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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第2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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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堪的反应却比朱厚照更平静,没有跪倒喊冤,更没有指天发誓对朝廷忠心不二云云,他只是坦然地望着朱厚照,平静的目光像一只无所不容的剑鞘,将朱厚照凌厉如剑锋的目光完全收进鞘中。

“我已知道辽东总督叶近泉领五万边军进京了,别人不知你和叶近泉的关系,我却是非常清楚的,当年我亲眼见你将他领回府里,当了你的家仆护院,如今辽东边军已入京,秦堪,你想当皇帝吗?”朱厚照的声音有了一丝异样。

“我从未想过当皇帝,看你当了十四年皇帝累成如此模样,我怎会重蹈你的覆辙?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想妻子和孩子活下去。”

看着秦堪无比坦然的面孔,朱厚照的脸微微扭曲,二人互相对视着,院子里渐渐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良久,朱厚照幽然一叹:“你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可这座江山终究是朱家的江山,秦堪,你若是我,你会怎样做?”

秦堪亦垂睑叹道:“我已被逼到绝境,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我若倒下,妻子儿女满门皆戮,我十多年倾付无数精力心血改变的世道从此人亡政息,大明再次走回到老路上,我秦堪的存在仿佛一场不留痕迹的黄梁幻梦,陛下,你若是我,你会怎样做?”

※※※

马车回城,秦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唐子禾自知心虚,一直瑟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不敢说话,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马车一路沉默着回到京师东城的外宅,秦堪和唐子禾下了马车,抬脚刚跨进大门,却见门外大道尽头,丁顺一脸惶急地匆匆赶来。

“公爷,不好了,钱宁在天津大开杀戒!”

秦堪一愣,跨进大门的脚立马收了回来,侍卫们情知事关重大,很自觉地四散开来。

“继续说。”秦堪冷冷道。

丁顺擦了把汗,怒道:“这钱宁昨日刚到天津便下令将天津知府,三卫指挥使以及天津水师总督全部锁拿,并且将锦衣卫天津千户所的千户当场杖毙,今日更是收集了知府衙门,三卫指挥使司和锦衣卫千户所的来往公函,派兵封了天津东港,驱逐造船民夫万人,锁拿天津港商贾百余人,并且亲赴天津水师,以搜捕白莲教余孽的借口,将水师的总兵,参将,千户等将领一举拿下,当即宣布这些人与白莲教有染,审都没审便当着水师上万将士的面枭首示众,有水师将士不服,喊了几声冤枉,却正中钱宁下怀,当即又拿了上千名将士斩首,再下令水师全体将士缴械归营,不得擅动,等候朝廷处置……”

秦堪越听脸色越青,浑身气得瑟瑟发抖,捏着拳头狠狠骂道:“王八蛋!他还翻天了!”

丁顺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道:“公爷,钱宁此举分明受了新皇的指使,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姓钱的在天津杀这么多人,最后七弯八拐肯定牵扯到你身上,一旦罗织的罪名足够,接下来朝中言官便该上疏参劾,那时朝中舆声四起,新皇再来个顺水推舟,削除宁国公之爵,公爷无职无爵之人,新皇再要对付你岂不是更容易了?”

秦堪牙齿咬得格格响,却不发一语。

不知过了多久,秦堪渐渐冷静下来,忽然问了一句貌似无关的话。

“今日城中可有动静?”

丁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明明满脸得意,却装模作样叹气:“今日城中有大动静,四百多位大臣承天门前请愿,却横空窜出来一百多军士,说是奉了圣旨,当场杖毙了一百一十三位大臣,大明立国以来仅见的惊天大血案呀……”

一脸心虚的唐子禾原本支着耳朵听二人说话,说到承天门死了一百多位大臣,而且据说是圣旨下令杖杀的之后,唐子禾的眼睛渐渐发亮,眼中兴奋之色越来越浓。

第743章 箭在弦上

“奉旨杖杀一百多位大臣?”唐子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正心虚,嘴里问着,一双妙目却不自禁地往秦堪脸上瞟去。

丁顺呵呵一笑,看了看秦堪的脸色,也不敢答话,神情间却颇为得意。

看着丁顺的表情,唐子禾愈发肯定此事必是秦堪授意所为,跟了秦堪这么多年,他的属下是什么德性她早已清清楚楚,但凡丁顺那张狗脸上露出这种小人得志的表情时,事情多半便是秦堪的大手笔。

别人不清楚杖杀一百多人的后果,但唐子禾这么精明的女人怎能不知道,此刻顿时兴奋得俏脸通红,脱口道:“新皇竟‘下旨’杖杀了一百多位大臣,以后必然尽失朝臣人心,今时此刻,正是绝好机会……”

“下旨”二字咬得特别重,唐子禾边说还边瞟了秦堪一眼。

秦堪却冷着脸,叱道:“你闭嘴!朝局天下事,由得你来兴风作浪?有笔帐我还没跟你算,等着!”

