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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妾青瑶-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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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本该遍地猛兽的山林里打猎,寻常的野鸡野兔打了不少,老虎狗熊却一只也没有遇见,任何有经验的猎人都会感到不寻常的。
  君御涵此时便是这样一种状态。
  明知至少有一只老虎在附近窥伺,他却连老虎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自然难免焦躁。
  最奇怪的是,京城里至今都没有传来有人君临天下的消息。
  自称明德太子后人的那支所谓“明军”,占据京城已有数月之久,却丝毫没有称帝的迹象,这现象令人百思不解。
  谢青瑶隐隐觉得,那支所谓的“明军”,是在等着与君御涵一决高下。
  经过长途跋涉,距离京城还有四百里左右的路程了。
  决战的日子越来越近。谢青瑶隐隐觉得,队伍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渐渐地变得有些焦躁。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谢青瑶常常悄悄观察莫浅的脸色。却始终看不出什么来。
  他在君御涵的军中,充当的是一个类似于军师的角色。但因为他年纪轻,为人又极随和。所以军中的将士们都愿意与他相处,时间久了,跑腿办事的差事也没少落到他的头上。
  所以莫浅的身份每天都在“军师”和“小厮”之间随时转换,大家见得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的行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看似谦和有礼。有的时候又嚣张得吓人。因为有君御涵纵容,也因为他自己没有什么架子,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谢青瑶常常会感到担心: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怀疑他们的军师可能包藏祸心吗?
  面对莫浅,谢青瑶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是她最敬重、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可是君御涵是她的夫君,是她已经不可能割舍的一部分。谢青瑶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莫浅与君御涵反目成仇,她该何去何从。
  她并没有天真地以为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改变什么。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那么重要。
  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听天由命”这一件事。
  想到这些,谢青瑶的心里也不禁一天天沉重起来。
  这日队伍行到遏云山下,君御涵正要下令进山,天空中忽然飘飘扬扬地落下雪来。
  看看天色莹白。并不像是要下大雪的样子,君御涵还是下了进山的命令。
  谁知这场雪竟一直没有停,从未初时分一直下到暮色四合。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猛,点着的火把往往走不出几步便被雪花打灭了。
  无奈之下,君御涵只得吩咐就地扎营。
  本以为次日不过是踩着雪赶路而已,谁知到了第二日,众人走出帐篷一看。那雪依然是搓绵扯絮似的,五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一支数万人的队伍,便这样被困在了山中。
  其实说到这个“困”字,稍稍有些言过其实了。这一带山路虽然崎岖,却并不十分险峻,真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众人咬咬牙也便过去了。
  此时显然没有到“非走不可”的时候。山路难走,雪中又看不清人,士兵们大多不愿急行,所以君御涵也便不勉强,吩咐扎营到雪停再走。
  士兵们总是不安分的。
  赶路是不肯走,真到扎下营来无事可做的时候,一个个又都坐不住了。
  所以只安分了一上午的时间,随后山中便响起了一阵阵呼喝声,不用说也知道,那些手痒嘴又馋的家伙们,定是结伴跑到山里打猎去了。
  谢青瑶一向是极喜欢下雪天的。这样雪大而风小的天气,叫她老老实实地呆在帐篷里头不许动,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雪儿恰恰相反,最讨厌的便是雨雪天气。任凭谢青瑶磨破了嘴皮子,她就是不肯陪谢青瑶出门。
  “你不陪我,难道我便不敢出门不成?”谢青瑶也来了气,披一件雪褂子,自己冲了出去。
  赏雪这种事,越是荒凉的地方,便越有趣处。
  睿王府中的雪,只有花园之中两处亭台那里勉强可看;秦家庄的雪便有趣得多,雪中的柴垛草堆、破屋残垣,都是极有趣味的;最妙的雪景当属这山林之中,铁干虬枝与莹白的雪花交错成万千种图画。一步一景,每一处都各有韵味。
  谢青瑶看得出了神,并没有沿着旁人的脚印走,反而在山坡上越走越远。
  人迹罕至的地方,野物是极多的。一时树上多了只探头探脑的松齐,一时脚下又钻出只蠢蠢笨笨的野兔……处处寂静,却又处处生机,比王府之中那些刻意雕琢的花花草草好看不知多少倍了。
  走走停停,也不知走出了多远,等到谢青瑶终于意识到双腿有些发酸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比疲惫更严重的问题:她不记得来时的方向了!
