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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罗刹女-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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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双眉紧锁,神情严肃,正冷冷地,盯着他的脸在看。
☆、第92章
良泽吓傻了,面红耳赤,无从解释,手忙脚乱的除去衣裳,只觉得双膝一阵发软。
褪去衣服,他急于求告,才张开口,顾承已扬手制止,“不必说了。”
言罢转身即走,他追了两步,在身后哀哀的叫着,“三爷……”
顾承回首,见他跪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件中单,人瘦得可怜,身子也在发抖。他知道良泽想说什么,无非是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沈寰。可他办不到,况且他此刻不想听良泽解释,倒是很想问问沈寰,听听看她对这件事有什么样的说辞。
“你好自为之。”他丢下一句话,快步离开了厢房。
和沈寰说起这件事,顾承语气平和,但质疑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你不觉得良泽这个人看上去有点怪?说是女孩,可是骨骼身形又不像,除了一张脸,其他地方都颇有少年气。可仔细瞧,喉咙处又极平坦。希望是我多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于你我,到底只算个陌生人。像是今天的事,我就有些弄不明白,他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他回忆后晌看见良泽的样子,其实他身量不算高,穿着自己的衣服又宽又长,显得不伦不类。尤其脱去道袍露出里衣,分明是宽肩细腰,十足少年人模样。再联想起他说话的声音,虽然极轻极缓,然而嗓音却没有少女该有的娇柔。
真是敏慧,一下子就看出问题症结。她装作思索,半晌才道,“我承认是一时心软,不过他的处境我亲眼见过的,绝不是光听他一面之词,这点子计较我还是有的。要说他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举动……”
她低头噗嗤一笑,“兴许,是他仰慕你,也未可知。”
他无语,跟着也笑出来,“和你说正经的,你又跟我信口开河。”他也换上调笑的语气,“真要说这话,我看未必是对我有意思,只怕是起了觊觎你的心思,才是真的。”
“那你气不气?”她打岔,大有顺杆往下滑的意图,“才刚装得云淡风轻,其实你心里怀疑他,怕他对我有企图。唉,你放心好了,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何况他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及不上。”
他摆手,“我一向信得过你,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但她这个人我信不过,留在家里更是麻烦,你找个由头,把人送出去罢。”
其实这是早晚的事,也正中了她的下怀。只是没料到会发生的这么快,心里也暗恨良泽这个人不省事。点点头,征求他的意思,“毕竟怪可怜的,丢在外头不管也不合适。要不,先打发他去你铺子里,学些端茶递水,眉高眼低的,日后也能给自己谋个活路。好三爷,最是以助人为本的,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权当救人一命罢了。”
他被她闹得没法儿,难得她肯这样撒痴撒娇,他也有些受用。搂她入怀,揉着她的脸,“下不为例,以后再要往家里领人,好歹让我先看过。”
一场风波在她曲意温柔下化解,存心讨好,她品着他特地买回来的桂花糖藕,啧啧称赞。一面衔住一半,留一半露在唇齿外,笑着朝他嘴边递过去。
他吮着唇,含笑看她风情无限,扬了扬眉,承情的咬住另一半。两下里碰触在一起,口中都是桂花甜丝丝的气息,让人不由得沉溺。
吻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推他,笑道,“今儿不成的,我月事来了,你且忍耐两天再说。”
正是销魂的好时候,忽地被泼了冷水,好在他不是管不住自己的人。深深吸气平复心绪,有点遗憾的说,“怎么我都那么努力了,还没能开花结果,多早晚才能在你身上种下一颗种子。”
“你这人!”她横了他一眼,“哪儿有那么容易,再者说,我可还没嫁你呢。本来就已经坏了规矩,再有了身子,回头怎么穿得住嫁衣?”
