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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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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明年蔡国熙不能升任,就证明翁笾失败,资助的银两能否回来就成问题,说不定还会有人去挤兑呢。
  徐元佐沉闷了多日的心锁总算打开了些许。
  顾水生心中暗道:佐哥儿果然环环相扣,这一招真是实用。
  商场上从来没有谣言,只有小道消息。小道消息的真伪难辨,关键是看商人的判断。如果判断失误,那就是自己学艺未精,怨不得别人。
  徐元佐在苏州散播朝廷要尽快恢复漕运的消息,间接也刺激了那些捂着海船不肯松手的人家。
  包括崇明沈家。
  沈家在答应了徐元佐之后就去订购了大沙船,花了三千两银子。若是朝廷走漕运,那么海运的事自然也就黄了。到时候自己还要不要那么多船?不要的话,定金就打了水漂,想想肉痛;强行要下的话,明年船是有了,可没钱备货,收益就要大受打击。
  沈本菁这回真是寝食不安,就等着过完这个糟心的年关,立刻带着女儿去唐行与徐元佐好生聊聊。尽量将合资契书签下来,让徐元佐一起跟着负担大船造价。
  徐元佐搅动得一方不安,自己倒是安心了。
  小年夜的晚上,他点了三五盏灯,照得书房亮堂堂的,取出自己的秘密小册子,一边回顾了隆庆二年、三年的大事记,看了看刚来时候的备忘录,开始努力回忆隆庆四年将要发生的大事。
  从大局而言,朝争将暂告段落,高拱会有一段舒心的日子。从江南而言,这是歉收的一年。今年秋粮收割之后的水患,将影响来年的春耕,所以粮价会有一定幅度上涨。考虑到黄淮将进一步泛滥,发生严重水灾,苏松常镇多半会受到影响。
  ——如此说来,可以收罗难民补充低级劳动力。还可以做多粮价,囤积居奇。
  徐元佐想了想,又将“做多”两字划去,写上了“做空”两字。
  砰砰砰!
  徐良佐重重敲着哥哥书房的门,大声喊道:“哥!吃饭啦!全都是肉菜!”
  徐元佐在里面应了一声,藏好了自己的神秘小册子。他开门出去,问道:“怎么是你来叫我?”
  “棋妙在后厨帮忙呢。”徐良佐欢快道。
  “啊?他去后厨帮忙?”徐元佐道:“是娘叫他去的?”
  “那是自然,否则谁敢指使他呀。”徐良佐撇了撇嘴:“娘叫他他还老大不乐意呢。”
  徐元佐微微摇头:“人有所专,逮着个人就用,这样不是用人之道。”
  “姐姐不也在后厨帮忙?”徐良佐不服气。
  “所以这就不对呀。”徐元佐道:“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能叫你去码头扛包卖苦力么?”
  徐良佐不说话了,生怕自己再顶嘴真的被发配去扛包卖苦力。
  “过完年,家里还是得采买点人口啊。”徐元佐叹了口气,吐出一道白雾。


第四卷 映日荷花


第295章 灾民
  从嘉靖末年开始,黄淮水害就进入了高发期。一方面是自然灾害,一方面也是水利工程到了寿命期限。
  隆庆元年,淮安府所属十一州县大水。
  隆庆二年,淮安、扬州、徐州旱涝灾。
  隆庆三年,淮、徐大水,坏城垣,毁田舍,漂人畜无算。
  在农业社会,一年遭灾还能过活;连着两年遭灾,靠朝廷蠲免、乡梓救济也能熬过去;一连三年遭灾,就连朝廷都无能为力了。这可不是新闻刚刚播报,救灾物资就从海陆空全方位投放的时代。
  年关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存粮吃完,新粮未长,连种子都没了,除了逃荒还能怎么办?
