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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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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徐元佐再次打断段兴学的话头。抢先喊道:“子曰!就以此二字为题!”
  段兴学的情绪已经被徐元佐带动,若是平时有十分才学,此刻也只能用上五六分。再听到徐元佐出的这题,乃是出现频率颇高的词,完全合规,却罕有人在这上面下过功夫。
  正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最常见的词反倒是最难破。
  郑岳原本还没想到段兴学是在暗示他不公,被徐元佐点破之后细细品味:尻!貌似真是在说本官不公啊!由此一想。不由脸上漆黑。直等听到徐元佐抢先出题“子曰”,心中竟然也想不出高妙的破题来。不由一乐。
  ——这小子倒是刁钻。
  郑岳这才脸色稍霁,只看段兴学如何破题。
  段兴学众目睽睽之下,久久没有思路,不由羞愧难耐,朝徐元佐一躬,道:“此题段某确实摸不着思绪。徐君可能破之?”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徐元佐掷地有声:“前一句破‘子’,后一句破‘曰’。段君以为如何?”
  “这……”段兴学倒吸一口气,却不能昧着良心否定徐元佐。他道:“以苏子句破题,的确精妙!这是……”
  “如此精妙绝伦的破题,若是前人所述。诸位岂能全都没听说过?”徐元佐张开双臂,转了半圈,犹如一个获胜者。
  “其人虽然无耻,其言却也有理。”众人低声耳语,相信这么精辟的破题,多半会成为经典。既然有成为经典的资格,在场之中理该有人听说过。
  “子曰”这个题目,用苏轼《潮州韩文公庙碑》首句:“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来破题,的确是非常之经典。
  经典到了每个穿越明朝参加科举考试的穿越众,都会碰到此题。而且这道题虽然不算小题,但因为刁钻古怪,又最能突显穿越者的学识不凡,所以总会出现在最重要的头场考试之中——比如县试。
  可以说这是穿明文中的科举必考三大题之首。
  至于段兴学与在场诸生没人听说过这题,乃是因为这则经典题目出自清人沈铭彝所辑的《从朔编》——从书名就能看出,是一套从历史故纸堆的犄角旮旯搜索典故的类书。
  徐元佐能记得这个经典段子,但是在场诸君又上哪里看去?
  反正徐元佐自打考试当天没看到“子曰”,就已经对自己的穿越众身份死心了,也不指望后面的考试会出现这题,索性抛出来打击段兴学。
  “我以‘大学之道,天命之谓性,学而时习之,孟子见梁惠王’为题!”段兴学当即抛出一道自以为很难的截搭题,乃是从《四书》中各取一句,要想破题的确颇有难度。他也是急于扳回一城,才将这个自己思索多日,堪堪能破的题目扔给徐元佐。
  徐元佐淡淡一笑:“段君莫非记性不好?你刚才已经出过题了。”
  “啊?我何时出的题!”段兴学一怔。
  “就是‘子曰’啊,否则徐某为何要破它?”
  “你……太也狡诈!”段兴军有口难辩,又见师爷默默颌首,而诸生纷纷偷笑,知道自己被坑得严丝合缝。
  徐元佐收敛笑容:“现在该是徐某出题!便以圈为题,请破吧。”
  “圈?什么圈?”段兴军愣住了。
  徐元佐嗤之以鼻:“看来段君读书不精。圈,乃是《四书》中章章皆有的啊。”
  段兴军几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你是说隔章的标号!”
  四书五经以及其他教辅材料都用“〇”来隔开章节,如果把它视作字,自然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字了——每章都有。
  同时,这道题也是穿越众科举必考的三大题之二,出自清末徐珂所编《清稗类钞》,明人自然是没机会看的。
  段兴军既不是穿越众,又没有绝顶聪明之才,加之时间仓促,叫他如何破题?


