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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有喜-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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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夕攥住信纸的手慢慢垂下,担忧、恐惧和疑虑一起爬上心头。她明白,侯府现在看起来虽然平静,其实是大厦将倾,危机重重。萧渡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日日都在寻一个对策,为萧家军和侯府谋一条生路。
    可为什么爹爹恰好在这时,给自己送来这么一封信,他太清楚七姨娘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无论这病是真是假,她都一定会回去看看,可如果这件事只是个的陷阱怎么办?他会不会利用自己来对付萧渡。
    萧渡看出她眼中的疑虑,目光又在那信纸上转了转,扶住她的肩开口道:“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
    元夕猛地转头,道:“不行,你不能去!”
    萧渡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柔声道:“你曾和我说过,从小七姨娘对你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我想她也一定想要看看,你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夕顿时感到眼窝一热,心中涌起暖暖的感动。她确实存过这个想法,七姨娘总怕她在侯府过不好,如果她能亲眼看到萧渡是如何对待自己,应该也会安心许多。可左相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他随便能去的。何况他现在身份特殊,更是步步都不能走错。
    萧渡看出她的心思,温柔替她拭去脸颊上滑落的泪水,笑着道:“不用担心,那是你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你爹爹还能吃了我不成。”
    元夕将头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突然觉得有些骄傲,这便是她的相公,不是什么皇子王侯,只是一个将她放在心尖上,视她最在乎的人为亲人,处处替她着想之人。
    第二日,两人稍作打点就一起去了左相府,当萧渡高大的身影伴着元夕出现在花厅时,相府的总管杜广平着实吃了一惊,他此前只得到消息说小姐可能会回府,谁知道小姐身后竟还跟着这么一位爷。
    身为一个优秀的相府总管,杜广平最为骄傲的就是,朝廷里谁和谁交恶,谁和谁是亲信,他心里全装着一本帐,所以无论是待客还是宴请,样样都没出错过。可这次,他却有些傻眼,这宣远侯与自家相爷一向不对付,可他偏偏又是相府的姑爷,论身份也是尊贵无比,到底该用什么礼数接待才好。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偷偷朝上瞥了一眼,只见那人身姿凛凛,气质清贵,暗自下了决定:反正现在相爷也不在,殷勤着点总没错。
    他于是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道:“恭迎侯爷大驾光临,今日能见着侯爷,实在是令小的无比荣幸啊。”
    萧渡心情似乎很好,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久闻杜总管大名,之前夕儿在相府时可多有劳烦了。”
    杜广平想着那几日的折腾,总觉得这人脸上的笑有些不怀好意,于是暗自咬了咬压根,正待再说上几句奉承话,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阴风,转头一看,脸上讨好的笑容就这么僵在那里,挂也不是,收也不是,暗自咽了咽口水,讪笑道:“相爷,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啊。”
    夏明远冷着脸挑了挑眉,杜广平立即发现失言,恨不得扇自己几嘴巴,怎么不小心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看着这两人如两尊大神一样互相打量,一个黑口黑面,一个笑里藏刀,只觉得这差事自己是办不下去了,连忙找了个借口就偷偷溜走。
    夏明远目光阴鸷地自萧渡身上扫过,想不到他竟敢如此大剌剌地进了自己的相府,而且还笑得一脸轻松,好似真得只是来岳丈家串个门。随后他又将目光落在了他身旁一脸忐忑的元夕身上,冷哼一声道:“现在才来,你七姨娘只怕熬不了多少日子了,你快去看看你她吧。”
    元夕瞪大了眼,手上一抖便将茶盏滑落在了地上。
    她没有想到的是,七姨娘真的病了,而且真的病得不清。