  一开始谢青瑶还不以为意,打算顺着脚印找回去。但没过多久她就绝望了。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人走过之后,脚印用不着一盏茶的工夫就看不清了。
  所以,当谢青瑶顺着自己的脚印翻过一座小土坡,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亮闪闪的莹白的时候,她就彻底傻了眼。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219。 自己爬上来!这都不会么?

  雨雪天气,夜幕来得早,没过多久,天色便渐渐地暗了下来。
  谢青瑶已经翻过了几个山坡,眼前仍然没有看见一处似曾相识的地方。
  不是第一次迷路,却是第一次迷失在这样一片荒无人烟的山里。
  下雪天气虽然算不上极冷。但夜间的风还是够个人受的。谢青瑶又累又饿,不得已靠在树下歇了一阵,却发现停下来之后,身上会一阵比一阵寒冷。
  鞋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寒意从脚底一点一点蔓延上来,两条腿渐渐地变得不那么听使唤了。
  谢青瑶觉得自己多半会冷死在这山里。
  想象一下,明年开春,上山打猎或者砍柴的人发现了她,会说什么呢?
  多半会说:“哦,又一个傻子冻死在这儿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用不着等到明年开春。甚至用不着等到明天,今儿夜里她就变成野狼的夜宵了。
  想到这种可能,谢青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不想死!她不想被冻成冰块保存到明年开春,更不想死后被野狼撕掉分食最后变成便便,最最不想还没死的时候就被野狼一口一口撕成碎片……
  哇呀呀,好可怕!
  独自一人的时候,很容易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之后,就很容易疑神疑鬼。
  谢青瑶想得多了,便开始怀疑自己的身后已经有野狼在盯梢,只等她冷得受不住,自己倒下来了。
  山风渐急,谢青瑶听着“呜呜”的风声,总怀疑里面夹杂着某种猛兽的叫声。
  呼朋引伴,只等聚餐?
  这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暮色渐深,眼前的世界已经从莹白变成了银灰,想必再过不久,便只剩下一片漆黑了。
  不对,有雪的夜里。天色是不会变成漆黑的,只会是一片苍白,像白无常的脸。
  谢青瑶打了个哆嗦。怀疑自己脖子后面有阴风吹过。
  原本还存了一丝奢望,盼着某一个瞬间能出现奇迹,看到一处似曾相识的山坡。或者一棵不久前停留过目光的老树,然后辨明了方向,柳暗花明……
  但是在夜色渐浓的此刻,那些奢望,真的只能是“奢望”了。
  漫无目的地闲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又栖栖遑遑地乱转了大半个晚上之后。谢青瑶终于死了心,找到一棵巨大的古树,在一个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树洞”的烂坑里坐了下来。
  如果山里真的有什么狼虫虎豹,甚至山魈鬼怪,她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然不甘心,可是有什么办法?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而已。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疲惫,谢青瑶最后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哪怕这山里真的有狼虫虎豹或者山魈鬼怪。她也总得等它们出现了,才能想法子对付不是?此前再怎么担心害怕,都是白饶。
  后半夜的时候,谢青瑶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声惊醒。
  一开始她以为是风声,后来又觉得应该是野狼或者老虎,直到声音渐渐地近了。她才敢迟疑着猜测,那似乎是人声。
  会有人来找她吗?
  谢青瑶不太敢相信。
  在她的猜测中,君御涵就算发现她不见了。也只会怪她多事,绝不可能肯辛苦他的将士进山来找她的。
  声音渐渐地近了,谢青瑶听到满山都是喊声,心中渐渐地生出了几分希冀。
  或许,她还可以存一线希望?
