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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抄-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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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便也笑:“那藤原孝次郎早年入赘到她外祖家为婿在先,遗弃她母女在后,她从未姓过藤原这一姓氏,也未踏足过倭国一步,在我看来,她乃是如假包换的汉人。”看向身侧的八木大雅,慢条斯理地笑问,“你们此番忽然来要人……是受谁的指使?那藤原孝次郎当真知晓此事?”
八木大雅跳脚:“臣等正是受藤原大人所托——”
怀玉抬手示意他住口,冷笑道:“爷懒得同你多话,若果真是藤原孝次郎叫你来要人,那么,你回去与我带一句话给他:叫他亲自来向爷要人!只是爷的脾气不太好,一个不高兴,说不定还要取他项上人头!”
怀成面色暗暗变了变,打了两声哈哈,再偷眼去瞧皇帝。便见皇帝把手中茶杯往桌案上一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御座下的一群人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罢。此事改日再议。”使团明日将启程返国,哪里还有时日再议此事?皇帝这般说,分明有偏袒怀玉之意。
怀成目瞪口呆,愣了半响,方才地起身谢恩,率领一众同样面有不解之色的使臣出了这宫殿。走得远了,听身后皇帝与怀玉道:“你且起来说话。”言语竟甚是和气。
怀成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皇帝言语前后转变的缘由。怀玉此番犯了大忌,欺君是一桩,犯上又是一桩,天子雷霆大怒,藤原青叶须得乖乖交出来不说,等着他不是杖责便是鞭笞,其后必是一生的冷落,譬如说关押于宗正寺,譬如说软禁于京郊皇陵。
这才是他当初的设想。
八木大雅跟在他身后,此时便问:“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怀成烦躁不堪,但见他的嘴一张一合,也未听清说了什么,只摆手道:“再议再议。”
八木大雅走开了,怀成却又想起一事,将他叫回来,仔细叮嘱了一番,八木大雅道:“明白。这事好办得很。”
三月的日头暖洋洋的,怀成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出了成事殿的殿门,穿过檐角廊道,正独自默默前行,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回身一看,却是刘贤。便驻足,问道:“刘公怎么来了?”
刘贤左右看看,将怀成引至拐角,避到廊柱之后,道:“陛下与三殿下说话,将臣等都遣了出来……臣瞧见殿下神色有些不好,便悄悄跟了出来。”言罢,顿足惋惜了一声,“可惜了这么个大好机会。”
怀成拉住他的衣袖,忙问:“刘公可知其中缘故?陛下最是厌恶倭人,初初听闻此事后明明动了怒,此番却又为何能轻易放过他?”
刘贤道:“老奴也是始料未及,谁料到三殿下竟会如此行事说话,丝毫不顾皇家体面,比市井无赖更浑上几分,也不给那些使臣留一分面子。本是无耻行径,却不曾想竟然合了陛下的心意。”
☆、第111章 侯小叶子(四十八)
怀成便问:“此话怎讲?莫非是……”
刘贤冷笑:“正是,陛下厌恶倭人,但因为人家此番前来朝贡,在明面上非但不好发难,还要对其恩礼有加……而三殿下当着倭人使臣的面口吐狂言,那一番要睡人家公主皇后,要取人家朝中要员项上人头的狂妄之态可不正合了陛下的心!陛下对倭人可谓是深恶痛绝,但不便发难,而三殿下适时将他们如此羞辱一番,岂不快意!”
顿了一顿,又低声道:“陛下近些年容易犯疑心……二殿下适才看似帮着三殿下,实则……三殿下心里明白,陛下自然也听得出,只怕对二殿下也起了疑心……这才当着殿下的面偏帮他的。”
怀成至此方才明白,心中后怕不已,半响方道:“如此说来,我竟然帮了他的忙?他本来在皇陵里好好地修着房屋,我竟把他给捞出来了,还使他在陛下面前挣了脸。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刘贤笑道:“殿下忘了?他家里还藏着个倭女子哪。只要是倭人,陛下无有不厌恶的,厌恶便厌恶了,哪里还有厚此薄彼的道理?只要这个倭女子在,他讨不了好去!殿下请想:他会老老实实地与那倭女子就此断了么?适才那八木大雅才只问了一句,他即刻便认下了,竟然连一句都没有辩驳,殿下可晓得是为何?”