第151章 不足为外人道
  徐元佐负着双手,傲然盯着段兴。
  大堂之上,寂静无声,非但段兴学破不出来,其他人也都破不出来。
  段兴学终于放弃了挣扎,道:“出刁题并不算本事。”
  “本事就在刁题之中练出来的。”徐元佐顶了回去。
  段兴学觉得这话有点狡辩的味道,却又找不到反驳之处。为了准备考试,谁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题刁题?若是只做简简单单的题目,即便下场也没有信心啊。
  他此刻真想知道徐元佐会如何破题,但又想用自己的刁题难倒对方。
  一边是好奇心,一边是争胜心,两者在段兴学脑中搏斗良久,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愿闻徐君破此题。”段兴学不得不低头认输道。
  徐元佐笑了笑,朗声道:“圣人未言之先,得天象也。”
  段兴学宛若雷击,却又不得不佩服。
  “都是这些年来钻研制艺准备过的小题目。”徐元佐道:“说起来仍旧逃不出‘记性好’三个字,倒叫段君见笑了。”他这一番自嘲,看似谦逊,实则却狠狠打了段兴学等所有不服童生的耳光。
  县案首平日做的题目都这般有难度,考试的时候自然信手拈来,你们这群渣渣又有何资格怀疑人家背了程墨?
  至于科举,本就不是取急智之人,而是要取博雅宏正的君子呀!
  “唔,”徐元佐突然轻轻一扶额角,“刚才倒是灵光一闪,又叫我想出一句:圣贤立言之前,空空如也。”
  段兴学一愣,暗道:这果然是当场想的么?
  “还有:圣人法言之本。浑然若太极也。”徐元佐负手踱步:“先行有言,仲尼若日月也!”
  在场童生无不惊诧。
  考前的练习题,虽然也有一题多破的说法,但谁会破出这么多来?然而要说徐元佐真是当场发挥,一破再破,那这份才思真是直追古人。太过可怕了。
  徐元佐扫视众人,目光落在了段兴学身上,道:“段君以为如何?”
  段兴学无言以对。
  “其实啊,”徐元佐微微昂首,“以你这般学识,要想探知徐某是真有才学,还是剽窃古人,那就好有一比啊。”他顿了顿,笑道:“正是把尺量天。小斗称海,荒谬荒唐而不自知!”
  段兴学气势全无,被徐元佐骂得灰头土脸,却又没法为自己辩白。他原本是不服有人以古人作文夺了案首,现在再看,这位案首学识之深果然让他无从揣测,那还有什么好不服的呢?
  ——简直自取其辱啊!
  段兴学只觉得面皮发烫,恨不得找条砖缝钻到地下去。
  见徐元佐已经大获全胜。郑岳也觉得胸中出了一口郁气,清了清喉咙道:“尔等童生年纪尚幼。正该多读书,少斗气。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书都读过,难道临事就可以抛诸脑后么?”
  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是《中庸》章句。意思是没有射到标靶,不要寻找客观原因,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这分明就是说段兴学之流:没有考出好成绩,别老是盯着人家看,多找找自身的毛病!
  县尊老恩师也顺便将这毛病点出来了:临事就把书本里的圣人教诲抛诸脑后!
  这叫什么?这叫小人行径!
  段兴学脸红得几乎能够滴出血来。
  “本官还有杂务。便不多留了。”郑岳道:“四月府取,诸君尚须努力。今日徐君与段君切磋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实于个人学问全无半分增益,徒生浮夸。”
  段兴学这才如蒙大赦,又感念县尊竟然是如此一位温润君子,肯着力为自己遮掩。
  其他人纷纷躬身行礼:“谨承诺!”
  乐曲再起,外面自有差役引导童生们离去。
  这就是要考个好名次的缘故了。外面的童生眼看着大堂上似有好戏,却听不真切,个个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出声喧哗。
  等出了县衙大门,总算可以抓住里面的朋友打听一番,谁知里面的人却说知县恩师有教诲,今日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只气得他们大骂:大家都是读书人,谁是外人?谁是外人!名次靠后的就是外人么!
  段兴学出得大门方才吐了口气,想等徐元佐出来道歉。他本来并没有针对徐元佐的意思,谁知道却一步步走偏,弄得敌对一般——这个怨却是结得全无名堂。
  又有人想要与案首交好,也等在外面,一起吃个饭,喝个酒,切磋学问。
  谁知徐元佐迟迟没有出来。
  众人彼此一望,知道各自的意思,都有些拉不下脸,纷纷散去,装出一副“我只是随便站一下,才没有等着巴结案首呢”的姿态。
  却说徐元佐为何没有出来?
