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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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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绍已经坐到了高位享受荣华富贵,不像是胸有大志的人……”
孟昶叹道:“只怪那南唐国太服软,不仅称臣送地送钱,连国主都听周朝的;否则周朝这次被逼急了,大可以打南唐国,咱们就好过多了……爱妃是不是也认为朕以前该放弃尊位,以避锋芒?”
花蕊夫人摇摇头:“陛下本来就不该放弃尊位。”
孟昶道:“你不是为了怕忤逆我,才这样说?”
花蕊夫人沉默稍许,轻轻唤了一声“陛下”,然后说道:“后宫嫔妃争宠,常常犯一个错误,总想让陛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成为最后的优胜者;可是这样的人也往往都无法得偿所愿。女子有各种各样的,其实只要能得陛下喜欢,不用一定和别人分出胜负的。”
孟昶脸上有点迷惑,没搞明白花蕊夫人怎么突然扯到后宫争宠上去了。
花蕊夫人瞧了他一眼:“可要是好几个男子都喜欢一个女人,那就得分出个胜负了,只有一个人能抱得美人归。无论他再好,只要比别人稍微差一点就会被排除。是这样的么?”
孟昶便顺着她的话题点头道:“是这样,除非那女子失德,同时要和几个人私通。”
花蕊夫人便道:“女子之间的争宠戏法好办,可大丈夫之间的争霸就残酷多了,参与者只有唯一一个最终获胜者。如楚汉之争,西楚霸王也算人杰,但汉高祖略胜一筹;三国乱世,各国也各有所长,却也不能一直共存。”她看着孟昶好言劝道,“陛下确应抓紧准备,有时机了便全力定鼎中原。”
孟昶听得微微点头,却不言语。
花蕊夫人不能再继续说了,她情知再说就刺耳了……逆耳忠言应该那些忠诚直言,她又不是大臣,没必要去忤逆皇帝惹他不高兴。
反正在她看来,虽然现在自己贵为贵妃,却和当年做歌妓漂泊的心情本质上没有改变;只是暂时生活得好些。还有不同的是,以前需要讨好许许多多观赏歌舞的男子,而现在只要让一个男子高兴。
蜀国虽然四面环山便于防守,但在中原混乱时不去争取,也只能坐以待毙。毕竟优胜者最终只有一个……而且那一天应该不会太久,唐末到现在已经混战了百年,没道理再混乱长达几十年。
“臣妾一介妇人,读了点书也是为了能和陛下说得上话、不让自己言谈太没见识。”花蕊夫人含蓄地劝道,“臣妾都能看明白的道理,陛下一定早就明白的。”
孟昶一本正经道:“言之有理。满朝文武都叫朕守蜀国,只有王昭远常说要出蜀争天下。朕看中的就是他这一处。”
花蕊夫人问道:“眼高手低的人多了去,陛下对王昭远了解得如何?他不是那种志大才疏得人吧?”
孟昶有些犹豫,沉吟道:“王昭远有卧龙之称,于朕、就像诸葛孔明之于刘备……大概、应该有些本事。
现在中原在郭荣(柴荣)驾崩后,看样子又要乱。只待他们这回劳师动众无功而返,就要从内部崩坏。朕现在就该励精图治,准备出川争霸天下了!”
孟昶说得兴起,一本正经道:“照王昭远的大略,此战之后,我国应从两路反攻。一路收复秦、凤以为进入关中的准备;一路顺江而下占据荆州,作为出川的前堡……今辽国内乱、北汉南唐国衰弱龟缩,中原一崩坏,正是大蜀逐鹿中原的大好良机……”
花蕊夫人作出饶有兴致的样子,耐心地听他的谋划。但心里难免想起去年底孟昶要励精图治的事,结果周军一撤、压力稍缓,孟昶就继续游历花丛。他真的要争霸?
