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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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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道:“朱令赟也是有资历的大将,本来也是镇南节度使,按南唐国的状况,恐怕难以轻易夺了他的兵权。所以老夫大胆猜测,陈乔只是督促和施压,此战怎么打还是朱令赟说了算。”
郭绍转过身,又瞧了一番贴在木板上的人名。说道:“陈乔离开了江宁城,那么南唐国东面部署刘澄的兵权应该就更加稳固了;敢攻讦刘澄的,恐怕还只有陈乔。刘澄此人是个草包,留在京口对我军有利。”
他的目光从史彦超等人身上扫过,他们都不表态,史彦超对水战兴趣不大,李处耘等着郭绍的态度。
郭绍与王朴面面相觑,王朴正色微微点头:“老夫和郭将军的想法应该一致,照旧发动京口水战,不过现在要快。”
“先传令皖口,在江边多虚张声势,恐吓南唐军。尽力托住敌军!”郭绍立刻说道,“给池州的罗彦环带信,也要想办法阻击拖延,能多顶一天是一天,为京口水战赢得战机。”
第四百五十七章 惊喜
宫闱之间,一曲男声的清唱时隐时现。“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李煜的声音。这首《浣溪沙》是他自己以前写的,字里行间透着香艳和奢华;但此时他唱出来,声音却凄凉无比,生生把一首得意的词,唱成了祭奠怀念往事的伤感。
“哈哈哈……”李煜忽然仰头大笑了一声。他衣冠不整,松垮垮的衣带都拖到了地板上。
他丧魂落魄地踱了几步,抬手一扬,把手里的纸丢到空中。纸张,如同窗外的雪花,在空中荡向地面。纸上香艳的词汇在翻滚之中闪过,红日、金炉、香兽、红锦、金钗……仿佛有种种美丽的花瓣在空中散落。
走到御案之侧,李煜随手又拿起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清丽娟秀,他微微一怔,是周宪的字: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选幸笊桑钚幌沲矝稹P宕残逼窘课弈恰@媒篮烊祝ο蛱蠢赏佟�
李煜哭了,泪流满面。这首词仿佛唤醒了他的记忆,那个女子的一笑一颦忽然浮现在眼前。她娇羞、轻柔,她俏皮、撒娇……李煜想到这次失败的刺杀,更加后悔莫及,一时间悲从中来,伤心欲绝。
御案旁边放着一份文书,是江南周军主帅派使者送来的质问书。指责李煜不义,唾骂他卑鄙下作云云。
李煜看了一眼,伤心之后又气又恼又怕,顿时抓起那文书,“哗”地一声撕为两截。他还不解气,拂袖往御案上一掀,顿时堆积在案上的各地奏报、大臣奏疏像雪片一样被掀翻在地板上。
最近奏疏太多了,他几乎一份都没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看的……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绝望和无边的黑暗压在李煜的心头。
站在门外的宦官听到声音,忙弯腰走了进来,“陛下息怒,息怒。”宦官跪伏在地上,爬着上前来收拾地上的东西。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些都是事关军国大事,是十分要紧的东西。
就在这时,又一个宦官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口,迫不及待道:“陛下,陛下,大喜!”
“何事?”李煜转头皱眉道。
宦官忙道:“陈乔到南都调动出兵马了!十五万大军水陆并进,正疾驰皖口。陈乔上书,将不惜一切代价赶到江宁府救陛下,解救国家之危亡!”
“什么?”李煜的心顿时提起,面有惊喜之色。
湖口大军,特别是水军是南唐国主力精锐之一,如今倾巢出动,让李煜看到了希望。他就像再次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问道:“奏报呢?”
宦官忙道:“奴家这就去叫有司官员送来!”
李煜激动得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原地踱来踱去:“陈乔是个忠臣,他是南唐国的忠良之臣……来人,快去传诸臣进宫议事!连韩熙载也一并叫来。”
……
韩熙载昨夜在家中设宴喝得烂醉,靠在厅堂上的榻上就睡着了,对面还有两个同僚呼然大睡,和他一样。外面飘着雪花,好在屋子里相当暖和。火盆里看不到火光,上面盖着一层烧尽的白灰,不过灰下面的木炭仍是红的;韩熙载等人身上都覆盖着毛茸茸的毯子。
宫中来的人敲开了他家的大门,说明了来意。家仆听说是皇宫里来的,哪敢怠慢?一面叫人进去叫主人,一面迎宫人进府。
韩府上一通动静,这时厢房里的人被吵醒了。
一个年轻人打开窗户瞧了一眼,急忙又把脑袋躲了回去。他是新科状元黄璨,连衣服都没穿,正赤着身子。床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春宵苦短,郎君何必那么着急?”