  尚未出十五,苏松就零零星星见到了淮、徐方向来的灾民。
  徐元佐知道去年闰六月的时候雨下得大,苏松二府都报了水灾,还蠲免了工部料银,增加了折色比重。不过苏松的商业比重略高,粮食除了自给之外,还可以从江西、湖广籴买,所以并不没有灾年的恐慌。
  直到有人带着孩子上了徐家的门,徐元佐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荒年卖子。
  “求老爷发发善心,这孩子看着病恹恹的,真的只是饿了,他吃饱了什么都能干!”一张刻满了皱纹的老脸恨不得要贴在徐元佐面前说话。若不是护院的壮汉体型堪比五个他抱起来,徐元佐还真是觉得有些尴尬。
  这是个卖自己儿子的父亲。看上去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皱纹深刻,其实不过三十多岁。身体在繁重的劳动之下,透支着生命的长度,让他看起来更像是那小孩的祖父。小孩微微张着嘴。手紧紧抓着父亲几乎不能蔽体的衣服,仰视着徐元佐。
  徐元佐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渴求、迷茫、呆滞……不合比例的大脑袋就像是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人物,却没有丝毫“可爱”的意味。因为这是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病态反应。颇有经验的人牙子断定这个小孩活不了几天,就算喂了粮食也未必能干活,所以他父亲才挨家挨户自己推销。
  从他身上的脚印和棒痕来看,徐元佐的邻居之中也隐藏着为富不仁的冷血乡绅。
  “茶茶。给他们盛点米汤。”徐元佐吩咐道。
  茶茶只觉得鼻根有些发酸,飞一般地跑向后厨,去翻找能吃喝的东西。
  棋妙眉头紧锁,好像在思索社会人生的大问题。
  徐文静已经不忍心看了,转身回了自己的闺房。徐良佐则贴着哥哥的后背,强迫自己看下去。
  徐元佐摇了摇背,对良佐道:“叫上姐,烧些热水,给他们擦洗一下。”
  徐良佐这才缓缓退后。跑去找姐姐了。
  “老爷,您是大好人,大善人,是佛菩萨转世。”瘦弱的老男人跪在地上,边哭边磕头,仍旧不忘初衷:“小的生生世世记着您的好。”
  徐元佐想摆出一个惯用的微笑——那是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的,让人觉得舒适却又有矜持,尊重而控制着距离。这付面具曾经无往不利。即便再难沟通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感受到“真诚”两字。不过今天却失败了。
  徐元佐觉得整张脸发木。嘴角提不起,眉眼展不开,五官彻底不肯配合,硬摆出来的模样恐怕比哭还难看。
  好在没人看到这张脸。
  “我要出去……”徐元佐刚说了一半,门又被敲响了。刚才就是有人敲门,他毫无戒备地打开。看到了这对父子。此刻再听到门板作响,竟然让徐元佐脚下凝滞,仿佛站在泥淖之中,一时不敢过去开门。
  棋妙看了一眼佐哥儿。
  徐元佐点了点头。
  棋妙这才过去开门,还好。来的是熟人——程宰。
  “敬琏。”
  程宰一进门,刚急急忙忙打了个招呼,头一低,就看到地上跪了一个流民,身边还有个骨瘦如柴的萝卜头。他干咳一声,暗道不好:徐元佐如今可是唐行真正可以翻云覆雨的人物,若是他发起怒来,不知道如何收拾。
  徐元佐面无表情地望向程宰。
  “这个,家里护院不在?怎么叫他们进来了?”程宰故作轻松,目光在徐元佐和棋妙之间徘徊。
  “大部分回家过年去了,剩下的几个去街上玩了。”徐元佐伸手搓了搓,烫在脸上,紧绷的皮肤顿时松懈下来。他这回终于成功笑了出来:“伯析今日不是来串门的吧?”
  ——当然是来汇报请示的。
  程宰心中不免幽怨:从最初的程先生,到熟络之后的程兄,再到后面表字称呼伯析兄,如今只剩下“伯析”了。自己本还想超然一些,却最早成了徐敬琏的跟班。这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敬琏,城外灾民越来越多,据说后面还有乌泱泱一片呢!”程宰道:“你看是不是要关下城门?”
  唐行是镇不是县,虽然有城墙城门,但是没有朝廷机构。遇到兵灾匪患,全靠城里缙绅决策。否则等跑一趟华亭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徐元佐现在已经是当仁不让的唐行掌门人,他说关自然就能关,他说不关,那就肯定没人能关得上。这主要是看身家资产,还要看谁能扛得住上百个健硕的老浙兵。
  徐元佐微微沉吟了一下,道:“仁寿堂的董事能召集多少?我想开个会。”
  程宰道:“这事你自己一言以决便是了,反正后面都是衙门的事。”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现在冲进城里的已经不少了,要不然先关门吧?”
  徐元佐略一低头:“你们是哪里来的?”