不管怎样,现在周军给予了压力,孟昶这样用心军政、看来能度过这一关……以后的事,她也担心不过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 蜀中卧龙
成都的城楼上,王昭远左手拿王命,右手拿铁如意,挥洒之间指挥自如,不断下达各种军令。翘首迎风踌躇满志地看着大批援军陆续出城,向东面大路开拔。
城墙内外,围观的乡亲百姓非常之多。周朝大军攻蜀的消息已经逐渐在成都扩散,百姓们同样非常关心蜀军的胜败,都纷纷涌上街头打听……蜀国国君和禁军大部分人,都不是四川人,后唐时期从北方南迁的。但是他们入蜀已经几十年,川人已经习惯了其统治。
蜀国政权也不是特别仁厚,同样盘剥百姓,干过一些叫人们怨声载道的事,比如铜钱不够时征用百姓的铁器拿来铸钱、大量收集民间女子充后宫等等。不过总体上他们干得并不太过分,最重要的是保证了长期的太平安稳……所以蜀人大多都还是希望孟昶的军队打赢。
王昭远带着乡亲们殷切的希望,准备大干一场好衣锦还乡。
当然最挂念战争的还是大臣们,一个个在蜀国既有良田家产又有官位,身家财产都靠蜀军保护。来送别的官员非常之多,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王昭远。
王昭远挥了挥铁如意,在前面从容地说道:“诸公勿虑也!东路无非就是三峡与夔州,本官必保国门万无一失。”
一个官儿问道:“王副使所言非虚?”
“哈哈……”王昭远大笑道,“张相公,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卧龙了。凭险地而守国门,这等容易的事我都做不到,如何敢称卧龙?”
王昭远在闹哄哄之中宽慰了众人一番。很多人仍然很不看好他,但这并不要紧,他只待立下大功回来又可以借题发挥嚣张一阵。
就在这时,只见城下一个长袍幞头的老头摇头叹息,王昭远眼尖,认出是李昊。王昭远见状,正从容自得的心情有点添堵。
离开城楼后,一个下属官儿上前来悄悄说道:“李昊刚才拿主公和赵季札比。”
王昭远顿时大怒!赵季札何许人也,当年秦、凤之战,此人自告奋勇毛遂自荐主持秦凤成阶四州兵权,先在成都自吹一番;结果周军一到吓得屁滚脲流,匆匆逃回了成都。皇帝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一问三不知……这等毫无见识才能的草包,王昭远最鄙视的人,李昊居然拿他和自己相提并论!
“主公息怒,现在咱们不比与他计较,先设法保障东路才是最要紧的事。”幕僚劝道。
王昭远出征在即,确实没工夫和李昊计较。当下把一口恶气吞下去,强自冷静下来,从容道:“北面、东面各派一个使者密行出川,带我的书信联络北汉、南唐,一起对付周朝,先从大局上争取优势。”
幕僚道:“二李(李重进、李继勋)反叛时,北汉也不敢出兵,恐怕不太容易;南唐国已经堆周朝战战兢兢,可能没有胆子。”
王昭远道:“我知道,但试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万一不行就算了。举荐两个口舌麻利的说客去……如果蜀国有险,长江上游就落入周朝之手;南唐全靠长江,他们没有愿意见蜀地被中原占据的道理。北汉是周朝宿敌世仇,也有争取的可能。”
幕僚听罢拜服:“主公言之有理。”
又有下属急忙附和道:“王副使胸有大略,有勇有谋,李昊此子竟然以赵季札来污蔑,用心歹毒。”
王昭远冷哼道:“我早有定策,东路必稳如泰山!”
……
长江江面上,郭绍站在一艘楼船船头,正看着宽阔的江面。此时船队已经到达、罗彦环部也接手了荆南防务,攻蜀大军水陆并进,已经向西开拔。四下里依然是一片平原,江水在这边宽阔,水流平缓、借着东风张帆,舰队航行十分顺利。
“卧龙先生?”郭绍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京娘。
京娘和白仙姑等人安排了一些细作、包括利用沈陈李商帮的一些人,早早就向蜀国各地派遣了奸细。
一旁的左攸开口道:“夔州节度使是高彦俦,并未封招讨使等差遣;王昭远从成都派去为‘前营监军’。照规矩王昭远掌兵权和决策,蜀国、南唐都是这么个规矩。”
郭绍沉吟道:“卧龙不是诸葛亮么?这王昭远竟然有卧龙之称,能耐如何?”
左攸道:“我以前没听过此人,他估计就是在蜀国有名吧?”