  自然是体悟玄机,往内堂开小灶去了。
  因为都是自己人,徐元佐直接在花厅坐等老师。李文明陪坐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无非就是联络感情,请徐元佐有事切莫客气——当然,他拿跑腿钱也不会客气。
  郑岳换了燕居服饰,到了花厅。李文明知道这对师徒有话要说,找了个妥当的借口走了。
  郑岳看了徐元佐一眼,冷笑道:“你还真是大才啊。”
  徐元佐从郑岳眼中看到一抹假嗔,笑道:“叫老师见笑了。”
  “你那四句破题,全然不是出自一人手笔,传出去不怕别人耻笑么!”郑岳见没吓住徐元佐,硬装出怒色道。
  徐元佐岿然不惧:“天下有老师这般洞察秋毫的又有几个?”
  “你这小子,就会胡言乱语!”郑岳不知怎的,心情大好起来,旋即想起正事:“你与上海康家有什么往来?”
  “唔,我大兄与康彭祖康苌生友善,日前我与他无意中说起老师清廉节俭,为国朝罕有,他也深感钦佩。”徐元佐转而轻笑:“老师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交给学生去做。”
  郑岳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本不想收的,但是念你一片苦心……”
  在清如水和贪如墨之间,还有更广泛的灰色官员。这些人不会敲骨吸髓残虐下民,从价值观上更肯定清廉节俭。
  只是在面对诱惑的时候,并非人人都能沉如磐石无转移。
  更何况食色乃人之大欲,生物本能所系,空床良久终于有个软玉温香投怀送抱,有多少人能够推出去。


第152章 天真
  “老师,学生有心无力,这的确是康苌生钦慕老师德行才送来的。”徐元佐道:“学生岂敢贪人之功?”
  郑岳当然知道康彭祖会送他婢女是因为徐元佐的缘故,见徐元佐不肯居功倒是颇为高兴。他问道:“此女是何来历?”
  徐元佐一奇,反问道:“老师不知道?”
  “送她来的人只说康公子的礼物,别无二话。”郑岳道:“我叩问其本人,只知曾作校书事,颇有艳名。因我赐她小字,她也不愿再回想当日风尘种种。”
  徐元佐一听就明白了,这位老师缺乏经验啊!
  玉琳珑摸准了郑岳的君子本性,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已经将老师迷得神魂颠倒了。以至于郑岳都不忍心追问她的过往,反倒向自己学生求解。
  实际上玉玲珑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世瞒不过人,这一方面是种自矜,一方面扮演可怜,还有便是试探郑岳底线的意思了。
  ——果然不是那种毫无心机的纯良少女。
  徐元佐心中有了底,脸上摆出一副纯良少男的神情,笑道:“康苌生前几日被我大兄教导,突然间开窍了,说是要戒女色,用功读书,就连家里的侍妾都要送人呢!这女子乃是苌生的红颜知己,往日只在曲苑之中相互唱和。既然苌生不愿再去章台荒废,又不愿看她奉承俗人,正好送来照料老师起居。”
  玉玲珑当然不可能跟康彭祖只是“红颜知己”“相互唱和”。
  正所谓“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红万客尝”。青楼当红姑娘,自打十四五岁“出阁”,洞房夜夜换新郎,迎来送往不知凡几。大约只有生理期才会纯洁地与客人交流感情,吟诗作对。
  因为看人美貌。便相信万千青楼女子都是受了玷污的,唯独此女出淤泥而不染——这只是天真书生的自我催眠罢了。
  郑岳在这上面便是个天真书生。
  徐元佐自然不会揭破玉玲珑的画皮,点破这残忍的世情真相。
  果不其然,郑岳听了徐元佐的解释,心中颇有些好转。他知道当前风气,也知道玉玲珑并非完璧。但是既然他们之间只是“知己”,那么……心里真是舒服多了!
  “想来风尘之地都是销金窟,这姑娘三五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郑岳到底修为不够,面对自己信任的学生,不小心便道出了心里哀怨。
  徐元佐知道他不是真心索贿,只是普通的抱怨。然而这个说法在后世就是索贿的意思,即便人家领导无心之言,听者也决不能当做耳边风啊。
  徐元佐道:“只看康苌生那等豪客,进去喝杯茶都要打赏个三五两。想来女校书的眼界胃口跟咱们外人不一样。不过既然家居,老师断没有打赏自己婢子的道理呀。”
  郑岳微微一哽,旋即将自己心中苦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徐元佐听完,心中暗道:这不就是有人送了辆豪车,结果自己加不起油么!
