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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罗刹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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咙滚落而下。
她骗那少女吃下的是毒/药,若是妄想逃走,两日后就会肠穿肚烂而亡。然后将孙恒结结实实五花大绑的捆好,一个人骑了小黄马,仍旧往长芦城方向去了。
趁着后晌侍卫们歇午觉,沈寰神鬼不知的溜进驿馆。可怜宋少监还在睡梦中,便被她点了周身几处大穴昏厥过去,她顺走了他的腰牌,又悄无声息离开了驿馆。
办个宦臣可算轻松多了,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简直不能再合宜。等到傍晚时分,沈寰好整以暇的溜达进城内最好的客栈,指名要见扬州来的吴姓商人。
腰牌一亮,不用多言,扬州商人已是毕恭毕敬。他生意做得大,自是很会察言观色,也讲究识时务。常太监号称九千岁,他的人肯来见自己,那是天大的体面。无论有什么要求,自己务必都得应承下。
沈寰端着架子,直奔主题,“听说吴爷找过孙大人呐?巧得很,咱家来长芦也是奉了千岁之命,向孙大人讨要些东西。这不眼看就要过年了,京里的事儿千头万绪,一大家子宗亲都是嗷嗷待哺,千岁这会儿也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转着手上不合尺寸的青玉扳指,笑眯眯的翘起小指头,“本来是想亲力亲为,为万岁爷把这些亲眷们的难处解决了,也好让皇上耳根子清净,踏实的过个好年。没成想,吴爷也在这里,这事情就不大好办了。咱家揣度千岁的意思,他老人家一向是主张不与民争利的,咱家虽怀揣着五纲盐引,说不得也只好另谋他法,这盐引嘛……”
五纲盐引!扬州商人双眼烁烁发光,盘算一刻,忙接住话茬,“千岁为我等小民着想,鄙人如何敢辜负他老人家心意。何况宋少监舟车劳顿,鄙人又岂能再教您驱驰奔走。这事就该在长芦给您办妥当。是鄙人来的时候不巧,险些妨碍了您办差,还请您看在不知者不怪的份上,暂且听听鄙人的想法。”顿了顿,赔笑着商议,“要不这么着,您手上的盐引鄙人愿承办下。您带了银票回去奉给千岁公,如此以来也省得千岁再倒一道手,万一遇上不省事的,没得还教他老人家不痛快。您瞧这么办,可还使得?”
沈寰面露欣慰笑意,扬州商人生意做得大,果然深谙民不与官斗,官商须勾结的法则。寥寥数语,她转手卖掉盐引的目的已达到。
“那咱家也就不与你客套了。我素来是知道你们的,头前一出手就是苏州山塘街的宅子……说起这些两淮的大贾啊,个个都能算是富可敌国。咱家听人提过,你们这帮盐商顶喜欢玩一个游戏,叫人买了金箔贴上姓名,到镇江金山塔上从上往下抛。金箔沿水流至扬州,看谁家的先到,就算赢了这一年的好彩头。”她笑着看向有些发窘的商人,优哉游哉的问道,“这事,是真的罢?”