他摇头,不以为意,“就算现在有了,到六月间也不会显怀,看不出来的。”
“懂得还真多。”她咬着唇,斜睨他,“我竟不知,你原来还憋着坏,这么早就想叫我给你生孩子了。”
他但笑不语,心里却在活动。一个念头倏忽冒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样想是有些自私,可如果能有一个孩子,牵扯住她全部的注意力,也许她就会暂时淡忘那些深藏于心的执着。女人为母则强,为了腹中骨血,她也一定会比平常更谨慎,更爱惜自己。
“看来我还得再努把子力,早些让你有喜讯。”他不经意的玩笑着,“其实双喜临门也不错,咱们既已约定今生今世,就不必在乎那些虚文。”
她眼睛都瞪圆了,上下看他,像不认识似的,“要不是亲耳听见,真想不出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想当初是谁坚持要行了礼,才肯做夫妻的?这会子又这样。”闷声叹息,她大发感慨,“果然男人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连你也不外如是。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学得这么不正经起来。”
他也感叹,“哪里不正经!我是对着自己妻子说愿望。何况见了你,再正经的人也能变得不正经——这话,你细想去罢。”
俩人说着,便又笑做一团。几案上的桂花糖藕顾不上吃,倒便宜了一旁看热闹的小虎,舔着甜腻腻的汁,吃得一脸幸福满足。
顾承说见了她,正经人也能变得俏皮,她不过一笑。可府里如今还有一个看上去柔顺乖巧的人,自打遇上她,心思确是越发细致深沉。
良泽跪在她脚下,头贴在地上,姿势极尽谦卑,颤着声音求恳,“姑娘,我一时糊涂油蒙了心,想学着三爷的样子,做,做个正常人……没有,没有别的想法,实在是觉得三爷像天人一样,让我心里羡慕……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去玷污三爷的东西,是我该死……求姑娘罚我,怎么罚我都认,只求姑娘,千万别撵我走……求您了,求您……”
他匍匐着,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沈寰冷冷地看着他,觉着自己实在是心硬如铁,面对声泪俱下的哀恳,竟然也没能产生一丝怜悯。
这世上可怜之人太多,自作聪明肖想不该想的,实在不值得同情。
良泽给她惹了麻烦,幸亏她顺势提出让他去药铺,不然事情还真难收场,顾承说不准会更加怀疑她带他回来的初衷。倘或真坏了她的事,她可不会多留一丝情面。
“抬起头来。”她低声喝断他的话,看着他消瘦的脊背哆哆嗦嗦,两片薄薄的肩胛骨震颤着,像是蝴蝶翻飞的两翼。
他驯服听话,立刻照她的话抬首,眼睛一味盯着地下,完全不敢看她。
她的手指蓦地抵在他尖尖的下颌上,用力捏起,把他的脸抬高。指尖冰凉凉的,有一抹若有若无的香气,只是两根纤细的手指力道却惊人。他被捏得一阵剧痛,不敢躲避,更不敢呼疼,只把身子跪得更直些,似乎这样就能表现出虔诚恭顺。然而没有用,太疼了,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大颗大颗的,如同碎珠滚玉。
沈寰承认,这样的良泽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柔软和美丽。如果被喜欢的人看见,应当会不惜一切想要去疼惜。只可惜她不是那个人,但她可以努力,努力把他送到,会怜爱珍惜他的人那里去。
“你犯了忌讳,我说过,三爷不喜欢家里有居心叵测的人。”她语气森冷,“我这里留不得你了,你必须离开。”
他身子猛地一颤,强忍疼痛,挣扎着张口,“求您,别,别赶我走……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做触怒三爷的事……您饶我这一次,求您了,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只求您别让我走……”
她笑了,抓住他慌乱言辞里的破绽,“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当真么?”
他动弹不得,只能拼命眨着泪眼,“是,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姑娘在我心里,如同天神一样,您吩咐我做什么都行,我绝不敢不从。”
她笑了笑,松开手指,一字一顿道,“天人?你的评价太高了。其实你资质如此好,不用可真就浪费了。说起来,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真正的天人,一个离天最近的人!”