  郑岳说罢,叹道:“我又不愿做那苛待下民的贪官,如此以往,还不如告病回乡。做个乡绅呢。”
  太祖皇帝最得意的一点就是“不花钱”。他设立卫所,与其说是学习府兵制。不如说是学习了蒙古人的军民一体。叫卫所自己养自己,所以拥兵百万却不耗国库分毫——大乱初平,十室九空,土地的确不值钱。
  因为养兵养出了甜头,所以在官吏制度上太祖皇帝也是能省则省。官员还算好的,只是工资不甚高。到了吏员那就不是开工资的问题了。而是点明要家庭优渥之人,好叫他贴钱干活!
  要不是因为儒生经天纬地的梦想,要不是因为官员的社会特权和风光无限,在外地当县官真是不如回家当个缙绅有生活品质。像贾政那种在外地任职,还要家里支援的官员。在大明可不是少数。
  郑岳考中举人之后,家里就算不是乡绅,也改换门墙成了乡绅。虽然福建地少人多,但投献之人断不会少。只是看他这副不懂经济的模样,或许除了宗族故旧,等闲人等也不敢接纳。要想叫家里送钱来,多半没什么指望。
  徐元佐可不希望自己一腔热忱竟然换得老师提前告别官场。难不成自己还追到福建去跟郑岳读书?
  “恩师啊,”徐元佐笑道,“我朝并未禁止过官员经商呀。”
  郑岳鄙视道:“太难听!”
  徐元佐翻过大明律,并未见过禁止官员经营末业的条例,但是官员自己有精神洁癖就没办法了。就跟后世许多啃老的米虫,一边嚷着要饿死了,一边又嫌搬砖不够体面——这种人活该饿死。
  “学生倒是觉得,经营土地与经营末业并未有多大差别。”徐元佐干笑道。
  郑岳一愣,旋即想起了徐元佐的身份。
  这可是徐阶看中的小辈,妥妥的王学门人啊。
  这种“四民有分工,无高下”的论调,正是王门的招牌。
  若非如此,已经受封新建伯的阳明公,焉会接见灶丁王艮?
  徐阶以致仕元揆的身份肯叫门下伙计徐元佐对答,可不全是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族亲”身份。
  “呵呵,为师是湖建人嘛,有些守旧。”郑岳调笑解释。
  因为朱熹是福建人,所以福建历来都是朱子理学的势力范围。世人常说“程朱理学”,然而即便是朱熹师爷二程夫子的学说,在福建也只被接受了一部分——被朱熹继承下来的那部分,可见学阀壁垒森严,更别说新贵一般的阳明心学了。
  不过在松江可以说是阳明心学的大本营,又有徐阶坐镇,所以郑岳一直都扮演者心学的同情者。
  “既然如此,老师家中可有可靠的人么?便叫他出来经商便是了。”徐元佐笑道:“满朝诸公不都如此么?”
  即便朱熹也是如此啊!
  如此一说,郑岳就舒服多了,可惜的是家中人丁不多,又都要读书上进,哪里能找到可靠的子侄辈来跟徐元佐经商呢?再者说,经商分红若是不拿出本钱来,只吃干股岂不是成了索贿?这等无耻之事如何能做得?
  “可惜为师小门小户出身,既没有可靠的族人,也没有本钱啊。”郑岳长叹一声:“看来还是得在严整家风上下功夫。”
  “那也不能委屈度日啊!”徐元佐急道:“老师先莫急,弟子必然为您想个清清白白的开源之策。”
  郑岳苦笑:“知道你有子贡之才,但是君子忧道不忧贫,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我亦不改其乐。”
  徐元佐并不介意老师拿颜回自喻,但是——
  颜回三十六岁就饿死了呀!