黄璨忙道:“天已大明,宫里好像派人来了。我得赶紧穿衣起床。”
床上的娘们是韩熙载的一个小妾小红,爱慕年轻俊朗才华横溢的黄璨好久了,终于趁昨晚酒宴后的酒兴,与黄璨尝到了欢愉。
黄璨一开始还是很守礼节的,他考上状元后雄心勃勃,准备结交同僚积累见识、施展才华成就抱负。韩熙载在朝中颇有威望,人脉也很广,黄璨便成了其府的座上宾。后来他发现韩熙载完全不计较小妾和宾客们亲近,有一次韩熙载在家中不慎撞破了好友和小妾的好事,急忙退出来还说“你们继续”。
于是黄璨渐渐地动心,又是年轻的青年,哪里经得住小红的引诱,终于昨夜宿于小红的房中。
这时黄璨赶紧穿衣整理,打开厢房悄悄看了一眼外面,雪地里没有人,这才闪身出来,去往客厅见韩公。
一个文官和一个宦官正站在厅堂里,一脸尴尬。韩熙载的两个宾客已经醒了,俩人站在韩熙载的榻前,推他的胳膊:“韩公……韩公……”
“唔!”韩熙载眯起眼睛瞧了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理都不理。
宾客之一太常寺博士陈雍忙转身作揖道:“实在抱歉,昨夜韩公喝得太多了,这会儿估计还没醒酒。要不,二位先回,等下我等将韩公弄醒,转告宫廷召见之事。”
来的文官不断摇头,叹息道:“国事如此,你们……唉!唉!不说也罢!”说罢用力一甩袍袖,转身便走,好像有点生气。旁边的宦官提着拂尘,也赶紧追了上去。
等来人都走了,韩熙载这才悠悠醒转,盘腿坐了起来,一脸茫然道:“醉酒口干,给老夫取一盏茶水来。”
陈雍忙道:“方才来的人是陛下派来的,韩公知道了么?”
韩熙载一脸吃惊道:“哦?快,快,扶老夫去更衣。”
陈雍道:“可能是叫韩公去商议军务,这等关头,除此没有更要紧的事了。韩公,那刘澄的事……”
韩熙载不置可否。
旁边的同僚接过话道:“很多人都说,刘澄能耐不行。下官还风闻议论,说周军此时进攻江宁府的时机尚不成熟,目标可能是京口……刘澄主持东面部署,掌控水陆兵权,万一有所闪失……”
他又道:“惜陈乔去了南都,他要是在就好了,此人胆子大,陛下也愿意听他进言。”
边上另一个同僚忍不住牢骚道:“陛下自有主意!派遣刺客这等事,何曾问过任何一个朝臣的意思?现在我国在天下人面前哑口无言,全做了奸臣!”
陈雍不置可否,立刻闭了嘴。
状元郎黄璨却道:“国家危亡,陈乔虽然不在,韩公也颇为陛下看重,要不韩公联络诸公,联名弹劾刘澄。省得此人误国!”
“弹劾?以什么名义?”陈雍瞟了黄璨一眼,“刘澄是陛下钦点的,就这么弹劾,连个说法都没有,凭什么?真要办这事,会非常复杂……黄郎君,刘澄能做东面部署,能得陛下钦点,在朝里也是有一批人的;否则陛下连他的名字都不能知道,您想得也有点太容易了。”
黄璨道:“那陈乔怎么敢直言?”
