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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3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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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啪”的一声被撞开,蹿进来一名皂衣男子,移目左右一扫,面露厌恶之色,随即询问马齐:“汝即马德衡?”马齐伸手一指马钧。那人冷哼一声,上得前来,一把扽住衣领,揪起马钧,就跟提溜一只小鸡崽儿似的。

马钧大惊,欲待询问,却又吃吃地说不出话来。马齐皱眉问道:“汝何人耶?”那人也不答话,却将袍服略略一撩,露出内藏的印袋,随即便将马钧拖将出去——马齐愣在当地,也不敢拦,也不敢追。

一直等到出了女闾,又绕过一个拐角,那人才将挣扎不停却又无济于事的马钧抛掷在地上,正对着一乘简朴的马车。马钧抬头一瞧,但见暮色之中,马车上端立一人,身着儒衫,面沉似水,观其相貌,隐约便是前日所见的算科主考赵爽赵君卿。

他赶紧跪伏在地上,口称:“上、上官……”就听赵爽怒斥道:“吾以汝有才具,欲为国举贤,并亲授之也,孰料竟于此地得之!耽于女色,不能正身,何得言学?况汝今为秀才矣,岂可履足此地!”

马钧又是惶恐,又感惭愧,想要解释几句,却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眼瞧着赵爽怒气勃发,掷下一句:“真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杇也!”招呼御者催动马车,就待不顾而去,马钧心道我要再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身上的污点就洗不清啦。耳闻上官似有招揽之意,竟因自己涉足女闾而怒,即欲弃去——这大好机会倘若丧失,真是一辈子都后悔不来哪!

当下急中生智,梗着脖子高呼道:“冤枉!”单独一两个词儿,他还是能够说得清楚的。

赵爽闻言,不禁眉头微皱,喝令御者暂停。他实在是爱才心切,这才遣人关注马钧的行迹,本打算一旦榜文张挂,对方得中秀才,便即亲自出面招揽,收其为徒。谁想到属吏却来禀报,马钧才刚离开选部,一转头就奔女闾去了……赵爽闻讯愕然,又怕手下有所失误,看差了人,故而退衙后便乘车来访。他向来持身甚正,自然不好硬闯那般所在,因此便遣属吏前往,结果还真从女闾里揪出了马德衡……

这下子赵君卿怒大发了,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厉声斥骂之后,便打算就此放弃这个“自甘堕落”的小年轻,自己回家睡闷觉去。谁想到马钧竟然高呼冤枉——疑惑之下,愤怒稍解,好吧,我就来听听你能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吧。

当下深吸了一口气,在车上微微俯身,沉声道:“汝且勿慌,可缓言之。”

马钧几乎是跟对方同时,也长长地吸气,竭力稳定心神,这才一字一顿地缓缓解释:“日夕矣,城、城闭矣,无、无可宿也。朋友相、相邀,实不识、识、识为女闾也……”

赵爽闻言,将信未信,不禁把目光投向方才把马钧揪出女闾的那名皂衣人。皂衣人摇头而笑,赶紧躬身禀报说,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确实见到屋内尚有旁的士子在,且虽有倡女作伴,这马钧却瑟缩在屋角,似无追逐声色之意。

“原来如此。”赵爽手捻胡须,心中对马钧的怒意渐去,眼瞧这孩子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反倒别生怜惜之念。于是一伸手:“德衡,乃可从我而归也。”

赵爽把马钧领回自己家中,安排偏室给他住下,并且第二天一早,便派仆佣前往是氏庄院,把马钧的行李也给取了来。他跟马钧说,你且在我家中安心住下,我教授你算学,等到吏部分配了职司,便自然也会给你安排住处,到时候是留是去,任凭君意——反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不会被外放,必然留在都城。

马钧千恩万谢,并且他也不傻,赵爽才一露口风,他便跪下口称“师尊”。赵爽大喜,他倒并没有祖父、父亲那般密藏算学之术的偏狭心理,只是从前没有碰见过合适的人才,故而无得可授,乃不轻传罢了——与诸葛亮算平辈论交,而且对方已经是太尉是宏辅的弟子了,他哪儿敢横刀夺爱啊。

于是每天一早,赵爽起身以后,就先花费一刻钟的时间给马钧出那么十几二十道题目,再留下自己的一些算稿,让他自己钻研。晚间从衙署归来,即邀马钧共食,然后检查那孩子学习的成果,并且授以某些不传之秘——当然啦,是宏辅所教的“大秦数字”和“大秦算法”,他也第一时间传给了马钧。

直到第三日的午前,乃是吏部开始分配新取中的秀才职司的日子,赵爽身在度部办公,却遣小吏往吏部去,探问马钧的去处。小吏回来禀报说:“分兵部武库司为令史。”赵爽闻言,双眉一努,不禁拍案骂道:“不意孔明竟捷足先登矣!”

