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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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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如今这个年头,大明的百姓也十分流行吃参。不过吃的是党参,也就是出自上党的人参。因为大家都知道党参好,所以官吏敲剥,以至于种植党参的参园无力支持,索性毁了参田,不再种植。野生党参的生长周期都是论年算的,很快也被采摘绝种了。再后来人们说的党参,甚至跟原本的党参不在一个科属。
  徐元佐道:“这种好东西我是打算卖到江南去的。而江南其实没有参,所以售价还要摸索。总之大帅收来的参,我都加倍给价,不会叫大帅吃亏。”
  李成梁怕徐元佐不领行情,道:“人参可遇不可求,即便在辽东,参价也已经不便宜了。”
  徐元佐道:“不知行价几何?”
  李成梁整理思路,道:“辽人将人参十六两者,名为足色参,与银价相同。”
  徐元佐一愣:“十六两!”
  ——一根参就是一斤多!你是在逗我么?
  徐元佐有种常识被颠覆的感觉。
  他是因为家中长辈要用人参进补,才略略有些了解。不过后世品参标准是年龄,并非分量。一般参农种植的人参,能有六年参就不多了。因为种植人参过了五年就容易烂,所以多参龄高出一年,价格就要翻上去。
  野山参要比种植参不容易长分量,而且人参在一定年限之后分量非但不会继续长,还会跌下来。要长到一株一斤,那是什么概念?虽然不能武断地说绝对没有,但也不可能车载斗量吧。
  ——这样的珍品才十六两!
  徐元佐揉了揉脸。
  李成梁以为徐元佐是嫌贵,解释道:“这只是普通的足色参。人参人参,沾了‘人’字才了不得呢。若是长出四体形骸,价格就能翻倍;若是成了人形,则无价矣!”
  徐元佐道:“能长到足色,已然不易了吧。”
  “山珍嘛,虽然不像木耳蘑菇那样遍地都是,但也不少。”李成梁笑了笑,继续道:“若是不足色,价格就差得多了。八、九色的,就跌到了九、十两;到了对冲——半色参,也就是八两的,只要四两银子。若是六两以下的,叫参泡。参泡不值钱,一两一斤都能收。”
  “这个不同毛皮,我知道它能大补元气,吊命用甚好。所以请大帅有多少收多少。对了,我听说山西有参园,最好辽参也能设园栽培。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我是有多少收多少。”
  李成梁有些迟疑:“敬琏怎么运出去呢?”
  “学生自有计较,就是讲总柜设在何处,大帅可有建议?”徐元佐道。
  李成梁目光一飘:“那就只能设在镇北关附近了,路远了不好运。”
  徐元佐道:“若是有必要,就算设在边墙外又如何?此事好说。”
  李成梁不好多劝,想想这人有张阁老当后台,等闲银子算得什么?只是道:“还是稳妥些,在边墙内不会有事。”
  徐元佐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有这两样,大帅足以用‘丰财’堵住小人之口。不过要想如黔国公沐家那样永镇一方,还是差了口气。”
  国朝两百年来,文臣武将谁会有不臣之心?若是能够封爵,那便是人臣的顶点。李成梁听到云南沐家,眼眸大放光彩,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敬琏以为我能至于此乎?”李成梁身子微微前倾,认真问道。
  ——张阁老以为我能至于此乎?
  这才是李成梁真正所说,并且徐元佐听在耳中的内容。
  “简单得很,”徐元佐笑道,“只要让朝廷觉得你不可或缺,你几个儿子不可或缺,何愁一个辽国公?”