唐子禾这时才发觉自己委实忘形了,确实有笔帐没算呢,于是急忙垂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女人样子,不再说一句话。

丁顺道:“钱宁既然已开了杀戒,咱们不能再隐忍了,公爷,刚才四夫人没说错,如今正是新皇尽失人心之际,公爷该拿个主意了。”

秦堪沉着脸思索片刻,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延误下去,我只能眼睁睁看他把我多年的心血一一毁去,不能再忍了!”

丁顺兴奋抱拳:“请公爷下令。”

“去城外北郊大营辽东边军驻地,秘密召叶近泉进城见我。”

“是!”

※※※

外宅内院,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出。

秦堪铁青着脸瞪着唐子禾,唐子禾怯怯懦懦地跪在他面前,膝前散布着刚刚被摔碎的瓷片。

从见过朱厚照后,秦堪一路久抑的怒火终于发作了。

“唐子禾,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妇人不准干政,特别是我,更不准参与国事军政。”唐子禾垂着头小声地道。

“当初霸州兵败被俘后。你还记得和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从今以后永不造反,余生还清霸州欠下的数千条性命。”

秦堪的语气愈发冷冽:“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唐子禾仍垂着头,但语气却分外执拗:“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当初陛下溺水,你应朝臣所请入豹房给陛下瞧病,说什么可为陛下吊命十日,想必那时你便开始布局算计了吧?陛下溺水其实并不严重,以你的医术其实当晚就能令他醒来,可你不知给他喂了什么药,令他昏迷了整整十日,让我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故而做出了错误的应对之策,后来十日之期眼看即至,你又不知拿捏了高凤什么把柄,逼他盗用司礼监和御马监的印信调开豹房禁卫,将昏迷中的陛下偷运出宫,令朝局愈发扑朔迷离,最后不得不迎立新君即位,你算准了新君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针对我这个权臣,而我为了保住自己和妻小,保住多年新政心血,不得不奋起抗争……”

秦堪的神情愈见凌厉:“唐子禾,你真是好算计,足不出户便算计了整个朝堂君臣,更连我这个枕边人也算计进去了,今日箭已在弦,不得不发,眼看京师和天下即生大变,一切皆因你之功,你说我是不是该赞你一声女诸葛算无遗策?唐子禾,你答应过我从此不再造反,如今你做的事算什么?”

唐子禾幽幽叹道:“我说过不再造反,如今我所做之事,不是为了自己的皇图霸业,而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男人和家,秦堪,我做错了什么?”

秦堪冷冷道:“我用得着你一个女人来保全吗?为了保全我和这个家,你竟布下如此局面,将朝堂君臣耍得团团转,眼看京师乱局已现,万人大战在所难免,唐子禾,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唐子禾终于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嘴角竟也噙了一丝冷笑:“秦堪,你说得冠冕堂皇,你拍拍自己的良心,你敢说你真是忠臣吗?我跟在你身边十年了,我不是杜嫣和金柳,她们眼里只看到那个温文尔雅,时常让她们开心,让她们幸福的相公,而我眼里的秦堪,不仅是相公,也是腹怀天下的枭雄!”

“……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有的是千古流芳的忠臣名将,有的是毫不掩饰的乱臣贼子,而你秦堪,你貌似忠良,实则永远给自己留了后路,你从来不会将自己陷于万劫不复的绝境,你的布局铺垫比我更久远,比我更老谋深算,十多年前朝廷派你巡视辽东开始,你恐怕已在安排后路了吧?叶近泉是你亲手捧到辽东总督的位置上,这些年京师造作局但有新式火器,你总是第一批将它们发送辽东,装备边军,叶近泉这些年在辽东排除异己,军中安插亲信,打压曾经的李杲旧部,致使辽东边军从上至下渐渐只知叶总督,而不知有朝廷!”