不用问哪,这一定是诸葛亮事先跟吏部打了招呼,所以把马钧给扒拉他手底下去了。虽说兵部也同样欠缺算学人才,但若非孔明之力,你说怎么那么巧,偏偏把马钧分在了武库司——这个部门是负责兵器、铠甲的研究、制备、贮藏及分配的,正好归孔明分管。

赵爽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未必能把马钧分到自己的度部出纳司来,但总觉得以马钧之才,度部是最适合他的了,户部、虞部亦可,至于兵部……那是除了调往地方以外最差的选择啊。于是下班以后,也不回家,气哼哼地就奔了诸葛府上去。远远的,便瞧见诸葛亮朝服冠带候在门口,两人目光才一相接,对方便疾趋而前,拱手施礼道:“亮候君卿久矣。”

赵爽还有点儿气不忿,一边下车还礼,一边就问:“马钧,数算奇才也,何以置之兵部?”诸葛亮微微而笑:“亮虽不敏,于数算亦略窥门径,身在兵部,何奇也?”难道俺们兵部就不需要会算术的人才啦,武器制备、兵粮统筹,在在需要用到算术哪。

赵爽一瞪眼:“兵部有孔明足矣。”诸葛亮针锋相对:“度部有君卿,何谓不足?”

诸葛亮自然是从老师是宏辅处得知的马钧其人,且说那日赵爽试验马钧过后,当晚,是宏辅特意将诸葛亮召入府邸,同用夕食。对酌之间,首先就问:“前日孔明与吾所言之事,若何?”诸葛亮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略有所成,然尚须时日……”

是勋微微而笑:“吾今得一人,或可资益孔明也。”

第十九章、岭南烽烟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蜀中刘备早在僭位称尊之前,便将魔爪伸向了南方的交州——遣赵云、陈到为将,李严为督军,自牂柯郡沿象水南下,直取郁林。

这时候汉室分故交州为交、广二州,任命原交趾太守士燮为交州刺史,零陵名士赖恭为广州刺史。且说蜀军杀入交州,士燮率军抵御,结果在郁水南岸遭逢惨败,李严趁机往说,士氏被迫归降。

士氏的势力并不仅仅囊括整个交州而已,就连广州的合浦、南海二郡也在士燮之弟士壹、士武的掌控之下,于是乎“咔嚓”一声,南海沿岸就全都姓了刘了。

蜀军平定交州,复取广州,赖恭手里光剩下了苍梧、始兴二郡,乃聚合二郡之兵抵御。谁料想苍梧太守吴巨素与赖恭不和,又与刘备有旧,竟然发动政变,驱逐赖恭,倒戈以迎刘备。

于是只剩下了一个新从荆州划归广州的始兴郡,郡守为吴人钱盈,拼死据守洭浦关,好不容易才算是打退了蜀军的进攻。

到了这个时候,曹魏政权也终于反应过来啦,洪、湘二州受命各点兵马,以黄忠为绥南中郎将,率军出洭浦关而抵南海。黄忠一开始进展得挺顺利,击败南海兵马,斩杀太守士武,但随即在攻打郡治番禺的过程中遭到陈到突袭,损兵折将,退归始兴。

战斗的过程是四个月前才始反馈到洛阳的,黄忠指出交、广之地过于湿热,火药大多受潮。无法使用。而且就连弓弦都变得疲软。箭羽湿润而沉重,导致所射不及远。他说蜀兵实耐苦战,又有熟悉地理的士氏之卒为其先导,朝廷兵马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难以占据上风,装备再一出问题,失败也是情理中事。

——我不是要为自己的战败撇清哪,末将就在始兴郡内静候捕拿上洛的槛车——但倘若上述问题不能得以解决,换了谁来都还是一个“输”字。

天子得报。便即召聚群臣商议,太宰荀公达建议暂时固守始兴,重整兵马,且待沅州彻底收服了武陵蛮,洪州也羁縻住了山越,乃可三道出兵,再加上东海水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复夺交、广。天子允奏,随即问道:“黄忠可续用否?”

是宏辅站出来为黄忠做保,说:“黄汉升荆襄名将。敦壮勇毅,足堪大用。即此战所败有自。非忠之罪也,愿陛下毋苛责之,使其知耻而后成功。”天子点点头,继续再问:“钱盈可续用否?”