第338章 安身策
  徐元佐这话,李成梁是最听得进去的。
  做人做到了非你不可的程度,也算是十分成功了。这里面除了个人能力素养,还有操作手段的问题。
  如今国朝现在最会打仗的两位大将,便是抗倭之战中涌现出来的“俞龙戚虎”。俞大猷在战绩、战法上与戚继光的差距并不大,但是无论当下还是后世,名声都不如戚继光响亮。人们充其量称赞他有傲骨,不像戚继光那样大失节操地拍当权者马屁——而这正是俞大猷悲催的原因。
  反过来说戚继光,几乎达到了武将的巅峰,练了南兵又来练北兵,杀倭寇如切瓜,杀鞑靼也跟割菜一样,真是战无不胜的军神人物。然而徐元佐却知道,这位戚大帅的结果也并不如人意,最终还是逃不掉郁郁而亡的悲惨下场。
  反倒是眼前这位李大帅,当了十余年的辽东土皇帝,儿子侄子全都当上了总兵官,就连奴仆辈都能坐拥专城。自己寿数又长,又被人赞之为“二百年来边帅武功最盛”,直接无视了辛勤劳累的戚继光。
  戚继光和俞大猷都是从理论到实践完美结合的军事家,李成梁的能力仅限于能战。前者就像是艺术家,后者只是个优伶。之所以反倒是后者吃得开,这就是手段问题了。
  “光是以夷制夷,养寇自重是不行的。”徐元佐道。
  李成梁面无表情,说得好像跟他无关似的。事实上这就是李成梁玩弄的把戏。戚继光把该干的活都干完了,觉得自我价值实现了。而李成梁不断给自己制造“工作”,好像始终干不完,使得朝廷觉得他不可或缺。
  “边镇武将更让朝廷不敢撤换的原因,还有开疆拓土和战略支援。”徐元佐道。
  李成梁一时没有理解。
  徐元佐从李成梁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解释道:“养寇自重只是让朝廷觉得你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我就打个比方,要是戚帅来镇守辽地,你说朝中大佬们放心么?”
  李成梁知道戚继光也是张居正的人,属于自己人,所以徐元佐这个比方倒是不伤他颜面。他道:“自然是信得过的。”
  “所以嘛。”徐元佐摊了摊手:“可见这不足以保证大帅在辽东固若金汤。而开疆拓土和战略支援。却能让人不敢来接大帅的班。”
  “这个道理很简单:大帅只需要把标准提上去,来接班的人自度做不到大帅这么好,谁还敢来出丑?退一万步来讲,若是有不开眼的来了,办不出大帅的功绩,朝廷还是得回头请大帅复出主持大局。”
  李成梁抚须道:“敬琏此言甚是。不过开疆拓土可不容易啊。边墙外苦寒之地,驻军日夜耗费,岂能长久?若是能够长久,当年也不至于裁撤奴儿干都司。”
  “当年国家哪有今日这般富庶。”徐元佐笑道:“人口上来了。自然该开垦的地就能开垦了,该开采的矿脉也就能开采了。古书中说东宁卫有优质煤铁,正好要用大量矿工开采。又说木河卫(漠河)和苏密古城都有金矿,这也算是筑巢引鸟。”
  李成梁和李腾的双眼都瞪大了。金矿利厚,天下皆知。若是辽东就有金矿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人。
  “当然,只是书上说的,还得实地能找到才行。”徐元佐顿了顿:“我的意思啊: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关键得是能引人来。”
  李成梁脑中搜索了一下木河卫,竟然没想起来在哪里。他虽然考过秀才。但是书却读得不多,至于徐元佐所说的苏密古城,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不过东宁卫有人参铁的事,他却知道一些,辽军军械全是从东宁打造的。
  “金矿恐怕一时寻不得,不过东宁卫的煤铁矿倒是可以先开起来。”李成梁道。
  “选择可靠的部族填补过来。加大开采力度。我便在这儿修个铁厂,利润可以对开。”徐元佐道。
  李成梁对于用异族还是有些犹疑。
  徐元佐却一点都不担心:“那些异族连文法都没有。把他们找来,说汉话,认汉字,行汉家规矩。再与汉人通婚。只消干个两代人,也就跟汉人没有区别了。”
  早期移民是异常艰苦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靠血肉之躯堆出来一片可以休养生息的土地。若是从关内移民,过高的死亡率会让张居正无法对朝野交待,言官也会对此紧咬不松口。死得若是异族,那便没人在乎了。朝野上下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李成梁微微点了点头:“可以小心试试。”
  “再说战略支援。”徐元佐道:“如今国家北边不宁,整军经武,最离不开的便是军械和战马。这回朝廷招降蒙古,也有一些缘故是要开市买马。辽东本就有马市在于鞑靼人交易,不弱自己办些马场,改良马种,养出更高更大的好马来,贡献朝廷。日后有人要想图谋大帅的虎座,就得掂量一番自己是否有这个本事弄马了。”
  徐元佐见李成梁反应略显冷淡,认真道:“关键是改良马种,别家没有大帅所能上贡的好马。”
  李成良其实正在想改良马种之事。辽东的马无非就是身矮耐粗的蒙古马,怎么叫改良马种?他将这问题抛了出来,徐元佐也不由摸了摸下巴上的硬毛。
  这种事关遗传学上的问题,要解释其科学原理,真是头痛。
  “龙有九子,子子不同,便是因为其母不同,血统不一。”徐元佐简单道:“蒙古马耐力好,军中尤其爱它耐粗饲,不生病。有时候甚至可以直接啃青草。可惜就是身材矮小,力量不够。若是能能够引来西域的高头大马配种,养出高壮力大,耐力又好,又不生病还耐粗饲的马种,岂不是更好?”