怀成略一思索,便笑道:“人都说我好色多情,其实我这三弟才是真正的多情种子。”
刘贤点头:“可不是。他适才若敢辩驳一句,那女子便要被带到宫内来问话对质……他不惜在陛下面前犯上发浑,满口的老子爷,不就是为了护着那女子么?”又笑,“连老奴这样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极力护着那倭女子,陛下还会看不出来?倭人这一关过了,陛下那里可就没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谁料歪打正着,那等样无耻的行径竟然对了陛下的胃口。”
刘贤摇头,慢慢道:“殿下真当他是歪打正着?”
怀成攒眉沉吟,许久方道:“我今日竟犯了个大错……于揣摩圣意上头,我的确比不上他。”言罢,重重叹气,忧心不已。
刘贤低声笑道:“殿下请放心罢,老奴自会见机行事,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怀成闻言自是满怀欢欣,将刘贤的手握了一握,低低道:“有劳刘公,刘公御前当差这些年,便是总管也早该够格了。”
刘贤忙掩了嘴笑:“瞧殿下这话说的。嫡与长,这两样殿下都占全了……老奴只是顺应天意罢了,哪敢以此居功?只求将来能跟在殿下左右,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如此,便是老奴祖上积德了。”
成事殿内,皇帝又闭目假寐,许久,方才睁开眼睛慢慢问道:“你早先便知晓她是藤原孝次郎之女?”
怀玉垂首:“是。”
皇帝又道:“权中纳言,应是文官……不知将来可能帮得上三郎。”
怀玉重新跪倒在皇帝脚下,口中却冷笑道:“即便臣当真要私通敌国,与其找那万里之外的海上弹丸小国,还不如去西域小宛国找臣的外祖更为便宜些。”
皇帝冷目看他许久,方才抬手,说道:“起来罢。咱们父子两个好好说会话。”
怀玉重又起身,立于皇帝身侧。皇帝默了一默,问:“你可还记得你小皇叔是什么年纪走的?又是怎么走的?”
怀玉垂下眼帘,静默了一瞬,方才黯然道:“小皇叔为倭寇所害,薨世时年尚未满二十五。”
皇帝阖上双目:“加之这些年沿海一带倭寇为祸多年,是以朕深为厌恶倭人,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论理说,你已二十有六,却一无所出,便是姬妾再多,朕也不会说什么。”看住怀玉的双眼,温言道,“朕在那些倭人使臣面前给你留了面子,但却不是说朕赞同你使得人家父女骨肉分离。”
怀玉渐渐变了脸色。皇帝只当做看不见,沉吟许久,忽然话锋一转:“……京郊碧云寺也很好,里头尚有几名前朝妃嫔在,冷清是冷清些,想来不至于吃苦。你必定不忍心送人过去,朕自会着人去办,寺内服侍的一应人等也不用你操心……至于认亲一事,就只当没有发生过罢。你明日起也不用去皇陵了,得了空去褚府看看褚良宴,若是他身子养好了,叫他早些儿去院中理事。”言罢,起身离座。
刘贤等人进来伺候,皇帝便吩咐道:“此一事交由你去办罢。”刘贤忙躬身应是。
才走了两步,听得怀玉在身后缓缓道:“臣死罪,求陛下降罪。”
果然不出意料。皇帝冷笑,回身暴喝:“你这逆子!朕自然会治你的罪,褚良宴与你私通相与、欺君罔上的罪也一同算上!”喝骂完,又重重冷哼,“只是朕却没看出你竟然是个痴情种子!”
怀玉叩首,将说过的话重又说了一遍:“她母亲乃是汉人,她生于余姚,长于余姚,因此,她并非倭女子,而是我汉人;即便她是倭人,一个女子而已,又能如何?陛下若是不喜,臣便不接她进府,此生都叫她青柳胡同内居住即可。另,臣为她认亲,只是怕她出身低贱,进府后为人所看轻。而褚良宴已位极人臣,再无所图,所为者,不过是因为膝下空虚,认下一女以慰老怀,聊解膝下荒凉之叹罢了。请陛下明鉴!”
皇帝哪里肯听他辩驳,怒喝道:“逆子,朕不过说了一句,你竟有十句等着了!?”猛地飞起一脚,正中怀玉后心,他身形歪了一歪,重又慢慢跪直。皇帝喝问,“人呢!去取我的剑来!”