户部侍郎顾雍奏道:“钱盈溢之,此雍乡人也,可为太平宰,难为边邑守。”那意思,这人政务本事还是有一些的,但缺乏统军御将之能,不合适放在对敌的第一线。

天子说那就换个人当始兴郡守吧。是宏辅遂推荐临川郡守陆议,说陆伯言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介文弱书生而已,其实胸中大有丘壑,昔日辅佐太子平徐、张之乱,便可见其才具。

朝廷主要的应对策略大抵如此,然而黄忠的建议传至兵部,却不由得诸葛孔明动起脑筋来了。自沅、湘、洪、闽等州南下交、广,道路险狭,沿途户口稀少,势必难以调动大军往征,后勤运补也困难重重。他一方面知会工部,要求休憩这四州南部的几条主干道,另方面则着手研究优化武器装备的问题。

正如黄忠所奏,南方湿度大,火药在运输过程中很容易受潮,故而想靠火器来对敌蜀军,恐怕不大现实,那就只有想办法提升或者仅仅维持冷兵器的威力啦。诸葛亮跑去跟师父是宏辅商议:“黄汉升云蜀军耐苦战,若欲与之敌,唯驱蛮、越之卒也。然蛮、越本无纪律,不识军阵,且非我族类,必怀异心,可征用一二千人,多则反乱。官军短兵相接,难侔蜀军,唯以箭雨密射,或可破之。然南方湿热,弓臂、弦易疲,箭羽湿重,难以及远……”

这年月的弓具主要为竹、木复合,以胶相黏,在中原等湿度较低的地区尚可运用无碍,跑去南方湿度较大的地区,各种毛病就层出不穷了。首先就是脱胶的问题,无论以皮革还是鱼鳔熬成的黏胶,受潮都会降低黏性——弓臂还好说,大多外涂以漆,可以防水,只要注重保养,一般不会出太大问题;然而箭羽脱落那就比较难以解决了。

第二个重要问题,是以兽筋为弦,受潮后容易疲软,使得弹力不足。固然一般情况下弓弦也都要解下来,藏于弦袋之中保存,可以一定程度上防潮,但问题一场仗打个数时、半天甚至更长的时间,你又不可能临战才绑弦,不可能战中少歇就把弓弦解下来,所受影响依旧不小。

即便在中原地区,在长期阴雨天气之后(且不说雨中),弓箭的威力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第三个问题还在箭羽,箭羽受潮后会变得沉重,一方面不便及远,而且导致前后配重不等,更容易偏转方向,影响到射击精度。

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或者起码解决一两项吧,才能够在短兵相接不敌蜀军的前提下,尝试以远射武器来扳回局面。

是宏辅前一世是历史迷,也是古代军事的爱好者,对于武器装备是有其独到认识的——“发明”马蹬、火药,就是他对这时代军事技术的划时代贡献了。但只可惜他并没有系统地研究过各时代的冷兵器,也缺乏理科知识,很多事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没办法直接指点诸葛亮,只能尝试着点出解决问题的方向来罢了。

“吾闻潮湿处,非止交、广也,蜀、沅、湘、洪、闽亦然。尤闽东临海,气候或与交、广同,乃可访之。探询解法。”你去找找有没有闽州出身的弓匠或者将领。问问他们有什么解决的方法没有——难道闽州打仗就干脆不用弓箭了吗?不大可能吧。

此言貌似有理。其实很想当然,诸葛亮接连寻访了好几天,最终却还是空着两手回来了。朝廷新设的闽州,大致等同于后世的福建省,原本不过会稽郡南部而已,偌大地区只设半个郡,可见开发程度有多低,户口有多稀少了。东汉建安以前。福建地区仅有一县,名东治,或称侯官,孙策入会稽时,侯官县长商升助王朗以抗孙氏,孙策遂先后任命韩晏和贺齐为会稽南部都尉,率军往征。一直到建安六年,也就是孙策遇害的那一年,贺齐才终于讨平商升,遂分设汉兴、南平、建安三县。官家记录在册的还不足五千户、两万人口。

因为开发较晚,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读书人。更别说为吏做将者了。在此地用过兵的只有韩晏与贺齐二人,然而韩晏为商升所败,战死沙场,而贺齐则在建安十五年参与了徐忠、张刚之乱,为陆议所破,兵败自杀。至于所谓闽州出身的制弓匠人,类似生物貌似过去从来也不曾存在过……