“正德元年开始,你在京师城外独辟大营,招募流民营良善孤儿谓为‘少年兵’,每年每五百人为一批,十年来足有五千之多,他们每日读书操练,然后发赴辽东,这些少年兵能识字能断文,熟读兵书体质过人,可谓文武双全,这样的人在边军中如何不容易出头?叶近泉顺势将他们安插军中,任为百户千户,十多年后再仔细算算,辽东边军几易秦姓矣!秦堪,你千万告诉我这一着棋子是你无意落下毫无目的……”

“朝堂上你广植党羽却不露声色,无声无息笼络了包括内阁大学士杨廷和,吏部尚书杨一清在内的一干重臣,刻意与内宫司礼监御马监掌印太监交好,兵部尚书严嵩更是你的心腹亲信,用海运巨利将保国公朱晖等一干掌握京师团营兵权的勋贵们绑在同一条船上。如今京师朝局乍看之下你宁国公已成新君俎上鱼肉,任凭宰割,实则皇帝新即不久,立足未稳,更因今日杖杀百余大臣而尽失人心。反之,你宁国公十多年经营之下,无论朝堂还是边军,你的势力如星罗棋布,无孔不入,明眼之人看来,其实新君已大大落了下风。朝堂事,天下事,皆在你手掌翻覆之间。”

唐子禾说了一大通,看着秦堪的目光却越来越锐利:“秦堪,别人不懂你,是因为不了解你。你不是忠臣,但也不是奸臣,明君也罢,昏君也罢,只要皇帝待你好,你不介意当一辈子的忠臣,反之,皇帝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不介意改天换地,做一番泼天的大事,而我,无非是为你做完了最后的铺垫,稍稍把你往前推了一把而已。你欲改变这个世道的毕生抱负,你一心苦苦维护的家人妻小,还有这些年无数跟随你的属下万千身家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秦堪,你还犹豫什么!”

唐子禾说到最后,语气渐渐冷厉,看着秦堪目瞪口呆的表情,唐子禾忽然咯咯笑了,笑中带泪,不知是喜是悲。

“秦堪,我们都不是好人,但也坏得不那么纯粹,我是一心改天换地的女反贼,而你,却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在我眼里,错的是世道,在你眼里,错的是人心!”

※※※

秦堪第二次约见叶近泉,二人之间的气氛凝重了许多。

叶近泉一身武夫短衫,坐在外宅前堂如山松耸立,岿然不动,刀削斧凿似的方正脸庞毫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雕像,看不到任何感情流露,可他的气势却永远那么霸道凌厉,哪怕穿着不起眼的粗布短衫,看起来也像一只盘踞待发的猛虎,令人心生敬畏。

秦堪走进前堂时,叶近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暖意,主动站起身抱拳为礼。

秦堪笑了笑,当初还只是流民营里招募来的店堂伙计,十多年过去,却成了一代令蒙古鞑子闻风丧胆,甚至改变一百多年汉蒙攻守之势的边镇名将,世间际遇造化,委实不可估测。

此生何其有幸,从万千流民中发现了这颗蒙尘的明珠。

挥退了前堂侍候的丫鬟,堂内只剩秦堪和叶近泉二人,叶近泉压低了声音问道:“公爷召末将前来,是否打算发动了?”

秦堪脸上闪过决绝之色,点头道:“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师叔,大军已准备好了吗?”

叶近泉露出一丝傲意:“辽东五万边军,愿听公爷差遣!”

秦堪笑道:“军中将士愿意干这件或许会掉脑袋的大事?”

“十年里末将安插无数少年兵入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辽东诸镇边军上下皆已被末将掌握。”

秦堪深深看着他:“你呢?如今你已是闻名天下的一品武将,哪怕我将来做了皇帝,恐怕也无法再升你的官了,你为何愿意干这件掉脑袋的大事?”

叶近泉躬身抱拳道:“末将出身国公府。”

“这不是理由。”

叶近泉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几分异色:“朝廷之事,末将不懂,末将曾是宁夏边军一员副千户,大明军制之糜烂,没人比末将更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才心寒,所以末将才退出边军情愿做个衣食不裹的流民。这些年公爷励精图治,屡推强军富民之策,在公爷的推动下,连汉蒙百余年攻守之势也渐渐扭转,末将看得出,公爷才是带给大明希望的人,末将只是顺天而为。”

深深注视着秦堪,叶近泉叹道:“这几年大明的边镇和百姓好不容易才看到点起色,日子有了奔头,皆因公爷推陈出新之功,若有人想将这一切抹杀,再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末将拼着担了这叛逆的罪名,也要将其斩于马下,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

秦堪释然点头:“能得一人懂我,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师叔,一切仰仗你了。”

“公爷打算如何发动?”