  著名的东北挽马就是以顿河马、卡巴金马、苏联高血马、奥尔洛夫快步马、阿尔登马和苏维埃重挽马等品种杂交而成。徐元佐也曾在脑中搜索过初高中物理。果然大部分都还给了老师,要想造蒸汽机乃是遥遥无期,所以利用畜力是最可取的选择了。
  “只要订立了马谱,花个几年工夫,肯定是能成的。”徐元佐道。
  共和国杂交东北挽马用了二十多年,才算稳定了挽马的基因。不过要跟李成梁说实话的话。人家肯定不干啊。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啊?有这二十年经营,整个奴儿干都能犁一遍了。
  不过几年工夫,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李成梁微微点头:“辽东地广人稀,开个马场出来并不算什么。不过辽东本就有行太仆寺、苑马寺主持马政,军中若是再开马场……”
  “咱们开咱们的私人马场。”徐元佐道:“只是民间饲养的马场,与军中无涉。这事咱们也可以合股,我出银子采买种马,大帅找人找地。盈利均分。”他想了想又道:“若是能从行太仆寺和苑马寺聘来熟手马奴兽医,那就更妥当了。”
  李成梁道:“人和地好办。要多少有多少。”
  徐元佐道:“银子也好办,要多少有多少。”
  两人相视一笑。
  李腾左右一扫,心中暗道:徐敬琏这拉人上船的手法倒是娴熟得很。也是大方,就是万一李成梁调走他镇,你这银子岂不是都打了水漂?一念及此,他又不忍不住为徐元佐担忧起来了。
  徐元佐谈好了生意,也就该告辞了。李成梁送两人到了门口,又要晚上办酒筵为徐元佐接风洗尘。一副连片刻都不舍得分别的模样。徐元佐应承下来,急着想回去洗澡睡一觉。可临了又想起来一件事,关照李成梁道:“金矿之事,乃是机务,恩相若是问起,一定要说已经派人去找了。”
  李成梁笑道:“这是自然。恩相的军国大事,岂能不上心。”
  两人都将这个当做幌子。却永远不会说破。至于张居正,是真的想为国家开源挖点金子,还是另有安排,这就不是他人所能揣摩的了。不管怎么说,黄金这种金属对人心有着天然的诱惑力。
  ……
  “写信回去。叫顾水生抽调二十人来辽东坐镇。还有,建筑社也派几个工程师来,这边马上要大兴土木了,匠人不够可不行。”徐元佐对梅成功道。
  梅成功对后者没有异议,对前者倒是有些担忧。他道:“佐哥儿,顾水生坐镇辽东,年纪是否会小了点?”
  “他在我身边也有两年了,总是要锻炼锻炼的。再说了,这边的工作又没什么复杂的。无非就是收货、运货,其他事都有李大帅主持。”
  辽东是新地,没有强大的宗族豪强。即便有些有能量的人也是军户背景,卫所自然能够协调解决。因为又是都司治辖,虽然有巡按、巡抚等文官,但是脱离了基层的府州县行政班子,这几个文官就跟摆设一样。
  简单来说,李成梁虽然还没有发展出日后的将门怪胎,但眼下的权势影响力已经不小了。
  梅成功见徐元佐打定了主意,也不敢再劝,记录下来便出去写信了。
  徐元佐又打发棋妙出去,方才对李腾道:“同风,你对炼铁炼钢可有研究?”