好在孔明办事精细,又有是宏辅为其靠山,且深得天子宠信,可谓手眼通天,最终竟然被他寻着了几名曾随贺齐南征过的江东老卒。这些老卒也参与了张、徐之乱,战败后为陆议所擒,献俘安邑,被发配去煤矿做工。诸葛亮将其赦免,问以闽州之事,得到的结论是:

彼地虽然潮湿,弓箭的威力大打折扣,但除沿海地区外,多为山地、丘陵,道路险狭,于中作战,本来就短兵相接的时候多,弓箭远射的机会少。况且闽地土著虽然悍勇,武器装备却实在太差,正面交锋,江东兵占据绝对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会去考虑恢复弓箭在干燥地区的威力啊。

当地土著,本身是不用弓箭的,据说部分族群以投掷石块作中程攻击,部分族群会使用一种吹箭,投石最多二三十步,吹箭的距离更短,根本无法作为弓箭的替代品。

好在当诸葛亮前来向是宏辅禀报他的调研结果的时候,经过数日间的冥思苦想——其实不是在设想,而是在回忆——是宏辅又有了新的指引方向。他记得在《梦溪笔谈》中有所记载,降羌李定曾向宋廷献“神臂弓”(其实是偏架弩),此物“以桑木为身,檀为叮抛忧雇罚砻嫜婪ⅲ樯课摇�

据说这“麻绳扎丝”的弦,相比以兽筋为弦,受空气干湿度影响较小,乃以此法授之诸葛亮,要他去试验、研发。诸葛亮大喜,同时也向是宏辅禀报自己一些新的想法:“弟子忖之,今弓箭既不便用,射程近,唯以密射为补。今之连弩,一引而发,不过二三矢而已,古书有言五矢者,若能复之,可代弓箭也。亮欲试作之,先生以为若何?”

啊呦,是勋心说诸葛亮要造连弩!诸葛连弩,史有明文,名传千古,料想是一定能够发明得出来的。当即抚掌,衷心赞叹:“吾甚欲观孔明之连弩也。”

其实连弩这东西古已有之,而且应该细分为两个类型,一种是真正意义上的“连弩”,一引弦而数矢齐发,第二种应该称之为“连发弩”,是指可以在短时间内连续上弦,以反复击发的弩具。要是用后来的火器来作类比,连弩相当于可同时击发的多管火铳,而连发弩就是机关枪了。

那么所谓的“诸葛连弩”,究竟是连弩还是连发弩呢?因为晋代便即失传,后世故乃争论不休,但比较主流的观点,还是指连发弩。因为连发弩就技术而言比连弩要复杂,堂堂诸葛孔明,怎么会去发明简单的玩意儿呢?而且玩意儿太过简单,就算他发明出来,也很难独享大名呀。

故此是宏辅今晚召孔明过来共食,问他:“前日与吾所言之事,若何?”就是在问,你连弩究竟研究得怎么样了?出成果了没有?诸葛亮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略有所成,然尚须时日也。”我已经有眉目了,但距离彻底完成,乃至可以列装部队,还需要更丰裕的时间才成,老师您先别急。

是宏辅微微而笑:“吾今得一人,或可资益孔明也。”于是便将召见马钧之事,前后端底,备悉道来。他说我听说过此人,年纪虽轻却颇善机巧,而且他自己也说了,乃是为了机械制造才去钻研的算学——“天下尚未底定,兵事不可延挨,故吾以为,与其用之度部,未如从之孔明也。”

诸葛亮双眼一亮,说竟然还有这般人才,自学而成的数算比我都要强?那可真值得见他一见。我明白老师您的意思了,我这就去向吏部打招呼,让他们把这个马德衡分配到我兵部来!

第二十章、忙中得闲

诸葛亮和赵爽几乎是同时向吏部打了招呼,想把马德衡招致麾下,问题两人间的身份有差。赵爽只是千石的司郎中而已,就品秩而论,如同大县之令,诸葛亮却是二千石的兵部侍郎,品秩等同于郡守,更别提他还是太尉是宏辅的门生,亦深得天子信重。所以吏部最终听谁的不听谁的,把马钧分配到哪个部门去,那丝毫也没有悬念啊。

对应赵爽的“兴师问罪”,诸葛亮亲自在宅前迎迓,鞠躬致歉,并且摆下酒宴款待赵爽。他照搬了是宏辅的话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天下尚未底定,兵事不可延挨,故余以为,与其用之度部,未如用之兵部也——暂借而已,且待蜀贼平定,必当双手奉还。”

