,一把便搂住了是勋的大腿。是勋眉花眼笑,把女儿抱至膝上,逗弄了一番,随口问道:“汝姊何在?”是云突然把小脸一撇,故意扁着嘴道:“阿姊不教我跟爸爸说。”

PS:关于“阿爷”的事儿,我以前确实理解错误,貌似也有用过,在此向读者朋友们致歉了。

第三十四章、踏破铁靴

是勋有时候会莫名地觉得挺对不住儿女们的,即以膝上的是云而论,若是贪嘴,爸爸本该给你买棒糖或者冰淇淋啊,若是贪玩,爸爸本该给你买芭比甚至IPAD啊……然而生于这公元二世纪,物质和精神生活都极度贫乏,贪嘴只有饴糖吃,吃多了又怕害牙病,贪玩就只有做些布偶、竹马什么的啦——偏偏是勋又没那份手艺,街上又非随处皆可买到。

还有那曹淼,你说你自己专喜骑马射猎,十指从不沾针线的,偏偏请了几个婆子来家,要教女儿女红……真是吃饱了撑的,我是氏的女公子,难道还用亲手做嫁衣裳吗?

叵耐大闺女是雪,小时候还挺机灵顽皮,稍稍长大,竟然真从了母命,或读书,或针黹,学那大家闺秀模样——好吧,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是勋瞧着闺女这个样子,又是心痛,又感遗憾,懊悔自己在家时间太少,没把孩子从“正路”上给带偏喽。好在小女儿是云还是一副天真烂漫,尤其最擅长躲进“爸爸”的书斋,逃避母命。

是勋这会儿问是云,汝姊何在?是云故意撇过脸去,说阿姊不让说。是勋明白,这是要谈条件了,于是笑着伸出手指来捏捏是云的小脸:“但说,爸爸不告汝姊知道——若说了,便亲自下厨,炒鸡蛋汝吃。”

是云这才得意地笑笑,凑近是勋耳旁,低声告密:“阿姊在后园,与姊夫相会呢。”是勋闻言大惊,忍不住把脸一板:“谁是汝姊夫……小小年纪。相会而何?!”

是雪本年虚岁十五。夏侯威十七岁。少年男女,情窦初开,又早有了父母之命,平常凑在一起那也很正常啊,可是身为老爹的是勋,听闻却不禁心中光火。照理说此际男女大防并不象后世那般严重,没有什么“七岁不同席”的说法,而且是勋也并不想把闺女养育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传统女性——别说闺女了。她老娘曹淼原在琅邪闺中,受曹豹兄弟宝爱,恃宠而骄,就经常出城去打猎,甚至换穿男装跟市场上shoping,当年初会时那端庄模样,全都是现装出来的。可就算搁二十一世纪吧,老爹当然不能禁止女儿跟同年龄的男生来往,但你们单独凑一块儿,究竟想干嘛?会不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丑事来?!

当即厉声喝问。倒把是云给吓了一跳,小嘴扁扁。险些要哭。是勋赶紧堆下笑脸来,好言抚慰,并要是云将前因后果全都分说明白。是云这才说:“姊夫……夏侯阿兄文章做不出,遭先生责罚,求告阿母,阿母亦不能为……”是勋心说是啊,曹淼也就刚脱盲的状态,哪能教人呢?“阿母不能为,便唤阿姊教之……”

啊呦,是勋心说想不到,我倒是知道大女儿喜欢读书,却不料还有教人的水平啊,改天须亲自测试一番。细细打问,才知道是雪并没有单独会见夏侯威,曹淼还跟在旁边儿呢,这才心上一块大石头落地。

当下又与是云嬉笑一番,正觉温馨,突然门上来报,说张侍中求见。

所谓“张侍中”,是指张机张仲景,与是勋这个“是侍中”不同,张机的侍中职乃魏官,而非汉官。侍中在汉秩中二千石,为君主近臣,在魏则秩千石,归属门下省,基本上就是个吃闲饭的。曹操笼络张氏,欲以安荆南也,所以才特意用此职把张仲景给供了起来——因为此人虽为“医圣”,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却都没有蛋用,且尝为孝廉,乃正牌的士大夫,也不好划太医署去跟华佗辈为伍。

是勋与张仲景本为故交,当即延入。就见张机手提一个布囊,坐定之后便说,我刚写得了一部相关医药的书,特来请令君过目——即从囊中取出一厚摞纸来呈上。是勋接过来一瞧,果不其然,正是那部千古流传的《伤寒杂病论》——虽失《青囊书》,却得《杂病论》,倒也多少可以弥补一些内心的缺憾吧。

当即朝张机笑一笑:“吾可使人刻印此书,刊发天下。”张机说这还不算是定稿,还须令君斧正。是勋不禁莞尔,说我哪儿懂什么医术啊,你把这书将来要我提意见,这不是问道于盲吗?张机正色道:“昔在长沙,令君教我‘疫毒’之语,颇中肯綮,胡谓不通医道耶?”