京娘不以为然道:“什么卧龙,听说是他自己取的名号。”
左攸顿时露出了个笑容,见郭绍看着自己,他便说道:“我忽然想起蜀国另一个人来,因此发笑。赵季札同样也是自视甚高,当年在秦州却跑得飞快,致使秦凤蜀军临时无法协调被各个击破。”
“好像还有点印象……”郭绍道,“不过咱们在细节上不能轻敌,尊重对手也是尊重自己。蜀军东路守边,无非就是夔州;王昭远到夔州做监军,掌兵权,他是这一战最重要的对手。”
郭绍对京娘说道:“再派一些人去夔州,想办法打听王昭远此人,只要是和他有关的都记录下来。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甚至喜好什么、厌恶什么、兴趣爱好……喜欢怎样的女人,只要能打听的都打听清楚。”
京娘随口小声道:“阿郎对他,比对自己亲朋好友还关心。”
“我听过一句话,最了解一个人的,通常是他的敌人。”郭绍微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哩。”
郭绍说罢,抬头看时,发现明净的天幕边缘,遥远地天边已经出现了黑乎乎的影子,如同天边的乌云、一重压一重……那是远方的山脉,只有在晴天才看得见。平原已经快走到头了,进山的日子指日可待。
周围的人随着他的目光也跟着眺望,郭绍看了一阵,有些感叹道:“咱们平坦的地方不呆,非得往山里钻。所为何物?”
左攸道:“过了这一片山,蜀国腹地也是好地方。”
郭绍点点头,若有所思:“逐鹿的游戏,玩的是一个淘汰赛,胜出者只有一个。所以咱们不能因为蜀国此时没有威胁到大周、就原谅他们。”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号子
周军已经进入巫山地区。青山之间,江水湍急,波涛在山水之间咆哮。江边的石壁上一个高亢沙哑的低声传来:“嗨!”顿时众人齐声呐喊:“嗨哟哟……”另一些人很有节奏地喝道:“嗬嗨!”
纤夫们的喊声苍劲而有力,盖过了涛涛江水的浪声,逆水之中散发出极强的生命力。郭绍站在船头,一时间都被震撼了。他望向江边,只见一群赤身的汉子俯着身体,扶着石壁,在喊声中一次次地向前艰难地前进。这时号子手又起头吆喝道:“拖呀!”一众汉子立刻齐声喊道:“拖、拖拖拖……”
楼船前面还有一个熟悉当地水况的艄公,和战船首领舵手在一起调整船只的方向,避免船只触礁。郭绍感受到战船的命运和纤夫们联系在了一起,那一声声壮丽的号子,仿佛战阵上的喊声。
之前有部将劝他离开船只走陆路,因为一触礁就要毁船。不过郭绍拒绝了,他说要和将士同舟共济……当然也有个原因,他会游泳。
这一段险水路程并不远,郭绍所乘的旗舰不多久就度过了最急的一段。接下来普通的船只可能仍旧需要纤夫继续拉,但周军长江战船不用,因为有水车加多桨动力,风帆也比较好;军用战船是不计成本的东西。
岸上的纤夫收起纤绳,轻快地唱起歌来,返身向东走;还有更多的船要通过险水,当然也有更多纤夫在后面。郭绍细听时,大部分歌声没有歌词,偶尔有一两个词但似乎是当地方言词汇,他没听懂。也许远古先祖最初的音乐,就是这样的声音,发自本心的呐喊。
“来人,把他们的首领找来,我上岸去见见。”郭绍回头对部将说道。
郭绍乘小船上岸,只见沿江道路上的军队车马如同长龙,虎贲军的虎旗在巍峨重叠的山间飘扬,分外壮观。偶尔遇到峭壁,也有栈道……以前的人们在石壁上用手工凿出石洞来,然后用木料插在石洞里,上面搭木板建成栈道;似乎无论多么险恶的大自然,都阻挡不住人们前进的脚步。
一群赤身披着褴褛破布的人佝偻着背看着郭绍,他们只是用目光来表达礼节,没有多余的话。终于一个号子头上来,弯腰道:“将军。”
郭绍转身结果一个装铜钱的袋子,递给他道:“与我们同舟共济、帮助过大周军的人,都是我们的盟友。”
号子头高兴道:“谢将军赏。”本来一声不吭的纤夫们听到袋子里哗哗的铜钱声音,气氛也放松了,小声地说起话来。
这时郭绍才发现京娘背着身,一脸无奈。郭绍便问号子头:“你们为啥不穿衣服?”
“穿不起。”号子头故意把话说得慢点,虽然口音不同、但发音还是能叫人听懂,“俺们容易把衣裳磨烂,且湿衣服穿着会病。”
郭绍一脸同情,感叹了一声,又问:“这边的百姓过得怎样?”