容长一从外头小跑进来,扶住气喘如牛的皇帝,伸手为他不住地捋胸口,一面劝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刘贤也不知哪里寻来一把长剑,双手奉于皇帝,皇帝接过,因打定主意今日必要叫他受些皮肉之苦,遂将长剑一把抽出,剑鞘扔掉,拎起长剑便要往他身上刺去,怀玉不躲不闪,依旧笔直跪着。剑尖即要刺入他臂膀之时,忽听得外头一片喧哗之声。却是却是乌孙贵妃来了。
贵妃打从外头一路哭嚷着闯进来,唤一声“陛下”,哭一声“怀玉”,一群宫人与守门的小黄门拉也拉不住。
贵妃闯进殿内,见皇帝的剑尖正对着怀玉,心内剧痛,扑通一声跪倒在怀玉面前,双手把剑尖扳过来对准自己的胸口,泣道:“我早就晓得了,我母子两个是陛下的眼中钉,一日不除去,陛下便一日不会心安!”
皇帝环视左右,冷喝道:“是谁去报的信!?”
左右皆垂首,不敢答话。
贵妃垂泪:“陛下头一个不将我们母子两个放在眼里,余下的人都是看着陛下的眼色行事,谁还愿意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我自己听说玉哥儿回京,想来看他一看,谁料你为了些许的事情竟要杀他!一个皇子的性命便这般不值钱么?”
皇帝冷笑斥责:“你的好儿子!为了个倭人女子,竟不惜抗旨!都是你素日里言行无状,才教出来的这样的逆子!”
贵妃一头撞到皇帝的腿上去:“明明是你儿子,他明明随了你!你看我们母子不顺眼,怎样都能挑出不是来!不若你先杀了我!你先杀了我!”哭了半响,顺口气,再回身将怀玉的脑袋揽在怀里,“咱们母子两个一同上路,在阴间也好有个伴,省的成日里被人算计!我可怜的玉哥儿,为着你的外祖姓乌孙,你自小儿吃了多少的苦?我母子两个又受了人家多少的白眼?好不容易把你平安无事地养大了,却又成日里被人猜忌,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过头!咱们两个收拾了包袱明日便回西域你外祖家去!”
贵妃本来说话就直,一旦发了急,更是不管不顾,这一番哭诉下来,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与三皇子在宫内过的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皇帝叫她哭得头疼,挥手将身边人等都赶出去,自己则往御座上扑通一坐。贵妃见人都走了,便膝行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皇帝的龙袍下摆,且哭且说:“陛下忘了先皇后?当年陛下与先皇后是何等的恩爱?我也听说当年先皇后已订了人家,陛下却逼着人家退了亲,后又使了法子娶到宫内,立了皇后!为何陛下为何只许自己与相爱之人厮守,却逼我玉哥儿与他的所爱之人生离死别!陛下这些年思念皇后,心里受的苦还不够么!还非要我玉哥儿也要同你一般受苦才乐意么!玉哥儿的性情分明是随了陛下!陛下——”
又忿忿道:“若说因为她是倭女子,陛下看她不上,我不也是西域过来的么?为何陛下当初还要与我生下玉哥儿?我为你生下的儿子又哪里不如旁人了!陛下,你杀了我母子两个罢!我早就不想活了,陛下——”
皇帝从早耗到晚,已是疲累不堪,被贵妃扯住摇晃哭闹外加抖落早年秘事,多年的心事也都被她说中,想起皇后,心不由得便是一阵痛,眼角鼻尖便有些发酸,将手中剑“咣”地一扔,歪坐在御座上,与贵妃二人相对流泪。
许久,容长一带领小内侍端了热水来,皇帝胡乱擦了把脸,扶着容长一挣扎着起了身,临去前,与怀玉道:“逆子,你给我跪着!”怕贵妃不管不顾地把她儿子拉走,又吩咐刘贤,“叫两个人看着他。”
贵妃心下一松,晓得躲过一劫,抹了一把眼泪,当即脱了绣花鞋,往怀玉身上乱拍:“我叫你野!我叫你狂!我叫你不要命!”拍打的累了,又哭,“母亲无用,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拖累你这些年……你自己好自为之罢。”
怀玉却蹙眉:“母亲快些回去歇息罢,儿子无事。”
也是三月廿一这一日,阿章趁怀臣不在,爬墙偷溜出府,赵家的一群半大孩子则在墙外接应他,一群人跑马去京郊林子里打野物,正疯到不知自家姓甚名谁时,世子阿章忽然落了水。
原先这一群孩子各有斩获,不过半日,便打了一小堆的野兔子野鸡,于是在林子里生火烤这些野物吃,正兴高采烈地烤着,不知哪个忽然说了一句:“若是能去河里捉些鱼来吃才叫好呢!”
