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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4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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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沉着冷静地回复道:“宓闻大都督将逢大难,特来献策攘祸耳。”

是勋暗自冷笑——又来这一套,开口就先以大言欺人,以吸引对方的注意,这花样我早就玩儿腻啦,你竟敢跑过来班门弄斧……表面上却假装诧异,双眉微皱:“吾安得有祸耶?”

秦宓答道:“今都督率大军入我蜀地,历经艰险,逼至雒城。吾太子勒雄兵三万以守,成都尚有五万卒,若与相合,不在都督下也。且雒城高峻雄伟,成都之固,是其三倍,未审都督须几月可克?若能即陷雒城,进克成都,则宓所言妄耳,即当辞去。若不能遽克,恐都督大祸便在睫瞬之间也。”

是勋再问:“吾今已得汉中、三巴,三十万大军即将汇聚成都,汝等釜底游鱼耳,即今日亡,或明日亡,有何异耶?何云大祸?”

秦宓摇头笑道:“都督固智者也,惜乎身在局中,乃不自知耳。昔乐毅急下齐城七十二,唯莒与即墨不克,寻昭王薨而惠王立,毅乃狼狈去燕——其与都督今日之事,不亦相似乎?毅去燕而可逃赵,都督若即去魏,当何处存身?岂非大祸耶?!”

第三十四章、震主之威

秦宓前来游说是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先以乐毅举例,奉命帅师伐齐,一路势如破竹的时候,啥事儿都没有,等到剩下莒和即墨二城,一年不克,又正赶上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于是齐人用反间之计,使惠王罢乐毅兵权……

乐毅知道自己一旦还朝,必遭杀身之祸,因此匆匆逃往赵国去了。秦宓就设问啦,乐毅尚可逃赵,倘若都督您也罹此险境,又有何处可逃呢?

是勋闻言,不禁冷笑道:“是所谓‘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过辄记,大功不计’,是以‘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卿其此意耶?”

他说的这两句话,本出《后汉书。马援传》——当然啦,这年月还并没有《后汉书》,但此非后世史家语,而是汉云阳令朱勃奏疏里的话,故此是勋能够背诵。想当年马援远征病卒,因耿舒、梁松等人进了谗言,光武帝收援印绶,并欲祸其妻子,朱勃乃上奏为之辩诬。

朱勃举了两个例子,以说明大将远征在外,极易受到毁谤,比方说章邯因赵高之忌而被迫投降西楚,燕将某害怕为功绩所累,攻取聊城后不敢还朝。是勋问了,说您想要说的话,就是朱勃这几句吧?兜什么大圈子啊。

秦宓摇一摇头,说:“非也,宓非效朱叔阳,而欲为蒯生耳。都督自非马伏波可比,然恐终为淮阴也。”

“蒯生”是指蒯彻,曾经劝说韩信背汉自立。他话说得很明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你以为汉王一定不会危害到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烹……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

是勋心说你倒省事儿,想要直接抄蒯彻说韩信的话。蒯彻当时也举了几个例子,一是张耳、陈余,本为契交好友,终因争权夺势而反目——证明感情这玩意儿是靠不住的;二是文种、范蠡,功高震主,于是兔死狗烹。

“今大都督荷天下之望。统十万之众,位同宰相。进而无赏,兵柄在握,退而难全,其与淮阴(韩信)何其相似也。魏主本因武功而覆汉基,遂有天下,安肯使都督继其前辙耶?即以为君臣相得,必不疑都督,然彼天寿将尽,嫡孙尚幼,其势又与彼昔日同,乃虑继主难御都督,思早夷除,此亦人之常情也。”

老兄你已经功高震主啦,如今曹魏天下,皇帝之下就是你啦,那曹操怎么可能不担心?就算曹操跟你感情甚笃,顾念前功,他也得考虑自己百年之后,继嗣者幼弱,很难驾驭得住你啊——

“其蜀不灭,则都督如乐毅在齐,燕将在聊;其蜀若灭,则恐都督将蹈淮阴之后尘矣。”

你要是没法快速灭亡我蜀汉,那么很可能被谗言陷害,被瞬间剥夺兵权,而倘若快速灭亡我蜀汉呢?说不定就变成韩信第二了。

是勋心说这人倒确实好一张厉口啊,只可惜……你也就捡捡前人比方说蒯彻的余唾而已,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因为就目前而论,功高震主,或者因此而被谗身死,或者被迫走上黄袍加身之路,这两种例子都太少啦。其实我知道的前例比你多得多了,不光光文种、韩信,还有檀道济、桓温、刘裕、赵匡胤、岳飞、脱脱、年羹尧……一抓一大把。所以你以为我会如此天真,毫无防备吗?