啊呦,是勋心说糟糕,吹牛吹豁啦……

想当年他南下长沙,游说张羡发兵北上,以牵绊刘表,就在临湘城内,与张机张仲景初次相遇。当时张机跳出来阻止乃兄动兵,是勋与其辩论,张嘴就吹:“吾实不通医术也。然,吾治经典,究天道,病理亦有其道可循也。”随即跟对方摆了摆传染病的基本常识,因为本身也搞不明白细菌和病毒的区别,干脆新编一词,叫做“疫毒”。

所以这会儿张机刚写完《伤寒杂病论》,就紧着来找是勋,请求斧正。是勋暗自苦笑,无可奈何,说那就先把书稿留下来,待我恭览之后再说吧——其实他压根儿就没兴趣去读这类医书,想着不如扔给张机的弟子许柯,让许大夫不痛不痒地随便说两句就成了。

然而没想到张机亦为医痴,不肯就此别去,直接翻开书稿,指着某页问是勋:“此处即录令君所言‘疫毒’,按以杂病,似颇有验,然……”下面拉拉杂杂一大套话,全是医学术语,是勋如闻天书啊,彻底地有听没有懂。

问完以后,张机就仰着一张未老先衰的乡农脸,充满期待地望着是勋。是勋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也只好同样望着张机,二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张机还以为是勋觉得自己的想法完全错误,满身漏洞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呢,赶紧抬起手来在是勋眼前摆了摆:“令君?令君?乃可直言不讳也。”

是勋心说估计我今儿不随便说几句。你丫不肯就走——罢了。罢了。左右我有后世两千年的常识,随便趸点儿皮毛出来就够唬得你一愣一愣的了(当然也只有皮毛,精髓他也彻底不懂),想想人阴阳家是怎么骗人的?难道我这张嘴还比不上那些江湖骗子不成?

想到阴阳家、骗子,心里突然有了底,于是捻捻胡须,假作高深状,缓缓地对张机说道:“吾曾言。治经典,究天道也,而实不通医术,故即以道论之,仲景愿听否?”

张机大喜,急忙敛祍受教。是勋于是先说:“闻仲景适才语,颇多阴阳五行之言,然阴阳可信,而五行实不可信,慎勿堕前人圈套也。”

张机赶紧问其所以然。是勋解释说:“《易传》云:‘一阴一阳谓之道’,此伏羲、文王制易之所由也。然伏羲、文王但云阴阳、八卦。而不言五,何也?老子云:‘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有一乃必有二与之应,斯所谓阴阳也。

“至于人之体也,有寒暑,有燥湿,持之以中即康泰,过与不及乃皆病也,斯同于阴阳也。”

所谓阴阳理论,说白了就是最古老、朴素的辩论法,以阴阳来指代各种相互渗透、变化,又相互依存、共生的对立范畴。是勋认为,这玩意儿是有其道理的,用在医学上,或许也有可取之处。

但五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五行之说,始于春秋,不过术者卜算天命之所用也,《内经》因之,实不可取。或以官数亦五也,即眼、耳、鼻、眉、口,然眼、耳、鼻、口皆可病,眉有何病?齿之病与口之病不同,何不与列?或以脏数亦五也,即脾、肺、肾、肝、心,而腑数偏六,即胃、胆、大小肠与三焦,何不言五?且脾与胃因何分属?不过凑数而已。

“前在长沙,问仲景何以为疫,遂云五运主岁,六气环序,亦乃因此而生者乎?疫毒多样,疫病多端,乃真可五分、六分者耶?以吾思之,二分可也,且或分寒暑,或分燥湿,或分风火,正不必绝然不变。”

张仲景听是勋否定了他的根本理论,不禁涔涔汗下,忍不住就问:“然令君疫毒之说,亦无以确证,机试之多岁,或验或不验,究竟何故,可能教我?”

是勋微微一笑,继续诓他:“大道无穷,而人力有穷,仅仅数岁,安能通汇?所谓疫毒,存于气中,有如虫蚋而微,眼不可见,手不可触,或喜寒,或耐暑,得其时而蕃。人有强健者,或中而疾隐,然未必不中他人;人有虚弱者,染毒必毙。病而不加隔离,乃更滋育,四布流传,终成大疫。岭南有瘴气,中之亦病,或亦疫毒汇聚者也……”

拉拉杂杂,云山雾罩,全是理论,而无一字落于实处,但张仲景听着,却觉眼前打开了一扇大门,内中似有无限风景。其实传统医学便是如此,虽为经验之谈,也多凭空臆想,到处找哲学理论来硬凑,以示与天地一体,合乎于道也。所以是勋光给理论就够,而他的理论再粗,还能比阴阳五行说更不靠谱吗?

一直说到是勋口干舌燥,觉得再也难以为继了,张仲景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说我回去就重做验证,修订我的《伤寒杂病论》。可是才刚起身,他却又坐下了:“尚有一事,几乎忘却。”说着又从布囊里抽出一摞纸来:“令君可将此书付梓否?”

是勋接过来翻看,哎呦,这又是一部医术——“亦为仲景大作乎?”

张机摇一摇头:“非也,此华元化狱中所书,相赠于我……”

这可真是“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是勋闻言大喜,而且略一沉吟,已知前因后果。在原本的历史上,张仲景并无归曹事,那么华佗在狱中写得书稿,无人可以托付,也就只能黯然地一火焚之啦;而在这条时间线上,张仲景同在安邑,二人每常谈论医术,则华佗哪有临刑前不把《青囊书》送给张机的道理呢?

至于毛玠麾下小吏而言,自己当时光问他们华佗有没有弟子前来探监啦,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张机又非华佗弟子,他是千石魏臣,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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