    还是那间熟悉的屋子,此刻却是满屋子的药味,苦地沁入心脾。而那个守着她长大,给了她最多温情之人,此刻却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才几个月不见,却已是干瘦如柴,饱经沧桑的脸颊凹了进去,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
    元夕感到胸口好似被重重一击,捂住嘴痛哭出声,连忙冲到七姨娘床旁颤声唤道:“七姨娘,夕儿来了。”
    七姨娘将那双浑浊的双眼移了过来,随后又发出异样光芒,泪水沿着脸上的细纹流下,颤抖着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夕儿,你终于来了。想不到姨娘真得还能再见你一面。”
    元夕已经泣不成声,不断摇头道:“对不起,是夕儿不孝,到现在才来看你。”
    七姨娘却凄声哭道:“不是,是姨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她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瞥见夏明远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顿时止住了话头。
    元夕陷入悲伤之中,并未留意她的异样,这时萧渡已经走了过来,柔柔握住七姨娘的手,道:“七姨娘,我是元夕的相公,今日特地和她一起来看你。”
    七姨娘顿时激动不已,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竟是传说中宣远侯爷,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萧渡死死按住,道:“夕儿一直和我说,你从小对她呵护照料,感情比亲生母女更甚。她既然当你是母亲,你也就是我的母亲,今日我只以女婿的身份来看你,无需再多礼。”
    七姨娘激动地全身颤抖起来,她听得出这位传说中对元夕是多么的珍视,也看得出两人对视时那浓得化不开的神情。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同时有另一种恐惧愈发强烈起来。她眼珠转向夏明远的方向,哑着嗓子道:“相爷,奴婢想和夕儿说两句体己话,不知能否让她和我单独呆一会儿。”
    夏明远身子却丝毫不动,只冷冷道:“你们要说什么就只管说,不用管我。”
    七姨娘眼中的光彩淡了,元夕又和她说了许多话,她都提不起兴趣,元夕见她神情倦倦,只当她是太过劳累,又不甘这见面太过仓促,便大着胆子求夏明远将七姨娘带回侯府。夏明远却断然拒绝,之说七姨娘是相府的人,若是病重出府,会让人落了话柄。
    元夕眼中露出失望神色,萧渡却扶了扶她的肩膀,暗示她不用太急,可以慢慢再图后计。元夕点了点头,明白也只得如此,这时,夏明远又道:“好了,你七姨娘的身子现在不宜多说话,面也见了,你们就先出去吧。”
    元夕拉着七姨娘的手舍不得放手,可七姨娘的双目却在突然亮得惊心,她伸手拉住元夕的衣襟,道:“夕儿,你可别忘了七姨娘,别忘了你是如何日日呆在我房中。”
    元夕眼泪止不住地流,只觉心痛难当,这时却突然感到衣襟中被塞入一个异物,她惊讶地盯着七姨娘,只见她眼中变幻着悲伤、期许与绝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用极小的声音道:“不要怪七姨娘,不要怪我,姨娘是身不由己。”
    “够了!”夏明远终于失去了耐心,横在两人身旁,道:“再呆下去她的身子撑不住了。你们若不嫌弃,就在府里用了午饭再走吧。”
    元夕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这时发现七姨娘看向爹爹的目光,竟充满了愤恨,她想着怀中那物,自然不敢耽搁,于是和萧渡匆匆告辞,乘上马车回了侯府。
    马车上,元夕拿出怀中之物,发现竟是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药包,她越发觉得奇怪,打开药包,发现里面是黑乎乎的药物残渣,她突然想起七姨娘对她说得那句话,她八岁那年正是因为要日日服药,才会经常呆在七姨娘房中。
    她于是惊呼道:“这!这好像是我小时候吃过的药渣。”
    萧渡皱眉道:“什么药?你为什么要吃药?”
    元夕道:“好像我八岁那年生了场怪病,爹爹给我找了大夫,说只有吃这药到及笄时才能全好。”
    萧渡心中莫名一突,七姨娘为何要留下药渣,又为何要在最后时分偷偷塞给元夕,他于是握住元夕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回去找左太医来看看就能明白了。”
    侯府正房内,左乔认真地将那药渣辨别了许久,突然脸色一白,然后又转向元夕道:“敢问夫人,这些药吃了多久?”
    元夕怔怔回道:“吃了大约六年。”
    左太医的脸色越发难看,连忙走到她身边道:“夫人请让老夫再号一次脉。”
    他将手指搭在元夕腕上一刻,突然那手指竟不断颤抖起来,萧渡和元夕眼看他这幅模样,心中皆是惊疑难定,连忙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谁知左乔竟撩袍起身,噗通一声跪下,却又颤抖着不敢开口,萧渡黑着脸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快说!”