忍不住就斜眼一瞥——是峻并未离开,仍在座中,正好也将目光投向是勋,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因为是峻才从洛阳过来,给是勋带来了一则重要的消息。

且说李严早有谋划,遣人在中原各处散布谣言,说是勋手握重兵,或有不臣之心,想以此来促使曹操临阵易帅,或者由此以说服是勋放缓攻势,甚至真的背主自立——他这回派秦宓前来,就是估摸自己的谋略应该已经起到一定效果了,而以是勋之智、之势,不可能蒙着双眼只管朝前猛冲,而必已通过某些途径,察觉到了朝中的暗流涌动。

要说暗流,当然是有的,蜀汉在中原地区间谍无数,又有伊籍这个无间道总体谋划和策动,于是是勋才入汉中,谣言便即甚嚣尘上。然而是勋对此早有预料,他一直就怕功高震主,所以不打算去对蜀汉做最后一击,这回还是曹操执意点将,才不得不率军前往。临行前,他就跟是复、桓范商议,说:“吾此行若不能灭蜀,恐受无能之讥,为主上所疑;若能灭蜀,则功至高而不可赏,主上亦恐难容也——奈何?”

桓范说了:“逆势而行,虽暂可免,终受其祸;顺势而行,天必祐之。主公何忧耶?若受谗人之谮,或为谣言所系,我与公子在都中,必设谋以攘之,使主公无后顾之忧也。若即灭蜀,恐功高不赏,乃可自称得病,即将兵柄移之曹子丹,孤身返洛,主上必无疑也。”

是勋用人不疑,既然将桓元则寄托腹心,那就干脆不费脑筋了,把殿后之事一以委之,还告诫是复:“诸事皆可与元则商议后行也。”果然等到谣言一起,是复来跟桓范商量,桓范就问啦:“公子欲如何做也?”

是复说我有一计,可使此谣言消弭于无形——估计就是蜀人散布的谣言,可是要耍谣言、动人心嘛,嘿嘿,老子可玩儿得比你们熟啊——“谣言一如奔流,可疏而不可堙也。若强辩之,反固其事……”

对付谣言。是不能靠堵的。强要揪出谣言的源头。或者分辩说我爹绝无异心,反倒可能越描越黑。对付谣言,只能靠疏导,让传谣者的思路混乱,或者把他们的兴趣点加以转移。所以我打算放出另外一则谣言,就说我爹实不通军事,所以把军权都交给了曹真,他自己整日在营中置酒高会。召集文学之士吟诗作歌——这也符合大众对老爹的认知啊。这则谣言一传出去,必然压倒那不靠谱的“异心”之说,天子或许会遣人赴军中查验,甚至申斥我老爹,但以老爹的品位、权势,还怕小小的申斥吗?

桓范听了是复之语,先是点头,却又摇头,他说了:“此自污之策也,非为无效。然必伤主公之德矣。且天子圣明,未必能眩之以伪也。”你这主意虽好。却未必能够瞒得过曹操。

是复一皱双眉:“然而元则何以教我?”桓范说我把你的策谋略加修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即可将大祸消弭于无形矣。

是复闻言大喜,于是依计而行。翌日即使其妻山阳公主入宫,跑到皇后卞氏面前去抹眼泪。卞氏惊问何事——“其是家郎亏待吾儿耶?”公主说倒不是老公对我不好,而是近日乡野间谣传,说公爹是勋率师入蜀,或有不臣之心,我老公被谣言给吓坏啦,打算自闭府门,席藁待罪……我琢磨着,还是来求求娘亲,跟父皇面前进言,把公爹召还朝中为好。

卞皇后一板面孔:“此国事也,汝何得置喙?虽然,是宏辅我家姻戚,向以忠耿著称,必无二心也。人言纷杂,何必理会?”公主说我也是这么劝老公的,但老公却举出乐毅、章邯等例子,说大将在外,必受人忌,再有谣言煽动,恐怕是氏亡无日矣。是氏若亡,那女儿我怎么办哪?娘亲你可得给女儿做主啊!

于是通过卞皇后的协助,曹操精神头一好,便即召见是复,好言抚慰。是复趁机就说了:“三人成虎,孟母投杼。此谣言必蜀人所造,然亦不可轻忽也。陛下圣明,必不为惑,然恐朝臣纷纭,御史闻风而奏,即陛下亦不得不责惩家父也。何如即召家父还,易以他将?”