  呼声渐近,谢青瑶活动一下冻僵的四肢。艰难地从树洞中钻了出来。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火把明明灭灭,雪依然在下着,不知道这么多人,在这样的寒夜里是如何走到这里来的。
  谢青瑶满心愧疚,迟疑了很久才没什么底气地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并不很大,但似乎有人听到了。
  谢青瑶听到了几声欢呼。几团火光迅速聚集到了一起,四下摇晃了一阵,最后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渐渐移近。
  那一刻,谢青瑶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的谢青瑶,做了一件很没出息的事。
  在那片火光走近之前,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的她,只觉得意识一点点抽离,没等看清来救她的人是谁,人已经软软地瘫倒在了雪地上。
  昏睡应该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谢青瑶很快便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久违的温暖,让她的意识很快清醒过来。
  “怎么……是你?”
  谢青瑶觉得自己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发出的声音却极为虚弱,是她最不喜欢的娇怯怯的腔调。
  君御涵的脸比这夜色还要黑上几分:“你觉得应该是谁?”
  谢青瑶打了个哆嗦,忙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君御涵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谢青瑶的身上,无奈地叹了一声:“我不来,你不是要冷死在这里?”
  谢青瑶听到他愤怒却无可奈何的语气,心中莫名地一颤。
  他……还是有几分在意她的吧?
  她知道自己给他添麻烦了,心里发虚,默默地低下头去。
  “上来。”君御涵放开谢青瑶的肩,背对着她蹲下了身子。
  谢青瑶有些糊涂:“什么?”
  君御涵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爬上来!这都不会么?”
  谢青瑶打了个哆嗦。
  她相信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他要背她回去?简直见鬼!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君御涵,还是什么山妖水怪,变成君御涵的样子来骗她的?
  君御涵等了半天不见谢青瑶有动作,忍不住转过身来。怒目而视:“你磨蹭什么?是想叫本王和你一起冻僵在这里么?”
  这么凶,看样子是真的君御涵。
  谢青瑶抱怨了一声,强撑着起身,胆战心惊地伏在了他的背上。
  君御涵反手箍住谢青瑶的后腰,闷哼一声,猛然起身。
  谢青瑶尖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差一点以倒栽葱的姿势从他的背上跌下来。
  君御涵被她带得趔趄了一下,险些松手,禁不住怒从心起:“你不会把手放到前面来么?这么笨!没让人背过么?”
  谢青瑶委屈兮兮:“本来就没有嘛!嫌我笨,你扔下我啊!”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220。妹妹的男人

  君御涵顿时没了脾气。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教会谢青瑶如何稳稳地伏在肩上,没等开始往回走,君御涵已累出了一身的汗。
  谢青瑶几次提出想下来另想办法,都被君御涵怒冲冲地堵了回去,最后也只好由着他了。
  其实,她也未必是笨到那种程度。只是……
  被他这样背着回去。真是说不出的别扭啊!
  想到自己给君御涵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要由他费时费力地背着回去,谢青瑶便只恨自己不能缩成巴掌那么大,让他塞在口袋里提回去。
  一路上,谢青瑶闷闷的,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紧紧地贴在君御涵的背上,从后面圈住他的脖子……这难道还不够尴尬吗?
  谢青瑶相信,只要一开口,她就会被自己羞愧而死。
  可是君御涵一直在试图跟她说话,从从滴翠谷说到睿王府,从带兵打仗说到饮酒联诗,从今天这场雪说到去年那一场。
  君御涵并不知道。去年初雪那日,是谢青瑶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但他居然还记得谢青瑶遗落在书房的那件雪褂子。
  他还记得那时的她在王府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记得她只有那一件避雪的衣裳,记得没了那件雪褂子之后,她直到过年都没怎么在下雪天出门。
  君御涵不会说出口的是,他故意不叫人给她送回去,等着她找他诉苦抱怨,可是他等了一整个冬天都没有等到。
  谢青瑶惊讶的是,她本来以为君御涵根本不会知道的一些细节,他居然都记得。
  说不感动是假的。
  在谢青瑶的印象中,君御涵一直是惜字如金的。今晚这一路上他说的话,比他从前对她说的所有的话加起来都多。
  谢青瑶很想叫他闭嘴。
  她知道,他若是再说下去,她原本一直有所保留的心,怕是要彻底沦陷了。
  真奇怪,他不是一直不肯在女人身上多费心思的吗?