    左乔抬起头,目光犹豫不定,过了一会儿才颤颤道:“如果老夫看得没有错,这味药中全是大寒之物,妇人服得久了,只怕会……会……”
    萧渡猛地起身,道:“会怎么样,快说!”
    这位饱经世事的老太医,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将这句话说出口,道:“这味药服得久了会造成宫寒难治,不能……不能有孕。”

☆、第90章 056

“这味药服得久了会造成宫寒不愈,再难有孕!”
    元夕就这么静静听着,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戳向她的心窝,将她曾认定地一切搅地支离破碎。她的双唇颤了颤,竟突然笑了起来,她噙着笑歪着头道:“左太医,你一定是在说笑吧。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左乔的双手死死攥拳,一时间竟不忍回话。他在太医院超过三十年,见识过太多卑鄙下作的伎俩,可却从来没像如今这般替人心疼过。究竟是如何的心肠,才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如此的狠手。究竟是如何狠毒的谋划,才会用一个女人的一生作为陪葬。
    元夕就这么紧紧盯着他,舍不得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可她很快就失望了,左乔只是垂着头,满脸沉重地跪在那里,却怎么也不肯说一句是他弄错了。
    她慢慢眨了眨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碎裂开来,然后左乔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进去,随后,那黑洞越变越大,终于将屋里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她望着眼前的虚无,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不是真的,果然只是做梦吧,真好。”
    待元夕再度转醒之时,一睁眼便看到了萧渡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她一把捉住他的手,急急道:“阿渡,我方才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萧渡反手将她握住,目光中的悲戚却愈发强烈,元夕整个人僵住,瞳仁中浮出一丝恐惧,艰涩地问道:“是真的,是吗?左太医……那些药……还有我无法有孕……这些都是真的是吗?”
    萧渡再也不忍看她脸上的表情,只将头扭开重重地点了点头。元夕眸中的光亮全部散去,然后她开始发抖,抖得好似初入人世的无助孩童。萧渡察觉出她的异样,连忙将她死死抱在怀里,道:“夕儿不要紧,我们还这么年轻,还可以想办法,说不定还能治好的!”
    元夕却好似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瞪着无神的双目,全身冷得如浸在冰水之中,再温暖的拥抱,也无法为她带来一丝温度。突然,她的目光触到了凉枕下一角鲜红色的锦缎,于是一把挣开萧渡的胳膊,抽出那几乎完工的包被开始发狠地撕扯着,直到将那些熬了无数个日夜缝出针脚全部扯烂,将所有的期盼和憧憬全变成了一团面目模糊的烂布。
    萧渡被她的模样吓到,连忙死死抓住她的手喊道:“夕儿,别这样!”
    元夕却抬头盯着他,眼神如一只失控的野兽,她攀住他的手臂,好似抓着一只不让自己落入深渊的浮木,然后泪水终于扑扑落了下来,一滴滴在心中砸出血坑。萧渡心中钝痛,任由她将自己的衣袖全部哭湿,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抚道:“没事的,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不要怕。”
    元夕哭得声嘶力竭,浑身发颤,待她终于连眼泪也流不出来,才撕心裂肺地喊道:“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阿渡你明白吗!梅林的雪仗没有了,船上的写字也没有了,没有萧慕,没有萧瑶,我们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那声音中的绝望几乎要将萧渡整个击溃,他将元夕搂得更紧,哽咽着道:“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孩子,我只在乎你!你明白吗!”