于是阿章便被一群人挟裹着跑到邻近的河里去捉鱼。因才下过一场雨,河边上的泥土松动,阿章被身后的一个人挤了一下,随即一个趔趄,便跌入河中去了。这一条河原本不算深,但水急滩多,会水之人纷纷跳下来相救,但阿章的额头还是被一块尖石给扎破,流了一脸的血。所幸是三月天,气候已转暖,才喝了两口河水时便被救了上来,虽伤了皮肉,受了一场惊吓,倒无大碍。
☆、第112章 侯小叶子(四十九)
一群孩子吓得不轻,却问不出到底是哪个挤了世子。跟着阿章出来的侍从便埋怨道:“都怪三殿下,好好的,非要送什么弓箭,使得世子成日里心思不定,非要出来打野物……若是叫陛下及殿下知道闯了祸,咱们固然没有好果子吃,世子只怕也难逃一顿打骂……”
阿章将他喝住,与赵家子弟得意道:“今日不枉此行,真是过瘾!咱们改日再来!”换了衣裳,包扎了额头,与一群人吃喝罢,方才乘车马回城。半道上趁人不备,把怀玉所送的弓箭悄悄丢到道旁去了。
因为在岸上换湿衣裳时吹了些冷风,阿章回府后便发起了烧,太医来过几拨,都说无妨,静养个几日便可,开过方子,便都走了。
怀成才出宫回府,呆坐了许久,犹自后怕不已,心还是猛跳个不停。听闻阿章落水,也无心再去打骂他了。因为事情本也不大,怕传到皇帝耳朵里去,连自己都要吃挂落,便欲压下此事,将宫内跟来的两个侍从唤来灌了一通迷魂汤。
谁料赵家子弟各回各家后,有胆小的孩子便将阿章落水一事说了。赵献崇与阿章亲外祖两个大惊,两家商量了,各自绑了家中几个为首的孩子径直进宫与皇帝请罪。
皇帝丢开怀玉后,回到寝殿内,服下一粒丹药,换上一袭道袍,叫冲元散人来伺候扶乩。因今日甚为烦恼,给仙人写密信时,想起早逝的太子,想起怀玉,想起皇后与贵妃,不知不觉间,又流下两行浊泪。正伤心时,忽听阿章落水受伤,又是气又是急,连扶乩也顾不上了,忙忙把跟着阿章的两个侍从及怀成等叫到宫中问话。
侍从把阿章落水一事一五一十说了,怀成回府,又被招进宫中,心内忐忑,赶紧上前说道:“陛下无需担心,阿章才饮下药,正睡着……想来是不打紧了。”
事关阿章,皇帝忍不住大发雷霆:“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教养不好,看顾不住,还有脸劝朕不要忧心?你的心思只怕都放在鬼混上头去了罢!”对他浪子回头一事浑似毫无知觉,怀成自是透心凉。
皇帝今日心力交瘁,无力再骂人,厌烦地摆摆手道:“罢罢罢,晓得你这里问不出什么实话,你自回你府内逍遥去罢!也晓得指望不上你,待过些时日,朕身子好些时,自会把章哥儿接来替你养。跟着你,只怕他将来也要被带坏。”
怀成被训斥得灰头土脸回了府,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凉,天色尚未晚时,便叫人摆酒上来,闷酒独自饮下许多,也未能解开心头之忧郁。便有新得宠的龟兹姬妾上前来问:“殿下可要叫姐妹们来陪伴?”
皇帝这边还在强撑着精神絮絮问话,这两个侍从怕被治罪,便细细思索,把阿章这一阵子的言行都说与了皇帝听,一说说到了怀玉送了阿章弓箭一事。皇帝此时便不再说话了,面色变了几变,随即将去为阿章号脉开药方子的太医传来问话。
太医沉吟道:“眼下乃是季节转换之际,乍暖还寒,便是受了风寒也属寻常,只是世子还伤了额上的皮肉,虽开了房子,煎了药与世子服了下去……单看夜里这烧是否能够退下,若是退下,可保无事,若是退不下,只怕有凶险……”
皇帝两行眼泪长流,一面发恨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刘贤进言:“不若将世子接到宫中来,由陛下亲自看顾,这样也放心些。”
那太医忙摆手道:“世子眼下正病着,随意腾挪地方于病情却是不利。且世子病中甚是依赖王妃,唯有王妃才能哄世子喝下药,臣以为……”
这太医一面说着话,那两个侍从也跟着悄悄点头附和。但皇帝哪里放得下心,当即叫人摆驾王府,亲去探视阿章。
刘贤要叫人去王府传话,容长一忙将他拦住,笑说:“若是叫二殿下知道陛下要去,少不得要给世子穿戴起来,命他出来接驾,这样折腾下来,世子哪里吃得消?老奴以为,还是悄悄地去为好。”
皇帝颔首。带了太医及容长一刘贤等一众内侍出宫,轻车快马,不一时便到了怀成府门口。因皇帝早前也来过几回,看门的一众人认得皇帝的面容,唬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这边磕完头,那边又要飞跑入内去报与怀成知晓。容长一喝住众人,再引着皇帝悄悄往阿章所居的内院走去。
一路上遇着几拨奴仆,都被容长一喝住,叫人不得妄动,不得惊动世子。少时,才到内院的门口时,遇着个管事的,见皇帝像是凭空里冒出来的一般,慌得忙跪下请安,不敢抬头。容长一随意问了一句:“殿下现在何处?”