  “淮安府,泗口,就在淮河北边。”那男人连忙道。
  “淮北过来,你们走了几天?”徐元佐又问道。
  “我们是去年冬月就出来了,走走停停,能吃一口是一口……”那男人说到辛酸处。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徐元佐指了指这对父子,对程宰道:“这些人有多少能够走到唐行,有多少还能继续往南走到华亭?若是华亭也不接纳他们,他们还能往哪儿走?金山卫?东海?”
  程宰嘴唇发颤,一缕热气从口中偷偷逃逸出来。
  徐元佐紧盯着程宰,好像硬要一个答案。
  程宰受不住这样的凝视。终于道:“敬琏,这是朝廷的事。”他想到了徐元佐之前的点滴言行,此刻越看越可疑,很可能眼前这个徐元佐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卫道士!
  动辄以天下为己任,这或许也是年轻人的通病。真的上点年纪,有了阅历,就知道这世上许多事都非人力可为。
  “敬琏,要赈济灾民,那可是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几万、几十万两银子出去了。真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做的。”程宰道。
  徐元佐仰起头,天上阴沉沉一片。
  “我觉得朝廷做不来。”徐元佐叹道。
  程宰喉结滚动,发出“咕咕”又像是“呵呵”的声音,显然也是想装笑没装成。
  “朝廷诸公……”徐元佐撇过头,从牙缝里吐出一句:“真是肉食者鄙!”
  程宰无奈道:“咱们即便知道又能如何?当家的是他们那些七篇出身的肉食鄙夫,咱们就算不服,也只能受着不是?”
  ——就像在唐行是你当家,我们就算想不通。也只能咬着牙赌一把,对不?
  程宰暗暗补了一句。
  “他们除了蠲免、存留、折兑……就不会一点别的了!”徐元佐突然爆了一句粗口。吓得众人呆滞地看着他。
  茶茶刚好捧着米汤和大饼过来,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元佐放缓了口吻对茶茶道:“先给他们喝米汤,喝了米汤过半个时辰再吃粥,明日再吃米饭和饼。”见茶茶疑惑,他又道:“否则肠胃受不住,会撑死人的。”
  茶茶连忙将大饼藏在身后。让父子二人去墙根喝米汤。
  徐元佐和程宰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跟着那对父子,等意识到的时候,方才收了回来。
  “这些人必须要进行安置,赈济。”徐元佐道:“咱们这里已经远了,总还能救许多人命。”
  程宰叹了口气:“也罢。我去跑跑腿,劝大户人家拿点米粮出来,设个粥厂。”他又道:“还好去年仁寿堂的分红底子好……”
  徐元佐摇了摇头:“那就跟朝堂鄙夫没有区别了。”
  程宰一噎:怪我咯?
  “关键是以工代赈,给他们活路,更要给他们活计。”徐元佐道:“黄淮一日不治,沿河百姓就一日不安,难道全靠粥厂一代代养着?”
  程宰摇头道:“水患哪有那么容易治的?咱们也不懂那个呀。依我看,敬琏,还是先设粥厂,后面的事还是交给衙门吧。”见徐元佐还是不以为然,程宰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那你说怎么办?”这句话就像是妖言,一旦说出口,对方只要不狮子大开口,自己总是捏着鼻子认了。
  就像是投降认输一样。
  “甄选。农户归农户,工匠归工匠,分类挑出来。”徐元佐道:“然后工匠可以给人做工,农夫可以耕地,这才是安置。”
  程宰连连摇头:“乡梓这关就过不了。土地终究有限,他们来耕地,乡里佃农做什么?他们抢了工匠的活计,咱们松江的工匠吃什么?不妥,不妥啊!更何况他们未必真能干。”程宰觉得自己口吻太硬,连忙软和下来:“徐淮稼穑多以五谷,我们松江却是以棉麻桑竹为主,物性不一,又不是逮个人就能做的。”
  “伯析说得不错,但是眼界只局限在了松江,太狭隘了。”徐元佐昂首负手:“天下之大,何止松江一府?活人岂能叫尿憋死。”
  ——咦,听这意思,好像还要去祸害别的州县?
  程宰静静等着徐元佐说下去,渐渐有了些安心:这才是真正的徐敬琏嘛!