陈雍道:“陈乔幸好去了南都,否则他或许真要攻讦刘澄,在这种时候,利弊真难说。刘澄可能一时半会倒不了,为了自保反而分心到朝廷内斗,只会让局面更糟!就现在这样,还能先稳住刘澄,劝他稳打稳扎。”
韩熙载道:“陛下非昏庸之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不能全怪君主,我们只要做好本分,遵陛下的圣意……哎哟,昨晚不该喝太多酒,现在头疼。不过老夫也不敢抗旨,快,快扶我去更衣。”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京口之役(一)
京口对岸,江北的漕渠岸边,这里是从东京调动过来的大周军水师主力的中军驻地,主帅韩通。
韩通瞪着一双大眼,板着一张不可亲近的脸,面无表情地念道:“采石水师拟定显德五年腊月初九日出动,于初十发起对京口水面的进攻。令,扬州韩通部于初十晨,一同进攻敌军东面,应尽力突破漕渠封锁,全军进入大江;若成功,则戮力攻打敌军东侧。并授侍卫司都指挥使韩通临机决断之权。江南前营军府,郭绍亲笔。”
韩通念完,“啪”地将军令拍在桌案,抬起头来。
回顾左右,两列武将都转头看着自己,除了他一个人坐着,全部都站着。
韩通问道:“诸位有何看法?”
一个武将转头道:“打呗!”
韩通点点头:“这回别再出篓子,要打就长点心,谁再给丢老子的脸,让那姓史的有话说;再那样,老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各位马上去准备,初十一早就出发。”
又有人问:“万一那边天气不好,或者风向不对,该何如?”
韩通冷冷道:“就算天下下刀子,也得把战船划到大江里去!”
……
江宁城南边的周军大营,中军帐中却只有寥寥数人,郭绍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人,李处耘已不在,他早上就离开去采石调动水师去了。郭绍自己也准备下午赶去采石水寨,此战事关重要,他想到水师船上鼓舞将士士气。
“万一皖口、池州被南唐军突破,采石渡口浮桥也可以弃守。”郭绍道,“只要消灭京口南唐军水师,韩通部就能与咱们汇合,也能从漕渠得到从我国后方来的增援,到时候再夺回采石;沟通大江南北的渡口也多了京口。”
他说罢又转头看向王朴:“我离开大营后,王使君以江南前营军府统协陆路诸部的决策权,史彦超、董遵诲等诸将都应听从王使君的意思。”
众将听罢抱拳道:“喏。”王朴也点点头回应。
左攸却劝道:“主公既然把水师兵权交给李将军(李处耘),大可不必再亲自上船。”
郭绍道:“将士们知道我在水师军中,作战可能会更戮力。此战事关要紧,将奠定攻南唐之战的胜利大局,左先生不必再劝了。”
一众人又谈论了一番,郭绍起身离位出帐。
不多时,卢成勇拧着一只大麻袋从中军大帐出来了,追上来把麻袋交给旁边的老将覃石头:“这是主公平素常用的东西,现在覃将军收好了。”
郭绍回头轻声说道:“叫‘王瑶’的妇人你看好了,别让她有什么危险。”他又忍不住强调了一句:“我平常去哪儿,都想让你跟着,独独这次留下你。”
卢成勇道:“末将谨记主公的吩咐。”
郭绍与一众将士随从走出中军行辕,远远看着营寨门口,那里有一群士卒在聚集,有的连兵器都没有拿。左攸循着郭绍的目光看了一眼,说道:“这些人是大营内的杂兵,将随咱们前往采石上船。早上在中军大帐内听到王使君和李将军在说这事,李将军预防初九那天风向不对,需要人划桨又怕人手不够,便请王使君从陆营调人过去;王使君找了一些民壮,还有各部尚可作战的杂兵。估计这事儿不大,没有告诉主公。”
“原来如此。”郭绍点点头。
……营寨门口聚集的一帮人,正是从殿前司诸部召集的杂兵。
周军禁兵里,普通士卒的地位高低不是看资历,更不看年龄。恰恰相反,那些勇武的青壮才是主战兵,在战阵上冲前面的,地位也更高;也有一些在军中混了太久、一直没升官的士卒,军资很高,却是地位最低的杂兵……他们原本该被淘汰去屯田,不过这些人对军中的各种活儿很熟练、经验丰富,军队里也需要一些平素干照料马匹煮饭等活的杂兵,这些老卒就干这个。
李老汉就是其中之一,他其实才四十多岁,不过长期风餐露宿,满脸沟壑皱纹,加上双鬓斑白,所以看起来更老,人称“李老汉”。李老汉是虎贲军第三军第二指挥的杂兵,从军的时间长达近三十年,为人和善,与将士关系很好,所以一连几次淘汰冗兵都留下来了。
战兵姚二牛也是第二指挥,正帮李老汉提着东西过来,送他。
“回去罢,回去罢。”李老汉挥了挥手。
姚二牛道:“您可得小心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他倒是看起来挺舍不得。