  尤其,还是他最不喜欢的她……
  深山里面,原本没有路。夜里走着更是十分艰难,虽有将士在旁边护持,依然时常有跌跌撞撞的时候。
  谢青瑶这时才发现。她走得实在太远了,一直走到快天亮的时候,她才在身旁的一棵树上。看到了弓箭留下的印迹,以及一小滩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血。
  快到了吧?
  欢喜之余,谢青瑶的心里又添了几分莫名的怅惘。
  明明是应该感到尴尬的,可是为什么会莫名地留恋他背上的温度……
  谢青瑶觉得,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要完蛋了。
  “快要到了吧?我看到他们出来打猎的时候留下的痕迹了。”
  谢青瑶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莫名的、完全不受她控制的情绪。
  君御涵笑了一声。语气明显比先前轻快了很多:“还早呢。那帮小子们,打猎也是会跑很远的。不过你别担心,我还背得动你,你太瘦了。”
  “谁担心你!”谢青瑶闷闷地在他背上赏了一记胳膊肘。
  君御涵又笑,故意用力地颠了一下,吓得谢青瑶尖声大叫。
  本来走在他们身旁的几个士兵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往旁边退开了几步。
  要不是天色还暗着,需要有人打火把,谢青瑶相信他们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想到刚才君御涵说的那些话都被他们听了去。谢青瑶便觉得有些窘。
  君御涵似乎对此丝毫不觉,笑了一阵之后,忽然说道:“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机会问你。”
  谢青瑶听他语气郑重,吓了一跳。
  只听君御涵继续道:“其实,那个猪头。你也不是从不离身的吧?”
  谢青瑶没有多想,顺口道:“当然从不离身。民家女儿没什么好东西,自己刻了个小玩意儿。当宝贝似的,就连睡觉也不肯摘下来,不然怎会到现在还留着?不过……现在我可不想要它了,被那个糟老头子拿过,扔掉我都嫌脏了地!”
  其实,谢青瑶从前经常用桃核或者树根雕刻一些小东西。虽然算不上精巧,但那只猪头绝对是最丑的一个。她之所以留着,是因为莫浅说过那猪头像她。
  这个理由似乎并不十分充分,谢青瑶想了很久,又添上了一条:戴习惯了。
  说起来,君御涵好像并没有把那猪头还她。谢青瑶有些好奇,忍不住想问那猪头的去处。
  是丢掉了,还是收着呢?
  想到这里,谢青瑶觉得有些好笑。君御涵怎么会收着那种丑东西?自然是扔掉了的,何必多问?
  还有一个问题,谢青瑶不知道要不要问:他为什么会觉得那猪头并非从不离身?
  沉思之中,谢青瑶并未留意君御涵已经许久没有开口,山坡上只有人踩在雪上面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以及枯枝断裂的声音。
  雪还在下着,谢青瑶的身上有斗篷,君御涵的头上却已经落满了雪。谢青瑶伸手一拂,好厚一层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了下去。
  谢青瑶知道君御涵此时的形象一定很狼狈,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君御涵自己倒是笑了。
  闷头走了一阵,谢青瑶以为君御涵不会再开口了,正要松一口气,却听他迟疑着道:“我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你戴着的是一串寻常的珍珠项链,并不是那猪头。”
  谢青瑶立时僵住了。
  她非常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过什么珍珠项链。
  疑惑只持续了一瞬间,她很快便明白过来。
  那是青媚,不是她。
  或许是因为在他的身边待得太久了,她竟然会经常忘记,她是以青媚的身份来到他身边的。
  名字是她的。故事却是青媚的。那个在宫廷教坊学戏、后来被赐给睿王府的“谢青瑶”,并不是她。
  一开始,谢青瑶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局外人,所以并不在意这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在意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发现自己在意之前,她已经本能地回避了这个“身份”。
  所以,谢青瑶已经很长时间记不起她是青媚的替身了。
  此时忽然想起,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在炭盆上浇了一瓢冷水,满腔的热气被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一片水雾氤氲,不知去处。
  青媚。
  那是她绕不过去的一座山。
  如果君御涵待她不好,一切休提;如果他待她好,她便不能不问,他在意的究竟是青媚,还是她?