  徐元佐在院子里左右踱步,终于抬起头道:“这事咱们不能等衙门了,得先把规矩立起来,日后叫朝廷去学。”他站定道:“伯析,城门是无论如何不能关的。一旦关上大门,就是断了流民的活命之路!困兽犹斗,何况人呢?到时候闹出民变来,咱们最吃亏。”
  程宰一想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城门一关,城里是安全了,城外的产业怎么办?然而换个思路再想,城里若是闹起了民变,那连家人性命都保不住,还要产业有何用处!
  “就怕……流民冲击宅舍。”程宰道。
  现在距离流民变成“流寇”的时代还有几十年,绝大部分人并没有造反意识。当然,他们也不会拒绝小小劫个财。
  徐元佐对棋妙道:“你速去找罗振权,叫他召集所有老浙兵都来唐行。每人每日多加五十文津贴。再召集仁寿堂和夏圩的伙计、学徒,凡是愿意与我徐元佐共进退的,自备干粮铺盖来唐行听用。”
  棋妙飞快地重复了一遍,见徐元佐没有改口的意思,夺门而出,跑去传话了。
  程宰心中发痒:这弄得跟打仗似的。
  “这不逊于倭寇犯界,万万要群策群力,共度难关才行。”徐元佐道。
  程宰是真正经历过倭寇之患的人,打了个哆嗦,道:“还是别提倭寇为好。你弄如此之大的阵仗,想来百姓已经够紧张的了。”
  “伯析,还要麻烦你召集仁寿堂的董事,最好连股东一起找来。”徐元佐道:“他们都是地方上深孚众望之人,当此时节肯定得出人出钱。咱们虽然是认钱不认人,但这个时候谁若是背后做出冷血凶残的事来,别怪我徐元佐不留情面。”
  程宰头回见徐元佐如此郑重,不敢再有所抵触。别人都是有产业的人家,若是撕破脸还能跟徐元佐对抗一阵,自己却只是个为人做事的身份。去年因为身为仁寿堂总掌柜而人前人后颇受尊崇,今年若是没了徐元佐的支持,岂不是一落千丈?
  清楚认识了自己的位置之后,程宰迅速动了起来。他很清楚仁寿堂董事会诸公的地位,位高者如袁正淳,那是得亲自跑一趟;位低的如胡琛,只要派个手下熟面孔跑一趟就行了。其他人大多相类,都不需要亲自去跑。
  仁寿堂一动起来,整个唐行也都动了起来。
  徐元佐坐镇唐行,另外派人快马加鞭飞驰华亭,从徐府和广济会调动人手和钱粮,准备在唐行设立第一个收容所,帮助那些背井离乡的灾民渡过最艰苦的日子。


第296章 赈灾
  消息如风,在互联网时代如此,在一群人毗邻而居的时代也是如此。
  一群十来岁大的小朋友,每人分得几个铜钱,欣喜地沿着长街挨家挨户敲门。稚嫩的童声如同唱歌一般高声叫道:“徐家哥哥有令,都去唐行救灾啦!记得带上口粮和铺盖呦!”
  门窗一扇扇打开,有人想抓住他们问个清楚。这些孩童却像是泥鳅一般,扭动着身体逃开了,继续把消息传遍整个朱里小镇。
  陆大有刚从陆夫子家里出来。他是靠陆夫子举荐才跟了徐元佐,又有亲戚关系,比别人更深一层。每年过年他都要亲自上门拜年,三节礼敬也不敢轻忽。远远听到童谣响起,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不会是恶作剧吧?
  到底徐元佐不是皇帝,假传他的口令并不至于被人抓了杀头。不过徐家元佐哥哥的号召力在朱里可是无人能敌,只要谁家有孩子在仁寿堂或是其他徐氏产业干活,这一家人就铁定是徐家哥哥的追随者。
  无他,徐家哥哥实在太慷慨了。工钱给得高,诀窍说得透,年底还有高额奖金。早两年,朱里过年能置办全肉席面的人家屈指可数,如今只要有孩子跟着徐元佐,连吃三天全肉席面都不成问题。
  今年过年,许多外地人都带着猪羊鸡鸭来朱里贩卖,谁都知道朱里人阔绰有钱。
  陆大有加快了脚步,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家门,站在街上左顾右盼。
  是姜百里。
  “老姜,”陆大有学着徐元佐的叫法,“看什么呢!”