都是识字不多的武夫,二人的离别没有官员那么多讲究,话也很朴素。李老汉道:“俺就是划船的,躲着箭矢哩。”
姚二牛也是个木讷的人,摸了摸脑门,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那事儿,还没多谢李老汉哩。”
“嘿嘿。”李老汉笑道,“那种事你自个不好说,从别人嘴里传到张指挥耳朵里就不一样了。没事,回去罢,回去罢。”
他们说的就是姚二牛在当涂战场上想躲后面的事。后来姚二牛常被将士们嘲弄,上报自己在战场上斩获过敌兵,也没人信……那李老汉便在人前把姚二牛的家事给说了出来。
原来李老汉在东京租借的房子离姚二牛家并不远,大概知道点他家的情况。只不过姚二牛在禁军中的时间不长,人也木讷,和同指挥的将士结交不多,和李老汉本来也不熟……士卒们得知姚二牛家那么口人就一个青壮男丁,多少有些同情,之前不愿为他作证斩获敌兵的人也改口了。
指挥使张建奎闻之,也对姚二牛的态度有些改观。
所以姚二牛挺感激李老汉的。加上他平素饭量很大,李老汉做火夫时常给他多一块饼,所以俩人年龄差距很大,倒关系不错。
李老汉见姚二牛走了,便把自己的包裹背到背上,和周围的杂兵一起列队,这时有武将过来带兵,一众人便跟着武将离开军营到大路上去。
天上的小雪时断时续,周围白茫茫的,只有中间的大路泥泞呈现黑褐色,一直向远方延伸。新的征程,便在这条路延伸的远方。
第四百五十九章 京口之役(二)
腊月初十,东风。天上飞着雪花,在空中斜斜地簌簌往下掉。哪怕在冬季,长江下游的江面依旧宽阔,巨舰在乘风破浪,好似在浩瀚的星空之中飘荡;而那高空的雪花,就是漫天的点点星光。
郭绍正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分开腿稳当地站立望着江面。迎面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他的肩巾、斗篷都被刮得在轻飘飘地飞舞,唯有高壮的身躯按剑立在那里十分稳固。极目望去,前后左右全是战船,大船数百、小船不可妙算,布满了整个江面,场面极其壮观。
但是,同样的场面,不同的心境看到的就不太相似。前阵子观江上的舰队,郭绍被激起的是野心;但现在,他忽然有种洪流难转方向、难控制的感觉……何时才能实现心中梦想之事?
“外面风大,主公站太久了。”左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郭绍微微侧目,没有回答他的话题,只道:“今天是逆风,好在顺水。”
左攸道:“此地近东海,常有东风。”郭绍又道:“咱们是逆风,韩通他们就是顺风了。”
二人说了几句话,郭绍又眺望左前侧的一艘大船,朦胧之中船楼上仿佛站着一个大将。如果是大将,应该就是李处耘;主持这场水战的主将是李处耘,副将是高彦俦。郭绍虽在船上,但并不负责指挥作战,他就是来鼓舞军心的,因为他并没有水战的经验,所以全权放给了部下。
远远看李处耘等大将的座舰,连上面的人都看不太清楚,因为水面有一层白汽;天上的云层也很厚,光线有点阴暗,空中还飘着雪。雪片掉在雾腾腾的水面,迅速消失不见,船只穿行其中,真有种在云层里航行的错觉。今天这种天气,确实不太适合作战;但比天气更要紧的,还有湖口的南唐军水军从背后不断逼近,于是天气也不是战事考虑的唯一因素。
船队已经倾巢而出,现在郭绍就只能等着结果,他期待的自然是胜利……刺杀事件后,郭绍更加感受到了李煜深深的敌意。
郭绍一时间忍不住琢磨李煜对自己的仇恨。
一个男人最怕的,是有别的人盯着他的权力、财富和女人,尤其是后者;这样他会感受到极大的威胁,卧榻之侧寝食难安。郭绍要南唐国的土地,自然就对李煜拥有的一切造成了严重威胁。李煜对自己有敌意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关于这些事,郭绍没觉得有什么过分之处。统一九州,本身就是大势所趋,李煜不能一统河山,自然就有别的强国出来做这件事。这也是对世人有好处的事,不容抗拒。
最直观的敌意,恐怕还是出在周宪身上。在这个时代,女人地位低下,对于一般人来说、相比权力真的不算什么,偏偏这才是人们的软肋,仿佛是一种尊严的象征……假如有人盯着符二妹,郭绍就很难容忍,会立刻认定此人有取而代之的野心,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胆量;这便是任何人都无法逃脱的弱点。
但是李煜却主动派周宪过来刺杀自己,就算是古人,郭绍也实在难以捉摸其心思。难道对方已经认为女人完全不重要了?