他呆呆的看着她,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懵懂的摇了摇头,又慌忙点头,因为不敢对她的话表现出一星半点抗拒。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她曼声笑着,“事成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你从禁苑里弄出来,尽量护你周全。至于你要做的事儿,其实也不难,就是想办法,让天下最尊贵的那个人,唯你的话是从。”
这回他听懂了,于是泪眼霍然睁大,原来她说的离天最近的人,指的竟然是九五至尊的皇帝!而她要他做的事,便是迷惑皇帝,成为藏在深宫中,皇帝的一名禁脔。
☆、第93章
“你可以选择,”她从容笑着,优雅迷人,隐藏在谆谆善诱下,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我不会强迫你,这件事做或是不做,由你自己决定。”
良泽的泪眼已经干涸,呈现出迷茫空洞。是这样么,他还能有选择的权利?他的人生,活到现在,一直都在被动的接受命运,无论别人如何苛待,无论过得多么艰难,他从来都是逆来顺受。
他没有能力反抗,更没有勇气反抗,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再奢望人生会有改变。
好比现在,她说给自己选择的机会,可如果他回答不,可以想见接下来她会将他弃如鄙履,他不得不重新回去过无人问津,受尽冷眼的日子。他浑身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其实最让他惶恐畏惧的,是那样的日子里再也不会有她,他也许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你很可能会死,我不保证图谋成功之后,一定可以救你出来,要知道,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的声音在头顶再度响起,温暖和煦,恬淡宜人,“可事情分两面,有坏就有好,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你得了皇上的心,就可以拥有天下间的一切,说不准皇上为了你,可以倾尽世间财富,你只要点点头,他就会把稀世珍宝都送到你面前。有了权势和财富,你就能轰轰烈烈,扬眉吐气,把从前欺辱过你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能预想的结果我都告诉你了,做还是不做,你自己拿主意罢。”
权势、地位、财富这些字眼多么诱人,又格外遥远,和他过去十七年的人生毫无交集,但谁又能说他一点都不渴望呢?和沈寰相处近半个月,亲眼看见她过着奢华富贵的生活,他知道那是顾承提供给她的。
顾三爷是有能力有手段的人,她是因此而爱上他的罢,只有男人足够强大,才能把心爱的女人照顾好,让她死心塌地……如今机会摆在他面前,如果他也可以拥有权利财富,是不是也就有了和顾承比肩竞争的可能,是不是就能让她高看自己一些,甚至还能带着些许爱慕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眼,他这辈子也就算没有白活。
“我做!”他抬头,尽量不让自己显出怯懦,目光坚定,流露希望,“您只管吩咐我,我的命都是您的,今生今世供您驱策。”
她缓缓的笑开来,美丽不可方物,他沉浸在那样的笑颜里,恍惚间真的觉得,哪怕只为博她一笑,米分身碎骨也是值得的。
她向他伸手,扶他站起身。他诚惶诚恐,犹豫了一瞬才敢搭上她的柔荑。跪得时间长了,膝盖又酸又胀,他努力克制不去揉它,安静垂手,侍立在她面前。
心里的疑惑还是适时发作,他素来缺乏自信,这会儿尤甚,“可是,我,我资质平庸,不敢保证皇上一定会看上我,万一,万一不能完成姑娘交代的任务,不是,不是……”
他资质如何,沈寰心里明镜儿,“光凭你当然不够,你还要学些有用的本事才行。打明儿起,我送你去药铺帮手,那儿有个人,叫柳玉清,会一项挺有用的本事,我要你学成那个本事,有了助力,成功的机会就会翻倍。但是切记,学的过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三爷,如果让他知道,我绝饶不了你。”
良泽浑身一凛,忙应了一声是,“那,那我去了药铺,还,还能见到您么?”