第153章 住店(一)
  徐元佐告辞回家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了补贴郑岳的法子。若是匆匆抛出来,非但不能显得自己天才,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值钱。等郑老师再头痛一阵,徐元佐顺势递上解药,如此才能彰显功效呀。
  因为徐阶徐Я礁缸踊乖诠盟铡⒄憬淮挠畏弥校孕煸粢裁槐匾嗷匦旄桨状蛉判煸河霉Α�
  这个时代的士子虽然给人一种花天酒地到处旅游观光的错觉,但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得耗费在书房里,背书作文,全然没有双休日,比后世学生要苦得多。
  于是得了案首的消息首先传回了朱里家中,顿时在朱里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潮。
  照惯例,县案首只要没出大意外,进学便是理所当然的。
  在沉寂了多年之后,朱里这个小地方,终于又要出一个生员了。
  徐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叫了个邻居连夜去追徐贺,要将儿子得案首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于他。
  徐贺往年贩布都要进一趟郡城,自己雇人从牙行货栈里拉货。有时候货备不齐,还得耽搁几日。这回因为徐元佐的关系,人家直接将货送到了朱里镇上,省了徐贺极大的麻烦,颇觉得此番出行能有个好兆头。
  陆鼎元自然也是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一路上对徐贺颇有些奉承。他本来是想在苏州、南京这些地方就将商货全都出手,以这回的进货量之大,利润也颇为可观了。
  可是徐贺是跑惯了西安的,根本不考虑这个偷懒的方案。而徐元佐不知出于何种思量,竟也是希望能维持住西安这条商路。
  这多少让陆鼎元有些不爽快,但这回他基本就是出力跑一趟。什么本钱都没出,也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过了二月半,天光日日见长。十六日稍晚的时候,天色尚未全黑,徐贺和陆鼎元过了湖,到达商榻镇。
  两人尚未下船。远远就看到码头上不知何时兴造了一座三丈高的龙门,架着一块硕大的横匾。横匾上从右到左写了一排字,正是:“前方三百五十步,有家客栈,官府报备,阁老夸赞。”
  “元佐哥哥说的就是这‘有家客栈’。”从船舱里钻出一个少年来,穿的也算周正,就是有些过于厚实了,显然是没出过远门的。
  此人正是徐元佐给徐贺安排的账房小先生。萧安。
  论说起来,徐贺、陆鼎元都是萧安相熟的人,以为朱里就那么大,有陆夫子这层关系,绝对不算外人。只是徐贺把萧安视作儿子派来监视他的耳目,心中不悦,所以冷脸相对。
  陆鼎元却想示好,谁知萧安浑然没有反应。便也不拿热脸贴人冷屁股了。
  从朱里出来,萧安这才是说了第一句话。
  “就住这儿吧。好歹不要银子。”徐贺道:“只是今晚得有人守夜,生店里不敢尽睡。”
  萧安觉得有些奇怪:这店是元佐哥哥主持开的,为何他父亲反倒颇不信任呢?
  陆鼎元直接问道:“这不是世兄经营的客栈么?何须如此小心。”
  “哼,他懂什么?”徐贺冷声道:“看人开客栈坐地收钱,就想自己也开一家。哪里知道这世上营生都不是好做的。”
  萧安有社交障碍,很难听懂徐贺的潜台词。并不接口。
  徐贺只好直白道:“萧安就负责守夜看货吧。”
  萧安也没想到这是徐贺因为徐元佐而整治他,只是道:“好。”
  徐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非但没有丝毫爽快,更添了气,便阴沉着脸不说话。
  船到码头靠案。陆鼎元自觉地找人搬货,徐贺则负手而立,像是在享受这种有人服其劳的舒畅。这在以前,前前后后可都是他一个人打整。
  萧安仔细点着货物数量,神情专注,丝毫不嫌繁琐。
  赶车的车夫也知道商榻新开的有家客栈,不消多说便连人带货拉了过去。只是一里来远,等卸货的时候,萧安又清点了一遍货物数量,倒像是乐在其中了。
  徐贺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竟看到一座两层楼高的楼房,横竖两块店招,都写着“有家客栈”,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得清楚。
  再看敞开的门脸,直接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以及正对大门横着排列的前台。
  前台后面的墙上钉着一个木框,木框里嵌着两块可以滑动的木板。
  前一块是“酉”,后面一块“三”,中间又有固定的“时刻”两字,合起来便是酉时三刻。在这时辰之侧,还有稍小的活板上抄着“己巳年丙寅月庚寅日二月十六”,以及当天的宜、忌。
  不等徐贺走到门口,跑堂的已经迎了出来,躬身行礼:“客官,欢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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