这话是早年从父亲身边的清客那儿听来的,当是只道是笑谈,也很鄙夷这些暴发户穷极无聊的举动,不想这会儿用在此处,却是能让对方一听就明白的机锋。
扬州商人讷讷点头,对方言下之意无非是为提点他,敢奢华竞富,就不能出手畏缩。这五纲盐引势必要自己出一个绝好的价钱去买。
商人心口泣血,可转头想想,为了能攀上常太监这棵参天巨擎,咬牙割肉也就在所不惜了。
事情办得不能再顺当,一万两银票到手。沈寰踱着步子,心下泰然,自己在弹指间竟已成为了一代富豪。
长芦城里晃荡一圈,打探得孙道升害怕儿子性命不保,投鼠忌器没敢妄动。但孙太太已是闹得阖府鸡飞狗跳,抹脖子上吊的逼着丈夫遣人去追查儿子下落。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沈寰扬鞭跃马,赶回破庙。说是三日,自然不能真等到人家来捉拿她,合该今夜就把孙恒解决掉。
她并没有想杀他,孙恒是孙道升的嫡长子,后者一向对其爱如珍宝。想要让这对无义无耻的父子终身痛苦,还有比杀人更好的选择。
震碎孙恒腿骨的一瞬,他再度昏死过去。可沈寰还没玩够,掏出匕首,准备以惩处胡大郎的方式再如法炮制一遭儿。手起刀还没落,那小瘦马忽然一声惊呼,“别别,太血腥了,大侠……”
沈寰回眸,满眼厉色的盯着她。小瘦马吞了吞唾沫,半含羞的道破天机,“您要废了他,不必非得如此,还有个省事的法子。您知道,男人的那里……”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有处穴位,下手重了,男人从此就再也不行了……”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算个有用的小妮子!不枉费牙婆一番用心教导,不光会引诱男人,还知道如何拿住一个男人的命门。
沈寰自此倒是又学会了一招,事情办妥,心满意足,简直想大笑三声再出门而去。不料刚迈了两步,小腿上蓦然紧了一紧。
小瘦马半跪在地上,哀哀欲绝,泫然欲泣,“大侠,您带我走罢。我,我留在这儿,早晚也是个死。我这幅样子,也不知道能逃到哪儿去……您是好人,求求您救救我,往后我给您当牛做马,尽心尽力服侍您……”
身子骨单薄成这样,还好意思说当牛做马?沈寰皱着眉,虽没善心,可也觉得把这个小女子丢下,确实等同于要了她性命。
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再想想,从此以后路上多个伴,还可以给自己洗衣裳,铺床叠被,伺候膳食,打点行囊。。。。。。这买卖却也算划得来。
主意打定,趁着夜黑人静,两人一前一后骑着小黄马,奔着南边官道而去。
小瘦马搂住她的腰,头一点一点的像是眯瞪着了。走了几十里,忽然长长的唔了一声。
月光下,沈寰回眸看她,但见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半含惊喜,樱唇微启,嚅嗫的叫道,“女侠?”
沈寰立刻汗毛倒竖,一勒缰绳,黄马停在原地。她怒目看向怔忡的少女,流露森然杀气,“你刚才说什么?”
少女眼眸顿时睁大,没想到这个哑侠是会说话的。不过她现在目光狠戾,只怕动了杀心,是得先解释清楚自己缘何知晓她的秘密。
“女侠,您耳垂上的铅米分糊掉了。”少女柔声细语的说,“我瞧见,耳洞露出来了。”
☆、第58章
真是百密一疏!大魏朝的女孩七岁穿耳洞,沈寰自然也不例外。这阵子为了扮男人,她每天清晨都会用铅米分把两粒耳洞悉心填好,却不想还是在赶路颠簸中露出了马脚。
不得不说,这个小瘦马眼力还真是不错。只是,她会不会在诈自己?
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摸,小瘦马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悠悠地自香囊里掏出一柄鎏金小扇子。
那扇面还不如巴掌大,做工倒是颇为精巧。她两指一错,扇面倏然展开,露出里头的小镜子来。
“女侠,您自个儿瞧瞧,我可没诓人。”
借着月光照了照,果然如小瘦马所言,沈寰无语望天。小瘦马啪地一声阖上扇面,笑容婉转,“您是姑娘家,怨不得身量这么苗条。爷儿们要长成您这样,多半也只能去戏班子里做小倌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寰阴阴一笑,“挺会说话儿啊?眼神儿也不差!本事这么齐全,不用跟着我也一样活得风生水起。怎么着,咱们就此别过,江湖不见罢。”
小瘦马立刻扁了嘴,“别价啊,您是好人,又是侠女,哪儿能见死不救!这荒郊野岭的,您要是扔下我,我一准儿也只有喂狼的份儿了,就怕还不够给人家狼塞牙缝儿的。”
才刚做一副可怜相,下一瞬就笑逐颜开起来,“其实我早就瞧出来了,您压根就不像是个男的。”
沈寰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曼声问,“早是多早,又凭什么瞧出来的?”
“咳,说出来怪膈应人的,不过是实话。您要是男人啊,就不会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了。”
话说能有这份自信,沈寰都不禁肃然起敬了。
小瘦马觉出气氛还不错,乖巧的讨好道,“您真不容易,又扮男人,又扮哑巴。不过我知道,您要是开口说话,保不齐就让人听出来了。说真的,我还没正经谢谢您呢,您救了我一命,让我能脱离苦海……从此以后我就安心跟着您!呦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总不好以后老是女侠女侠的喊您罢?”