号子头道:“穷山恶水的,地里种不出多少东西,‘下江’拉船的还要抢咱们的活,苦哇。”
郭绍便道:“你回去告诉山里有威望的乡老,让附近的首领族长都带人到巫山县,大周要赈济受苦的百姓。”
“好,好呐。”号子头看着郭绍急忙点头。
郭绍说罢挥手让纤夫们走了,重新上座船。这时部将忍不住进言道:“那些人虽然过得苦,主公心存怜悯,但不必现在赈济他们。军粮从后方运来太不容易了,送给山民太可惜。”
郭绍却道:“咱们不能这么算成本。若是周军不修德行,名声太差,现在行船怎么办?就水师那些人不熟悉这险恶的水情,不把船都撞毁了……纤夫们不说故意毁咱们的船,逃进山里不给咱们向导拉船,大军走这条路也够呛。”他拍了一掌部将的肩膀,“那些人虽是干苦力的,但也是人,谁好谁坏分得清。咱们对他们好点,百姓心里明白的。”
一旁左攸赞道:“主公高屋建瓴,得民心者得天下也。”
正说着话,便听得“哇……”地一声,不远处一个士卒忽然呕吐了一口。郭绍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便对左攸说道:“从江陵府带了一些郎中过来,叫他们熬些汤药防止疾病。”
“是,在下即刻去催促他们。”左攸道。
船在江上摇摇晃晃,上面载着一些虎贲军的将士多是北方人、可能不习惯在大江上坐船。想当年曹操打孙吴,也是因北方人不习惯坐船才把船拿铁索连在一起,所以中了火攻。
……当天下午,郭绍忽然得报,后军昨晚遭遇了袭营,粮草辎重被焚毁无算。
战船上的文武哗然,大伙儿都问:“这道路只有一条,周围都是山,后军怎会被袭?”但前来禀报的小将也不知道,只说是蜀军,有甲胄有旗帜不是山匪。
再说山匪没事招惹军队作甚?
郭绍不管他们议论,从一个包裹里翻出一份奏报来再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王溥。他继续翻出地图来瞧。
王溥道:“可能就是这地方的人,巫山军寨。”
前几天前锋董遵诲部传来了奏报,第一次与蜀军发生了交锋。蜀军在巫山县东面的一座山上立了个军寨,因地势险要,董遵诲派人进攻数次也没有成功;于是他奏报,为了不在前面堵塞道路耽误行程,派人堵住山口后率继续前进,没有继续进攻军寨。
根据董遵诲的描述,蜀军军寨在山上,并没有堵住路,所以攻不下也不影响大军继续前进。可是把蜀军留在那里,却不知从何处袭扰了郭绍腹背。
次日,郭绍乘船到达了蜀军军寨前,遂带人离舟上岸,去看那地方……留着确实是个麻烦,就好像在半路有颗钉子,说不定啥时候就下来袭扰大军的粮道和辎重。
“就在那边的山上。”留守山口的指挥使用手指指着说道。
郭绍眯起眼睛看时,隐隐见山石上有一些旗帜,离得太远地看不太清具体的状况。北面的大山峭壁如同一排屏障一般,沿着长江耸立。风景绮丽壮观,但郭绍却不太喜欢在这种地方,视线不开阔、一望被山挡着,总觉得有点压抑。
“我走近点去看。”郭绍道。
左攸劝道:“此地凶险,主公不必亲自涉险,派人去看了回来禀报便是。”
郭绍没有理会,转头道:“把甲胄拿过来,披甲。”
两个亲兵把他的东西拿来,郭绍脱掉外衣,里面穿的是透气的胡麻内衣。当下便在亲兵的帮助下换上戎装。先披上锁子甲、裙甲,主要护住活动部位,然后挂上板甲;一会儿工夫郭绍因为穿两重甲已经重了五十多斤。他又接过头盔戴上,里面垫皮、两侧以锁甲护耳;半圆头盔顶部还有个鼓囊囊的凸出包,实在不是很好看的设计……但因为此时的人头发比较长一般梳着发髻,所以要有个空间容下发髻才舒服。
一众将士也披甲装备,跟着郭绍沿着山口从灌木林中的蜿蜒道路向山坡上跋涉。大伙儿走了没一会儿,又见前面有一些周军将士在藩篱工事后面驻守。前面已经是十分陡峭的石山了,石山上有曲折的道路,已经能看到山上驻守的蜀军人影。
“操!”一个部将在后面骂了一声,“蜀国人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设个军寨,干什么用?”