郭绍想了半天没想通……唯一想通的是,仇恨已经结下。当有人对自己恨之入骨时,唯一的办法自然就是彻底消灭,剪除其反抗的实力!此次一定要完全消灭李煜的力量,免得自己背脊上不适!
……就在这时,忽然闻得前面的战船上鼓声大噪。
“咚咚咚……”郭绍惊醒,循声望去,很快发现朦胧之中,前方远处的江面上风帆如云,正迎面而来!
后面有将帅大喊大嚷:“敌船来了!”周围瞬间变得噪杂。
这边周军的船队因为是逆风航行,没有挂帆;但南唐军那边顺风,全都张满了风帆,在宽阔浩瀚的江面上,偌大偌高的船帆比船本身更加显眼,更容易被发现。郭绍眺望远方,只觉得挂着帆的南唐军水师更加有气势。
战船上已经忙碌起来,弩炮、投石车、弓弩纷纷被准备好,穿上火把亮晃……这不是热兵器时代,但是各艘战船上都黑烟腾腾,那是准备好的火把和燃烧物。战船全是木头做的,双方都十分注重火攻,投石车、箭矢能投射火油的全都作了准备。
郭绍在将士的劝说下离开了船头,到了船楼上观战。旗舰位于船队的前中部,前面还有百艘大船,郭绍也不必做任何决策,饶是如此,气氛也叫他心情紧张。
……
整个船队分作三个梯队,前方直接迎战敌船的将士,感受和后面的人便大不相同。
李老汉运气非常不好,就在最前面的一艘战船里。而且他还在甲板下面的船舱里,正爬在一台水车的踏板上,听监头的命令蹬水车。旁边还有一群人,一部分蹬水车,更多的坐成两排,在“嘿嘿”地吆喝着摇船桨。
头顶上的甲板被凌乱的脚步踏得啪啪直响,脚步声和喊叫声中,李老汉知道已经要开战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蹬水车,身上连盔甲都没有,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杆梭枪;上头发的,并下令他们万一被敌兵冲进船舱了拿这么杆短细的梭枪拼命。
李老汉以多年的行军打仗经验,觉得这梭枪用不上,如果都败到那种程度了,很难有人会负隅顽抗。
“哗”地一声水响,李老汉从伸桨的船孔里看了一眼,只见是一只小船从甲板上用绳子放进了水里。然后他从船孔中看到有三两人抓着绳索上小船。
“干嘛的?”旁边一同蹬水车的汉子悄悄问了一声,北方口音。显然也是临时拉来干苦力的人,极可能只是民壮。
李老汉军旅生涯很长,却一直在北方,因为这些年来中原王朝还真是第一回打到长江江心里。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见过不少人、也听过不少事。当下便好心地回答道:“大船不灵活又高大,周围要小船帮忙干一些活。还有,这么冷的天,有人掉水里不得冻死?小船还能帮忙救人。”
那汉子听罢脖子缩了一下。但见外面还飘着雪,要是船沉了,掉进水里真不知是啥滋味,李老汉想到了这事,两人面面相觑,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忽然见前方的头顶上出现了半张脸和一张嘴,那嘴张开大喊道:“指挥使令,全速前进!”
船舱里有两个监头,立刻开始破口大骂,叫骂着让大伙儿使劲卖力。刚才还在慢吞吞的李老汉等人拽着扶杆,赶紧猛蹬踏板,他们只管快慢、不管方向,船舱里闹哄哄一片。少倾,头顶上鼓声大作,擂鼓的声音似乎要把船壁都震散架一般;船体外面的水车也在江水中“哗哗”直响,木头磨蹭的声音叫人听着牙酸。
旁边的壮汉猛蹬了一阵,就气喘如牛,满额大汉。转头看李老汉时,只见李老汉瞪得不快不慢,却是气不喘一口,十分稳当,那汉子立刻露出了钦佩之色。毕竟李老汉岁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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