沈寰睨着她,“想什么呢?我扮男人,你以后得管我叫大爷。”盯着她那一对雾气蒙蒙的杏眼,唇角微扬,“回头给你也扮上,你这张脸是惹事的祸头子。我想想,唔,就扮成我的小厮好了。等天亮了去大点的地方,给你买身短打。”
小瘦马嘴角一抽,歪着头使劲看沈寰的眉眼,过了一会儿,禁不住伸出手去就要摸。
沈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干什么呢?”
“我想摸摸看,您这假脸是拿什么做的,还是单画上去的?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盖在脸上不难受么?回头我也得这样?”
“当然了,你要是还想跟着我,就得把自己弄丑点。而且不光要丑,还必须得比我更丑。”
沈寰说完,转过头去,继续催马向前。这会儿倒是不徐不缓,闲庭信步式的走起来。半晌才问后头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白,叫白音。我妈妈说,我这嗓子,光是说话都像是黄鹂叫似的,正经有个好音色,一听将来就是个能唱的,于是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儿。”
牙婆会看人呐,这妮子不光能说会唱还分明就是个话唠。沈寰一晒,“你不是扬州人么?官话倒说的不赖,这一口的京片子,是成心学的罢?”
白音说是,“也为着您是京里人,我听得出来,所以才跟您说京里的话。我们这些人呐,将来不定被哪儿的客人挑中,所以打小妈妈就让学各地方言,天南海北的话都会说一点。官话那就更得别提了,好在京片子不难,比什么潮州话、闽南话都容易,连吴中话都比它难学呢。”
看不见她脸,留神听她话音儿,还真是娇嫩中带着清透,有点莺声燕语的味道。
沈寰正觉得挺受用,听她又问,“女侠,哦不是,大爷,您还没说自己高姓大名呢?您的闺名不方便说,好歹也该告诉我姓什么,要不回头人家问起,我答不上来,或是说得满拧,那可不成话了。”
沈寰笑笑,仍旧打着那人的名号,应道,“我姓沈,叫沈纯钧。”
“女侠就是不一样,这名字真大气,透着仗剑江湖的洒脱。”白音一副谄媚的小狗腿子相,“您说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是不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惩恶锄奸,教训当地贪官污吏?”
哪儿挨哪儿啊,这妮子白长了一张千娇百媚小脸,芯子里压根就是个聒噪二百五。沈寰白眼向天,回首丢给她一记噤声的眼神,不容置喙道,“我说去哪儿去就去哪儿,甭问。天亮找个镇子先歇下,养足了精神再走。”
一夜紧赶慢赶,奔出去三百多里路,路遇一个镇子,二人先找了地儿住下。小地方屋子简陋,沈寰这回也不甚在意了,只吩咐伙计烧水,教白音伺候着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顺带给自己脸上又变了副模样,之后仔仔细细拿铅米分把耳朵眼遮好。
留了点散碎银子给白音,这才撂下一句,你好好呆着,我出去办点事儿。”
手里捏着两张五千两的银票,数额太大没法用,沈寰寻了个不大不小的票号,把其中一张兑成十张五百两。她心里揣着提防,出了票号的门,七拐八拐的先进了一家酒楼。在后门无人处把外头罩着的青衫脱下,里头还有一身湖水蓝的直裰,再戴上斗笠掩面,瞬间就换做了另外一个人。收拾停当才又转出后门,一路小心谨慎,确定没有尾巴跟着,才返回了客栈。
甫一进门,倒怔了一跳。桌上摆着乱七八糟一堆吃食,什么糖葫芦、芝麻糕、糯米团的,再看白音已换上了一身青衣短打,不看脸光瞧身形倒是有几分青涩小厮模样。
她点头笑赞,“还不错,就是人太瘦,像小孩偷大人衣裳。回头多吃点,别弄得好像爷虐待了你似的。”
视线转到桌上,不免又奚落道,“我话说着了,你挺会享受,拿着爷的银子,先祭自己的五脏庙。”
“哪儿啊,我没只顾着自己吃,这不给您带回来的嘛。小地方也就这些零嘴还能尝尝。我不知道您,反正我是最爱吃这些甜东西的。”
白音坐着,一面抚着纤细的脚腕,揉了半日,抱怨道,“真把我累着了,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呢。”
沈寰顺着她的脚踝看向那粽子一样的金莲,“你的脚太小,走不长道,正经该放了才好。不过这会儿已经晚了,你今年该有十六了罢?”