  李腾侧目看徐元佐,道:“我虽然是个道士,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徐元佐略有些失望:“我就是觉得你懂得可能比我多些。”
  李腾道:“虽然我们跟打铁的都拜一个祖师爷,不过我真没涉猎过炼铁之事。芜湖、广州都有许多高明的师傅,你只要肯继续广洒银子,未必不能找些个来。”
  明朝发现铁矿的县份多达二百四十五个,比宋元增加了五倍多,是后世勘探出铁矿产地的四分之一。其中百分之七十都集中在南方,尤其是广东。在冶炼方法上,徐元佐只是记得一些科技史名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明朝工匠在这方面对他绝对处于碾压地位。
  真要说挖空心思做点改进,大概就是采用焦炭和木炭吧。然而这在芜湖和广州的铁厂里,已经不算秘密了。至于碱性耐火砖什么的,徐元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既然技术上没有办法自给自足,那就还是老办法靠谱——砸钱买。
  “芜湖的苏钢和广州的合金钢,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徐元佐忍不住问。
  李腾郁闷道:“这怎么个说法?反正你想造什么都成吧。”
  “铳炮都行?”
  “那个只要是熟铁就行吧。”李腾没把话说死:“嘉靖年间造炮的时候,也没说一定要从芜湖、广州买好钢,都是遵化铁厂出的铁。”
  徐元佐哦了一声:“这事看来得慢慢来。”
  “其实……你知道朝廷当初为何尽罢官营铁厂么?”李腾问道。
  “为何?”
  李腾道:“因为我大明盛产铁器,炼铁所得利润甚低。官营铁厂入不敷出,只能关闭了事。民营铁厂销路上略微松泛,甚至可以远销海外,所以才有薄利可图。你要在辽东开铁厂,难道真是打算为国为民?”
  “是啊。”徐元佐理所当然道。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因为你还不了解我。”
  “的确……每次我以为我了解你了的时候,总会发现你比我了解的更无耻。”李腾认真道。
  徐元佐干笑一声,想了想,道:“其实我开铁厂,的确不是为了铁。”
  “那是……”
  “我是为了铸炮。”徐元佐直言道。
  李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要造那么多船,的确没法出去买炮。一门红夷炮少说一千两,三门炮就是两条船。的确该自己造。”
  徐元佐本来还担心李腾怀疑他要造反。听李腾这么一说,竟然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你不担心我造反?”徐元佐玩笑道。
  “朝廷又没严禁百姓造炮。”李腾无所谓道:“关键是:你会么?”
  “只要功夫深,铁块抠成炮!”


第339章 李如松
  徐元佐到了明朝之后,最大的感触就是这里什么都不犯法。这当然是因为他前世今生都是商人,杀人放火距离他太遥远,真正受到约束的就是经济、金融法规,而目今哪有这些?别说造炮造火药了,就算他搞传销、卖鸦片,都没法律限制。
  作为文科生,徐元佐并不会“抠炮”,镗车挖炮膛技术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高端,从名字上也只是直观知道可以这么干,但具体的技术条件一概不知。不过他还有两个大杀器,那便是铁模铸炮和中心冷却。
  这两项技术其实就是现在全世界主流铸炮的升级版本。因为泥模铸炮的泥范需要彻底阴干,时间长达三个月。而且不能有气泡,否则铁炮炮膛就会有沙眼,造成使用寿命降低,以及炸膛的问题。这是限制铁炮产量和质量的技术瓶颈,因此李腾说一门炮价值千两,正是因为废品率太高。
  如果光从单门火炮的材料成本来说,即便千斤铁炮,折银也不过一百余两而已。
  徐元佐需要花心思考量的,更多放在了技术保密上。
  在辽阳修整两日,徐元佐也见到了李成梁最有出息的儿子:李如松。这位大将也是明代军事史上绕不开的人物。
  因为万历三大征,他负责搞定了二个。