“师叔通读古今史书兵书,可知唐时武后如何夺取天下?”

“乱宫廷而不乱天下。”

秦堪笑道:“我也想这么做。”

※※※

正德十四年十月廿六,这一日的早朝出现了史所罕见的一幕。

寅时一刻,本该聚集无数朝臣等待宫门开启的承天门前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值守宫门的大汉将军们纷纷露出了诧异之色,待到寅时宫门开启,倒拎着拂尘的小宦官走出宫门,发现承天门广场上空空荡荡连只耗子都没瞧见,小宦官愣了一下,顿时察觉大事不妙,赶紧转身匆匆往乾清宫奔去。

与此同时,京师朝阳门内,守门的五城兵马司军卒点头哈腰地打开城门,毕恭毕敬将一队穿着大红飞鱼袍的锦衣卫送出门外。

这队人马杀气腾腾,出了城门便径自往天津方向飞驰而去,他们奉了北镇抚司丁顺的命令,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截杀钱宁!

而城外宁国公府门前,一夜之间骤然多了许多披甲控弦之士,这些将士神情冷凝散布在国公府四周,数千将士将国公府围成铁桶一般,天刚蒙蒙亮,国公府门前便有许多身披战甲的将军频繁出入,见识广阔的人一眼便看出,无论门前守卫的将士,还是来往进出的将军皆是身经百战的边军,那种数丈之遥便能闻到的血腥气和凌厉如刀锋的杀气,吃惯了太平粮的团营和御马监所属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毫无征兆的,京师城上空忽然战云密布,山雨欲来。

第744章 天津除奸

寅时,皇宫乾清宫。

朱厚熜接连三夜没睡,两眼通红地站在铜镜前张开双臂,几名太监前后忙活着给他穿龙袍,朱厚熜一边打着呵欠,脑子里却一边思量着近日的朝局。

承天门血案已经过去三天了,事发当日他便急忙赶往慈宁宫,向张太后详细解释事情始末,只可惜对于这个抢了自己嫡亲儿子皇位的侄子,张太后并没什么好脸色,朱厚熜解释此事实乃宁国公秦堪暗中指使,张太后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情感决定是非观,张太后的眼里,秦堪是无怨无悔辅佐自己儿子十四年的忠臣良相,十多年来,大明发生的一丝一毫变化都看在她的眼里,自己儿子那般惫懒昏庸的性子,竟让他治下了一个犹胜弘治的中兴之世,若说这盛世江山是她儿子的功劳,这话连张太后都觉得脸红,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秦堪的潜移默化润物无声之功,而朱厚照的功劳充其量就是在旁边点个赞而已。

这样一位治世名臣,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怎么可能悍然下令屠杀一百多位朝中同僚?

朱厚熜被张太后灰头土脸赶出了慈宁宫,万般无奈下,朱厚熜又急忙赶往承天门安抚群臣,当着大臣们的面跪下嚎啕大哭,指天发誓非朕旨意,实乃有人矫诏云云,然而大臣们只回以平静而冷漠的目光,朱厚熜满腹冤屈却欲辩难辩,最后只得下旨厚葬无辜惨死的大臣。严令厂卫侦缉真凶,自己则入太庙斋戒反省。

今日是第三日,朱厚熜丑时方从太庙出来,脑子在盘算今日朝会上该怎样对大臣们解释承天门血案,此时他已认定了必是秦堪所为,可是无凭无据的,又不能当庭指认疑凶,特别是这个疑凶还是朝中一手遮天,对朝局有着无比沉重分量的权臣。

乾清宫外,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朱厚熜的思绪,他皱了皱眉,心中顿时浮上不祥的预感,这个天还没亮的时分,如此匆忙的脚步声绝不是什么好事。

“陛,陛下,不好了……”小宦官喘着粗气出现在乾清宫外。

“何事?”

“寅时一刻,奴婢打开宫门迎百官入宫朝会,可今日承天门外空无一人,满朝文武大臣竟无一人上朝……”

“什么?”朱厚熜浑身剧震,两眼顿时露出几分惶然。

皇帝都快出门进金殿了,大臣却一个没来,这可是亘古未见的大事件,大明立国一百多年,只有不上朝的皇帝,还从未有过集体罢朝的大臣,传扬出去便是君臣离心离德的大丑闻,不知天下士子百姓们会编排成什么样子。

事情很严重,严重得朱厚熜眼眶泛了红,他又有了一种嚎啕大哭的冲动。

现在他真是后悔了,委实不该进京当这个皇帝,他没想到京师朝堂的水这么深这么浑浊,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怎么跟那些老狐狸们斗?