曹操斥责道:“临阵易帅,取败之由,岂可因谣言、谗谮而更变耶?卿以为朕燕惠耶?抑胡亥耶?!”

是复赶紧跪下磕头,说我绝不敢把陛下您比作亡国的昏君哪。可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使我爹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希望陛下您可以遣人散布另外一则谣言,如此这般,或许能够保全我是氏。

曹操听了是复所言,沉吟良久,说如此一来,就恐怕坏了你爹的名声。是复赶紧说了:“不忠为其大污也,即置酒高会,小污耳。”曹操又问:“此计亦佳,其卿所自筹者耶?”

是复心说我可不能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我一贯装傻,突然间变聪明了,曹操必然起疑啊,只好暴露桓范:“臣安有此智?此门客桓元则所献策也。”曹操说不错啊,你是家还真是藏龙卧虎——“何不荐之使仕?”是复忙道:“元则不欲别道进,正待科举而仕矣。”

曹操点点头,说好吧,我会处理此事的,你且下去。

于是说是勋不懂打仗的谣言就这么着传开了,果然顺利转移了焦点,然而曹操并未因此而下诏责问是勋——他还打算等是勋灭蜀以后,再找借口收拾他哪,现在还不到发动的时候。

正巧是峻回归洛阳献俘,是复即将此事前后因果,备悉相告,请是峻带话给老爹,后方我已经帮您给稳住啦。此番秦宓跑来游说,正好前一刻,是勋、是峻兄弟密谈,是峻已经通报给了是勋知道——所以二人才会相视一笑,笑中的含义:此等拙计,安能动我哉?

随即是勋随口敷衍秦宓,说你少来离间我君臣,要降便降,若不肯降,那就好好守备成都,待我击破刘封之后,即往相攻也。秦宓一瞧自己白费了半天口舌,倒是也不沮丧,也不就此落荒而逃,反而对是勋说:“宓有密言,请都督摒退左右。”

是勋心说你还有什么花样啊,我倒是有点儿好奇呢,于是即命是峻等出帐,独自与秦宓相对。二人密谈良久,等到送走秦宓,是勋当即召集众将,下令说:“今粮草不继,雒城难克,且暂退兵。”

第三十五章、谣言之力

是勋借口粮草不继,要求暂且撤除雒县之围,后退到绵竹,众将闻言莫不愕然。曹真裹着创伤,首先站出来表示反对。

曹真说了,是参谋(指是峻)才刚运送数千石粮草过来,加上咱们从前的存粮,足够吃一个多月的,而且从汉中方面,粮秣还在源源不断地运入蜀中,虽说消耗甚大,可也远不到难以为继的地步啊,您怎么说粮草不继呢?是勋瞟他一眼,回复道:“吾观雒城防御甚严,前又被马超挫吾锐气,恐仓促难下也——子丹可保旬月必克乎?若顿兵坚城下,久难克陷,而汉中余粮将尽,彼时即欲安退亦恐不得也。”

曹真说我保证不了一个月便即攻克雒城,但这不是后退的理由啊——“吾气虽挫,敌亦新败,如奋力攻城,克之可期,若即退去,候敌气缓,雒城、成都再相交遘,事恐难协也。”

是勋一皱眉头,心说倒是我把问题想得太过简单了,拿军粮说事儿确实有点儿荒诞,只好现找理由圆谎:“非也,吾若紧逼,恐敌并力,若缓攻势,彼必争斗。且暂退绵竹,积聚粮草,待足三月所需,敌亦纷乱,即可前取雒城,并下成都。且今子丹被创,亦当急归绵竹荣养也。”

曹真心说你前半截话说得还有一定道理,可后半截就是扯淡啦,先不说我的伤势并不严重,你要是真那么担心我,早就该把我跟沮授一起给抬走啦,为啥沮子辅都已经抵达绵竹了,你才想起来——哦。曹子丹也负伤啦。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啊。这理由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吧!

旁边张郃也劝:“吾若退归汉中。蜀人或再龃龉,今止退绵竹,距雒不过五十里耳,如暴客仍距门首,彼安肯相斗以使我得趁其势者耶?”要么咱们一口气退回汉中去,说不定刘封、刘禅会大打出手,如今才后退五十里啊,你当对方全是傻的。大敌就在身边,还敢阋墙相斗?