  今年李如松只有二十二岁,比徐元佐大不了多少,已经中了武进士,承袭了世职,并且上过了战场,浑身上下带着远胜其父的血杀气。
  李如松少年得志,不像其父那样知道低调做人的道理。他在平宁夏啺葜沂保豢锨硎律稀6晕墓倜挥邪氲愫昧成值媒Р缓希偎疽宦反虻搅送蚶实鄹啊T谛煸粞劾铮馊思孟啻Γ恍枰崆崤跛渌T匏铀湍馨涯愕敝暮糜选�
  李成梁另外两个儿子年纪还小,所以也就吃饭的时候叫出来见了见,然后便没有交集了。只有这位李如松,非但见了面,而且还每日里过来说话,更是邀请徐元佐去城外骑马射猎,完全是当朋友相处。
  如果说李成梁安排李平胡跟在徐元佐身边是看了张居正的面子。那么让长子李如松与徐元佐交往,则是单纯感觉徐元佐此人配得上。
  徐元佐当然不会浪费一代名将相伴的机会,在辽阳稍事休息之后,便带着剩下的商货前往镇北关了。之前从梁房口到辽阳,商队虽然能够利用驿站住宿、餐饮,但都是要给钱的,费用不低,而且没法使用军马、骡子。这回有李如松李平胡相伴。连费用都省了,沿途随便调换牲口。根本不用惜力。虽然是占公家的便宜,但感觉上十分舒爽。
  徐元佐亲自去点数了驿站备存的马骡,数目上竟然与部规上的丝毫不爽,而且喂得也算用心,可见驿政还十分清明。
  “辽东人少,村落集中在城池附近。若是没有这些驿站,根本无法交通了。”李如松见徐元佐对驿站格外上心,便解说了一句。
  徐元佐左右看了看,道:“果然是要比江南地方强太多了。不过我家也开客栈,若是江南的驿站也像辽东这般。我就要少很多生意了。”
  李如松觉得这个秀才既没有读书人的清高,也没有商贾的市侩,颇让人觉得真诚友善,又不失聪明机智。这一路上走来,倒是亲近了许多,并非全是因为父亲要他与此人交好。
  “辽东如此寒冷,骡马过冬一定很麻烦吧。”徐元佐道。
  李如松道:“有棚子还好些,关键是得备足料。若是料不足,牲口到了春天就要掉膘、生病。”
  徐元佐想到天候越来越冷,眉头皱起:“那若是赶上天旱酷寒,岂不是损失极大?”
  李如松无奈:“老天爷的事,能咋办?”
  徐元佐道:“我这一路过来,倒是看到了不少农田,却没见成片栽种的牧草。”
  “牧草也要栽种?”李如松意外道:“野外到处都是,何必废那个力气?”
  徐元佐摇头道:“从野外樵采牧草固然能用,但结果便是逐水草而居,因为吃完了就得去找新牧场。一块地也不能老吃,还得叫水草休养起来。夷人如此并没甚么,咱们汉人却是农耕之族,要在一块土地上世代生息的,所以这牧草也得像庄稼一样精耕细作才行。”
  李如松细长的眼睛眯了眯,认真考虑了一下徐元佐的建议。他道:“主要是怕入不敷出。”要栽种牧草,肯定是要人力和畜力的。若是产出小于投入,那不就亏了么?
  “要想像粮食一样卖出去,那恐怕是有点难。”徐元佐道:“不过日后辽东要开马场,配套的牧草地是肯定得有的。对了,现在牧草现蕾了吗?”
  “这时节都快要开花了。”李如松道。
  徐元佐道:“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做个小实验。”
  “实验?”
  李如松从未听说过个这个词。
  李腾倒是听徐元佐说过,大约就是丹家所谓“试药”的意思。只是牧草跟炼丹能有什么关系?这实验从何而起?
  徐元佐也不肯明说,只是道:“请子茂兄命人樵些牧草来,切成细料。再洗个大坛子,压实装满。”
  李如松虽然不解其意,但反正也就是动动嘴的事,便命人叫了驿站的马夫来,将徐元佐的要求说了。马夫本就是军户,对将军的话岂敢置喙?当即喊了几个人,去收割新鲜牧草。
  “然后呢?”李如松问道。
  徐元佐好整以暇:“然后咱们该干嘛干嘛。对了,这儿有酸奶子么?”
  四千年前,草原民族意外发现了酸奶,发现口感要比羊奶好,于是有意识地开始制作酸奶。突厥人将酸奶带到了西方,蒙古人又将之带到了东方。所以在整个北方,酸奶都是十分常见的奶制品。
  徐元佐到了辽东之后大量肉食。蔬菜摄入不足,总会觉得发腻,便将酸奶当点心吃。此刻突然要酸奶,李如松也没有多想,吩咐人去准备便是了。每个驿站附近都有村落,大些的甚至还有市镇。要找些常备的饮品并不困难。
  等马夫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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