    元夕却是再也听不见了,她脑子里好像有许多声音在尖叫,吵得她浑身都痛起来,于是她把头死死埋在他怀里,不断告诉自己:快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此后的几日,元夕几乎粒米不进,整日不是发呆就是昏睡。萧渡日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硬逼着喂她吃下些白粥。到第三日,元夕终于从那状态中清醒过来,她叫来李嬷嬷和安荷为自己梳洗一番,然后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回相府一趟。
    萧渡却不想让她走,他很怕她又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就从他身边消失。元夕却只是笑着对他说,她有些很重要的事要去问夏明远,保证一定会回来,毕竟她生无长物,又什么都不会,除了侯府和相府还能走去哪里。
    萧渡见她心意已决,生怕她受了打击又会回到之前的状况,只得允许她速去速回,又派了两名暗卫偷偷跟着她,嘱咐他们一定要将夫人带回来。
    当盖着黑布的马车停在左相府门前,元夕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拿着一个小匣子走下来,她抬头看了眼朱门上的鎏金牌匾,唇角浮起一个冷笑。
    她又望了望手中的匣子,这是她离开侯府时带出的唯一东西,随后,吩咐车夫在外面等着,又提高了声音道:“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们放心吧。”车后倏地闪过两个黑影,一左一右潜伏在了相府门旁。
    元夕让人通传了一声,就被领着去见到了夏明远。夏明远此时正在书房内摊纸写着些什么,一见她进来,眉头微微抬了抬,收起宣纸,擦了擦手上的墨渍道:“怎么今天又跑来了,我说了,你七姨娘的病不能见人见多了。”
    元夕冷冷打量着面前之人,那眉眼那身形明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可此刻却觉得如此遥远而冰冷。她长吁一口气,道:“我不是来看七姨娘的,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爹爹说。”
    夏明远越发诧异起来,随后挥了挥手遣走了屋内的下人,又撩袍坐下,随手把玩桌案上一枚镇纸,道:“有什么话,快说吧。”
    元夕勾了勾嘴角,眼神中却好似藏了寒冰,道:“我想问一问爹爹,为什么是我?”
    夏明远手上一抖,镇纸“啪嗒”落在桌案上,他神情古怪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心虚地扭过头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为什么是你?”
    元夕脸上的神情越发讽刺起来,字字铿锵道:“你知道的,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我出生时,还是八岁后,为什么你会选中我,是因为……我从出生就是个没娘的孩子吗!”
    夏明远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惊恐地看着元夕,看着她眼中强烈的不解和控诉,身子突然有些发软: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快,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他脑中转过无数念头,还未想好要如何应对,元夕已经走到他面前,放软了声音道:“爹爹,看在我还叫你一声爹爹的份上,你能告诉我句实话,到底为什么是我吗?到底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夏明远对上那双如水的眸子,突然想起,她刚会走路时,也是睁着这样一双眸子笑着向他跑来,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叫着爹爹。心中有一道闸裂了,这些年来,被他刻意掩下的愧疚终于破堤而出,他闭目叹了口气,道:“要怪只能怪你是夏家的女儿,既然姓夏,就注定有一个人要被牺牲。爹爹……爹爹也不想得。”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戴了华贵凤冠的女人是如何倨傲地对他说:“大哥,夏氏的兴衰荣辱可全系在我们身上,只要随便找个身份低微的庶女,这点牺牲也是值得的。”所以他便这么做了,他以为能够平静地面对所有的后果,直到被她质问的这一刻。
    元夕用了很长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道:“所以从小你就不愿亲近我,因为我注定是要被牺牲的那个,就索性连一点温情都舍不得给我了吗?”
    夏明远被她冰冷的言语刺到,连忙抢白道:“不是,爹爹不是不愿,是不敢……”是怕太过亲近,看着她欢笑成长,就会不忍心,不忍心亲手将自己的骨血推入深渊。
    元夕终于全部明白了,她向后退了一步,突然打开了手中的匣子,对夏明远道:“你还记的这个匣子吗?里面装着我从小对爹爹的所有记忆,这里面的一点一滴,哪怕只是你随手施舍的我都小心收好,当作珍宝一样。这样我会觉得,爹爹也许还是有一点在乎我的。”
    夏明远心中痛意更甚,道:“夕儿,对不起……对不起”
    元夕脸上却浮现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然后,她抬手将手中的匣子狠狠摔在了地上,变了质的糖人,普通的珠花、还有出嫁时那盒蔷薇膏就这么四散滚落在地上,好似被随意践踏而零落的真心。她望着满地的狼藉,竟露出无比轻松的表情,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我与夏家再无干系,祝夏相心愿得偿,权势永固,断子、绝孙!”