徐晃补充说:“然也。昔都督说吕布暂退,以使段(煨)、贾(诩)相争,可取渔人之利,时布在河东,段、贾在河南,所距甚远,故此计可售。今二刘若争,我军旦夕可抵雒城下,即彼争心生。亦不敢为此险计也。都督三思。”

是勋一拍桌案:“吾为大都督,总统军兵。意已决矣,卿等无复言也。”我是在给你们下命令啊,不是跟你们打商量——“即退绵竹,敢违令者,节钺在此!”说着一摆袖子,便即退帐。

众将出得帐外,莫不议论纷纷。有人就指出来了:“前蜀中密使来,见大都督,相谈良久,即令退兵。其中得无委曲耶?”大家伙儿一打听,敢情是勋召见蜀使的时候,是峻也在座中,于是就来找是峻探问:那蜀使究竟跟大都督说了什么话?难道说吴懿、李严有归降之意,所以都督才暂且退兵,先让他们跟刘封火并吗?

是峻心说那秦宓可是以“功高震主”之说来奉劝我哥,要他暂缓攻打蜀地,甚至据蜀自立的,这话可不能随便泄露出去……虽说我哥当时拒绝了秦宓,可是随后把我也赶出来,二人密谈良久,究竟又多说了些什么,我可就不清楚啦——难道说秦宓终于把兄长给说服了不成么?

当下只得摇头道:“此机密事,诸君不得与闻。”然后一转头就进了是勋的大帐,问他哥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我至亲,有什么打算尽可明言,兄弟我必从兄长马首是瞻。是勋乃笑道:“诸将皆疑乎?”是峻说没错,大家伙儿全都想不明白你究竟为何退兵,所以来找我探问,不过你放心,对于秦宓跟你说的事儿,我一个字都没有泄露。

是勋点头,称赞是峻:“固知贤弟可付大事也。”完了就问,你觉得我这张嘴怎么样?是编造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说服众人,要导致众将疑忌丛生的吗?“吾固如此,使众将疑也。”

是峻再问缘由,是勋摆摆手:“密策不可谋之于众,贤弟且少待数日,便知端底。”是峻心说你才夸我“可付大事”,完了还是不肯告诉我真实想法……难不成兄长你真的起了反心吗?!

于是大军暂退,折返绵竹。是勋一进城,就匆匆前往探视沮授,并且摒退众人,与沮子辅恳谈良久,完了满面喜色地出来,分派众将督运粮秣、训练士卒不提。

且说大军在绵竹及其周边地区一直停留了小半个月,正如是勋所言,从汉中源源不断运来粮秣,已足够三月所需——可是也就这么多了,往后的运粮速度将逐渐放缓,直到把汉中的粮仓全部掏空为止。突然这一日,是勋再度召集众将,一声令下:“吾意刘封不日即亡,乃可进取雒城、成都去也!”

众将面面相觑,心说这又是什么神转折了?

事情还需要从头说起。

且说当日刘封兵退葭萌关的时候,魏军欲追,曹真就指出来,若然蜀人仍相龃龉,那咱们可以逐一击破,顺利攻克雒城、成都,就怕他们面临大敌却联起手来,以后的事情就不那么好办啦。马谡当即献策,说:“谡有拙计,可使吴、李必不肯纳刘封也!”

曹真如今完全瞧不起马幼常,觉得这就一嘴皮子利索的家伙,实则书生之见,百无一用,也不知道为啥大都督还那么看重他——难道是同为纵横之士的缘故,所以才惺惺相惜?果然是勋当即拍案大笑,首肯了马谡之谋:“幼常所言甚妙,即可遵行。”

那么马谡献了什么计呢?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宽放此前俘虏的数千蜀卒,并在其间散布谣言,趁着他们往南方奔蹿的机会,遂使谣言广为散布到成都内外。谣言说刘封深恨吴、李等人,因此放出狠话:“孤但退魏兵,即先入成都,屠尽从逆者,至吴子远、李正方辈,必磔之以泄孤恨也!”

这些被放走的蜀卒,大多数都安家在成都附近,所以并没有逃归刘封阵营,而是纷纷抄小道,一路狼狈奔蹿,折返了成都,谣言传到吴、李耳中的速度,比刘封退至雒城的速度还要快得多。吴懿当场就惊了,急问李严:“是吾与刘封之仇,今无可禳避也,彼必欲族我等,奈何?”

李严说这事儿我早就料到啦,要么刘封死,要么咱俩死,终究难以共戴高天,并立此壤——黄公衡还诈称若肯拥戴刘封继位,使其得入成都,前事皆可不论呢,我从来就没有信过他的话。或许因为情势所迫,刘封会暂时羁縻、安抚我等,可是只要等他站稳了脚跟,必取你我项上首级啊!