白音说差不离,“我是腊月里生人,还差几个月就满十六了。大爷您呢?我瞧着像是比我大一两岁。”
那是她身量高的缘故,其实正经比白音还小上一岁,不过她没承认,随意地点了点头。
白音话匣子打开,一时收不住,“您既是姑娘家,怎么不裹脚?一双天足,倒是瞧着新鲜。”
大魏朝的女孩八岁起开始裹脚,越是正经富贵人家,越是在意这件事。可沈寰不一样,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又喜好武艺,哪儿能听任老嬷嬷给她缠小脚。幸而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父母都当娇客一样养着。她说死也不缠足,沈老爷沈太太也就由她去了。
她歪着身子坐在炕上,想起从前和顾承闲谈,也曾问过他会不会介意自己是天足。
他说不会,她却满口不信,一定要逗弄他承认小脚妩媚,逼得他一个厚道人也不得不指摘起世风世情,“我就不觉得那样有什么美,好好的,连路都走不快就叫弱柳扶风了?全是男人意淫出来的,折腾人罢了。”
她听着畅快,却还觉得不尽兴,“你不也是男人?见了楚楚可怜的小脚姑娘,难道不会生出想要保护人家,怜香惜玉的念头?”
彼时他又好气又好笑,“你真小瞧人!男人骨子里要是自信,就不必非要女人展示柔弱。大家棋逢对手,心智相当,有欣赏,有补充,才是夫妻间该有的样子。”
他说话时神情是平和的,眼睛却在发亮,闪着璀璨的光,那一瞬间比星子还耀眼夺目。她于是慢慢体会出来,他是个看上去没有锋芒,内心却足够强大的男人。
可那个自信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柔弱需要呵护的方家小姐。也许这正是她的错,好比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没有眼泪,也不会因为离开他就活不了,于是他就能安心放手,把那些呵护关爱都留待给,更为需要它的人。
她老神在在的沉浸在回忆里,表情时而柔缓,时而伤感。白音惯会察言观色,小心问道,“大爷,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起了从前的心上人?”
她蓦然回神,冷冷否认,“你很喜欢揣测别人的心思?”
白音被她眸光逼视,不敢多看,垂着眼分辨,“习惯了,我这样人走到哪儿不得看别人眼色么。再说您才刚那样,分明就是在思念某个人。”
见她不说话,才又敢大着胆子问,“大爷,您是怎么走上这条道儿的?我瞧您言谈举止,也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是家里出事了,还是家人叫您嫁您不喜欢的人,怎么就一个人跑出来呢?”
她轻笑出来,半真半假的说,“我是逃婚。不过是因为人家看不上我,我有自知之明,所以干脆离开好了。”
“不会罢?那他得多不长眼啊。”白音啧啧叹道,“您一看就是个美人儿,又这么有本事。我瞧您那个未婚夫婿一准不是瞧不上您,是自觉高攀不起才对。”
她切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美人?你连我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
方才洗澡的时候,她可没让白音看见自己洗去假面,露出真容的样子。可白音自有一番道理,“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就跟您让我把自个儿也扮上是一回事。您要是生得其貌不扬,不用掩饰就能教人把您当成男人,哪儿还用费这么大劲,镇日装一幅假脸出来?
“所以说啊,您一定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兴许我在您面前,就跟一粒沙子搁在了珍珠跟前儿似的。回头等哪天您对我不防备了,能真心信得过我的时候,好歹让我见识一下您的美貌。”
说着自顾自地抚掌笑起来,“得嘞,就这么说定了。见识过了,我以后也就不拿自个儿的长相说嘴了。”
沈寰听过笑笑,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她一车的话把自己都说困了。和衣往炕上一倒,不再搭理她,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这一觉歇下就睡到天色转暗,睁眼时瞧了瞧更漏,已是近二更时分。白音很是规矩的要了一床被褥,和衣躺在了地下,听声音像是睡得十分深沉。
她翻个身,看着炕头落下来一缕幽幽月光。夜阑人静,辗转片刻便知道再难成眠。只是猜测着同样的月光,是不是也照在那个人的床畔。
长长一叹,突然觉得窗外清影一闪。她猛地坐起身,握住袖中一枚三寸小箭。右臂一抬,就听窗纸噗嗤一响,清影沉寂下去,却传来一声低沉动听的浅笑。
她双目微眯,望了望炕下兀自沉睡的人,随后迅速坐起,悄无声息的奔出门去。
一连追了十几里路,身后小镇越来越远,方才看见前方站着的人,背影依然苍劲,也依然萧瑟寂寥。
“你到底还是追上了我,看来想摆脱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那人转身,正是许久未曾现身的杨轲,“就那么想摆脱我?我自问并不曾纠缠你。”
她哼了一声,“你跟了我多久?还是从我离开京城,你就一直在我身后?”