那管事一呆,张皇失措道:“殿、殿下在书房,小的这便去禀报,去请殿下来……”
容长一笑:“你慌什么?陛下御驾又不是没到过。”
刘贤也笑道:“陛下此行是为世子而来,至于殿下,叫人去书房请来即可。世子就在里头,陛下请移驾——”
皇帝抬手,刘贤住口。那个掌事的转身要退走,皇帝忽然道:“你在前头带路,朕随你去书房。”
掌事的汗出如浆,不敢再多话,弯腰垂首走在前头,将皇帝一行人引至怀成的书房。距书房老远时,便听到里头有男女狎笑声,不消说,必是怀成的老毛病又犯了。
皇帝青着脸,疾步上前,守在书房门口的两个米分面俊俏的小书童不认得皇帝,才要上前阻拦,已被皇帝身后跟着的亲卫给拿剑赶到一旁去了。
皇帝入内。书房内布置得奢华之至,倒也有几本书,只是在这书房之内,这几本圣贤书却成了点缀之物。外间无有人影,狎笑声是从里间的内室传出来的。皇帝也不叫人,自己一把掀起门上锦帘,先是被扑鼻而来的洋洋的浓郁香气一熏,一时头晕眼花,再被眼前的景象一激,险些儿昏倒在地。
怀成正在内室下棋。棋是象棋,铺就红丝毯的地面以作棋盘,棋子则由一群妖艳的异域女子充当。这些女子分作两队,身无寸缕,仅背后以毛笔提了书卒、帅、相等字,用以标明各人身份。
怀成手执酒盏,也几近全…裸,正盘坐在两队女子之间指挥两队人体棋子博弈。这些女子你推我搡,嘻嘻哈哈,被吃的棋子们偎在怀成脚边,怀成一手持酒盏,一手在她们身上拍打以示惩罚。满室的淫靡,满室的荒诞颓废。容长一等人也跟上前来,见状都纷纷以袖掩脸,不敢直视。
皇帝怒到极处,只觉得胸膺郁积,本欲喝骂怀成,谁料才一张口,便吐了一口鲜血出来。怀成喝得醉眼朦胧,直到听到女子尖叫声,方才察觉到皇帝不知何时竟已站在自己的面前了。当下一个激灵,扔下酒盏,就地一滚,伏在皇帝脚下连连叩首。
皇帝抬脚,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再伸手从一名亲卫手中夺过长剑,照准他便直直刺了下去,怀成不敢躲开,只得咬牙闭目生受了。被一剑刺中臂膀,皮肉绽开老长一条,登时血珠四溅,有胆小的女子当场便吓昏倒地,而皇帝胸前的衣衫已被点点滴滴的鲜血洇湿成一片,有他的,也有怀成的。
皇帝将长剑扔下,颤颤巍巍地点着伏地不起的怀成怒喝道:“孽子!孽子!朕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孽…畜出来!你大哥、太子他,他便是在地下也饶不了你!侯家列祖列宗也饶不了你!”又对天长哭,“皇后!皇后!你为何要带走大郎,为何不将这孽子收走!为何死的不是他!朕情愿拿他去换大郎,皇后,你还吾的大郎——”
慌乱中,有人去内院报信与王妃,说殿下被皇帝杀伤,眼下只有半条命在,皇帝却不叫人为殿下去治伤,还要将殿下关到宗正寺去。王妃吓得花容失色,当即将阿章扶起来,也顾不及为他穿衣裳,哭哭啼啼地与他说:“你阿翁素来喜欢你,你快些儿去为你父亲求情,若是去得晚了,只怕你父亲就要没命了。”
阿章才喝下一碗药,正躺着捂汗,听闻父亲处事,也是害怕惊惧,下了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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