所以于今之计,只有尽快设谋除掉刘封,并吞他的部众,然后上下一心,严守雒城、成都,则无论国家还是你我身家性命,才能有保全的可能性。

吴懿问:“计将安出?”李严就说了,我从前就有所布置,在中原地区广为散布相关是宏辅的谣言,计点时日,也该起到一定效果啦,即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动摇其心,若能使他叛魏自立那是最好,即便不能,也希望能让他暂且后退,延缓攻势,所谓“养寇自重”是也。只待魏军一退,不必要太远,退至绵竹即可,则刘封当面之敌势稍缓,必然想要转过头来对付我等。而咱们就利用这个机会,假装被迫示弱,放其归入成都,然后设圈套取其性命……

于是即遣秦宓来说是勋。秦子敕进了魏营,一番侃侃而谈,被是勋全当马耳东风,但是秦宓并不气馁,请是勋摒退众人,说有密事相告。是勋也挺好奇他还有什么说辞——这大概也是职业病了——便即应允。

他当然也考虑到了,莫非秦子敕欲单独相对,想要谋刺我乎?可是瞧瞧面前这老头儿也五十多了,消瘦清癯,仿如风中之烛,入帐之前搜过身,又没带什么兵器——我好歹也练过几天武啊,腰间还有佩剑,有何可惧?

倘若换了一个不知名的蜀使,或许是勋还不敢如此托大,但秦子敕嘛,他也是久闻其名了,就史书所载,主要功劳就是出使过几回东吴,把张温驳得哑口无言而已,从来也没有领兵打仗的经历。这就一纯耍嘴皮子的文士啊,有什么本事能做刺客?

所以大着胆子摒退众人,单独与秦宓相谈。秦子敕一瞧没有别人在了,便即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对是勋说:“宓今来此,实李正方所遣也,正方前使人传布谣言于洛中,云都督有叛魏之心,欲使都督君臣相疑,乃可从中取事耳……”

是勋这回是真的茫然了,心说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啊?你秦子敕竟然将如此隐秘事向我合盘托出,难道是欲效张松献地图,想要背主求荣不成吗?

就听秦宓续道:“今观都督神情,料已有妙策相应,是正方无能为也,则蜀必灭。蜀灭无妨,但恐火焱昆岗,玉石俱焚,城破之日,吾主亦不得全也……”

是勋闻言,略一思忖,终于恍然大悟,当即质问道:“卿言汝主,得无为振威将军耶?”

第三十六章、铁券丹书

这“振威将军”,既非曹魏军号,也非蜀汉军号,乃是前汉建安六年,曹操以汉天子之命,策拜益州牧刘璋之号。秦宓说就怕成都城破,自家主公也不得保全,是勋心说你家主公是谁了?肯定不是刘封啊,应该也不是刘禅——蜀汉若灭,刘禅不死也要做阶下囚,罪有应得,怎么说得上是“玉石俱焚”呢?那么就只可能是一个人——蜀中故主刘璋刘季玉是也。

马谡为是勋打探蜀中风俗人情,早就有了回报,说蜀人多思刘璋。其实刘璋跟刘备压根儿没法比,后者是凤凰,前者是草鸡,刘璋治蜀的时候,蜀人也大多不服他,思得明主而取代之。可是谁想到等刘备上台以后,很多蜀人反倒又转过头来思念起刘璋来了。

刘璋对于蜀人来说,本是外来户,重用东州士——那是他老爹留下来的旧班底,不重用也不成啊——抑压巴蜀大姓。然而刘备同样是外来户,不但同样重用东州士,还带来了大批荆州士和原从将领,把蜀人给压制得更狠。说白了,刘璋治下的蜀地土著是二等公民,等刘备入川以后,更降格变成了四等公民。

而且刘璋统治的后期,为了平衡麾下势力,控制逐渐尾大不掉的东州士,隐隐有重用巴蜀土著之意,刘备可一丁点儿这种想法都没有。所以虽说刘璋暗弱,刘备仁厚,可是土著士大夫反倒更倾向于刘璋——至于老百姓,刘备连年征战,尚且得不到足够休养生息的时间。百姓并无得利。故此也未必倾心相服。

在原本历史上。要到诸葛亮治蜀以后,始得民心归附——当然啦,被抑压的封建地主还是不满意,时不时要搞点儿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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