    夏明远顿时怔在当场,直到元夕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才发现她从头到尾竟没有哭过。
    他扶着桌案踉跄几步,软软跌在了座椅只上。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前,他曾想过无数次自己可能会后悔,可从未想过,这悔意竟会如此强烈。
    原来,这个他从来不敢多关注一分的女儿竟是所有孩子中间最像他的一个,无论外表是如何的纤弱羞怯,一旦下了决定,便是如此的刚强决绝。所以他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是不悲伤,只是不屑在他面前落泪。
    元夕大步走到院子里,死死咬住唇,告诉自己绝不能再掉一滴泪。这时,耳边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她顿时有些恍然地止住了步子,朝那边走去。
    荷花池旁,她五岁的小侄女和小侄子玩得正开心,一见她便蹦跳着跑过来叫道:“七姑姑,你回来了。”她们是元夕三哥的孩子,从小就被□□得十分聪明知礼,元夕望着眼前这两张天真稚嫩的面容,顿时生出一种无计可除的悲怆,她一把将侄女抱在怀中,久久舍不得松手。小女孩感到肩头湿了一片,惊讶地问道:“姑姑,你怎么哭了。”
    元夕抹了抹眼中的泪水,扯出一个笑容道:“没事,你们能不能告诉姑姑,你们偷偷溜出去玩的那个小洞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写的心里好难受,求小天使抚摸安慰T_T
    还有谢谢是是和阿斋的手榴弹(?????????)?

☆、第91章 056

元夕失踪了,好像一块石子投入大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消息。
    那日两名暗卫在相府外等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觉得有些不对,待他们向相府管家询问时,才知道小姐早已经离开了,只是谁也不知道她是从何处离开的。
    当萧渡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站在侯府门口等了几个时辰。暗卫们一脸愧疚地跪下请罪,萧渡却只是负手遥望,脸上看不出悲喜,如血的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屋内,将元夕留下的所有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细细端详,想找出她为他留下得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张纸一句话。可他什么都没找到,原来当一个人铁了心想要消失,便是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因为她怕任何话语都会变成牵绊,然后在岁月中长成尖锐的沙粒,稍一触碰变会伤得鲜血淋漓。
    他皱着眉将所的东西翻了个遍,整个人开始有些焦躁起来。突然他想起元夕在浑浑噩噩那段时间,有一日突然直直自床上坐起,握着他的手道:“阿渡,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的人生不能被他们操纵。”
    他突然明白过来,她在用自己的离开做一个抗争,如果她的命运已经注定,至少可以为他换得一个希望。可一个养在深闺十几年的小姐,如何能做到决绝地孤身离去,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不留下,她靠什么活下去,她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也像他一般觉得如坠永夜。
    萧渡伸手抚过面前的每一样东西,那件翠纹外裳是她昨日才穿过得,这支双鸾珠钗他曾为她亲手簪上,还有窗外那朵娇黄已经抽枝生蕊,马上就到了盛放之时,可花下那人却再也不回来了。
    他就这么抱着一大堆回忆坐了许久,直到黑暗将他完全淹没,然后,他竟迷迷糊糊地枕着她的衣衫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她在唤他,于是猛地惊醒推门冲出,可门外只有屋脊起伏,暮色苍苍,夜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天地之间,终于只剩他一人。
    也许这便是她的目的,他的脚下还有太远的征途,容不得一丝软弱和失败。从此之后他便再无退路,再无牵挂,只能孤注一掷地向前冲杀,不战不止。
    可是若没有你,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
    时至五月,正逢今上的千秋寿诞,京郊的钟山上,苍松劲挺,青萝葱翠,初夏的红花洋洋洒洒的飘了漫天,又层层叠叠地缀入林间溪水。清澈的溪流边,一只野鹿正低头喝水,突然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和猎狗的吠叫声自远处传来,它惊恐地瞪大了眼,然后双蹄扬起,飞快地朝前奔跑跳跃起来。
    一队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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