杨轲摇头,“我不知道你何时离开,只是去了顾宅,才晓得你已经走了。”
她心口忽然一紧,“你去了顾家?”藏了许久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见过顾承,和他说过什么?”
他平静的望她,肯定的说没有,“我有见他的必要么?”
这倒和顾承的说法一致,她一时失语,脑子里徘徊不去的,还是顾宅两个字。
“你,去顾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
杨轲点头笑笑,“看到了。”
她一颗心又再度提上来,半晌深吸气,坦然直问,“他过的好么?”
几乎是聚精会神,在等待接下来的答案。可惜那些话却不能令她觉出欣慰,“应该还不错,他不是要成亲了?方家的人近来时常出入顾宅,方姑娘的几个哥哥对这事都很上心。”
“你说真的?”她心有不甘,疾声喝问,“你当真看见了?”
杨轲毫无愠色,淡淡颔首,对她描述了一遍方巧珍家人的模样,“我是真的看见了,至于顾三爷。”他略一停顿,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形容才好。
“眼下确是有些忙碌,也许是为筹办婚事。毕竟是小登科,总归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第59章
他就要成婚了……轻飘飘几个字,不亚于一记恶毒的诅咒,劈头盖脸重重捶落下来,只一瞬间,就砸得她的神魂都颤了一颤。
胸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随着漫天凄清的月光一道,陨落在深秋野外荒芜的土地上。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没有想过,然而心里再怎么假设,再怎么念上千遍万遍,也还是不及亲耳听到来得真切,来得惨伤。
离开的这十天半月,她私底下不知道安慰过自己多少次,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回去找他,因为她隐隐知道,他一定会在原地等着她。也许他们现在不得相见,也许未来一段时间会隔山隔海,可只要那一点心念不断,彼此间就还是会有斩不断的牵绊。
可惜听过那句话,再想想,这大约只是她自我疗伤和安慰的说法。待她回去的时候,使君已有妇,他如果轻轻巧巧给出一个答案,说不……那么她便再想不出,还能用什么样的立场来要求他重新回到她身边。
如此落局,归根到底,是她自己拣的。他将她看得那么通透,话说得那么契合熨帖,什么希望她再成全他一回,其实她心里清楚,他只是想要帮她去成全心里的那点执念。
她绝非懵懂,从始至终甚至还在推波助澜。那一晚她用恨意怨愤来掩盖心酸留恋,仗着他对她的顾惜,凛然作态。或许是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主动拱手,将他送给了别人。
野地里有风呼啸吹过,那一弯拂在她心头的惨淡月光,和落在顾家小院里的银色月华一样,不过都是为照亮痴男怨女心底翻涌的,无处安放的情潮。
顾承自浅眠中醒过来,睁开眼,回味着方才梦里的容颜。虽然模糊迷离,但丝毫不影响他分辨得出那是谁,反反复复兜兜转转,总归都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可叹她还是那么锲而不舍、紧追不放,以至于每晚都会出现在他梦里,以至于阖上眼她的脸就在眼前。有时候他也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越是静谧无人时,越是不想心生波动时,与她的纠缠就越是厉害,简直像是无休无止。
他以前不懂,只是思念一个人罢了,怎么会让人铭心刻骨?直到那天清晨,他站在窗下,隔着一道朦胧的光,看见她昂首阔步的推开门,走出他的视线,渐渐地再也望不见听不见。他终于恍然彻悟,原来思念就像是蛊毒,会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种在心里,一点点融入血液,然后再等到一个求不得也放不下的时点,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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