赵爽说马钧只是我的弟子罢了,又不是私人财产,说什么“暂借”、“奉还”?其实他也并没有真的恼恨诸葛亮,二人之间的友情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而生嫌隙,再说了,关于马德衡的分配问题,各施手段,其实并不能说孔明亏欠了自己。

然而他趁机提出,马钧在都中尚无居处,不如还让他住在自己家里,白天去兵部上班,晚上接受自己的指导。诸葛亮自然无不允可。

于是马德衡就此堕入“炼狱”啦,除去吃饭、睡觉,几乎无一刻得歇——相比之下,马齐被任命为平州昌黎郡宾徒县礼文司簿掾,虽然被抛至千里之外,有如远流,论工作却绝对要比他清闲得多。

兵部武库司共设郎中一员。佐郎二员。各级令史六名、杂吏十二名。马钧的职位是最低等的令史,秩二百石,可戴单梁冠,着皂袍,有印无绶。比诸后世,这是一个最低级的官职,大概为从七品,再往下八、九品都是吏员。官吏之间的身份差别有如鸿沟。不过汉承秦制,官吏一体——斗食、百石的小吏未必敢自称为“官”,但即便贵为三公,也是可以被称作是“吏”的,斗食起家而至公侯,历代不乏其人。魏之制度同然,是宏辅才不愿意把官僚重臣和一线办事员给彻底区隔开来,从而导致整个官僚体制虚浮腐朽哪。

马钧因为年岁轻、资历浅,自入武库司,便被分派了无穷的杂务。尤其他是通过明算科考上来的,故而所有相关武器装备的研制、生产、贮藏、运输。但凡牵扯到计算,活儿全都落在了他的头上。他往往一整天拨拉算盘珠子(也包括晚上做赵爽所出的算题),竟致右手五指僵硬,难以屈伸。形势逼人,马钧很快就被迫练成了左手拨算盘,甚至左手提笔写字的本领——两手双笔同时写字还不行,但双手各拨一具算盘,倒是学成在望……

原来做官竟然如此辛苦,若非此乃母亲的殷切期望,而仅仅是马钧自己的想法,估计他早就撩挑子不干啦——我宁可回老家去看守一座小小的磨坊,强过在洛阳为同僚做牛做马……

好在赵爽对马钧照顾有加。马钧虽领职司,但吃住都在赵府,赵爽也没让他掏饭费,所有俸米几乎全额保存了下来,攒了两个月以后,便雇人赍送回乡,以改善母亲的生活。武功马氏邨早有书信传来,为了马齐、马钧二人考中得官,全村上下莫不欢欣雀跃,族长马丁一向吝啬,竟也掏出族内公钱来大宴了三日,以资庆贺——不过也很可能,反正要遵照承诺把族长之位传给马弁了嘛,以后公钱不归自己管了,临交卸前奢侈一把,又有何妨?

马弁上台,马母自然能得照顾,即便没有马钧寄回俸禄,日常花用亦可跃升一个档次。不过此乃孝道也,且马德衡于京中也没什么开销,自然应当把俸禄敬奉至亲——赵爽对他此举亦颇为赞许。

可是诸葛亮虽然花力气把马钧调至兵部,此后数月间却几乎是不闻不问,马钧只在向上官回事的时候见过这位诸葛侍郎几面。赵爽亦未曾透露口风,故此马钧并不清楚得入兵部,靠的乃是孔明之力。

一晃眼即至延康三年的元旦,节前节后,官员例有将近半个月的假期。然而都城至武功虽不甚远,以这年月的交通状况来说,一来一往,起码二十日(除非跨马疾驰),所以马钧也不敢返乡省亲。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离开家乡、离开母亲过年,乡愁顿生,难免镇日间长吁短叹。

兵部总需要留几员官吏值班,马钧便主动挑起了这一重担——他想攒多了假期,好返乡去与母亲团聚呀,甚至还计算着要积攒多少俸钱,才够在都中购置一所小宅,干脆把母亲接来同住。只是都中米贵,宅地更是天价,若然不能升官,估计没有个**甚至十来年的,断然难以达成心愿……

且说元月四日一早,马德衡按例辞别赵爽,来至兵部值守——说是值守,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只备突发状况而已,倒是难得地躲了一回清闲。他先填入朔州产的无烟煤,生起火炉,随即在火上置一陶罐,煮些清水,再洗净漆杯,撒上一小把赵爽赠与的茶叶,笼火而坐,等着水开。饮茶的习惯,始于是宏辅,据说可以消食去毒、安神静心,近年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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