“你想经常见到我?”她歪着头,冲他一笑,“不是什么难事,那是自家的铺子,我当然会常去。况且你学本事之前,需要先修炼内功打底,这个我会教你。”
“拜师罢。”她声气柔婉下来,因为深谙打一个巴掌,还须给一颗甜枣的规律,“你是我第一个弟子,我会好好传授你内功心法,以后我们除了主仆,还有师徒这一层关系。”
这样就能和她多一些接触,时常都能看到她。他从她的话里,只感受到这层含义,全然没有领悟出任何危险。欣喜之余,重新跪倒,无限虔敬,无限郑重的拜了四拜。
药铺那头,柳玉清自从被沈寰整治过,每每见了她就像避猫鼠一样,这回被她逼着教习幻术给良泽,自然也不敢不答应。借着二人晚间都在铺子里住,事情进展的很是隐秘,堪称人不知鬼不觉。
加之顾承对良泽始终不放心,只让他负责洒扫端茶等杂事,他有了更多闲暇,可以专注修习。良泽是个聪明人,敏感又悟性高,且一心为讨沈寰喜欢,内功进益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安顿好这厢,沈寰的日子又恢复往常的宁静。春末夏初,天渐渐长了,捡起久不碰触的针线,做一只香袋,给顾承缝制一件衣衫,光影在窗棂下流转,映出她娴雅婀娜的身段,真有了几分端庄和温婉。
端午前夕,顾承狠狠地忙了一阵儿,到了正日子方才懒洋洋的赖在榻上,说要陪她一整天。
早前为满足她的口味,他特地从湖州订了肉粽,浙江人做粽子瓷实,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里头馅料加了些金华火腿,鲜香软糯。她贪嘴,足足用了一个半,吃完歪在榻上动弹不了,抚着小肚子直哼哼。
他笑着看她,眼里都是纵容。她嗔怪的瞥他一眼,埋怨着,“你把我宠坏了,瞧瞧这半年,脸都圆了不少,这么下去可真连嫁衣都穿不进去了。”
“有什么法子,不给吃要闹,吃完了也要闹。”他笑得打跌,还是轻轻为她揉着肚子,“我又不是没劝你,哪儿拦得住啊。倒是这么下去,估摸将来还得去江南选处地方,不为别的,就单为你好那口吃食。”
携手归隐,旧话重提,可她竟是不大敢接,皱眉低声呻/吟,“这会儿别跟我说吃的,怪恶心的。”
他无奈的看她一眼,顺手扶起她,“这么下去要积食,带你出去逛逛,消散一下。”
漫无目的,在车里她也还是倚在他身上,娇弱无力,“才五月罢了,天儿就这么热,动不动就一身汗的,咱们去哪儿呢?”
他想起从前她说过的话,笑问道,“去过前门大街么?那时节见我二叔,说得很是热闹,其实是听家里小厮说的罢?”
她点头,闷闷道,“那时候才上京没多久,家里就出事了,哪儿有机会。而且那地方人多,母亲和哥哥们都说不叫我去的。”
他爱怜的揉揉她的头,十指紧扣,“以后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我陪着你。”
前门历来热闹,内中又数前门外廊房四条胡同最是繁华,这里店铺林立,店主为防贼人偷盗,于是纷纷出钱把胡同口的栅栏修得又高又坚固。四条胡同因栅栏与众不同出名,时候长了京城的百姓就把这条胡同称为大栅栏,从前的廊房四条胡同这个名字,倒是渐渐被人遗忘。
北京话有自己的讲究,栅栏不念栅栏,念石拉,再加上儿化音,不知道的外地人还真闹不明白。北京人也自得其乐,遇上不明就里的外乡人,听人家规规矩矩的叫出栅栏两个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直笑人家露怯。要说北京话还是南城更地道,好些说辞她都是头一回听见,一路走着,留神听买卖人聊天逗贫,自觉也能学不少好玩的新词儿。
两人挽着手,不紧不慢地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随意漫步,走马观花。大栅栏店铺多,绸缎、首饰、鞋帽、烟铺、饭馆、戏园子应有尽有。
也有沿街卖小吃的,艾窝窝、驴打滚,她眼巴巴看着,却直想打饱嗝,好容易忍住了,余光瞧见身边人一脸坏笑,禁不住飞他一记白眼。
遇见有小伙子挑着担子,嘴里吆喝着开了锅的豆汁粥,她好奇的问他,“这是什么,好像没尝过。”
他还没说话,小伙子听见先笑答,“这可是好物儿,奶奶没试过?小人给您来一碗尝尝,管保您喝了头回想下回。”
她迟疑,看向顾承。顾承自然知道豆汁为何物,也是亲口尝过的,想想那滋味,抿着嘴偷乐一气儿,冲小伙子点了点头。
捧着一大碗,颜色是灰里带着绿,闻闻味儿,没什么豆香,倒有一股子馊气,她蹙眉嘀咕,“怎么是这个色的,别是放坏了罢?”