  “小陆,还不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姜百里回敬道。
  “真的假的?佐哥儿怎么不派个熟人过来传信?”陆大有坐办公室时间最多。下面的人都将他视作徐元佐培养的大管家。没有什么机会出头,只能长年累月积攒信任度。这样人没有威胁性,他的优势也不是其他人能够比的,所以人缘往往不坏。
  姜百里抽了两口冷气,道:“不知道真假,不过这帮小子要真敢玩火。回头难免要被打死。”
  这可不是明摆着的么!谁听了不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若是大冬天的十几二十里路跑到唐行,结果发现自己被骗了,回来非得打死这帮小兔崽子。
  一想到那个情形,陆大有也忍不住嘿嘿直笑。
  “你快走吧。”姜百里道:“这事就算是假的,你也得去。白跑一趟只是吃点劳累,不跑可就是态度不端正了。”
  陆大有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他与姜百里告别,刚走出几步。觉得有点不对味,转头问道:“你呢?”
  姜百里好整以暇:“我一个人过去有什么用?等兄弟们到了一块走。”
  陆大有被气得七窍冒烟:“好呀你个老姜啊,我要是不问,你就准备看我笑话不成?”
  姜百里哈哈大笑:“快安排去吧,以你的头脑哪能不问!”
  陆大有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我不问也能想到。”
  姜百里颇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几个客服部的小伙子已经出现在了街面上。浑身上下套了不知几层衣服,都背着包裹。一眼可知是响应号召去唐行救灾的。
  以讹传讹之下,唐行遭灾的谣言就此散开。
  陆大有快步跑回家,看到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他心中暗道:这帮兔崽子倒是巴结得很呐!
  许多人不满足于坐镇中枢整日里写写算算,看上去就像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一般。只有等他们年纪再大点,生活阅历再上去一些,才能知道京官之所以比外官吃香的原因。
  陆大有则有陆夫子开小灶。知道自己的位置和前景,并不急着干出什么成绩,更关心不要惹出什么幺蛾子。不犯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状态。
  陆大有点了点人头,减去了账房混进来的。还差几个动作慢的。想想唐行距离朱里就十几里路,要是落后太多就显得不上心了。他道:“不等了,咱们先走。”说完这话,正好又来了两个,于是二三十人浩浩荡荡就往唐行走去。
  一路走着还不忘借马车放行李。因为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既然带了铺盖,肯定是要过夜的。
  “骡车喽!要个骡车咯!来回一两银子!”有人拉着骡车出来,大声吆喝着。
  陆大有身边的少年高声骂道:“你怎不去劫道!”
  那人喜笑颜开:“劫道哪有做买卖赚得多?要不要骡车啊?第一个赶到唐行的,肯定得徐家佐哥儿重用啊!”不得不说此人无师自通,深谙供求关系,又能攻心为上。
  陆大有盘算着今年拿到的三十两年终奖,对一两银子的高价还是有些肉痛。
  “走!”又是姜百里冒了出来,话音未落就招呼弟兄们把包裹扔在车上。他道:“银子我出了,大家轻装走快些,莫叫哥哥久等!”
  那人收了姜百里的银子,仍旧不肯让陆大有那边的人放行李:“骡子再贱也是一条命呐!哪能拉得了这么许多东西?”
  陆大有看了一眼姜百里,又感受到了身边兄弟们的殷切期盼,只好摸出银子,从牙缝里基础一个字:“给!”
  那骡子顿时就贱得连“一条命”都算不上了,悲愤地吼了一声,迈步拉车。
  两队人汇聚成了一队人,后面跟着骡车、马车。又有不少零零星星的人追上来加入队伍,路程过了一半,就汇聚起了上百人的队伍。
  因为地域的封闭性,徐元佐手下的事务工作基本都是朱里子弟担任,账目、法律之类的技术工作,基本都是唐行子弟。这在极端重视乡梓情谊的时代,倒是无意间有了约束和制衡。内部竞争也由此展开,谁都想表现得更好一些。
  陆大有走得气喘,问姜百里:“唐行怎么会遭灾?”
  “唐行能遭什么灾?”姜百里反问道:“水灾火厄都轮不上啊。”
  江南水系发达。地下水更加发达。随便点个地方,下挖丈许必然有水,火灾总能够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扑灭。而来自诸多湖泊的河水,平静得像是闺房千金,怎么可能施暴?
  “那这回……”陆大有反应过来:“是因为别处遭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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