郭绍抬头望那山顶,山后是什么光景却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崇山峻岭的山区。“山后应该有路,可以绕路袭扰行军道路,不然蜀军在这里建个军寨确实没意义。”
“叫向导。”郭绍转头喊道。他喊罢又观察前面的地形,视线所及之内,几乎全是悬崖峭壁无路可通,只有这军寨前才有在山石上开凿的道路。
不一会儿,一个当地人上来,却说那山后什么光景他也没去过,估计是没有人烟的地方。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军士从后面赶上来,单膝跪地道:“后军派人押俘虏上来了,说昨晚追击蜀军抓获了几个人。”
“带过来。”郭绍道。
不多时,便见三个被拔了甲胄,戎服狼狈的人反绑着手被押上来。他们脸上有淤青血痕,看起来周军将士抓住他们后给吃了点苦头。
押着俘虏的武将喝道:“问你们什么就说什么,敢嘴硬绑了石头沉江里!”
俘虏们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郭绍指着山上问道:“军寨上有多少人?”
前面的蜀军俘虏道:“一千二百余。本来只有一百多人,王监军新近增援了一千余人,运来了大批粮食……叫咱们守半年。”
“王监军,是王昭远罢?”左攸叹道。部将们议论,“还想守半年,他倒想得很美。”
俘虏道:“不瞒将军,山上地形险恶,无论从哪个方向确实无法强攻。王监军派人是这么说的……他说夔州以东已经布下了铜墙铁壁,周军没有三五年别想过夔州;但因为咱们是最前面的堡垒,外无援军,只要守半年并不断袭扰粮道、以使周军兵马疲敝。”
第三百四十九章 大石头
青山之间怪石嶙嶙,悬崖峭壁四处可见。据说巫山中有神不知真假,但郭绍身处其间也觉得十分神秘。那石路上将士的喊声和惨叫声在山间回荡,回音缭绕,听起来着实恕�
山上已经打起来了,但没多久就见一群将士扶着伤兵溃退下来。郭绍见状,情知不怪前锋董遵诲作战不力,着实这地势易守难攻。
王昭远还正打算让这军寨守半年?郭绍转过身道:“今天就拿下巫山军寨!”
旁边数百重甲步兵已经整装待发,郭绍把左厢第一军第一重步兵指挥调来了,禁军装备最精良的五百余众,装备了最新锻造出来的板甲;里面还有锁子甲,全身武装到面具。
第一指挥的指挥使是周通,郭绍在征二李之战时让他为排阵使,战胜后论军功授予了禁军指挥使的军职……周军武将是要靠军功的,所以不可能一下子授予太高的军职。但光有军功显然不一定能升多快,周通不同,他靠与郭绍的关系,只要尽力表现就一定有前途。
因此周通听到郭绍的话,立刻抱拳道:“只待郭都点检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末将绝不皱一下眉头!”
郭绍看着他点点头,抬头看着成队列的铁甲精锐,大声说道:“为何荆南一见到我朝大军就俯首称臣,为何世人会敬畏大周禁军?因为我们勇猛善战!如果一遇恶战就怂,还叫什么精锐?”他指着前面的虎旗道,“愿虎捷军左厢的战旗,现在改名虎贲军,荣誉和威名,是咱们从战阵上争来的。望诸位将士奋勇向前,出发!”
“必胜……胜……”众军高声呐喊。刚刚败退下来的将士纷纷侧目。
前面一个都头拔出剑来,带着一四队人马率先向山路挺进。众军列队以狭窄的队列,没办法,路实在不宽。
叮当的铁甲磨蹭声中,战鼓咚咚作响,催升着战阵上的热血,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了。一个小官正站在道路边,拿着一张纸大声道:“‘前锋拾来的’家书。父母亲大人膝下,王师已入巫山,道路崎岖地势险恶,恶战愈近,儿情知此行九死一生,为报效国家、为一统天下结束战乱,无悔也……”
前面的将士便在什么家书的诵读鼓舞之中,在战鼓声催促中很快逼近了蜀军在山间的第一道防线,其间却有武将的咒骂和呵斥声,和那冠冕堂皇的大义之辞搅合在一起却是十分突兀。
一条最多只能两三个人并行的石路,是在石头上开凿出来的,十分陡峭。沿路上去,只见蜀军在上面的路口修建了工事,土墙木阑珊,木头排列的很密不透箭矢,中间开着箭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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