小伙子连连摇头,“那哪儿能够啊,这东西就要这个色,味儿才正呢。”
顾承满心看她笑话,也宽慰的点点头,示意她尝尝看。
一口下去,差点没喷出来,又酸又涩,像喝泔水似的,她怒目相向,“怎么这么难喝,根本就是馊的!”
“得,我明白了。”小伙子不生气,咧嘴一笑,“敢情您不是北京人,这东西只要是北京人,喝一口没有不爱的,凡是说难喝的,基本上都是外乡客。”
“北京人口条都坏了罢。”她愤愤然,旁边那人非但不帮腔,还笑得直颤,分明是存心看她出糗。
见她撇嘴要把剩下的都倒掉,顾承给小伙子使眼色,一面笑说,“虽然你不习惯,但这东西喝了有好处,就说一样,消食效果就不错。喝完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那倒是,恶心得只想吐,吐完了,可不就不胀了。
小伙子得了顾承示意,忙不迭的说没错,“确实有这么个好处,爷说的一点错儿都没有,您忍忍,好歹喝完了这碗,指不定喝下去,您从此就爱上了这个味儿。”
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捏着鼻子勉强喝下去,顿足娇斥,“顾纯钧,你不是好人,等回了家再和你算账。”
他听出意思来,简直乐不可支,笑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应道,“悉听尊便,求之不得。”
说说笑笑的,拉着她的手走完整条街,她终于不像吃撑了之后那么恹恹。打道回府,上车前,她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因为路上便觉得,总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恢复了警觉,目光扫过,在人群里看见个头戴斗笠的人。她冷笑一声,坐上车佯装想起个事儿,“刚才看见一枚梅花簪子,跟你从前送我的那支挺像,我还说要买回来凑一对呢,偏又忘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戴斗笠的果然跟在后头。她拐进旁边的胡同,都是住家,一点没有喧哗。她一个闪身没了影,再跳下来,已站在那人身侧。
扬手打掉斗笠,露出清秀白皙的小脸,面容有点惨淡,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
“胆子不小,敢在街上盯我的梢儿。”她冷笑,“翅膀硬了?才学了几天的功夫,就想用在师傅身上?”
良泽垂着脑袋,身子往后缩了缩,“不,不是……我只是,只是刚巧碰见了,想,想远远的看看您……”
她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不轻不重,像是警告,“好好练你的本事,别让我再抓着。要是教我知道,你敢盯着三爷,咱们的师徒,主仆情分可就到此为止了。”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向后退去,躬着身子,低声道是。
沈寰一笑,转身走远。胡同里没了人声,安静得能听见心底碎裂的声响。再向后退,退到墙根处,抱着膝,蹲踞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只福袋,那是他亲手做的,预备今天拿来送给她。
可她不需要,她身边自然有心爱的人相伴,他们那么登对。一路上,她像小鸟一样依偎着那个人。那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娇柔妩媚,有不设防的可爱。
也许只有在那个人身边,她才会展露最温柔的一面。
想着她的话,眼睛一阵酸涩,她甚至不在乎他的跟踪,她在意的,只是他会不会妨碍到顾承。
什么都是顾承,一切都是围着顾承在转,那他又算什么?拳头慢慢攥紧,攥得指节发青发白。
就算这是他的命,就算只是颗棋子,他也想要做那颗最有用的,在以后的岁月里,可以让她割舍不下,念念不忘。
☆、第94章
谁能想的到,沈寰头一遭尝豆汁儿,反应那么激烈,结果第二天再回味,竟然有点想念,再试一次,从此就彻底爱上了这种奇怪的饮品。
她说喝过很多家的,还有街头游商小贩卖的,都不如前门大街那个小伙子做的味儿好。顾承也没辙,只要闲下来就陪着她上大栅栏,满足她这一点口腹之欲。
也许是因为婚期近了,两个人反而比从前更守规矩,恩爱归恩爱,多数时候都会点到为止,还是有些紧张罢,只是紧张中到底藏着兴奋,不亚于初次定情时的激动,也不下于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从大栅栏回家,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正说到要不要去顾家老宅行礼问安,车子忽然猛地一颤,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向前倾过去。
顾承反应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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