“来人,速宣张璁进宫!”

朱厚熜带着哭腔大声道,万夫所指之际,他身边唯一能依靠的却只有张璁了。

……

张璁进宫很鬼祟,臣权过盛,张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于是今日他也没上朝,朱厚熜召他入宫时,他还是跟着小宦官走的左顺门躲躲闪闪进的宫。

不知与朱厚熜聊了什么,一个时辰后,张璁匆忙出了宫。

未多时,承天门的宫门大开,一队禁宫武士手执兵器杀气腾腾出宫,直奔城外三千营的营地,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逼开了营地辕门,很快,新任三千营都督江彬被武士们押解出营,戴上重镣重枷押往城内。

江彬脸色苍白地戴着重枷被禁宫武士拖得踉踉跄跄,曾经的宣府名将却丝毫不敢反抗,承天门血案发生后他便听到了传言,当听说屠杀大臣的军士穿着三千营的服色时,他便知大祸临头,连滚带爬赶往乾清宫赌咒发誓表明清白,当时朱厚熜也温言宽慰,声称自己绝非昏君,这点明辨是非的眼光还是有的,江彬这才放心回了营。

可谁知仅过了三天,朱厚熜说翻脸就翻脸,命禁宫武士将他锁拿,江彬心头顿时浮上一个念头,——陛下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

这件血案太过惊世骇俗了,但是明知真凶是秦堪,朱厚熜也不敢对这个权臣动手,只能徐徐图之,于是,背黑锅的人应运而生,放眼朝中文武,他这个三千营的都督大小长短正合适,不是他是谁?

想通了此节,江彬不由仰天惨笑几声。

都说帝王无情,天威难测,都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可如今兔尚未死,鸟尚未尽,而他这只走狗这张良弓却被帝王无情当作弃子了,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从宣府入京,贪图这场青云富贵?

禁宫武士押着江彬进城后却故意带着他在内城绕了一圈,内城皆是朝中勋贵和重臣的住所,随队的小宦官经过那些重臣府邸时还故意放声大喊:“经查,三千营都督江彬为谗上邀宠,密遣三千营麾下于承天门前杖杀为民请命之忠臣,陛下明察秋毫,慧眼辨忠奸,令旨锁拿江彬,即日菜市口凌迟示众,以慰无辜惨死忠臣之英灵!”

“陛下,臣冤……”悲愤万分的江彬刚张嘴嚎了半声,却被一旁的禁宫武士狠狠一记耳光打断,随即江彬的口中被塞上了一个衔枚,江彬的嘴被撑得大大的,却只能发出呜呜啜泣声。

一队禁宫武士押着江彬招摇过市之后,终于来到了菜市口。

看着石台上两名穿着大红衣裳,头戴红色璞巾半露着膀子的刽子手一脸凶相地注视着他,江彬眼中露出绝望之色。两腿一软,终于瘫倒在地,被禁宫武士一左一右架着绑到了石台的柱子上。

石台附近早已围满了百姓,人群中不知有多少大臣派出来观望的家仆,小宦官眼角带笑,朝刽子手点头示意后,武士们粗暴地扒光了江彬的衣裳,在江彬无助而绝望的惨嚎声中,刽子手的小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了江彬胸膛的皮肤……

一场未经三法司审问,由皇帝中旨直接定罪的凌迟酷刑,在京师菜市口匆忙开始。

※※※

一队穿着大红飞鱼袍的锦衣卫在去往天津的官道上飞驰。

带队的是常凤,秦堪的心腹亲信,南京时的老班底。

凛冽的寒风吹拂在常凤脸上,粗糙的面孔微微生疼,常凤眯着眼迎着寒风,眼中却一片炽热的兴奋。

沉寂隐忍了这些日子,公爷终于决定发动了。

对常凤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它不仅意味着秦公爷的权势能够再进一步,也意味着他常凤和家小的性命得以保全,甚至荣华富贵犹胜以往。将来秦公爷手握滔天大权,或许他常凤也能混个世袭罔替的侯爵,常家世代子孙也就有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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