  她到他身边已经满一年了,青媚只在他身边待了不到三个月。
  可是她并没有真正服侍过他,青媚却有过。
  所以,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她的夫君,而是青媚的。
  他是她妹妹的男人。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221。你会笑我的

  谢青瑶竭力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它却像是这夜晚的寒风一样,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冒出来,毫无预兆地击中她。
  谢青瑶知道自己想偏了,却偏偏没有办法。
  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很久,而她的沉默。在君御涵那里可能会被理解成任何一种含义。
  天色渐渐亮了,眼前的山坡和树林终于熟悉起来。
  再翻过这座山头,大概就可以看到营帐了。
  谢青瑶的心里既欢喜又怅然,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闹得她浑身不舒服。
  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伏在君御涵背上的时间太长,谢青瑶觉得腰肢都有些酸了,忍不住试探着挪动了一下。
  君御涵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你……睡着了吗?”
  “没,没有。”谢青瑶慌忙回答。
  随后她才意识到,她竟在君御涵等待她回答的时候,自顾自地走了神。
  隔了这么久。她不知道君御涵是不是还在等她的答案。如果他只是随口一问,她此时才回答,是不是显得太过刻意?他会不会觉得,她想了这么久,只是为了找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借口?他会不会相信她的话?
  对了,她打算怎么说?
  没等谢青瑶理出个头绪来,君御涵已继续追问道:“刚才我问你话,你怎么不说?”
  谢青瑶发现她不管怎么说都不对,只好支支吾吾地装糊涂:“王爷刚才问我什么?我记不得了。”
  君御涵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
  不过他倒是很有耐心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谢青瑶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不由得犯了难。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冲动:她要对他说真话。
  告诉他,她是谢青瑶,但不是去年中秋君御淇赐给他的那个人,也不是曾经与他共度良宵,曾经要求他许诺专宠一世的那个人。
  告诉他,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她和她的孪生姐妹,置皇家威严于不顾。在他的眼皮底下上演了一出李代桃僵?
  只是想想,谢青瑶就觉得心里发慌。
  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欺骗了。
  这是对皇室威严的“大不敬”。
  如果说出来,她的很多问题可能会迎刃而解。但更大的可能是,她会失去他的信任和爱重,会被他厌憎被他痛恨。还会连累家里的母亲和妹妹。
  只有无欲无求的人才会什么都不怕,谢青瑶做不到。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她想留住的东西太多了。
  知道君御涵还在等着,谢青瑶不敢迟疑太久,只好叹了一声,装着为难的语气。道:“我以为你不会记得这种小事的……猪头刻得太丑,我怕你笑话,所以那天没有戴……若非那一日不得不在你和娘面前自证清白,我想我可能永远不会让你看见它的。”
  “为什么?”君御涵下意识地追问。
  谢青瑶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一把,嗔怪道:“说了嘛,太丑,你会笑的!”
  君御涵长吁了一口气,心里仿佛挪开了一块巨石,说不出的畅快。
  这个疑虑。埋藏在他的心里已经整整一年了。
  他无数次想向谢青瑶求证,却怕她觉得小题大做。他无数次因为种种原因而怀疑她的用心,拼命收集那些他觉得可疑的细节,把她塑造成一个用心险恶居心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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